三國之西涼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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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西涼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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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战者,勇气也!
阎行单手持盾,站在金城各家私兵的方阵前,高扬环首刀,缓缓往汉军的车阵趋步向前,“西凉男儿,战!”
身先士卒,鼓舞起了兵卒们的血勇之气。
“战!”
“战!”
他们也抽出环首刀,击打着盾牌,鼓噪向前。
而在汉军车阵的另一侧,王国所属的兵马,也在部帝业凤华 谢安年曲督的率领下,气势如虹的进发。
是的,阎行终究还是选择了不计伤亡的方式。
又或者说,王国等叛军首领,在定下了“将计就计”的作战计划后,阎行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不击溃华雄部,就无法引出朝廷平叛大军的伏兵!
无法以人数优势将朝廷在关中三辅的兵力给消耗掉,就无法取得昔日强秦的八百里秦川!
华雄是诱饵,阎行又何尝不是?
他们两人,都是过河的卒子、提线木偶。
区别不过是,华雄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阎行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本来,阎行还有另一种方式的。
比如围困住华雄的车阵,将战场上的主动权夺回来。
因为困得久了,华雄部就会陷入粮尽弹绝的窘迫,到时候皇甫嵩与董卓的皇道金丹 小小羽伏兵是来救,还是不救?
若是来救,叛军就能围点打援!
若是不救,阎行就拿着华雄的首级,押解着俘虏,渡过渭水前往武都散关劝降!让皇甫嵩与董卓的背后,多一根刺!
战场瞬息万变,胜负之机稍纵即逝!
阎行胸有将略,能敏锐捕捉得到,但只能无奈放弃。
随行的三千羌骑和恶劣的天气,让他没有执行困死之策的基础,抓住了机会也只能黯然放弃。
《孙子兵法》有云:“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那些羌胡对华雄有了畏惧之心,坚决不参与此战。
让阎行没有那么多兵力,困死华雄。
兵力不足而强行四面围困,就会让华雄找到机会,时不时率兵突杀一阵,让己方兵卒徒生伤亡。
而恶劣的天气,将地面冻得僵硬无比。
反向挖壕沟设障,将华雄的车阵变成孤岛的想法,也无法实现。
尤其是,双方对峙了两三日后,阎行还发现了,华雄的车阵每天都会缓缓往后方移动混沌神逍遥人生
一开始,阎行等人还以为,华雄这是在寻找背部有丘陵的地方,依托地形减少受攻击的阵面呢!
当车阵移动到渭水冰面上的时候,他才明白了。
华雄这是要撤兵武都!
该死的!
这个家伙跑来渭水北岸,夺了他军中士气,再辱骂了他一次,完事了就想跑?!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阎行怒火中烧,终于放弃了,让金城各家私兵减少死伤的想法。
先以主将的身份,威逼利诱那三千羌骑戒备方圆二十里的动静,然后便与所属王国的两千兵马,奏响了战场上向死而生的永恒序章。
“杀!”
率军行至离汉军车阵约莫一百五十步的地方,阎行就盾牌护在了脖颈,怒号一声就奋勇向前。
比他更快的,是阎家的私兵。
他们早就挡在了阎行的面前,充当人肉盾牌,决绝冲锋而去。
毕竟,阎行若是被弩箭射死了,他们活着回去也会死。而他们死了,阎行活着,家小都会被善待。
当了别人的私兵部曲,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杀!”
“杀!”
主将身先士卒,总能让兵卒们死不旋踵。
金城各家私兵此刻,也迸发了骨子里的血勇,红着眼睛怒吼汹涌而上。
汉军车阵内,华雄面如沉湖。
微眯的眼睛里,挤出寒意逼人的精芒,盯着一股正驰骋而来的、约莫两三百骑的叛军。
想用骑卒冲破车阵是不可能的。
阎行也没那么蠢。
他是让麴演带着这股骑卒,将油脂坛子甩到车阵内!
在西凉,无论羌胡还是汉人,使用“飞石索”这种古老狩猎手法都很娴熟。将油脂坛子绑在绳子上甩过来,界痕凌霄传以技术含量来说,和使用飞石索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了,华雄是不会坐看他们来去自如的。
当即就调遣强弩手都对准了驰骋而来的骑卒,倾泻着箭矢。
但他的兵力,终究还是太少了。
一千步卒,扣去三百板楯蛮严阵以待叛军冲来,还要安排不少兵卒持盾覆盖在强弩兵的头顶,护卫他们的安危。
对面的叛军在冲过来的时候,就有弓箭手在抛射掩护了。
而且分出强弩手去狙击骑卒,就无法有效阻止叛军步卒的冲锋脚步。
顾此,失彼。
刚好阎行那边,已经不计伤亡了。
率领骑卒的麴演,以付出了死伤五十多骑的代价,将许多油脂坛子甩入车阵中,并让后方的弓兵抛射火箭,成功点燃车阵。
哪怕是华雄让兵卒就地取沙灭火,也有不少辎车被烧毁。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下,很快就熄灭与降温,变成了圆形车阵的缺口。
而统领步卒的阎行,则是趁机冲到了车阵面前,奋力砍断碍事的简陋长矛,好攀爬上辎车进入汉军阵内厮杀,或者乱刀将辎车分解。
也让战事在瞬间陷入了白热化。
穿透力十足的弩箭,在近距离内,每一根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而在武刚车和辎车下,依托板楯蛮持盾的掩护的武都郡兵,手持长矛或长枪,奋力往外捅去,将任何靠近车阵的叛军变成尸体,避免短兵相接。
双方都喊杀如雷,都奋不顾身。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车阵周边的尸体就叠了半人高。
而这些层层叠高的尸体,则是变成了叛军进攻的最佳垫脚石。无数红着眼睛的兵卒,狂奔到了车阵前,就一脚蹬着在袍泽尸首上借力,腾空跃上辎车,死命搏杀。
更远处,马蹄声再度响起,完成迂回的麴演,再一次率领骑卒带着油脂坛子而来。
第一天的惨烈鏖战,持续了近三个时辰。
叛军当场战死近千人,伤者无数。
而汉军那边死伤不多,但弩箭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简陋的长矛阵悉数损坏殆尽,就连辎车和武刚车也被毁了一半。
身先士卒的阎行,退回来后,没有包扎身上的几处皮肉伤。
而是驻刀而立,盯着汉军军阵,眼眸冰冷无比。
心里有一句话,悄然落地:“我有足够多的人命拿来消耗,你还有足够的辎车组成车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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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西涼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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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天地间,尽是银装素裹。
虽说这连绵的大雪,终于舍得停歇了,但积雪一尺有余的道路,让行军颇为艰难。
被韩遂授予了五千兵马的阎行,如今就马蹄缓缓的跋涉着。
加入叛军数年的他,已经在军中博得了“健勇”的称号,堪称韩遂麾下第一勇将。也让素来桀骜的西凉军,不再将他鄙夷为凭裙带关系上位的小人。
这也是韩遂任他为主将的缘由。
金城郡从叛几个大族的代表,如田乐、阳逵、麴演、蒋石等人,都对阎行心悦诚服。
只是,韩遂并不知道,阎行并不太情愿担任此次主将。
不是他怕了华雄,更不是他不想报了当日之恨。
一方面,则是韩遂的叮嘱:只要让华雄无法渡过渭水即可,尽量不要厮杀,保存实力为上。
是的,韩遂就是这么不热心。
另一方面,则是觉得以五千兵马对阵华雄的两千步骑,胜负在两可之间。
理由是这支堪称精锐的兵马,他无法做到如臂指挥。
其中各家私兵凑成的两千还好说。只要他阎行让自家的兵卒充当前锋,其他各家主事人也不敢落后,
问题出在那三千羌骑上。
这些人是来自湟中及化外的部落,如烧当、烧俄、当煎、勒姐等种羌。
每个种羌都有各自的小头目,受到前些年韩遂杀死北宫伯玉等人夺权的影响,他们对每个军令都会三思而行。
既有被当成炮灰的担心,也有被夺权的防备。
对此阎行觉得,战事指挥的时候,想让他们遵从最基础的言行令止,都要打个折扣。
唯一让阎行欣慰的是,这些羌胡士气可用。
他们后来才加入韩遂麾下的,对华雄“天眷之子”的称呼并不认同。
没有未战先怯的心理。
哪怕是去年华雄引兵在武威、金城与陇西等地纵横,以无可匹敌之势来去自如,也没有让他们觉得可畏。
这里是民风彪悍的凉州嘛!
什么时候缺少过勇猛之辈?
相反,他们倒是对华雄是夏育的弟子,这个身份很上心。也同仇敌忾的,壮志酬筹的,立志要将华雄砍了!
避免让大汉朝廷又有了一个,类似于段颎那样的“羌屠”。
“华狩元竟敢率兵出关隘,彦明可得报当日之恨了!”
驱马走在整支队伍最前方的阎行,正暗自思索的,却被身后一骑出声给打断了。
侧头一看,是麴演。
金城麴家在羌乱方起的时候,就加入韩遂的麾下。
麴演的从兄麴胜,还率兵袭杀了祖厉长刘隽,也就是被张绣寻机杀了扬名西凉的那位。
因而,韩遂一直很善待麴家,此番出战也让麴演给阎行当副手。
“当日之恨,不提也罢。”
阎行冲着他笑了笑,又侧头盯向前方,“将军绶兵于我时,刻意叮嘱过,让我等拖住华狩元不让其渡过渭水即可,不要徒生伤亡。”
嗯?
麴演扬了扬眉,神情有些诧异。
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脸上有若有所悟,“将军的意思是?”
“对。”
阎行颔首之时,心中也不由叹了口气。
微微眯起眼睛,用鼻腔感受朔风带来的冷冽,将心中的浮躁给按捺下去后,他才压低了声音叮嘱,“此事不要张扬,免得那些种羌头目闹了乱子。”
得到肯定的答复,麴演眼中就露出了一丝同情的色彩。
身为西凉男儿,人若折辱,当杀之!
然而,阎行今日有机会报了当日之辱,却被韩遂勒令要顾全大局,保存实力为上,心中的忿怒与羞恼可想而知。
“我晓得了。”
麴演应声,还伸手去拍了拍阎行的肩膀,以示理解。
也知道对方没有了叙话的心情,索性寻了个理由离去,“恩,彦明,我去后方督促兵卒们行军。”
说完,不等阎行答复就转身纵马离去。
阎行不做理会。
而是在心里继续纠结着。
是遵从韩遂的调度,在渭水北岸戒备,不让汉军过河即可?
还是仗着这些羌胡对华雄的顾忌,纵兵去渭水南岸血战一场,为自己雪恨呢?
反正,自己有五千兵马在手,哪怕不胜也能全身而退。
至于战事完了,如何应对韩遂的责备嘛…….
也有办法。
等到了渭水畔后,就故意用言辞怂恿那些羌胡部落的血勇之气,让他们私下偷偷渡过河水,自己再假装担忧羌骑有失,“无奈”之下才去南岸的。
只要坐实了羌骑不听号令,韩遂就不会责备到自己头上来。
再者,万一自己真的将华雄首级给取了呢?
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过呢,怂恿羌骑之事,还是暗示麴演来做好点。
反正杀他从兄的仇家张绣,如今也和华雄在一起,正好不用愁没有由头。到时候韩将军追究那些羌胡渡河的缘由时,也不会牵扯到我身上!
哈,完美!
阎行想到这里,不由用手捏起了胡须,让嘴角微翘。
但是呢,数骑驰马归来的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有些恼怒。
华雄与段煨等人,带着两千步骑的行军,犹如龟速!
一日竟然只行十里!
这种速度,让刚想出理由渡河鏖战的阎行,觉得太过分了。
他前来围堵,都后发先至,眼眸里都依稀看到渭水了!结果对方离渭水南岸,还有四五十里呢!
这个该死的华雄!
你身为夏司马的弟子,难道连兵贵神速都不知道吗?
这慢吞吞的行军,难道就不怕我提前越过渭水,设下埋伏将你们屠戮吗?
…….
好嘛,身为敌人的阎行,在心里就怒号不已,为华雄“怒其不争”。
而在渭水的南边,汉军的行军阵列中,段煨和张绣也类似的疑惑。
但因为皇甫嵩的将令,是让华雄担任诱敌的主将。他们两人也是老行伍了,知道不能犯了质疑主将调度的大忌。
段煨就不过问,依令引骑卒走在前方。
而张绣呢,则是仗着与华雄关系不错,私下问了一句,“狩元,叛军羌骑来去如风,我们如此行军,是不是太慢了?”
这是在提醒华雄,要担心叛军会设伏的意思。
但是呢,华雄一点都担心。
脸上依旧风轻云淡的,“慢了吗?没有吧,我还觉得快了呢!”
张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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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西涼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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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阳初升。
有賨人孤身而来,于城外呼唤华雄前往水畔一聚。
坚持戍守在城墙上的赵瑾,连忙让人去城内军营里寻华雄,还有阆中县的贼曹。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虽然那天,去见賨人邑君的华雄归来之时,他还责备了几句“身为将率不该只身犯险”等等言辞。
但算算时间,贾龙派人去接的益州牧刘焉,行程也差不多到蜀中了。
如果数日内,还不能将賨人劝降,那么此番平叛的最大功劳,就得被记在刘焉的身上。
至于也让人去寻阆中贼曹,则是他之前和华雄的商议。
寻一个让賨人信服的望族或者士人,出面为双方周旋,让招降更具诚意,也让朝廷的诏令更具信服力。
这个贼曹是程畿。
字季然,阆中人,以德行闻名乡里。
被前任巴郡太守赵部(六月时已被叛乱的马相所杀)征辟,授予阆中县贼曹之职。
其性情刚直,为吏后断事公允,且洁身自好,甘于清贫,从不做贪赃或索贿之事,素来被乡里及賨人所敬重。
赵瑾找阆中令要人时候,程畿就被推举了出来。
华雄对他颇为敬重。
一方面,是程畿年齿已有三旬,出于敬长的世俗之理。
另一方面,则是此番要倚仗他周旋招降之事。尤其是华雄还知道,程畿也是在史书上留下大好名声的人。
出城时,看到程畿无马代步,便让部曲让出战马给他。
并且在沿路上,还以求教的口吻,很客气的问及巴郡风物以及賨人习俗等。
居高位之人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总是能让人心生好感的。
程畿也尽心作答,彼此相谈甚欢。
等到了水畔賨人落营之处,程畿看到出迎的賨人,不等双方引见就利索下马,先冲着中间一人拱手做礼,“不想在此处得见到杜邑侯,幸哉!”
那名賨人邑侯,正值壮年,身躯颇为雄壮。
密密的虎纹文身,从他半袒的着衣露出来,竟然一点都不畏惧深秋清晨的寒意。
看到程畿了,也面露喜色,疾步向前就执住程畿的手,豪迈大笑,“原来是程贼曹到了!哈哈哈……”
看得出来,他们两个早就相识,而且还是交情匪浅。
也让后面看着的华雄,不由捏起了下巴。
姓杜的邑侯?
賨人的七大姓首领之一吗?
哈!
看来是賨人对我三日前的威逼利诱,还是很上心的。
“华校尉,容我引见。”
程畿和杜邑侯见完礼后,便伸手虚引,“此位乃賨人杜姓首领,安汉县的杜邑侯,名讳濩。对了,阆中县的朴姓首领,是杜邑侯的姨兄。”
阆中县賨人首领的表兄弟?
华雄一听,就心中明了。
程畿这是告诉他,杜邑侯能做主阆中、安汉县两地的招降之事。
又或者说,他能做主此次賨人叛乱,是战还是降。
方才来的路上,程畿就说过如今的賨人七大姓,已经变成杜、袁、朴三姓独大。若是杜、朴两家意见一致了,袁姓首领也不会独立去对抗朝廷。
因为那是自取灭亡。
是故,华雄也不怠慢,先行拱手示意,“久闻賨人有七姓首领,皆为豪杰。今日得见杜邑侯,不胜欢欣。”
而那杜濩闻言,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华雄,才露出斜眼而笑,神情满是桀骜,“华校尉不必客气。我们孳人少文学,不喜虚礼。恩,既然有程贼曹随来,我们就不在此商谈了,有请两位入我营寨内把酒言欢,不知道华校尉愿意否?”
想试试我胆色,看我敢不敢独身进营?
呵,有趣!
“能得杜邑侯之邀,我岂有不愿之理。”
华雄眉毛微挑,当即颔首应声,然后就话锋一转,“不过,我此番是空手而来,不是做客之道。待我取些见面礼,给杜邑侯助兴!”
说完,不等众人反映,就转身取了三石铁脊弓,并将箭囊立于身下。
这个举动,也令其他賨人发出一阵怪叫,连忙将杜邑侯掩护在身后。程畿的反映也很快,立即一个跨步,将身体隔华雄和杜濩中间。
“嗯?”
华雄见状,就以目视杜濩,嘴角微翘的似笑非笑,还伸出一只手指往天上指了指。
原来此刻的苍穹之上,正好有几行南徙越冬的大雁正翱翔。
当即,杜濩的脸色一僵。
继而,又微微涨红。直接伸手拨开身前的亲卫,往前一步与程畿并肩,胸膛还挺得很高。颇有那么几分恼羞成怒的姿态。
华雄心中好笑,也不继续撩弄他。
左手持弓,手臂笔直向天,右手捏起一支箭矢,斜头侧耳,微微眯眼,分辨着风向。
神情无比专注。
也让賨人们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时常在山林中狩猎的他们知道,南徙的大雁是飞得很高,很难射中。至少以他们自制的竹弩木弓,无法吃到大雁肉。
而程畿,则是偷偷捏紧了拳头。
作为阆中人,他比华雄更想看到賨人降服。
因为賨人与朝廷多对峙一天,就对乡里黔首的伤害多一天。
虽然他知道,华雄心血来潮要射雁,是想彰显朝廷的武力,给杜邑侯一个威慑。
但他也觉得,华雄有些托大了。
事关朝廷兵伐与否,岂能如此置气?
射中大雁了还好,若是射不中呢,本来就恃勇桀骜的賨人们,还不得小窥于你!进而觉得朝廷将士不过尔尔,影响了招降之事!
就算他和杜邑侯颇有交情,也难以周旋!
“嘣!”
“嘣!嘣……”
就在程畿腹诽不已的时候,三石铁脊弓独有的弦声已经响起。
还是连续做响,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让四支箭矢劲射而去,急促得连箭身都无法用肉眼捕捉。
原本苍穹之上,呈“人”字型翱翔的大雁,右侧尾部一空!
有四只大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哀鸣,就化成黑点打着旋从空中跌落。
连珠射!
还是例无虚发!
昂头向天的众人,无一例外的都目怔口呆,下巴不由自主的耷拉而下。
哼!
竟敢给我下马威看!
不给你们露一手,还真把我这个校尉当成土鸡瓦狗之流?
华雄见賨人们的神态,不由心中一记冷哼。
不过呢,脸上神情还是风轻云淡的,收起了弓箭,华雄便对杜濩轻声说道,“杜邑侯,还劳烦你族人去捡来大雁了。”
无声。
杜濩还在愣着,没反应。
加重语气:“杜邑侯?!”
“啊?哦!”
杜邑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了声。
随即,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后,就整理了下衣裳,露出满脸庄重之色,冲着华雄拱手,“今日得见华校尉神射,此生幸焉!”
说完,就侧身伸手往营寨虚引,“华校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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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西涼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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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瞒不过伯瑜兄。”
面对赵瑾的询问,华雄也贼兮兮的笑了起来,恭维了句,便话锋一转的叹息道,“伯瑜兄,雄虽然是有别意,但你仅任职别部司马可甘心否?”
【注:赵瑾的字查不到,杜撰了个,取自《说文》:“瑾瑜美玉也”】
赵瑾闻言,便昂头看天,陷入了沉默。
他是得父祖萌荫之功,入朝为郎并充任羽林的。入雒阳时未及弱冠,如今已经年过三旬,却只得了别部司马的官职。
虽然说,别部司马的官职也不算低了。
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其他的西园八校尉,譬如袁绍、曹操,他们一个四世三公之后,一个有个口碑很好封了侯的大父,他赵瑾比不了。
但淳于琼呢?
与他同辈一起为郎,如今却和他从父赵融同为西园八校尉之一了。
其中若是没有淳于琼出身颍川的关系,赵融是绝对不信的。
“狩元,我等边陲鄙夫的仕途,终究是比不上关东世家的。”
沉默了半晌,赵融才摇头深深叹息的声音悠悠。
旋即,又失声笑了起来,“当然,其中不包含你在内。你岁不过刚及冠,就已经被天子圣眷,官拜行护羌校尉了。”
“因时之眷,岂能长久乎?”
却不想,华雄也在摇头叹息,“伯瑜兄恐怕不知,我一个无根基的黔首得了官职,每日都如履薄冰,担忧着一步走错便万劫不复。”
是担忧再次被朝廷当成弃子吧!
赵瑾想起了去年朝廷对西县的调度,眼眸有亮光微微闪过。
想了想,就不动声色的揭过这个话题,“是故,狩元是想在此次平叛,搏取些功劳?”
“那是自然!”
毫不忌讳的,华雄就将私心托出来,“我辈边陲之人,功名祗向马上取!既然已经辛苦跑来益州,为何还要将这平叛之功,给新任州牧做嫁衣!”
“好一个功名祗向马上取!”
话语刚落,赵瑾就以掌击腿而叹,还伸手过来亲切的拍着华雄的背部,“狩元不愧我汉阳好男儿也!”
不过呢,他到底也是混迹京师十数年的人。
感慨完了,就紧着加了句,“不过狩元啊,我等也要以大局为重。功劳是可争,但切不可因争功而误了朝廷大事。”
“伯瑜兄说得是。”
华雄颔首而笑,就探过来了脑袋,低声私语,“雄的打算,是到了阆中郡后,伯瑜兄驻扎城内,我引本部两百先去折了賨人的锐气。然后伯瑜兄再寻县内有威望的豪强大户或长者,前去给賨人传达朝廷招降之意。此事若是能成,这平叛之功就与新任州牧无关了。”
先树威,再宣德?
倒也不失为攻心之策。
而且华雄只引两百兵马去扬威,这点小规模的冲突,也不会激起賨人的誓死反抗,对朝廷招降影响不大。
只是,賨人劲勇!
华雄去了,不会就回不来了吧?
那可是天子亲口赞誉的“虎臣”啊!
他赵融要将华雄折损在这里,回去京师后,还会有好果子吃?
但是,独享平叛之功,好像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赵瑾眉毛紧缩,满脸的犹豫不决。
许久,他才叹了口气,转头过来看着华雄,“狩元,你的骁勇之名我也有所耳闻。但行伍之事,能不弄险就不弄险,此议还是不提了吧。”
对此,华雄没有当即回答。
而是反手取了三石铁脊弓,看都不看就以左右开弓的射术,将箭矢钉在山道两侧的小树上。
然后才笑容吟吟的问道,“伯瑜兄,我只是威慑一番,不会贸然深入賨人聚集之地引发冲突,安全归来还是无碍的。”
“如此甚好!”
顿时,赵瑾就喜上眉梢。
…………………………
深秋九月。
经过一番艰苦行军,赵瑾一行终于到了阆中县。
沿路乡野上,也遇上了不少股小规模的叛乱賨人队伍。
赵瑾勒令兵卒们不得出击,只是保持警戒就好。而那些賨人见这支行伍军容严谨,兵甲器械精良,也没有贸然来犯。只是在山岭或远处观看,和派出斥候,远远尾随着。
一路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等他们进了县城后,城外东边的西汉水(嘉陵江)畔,就陆陆续续的有小规模賨人聚集,慢慢形成了四五千人的规模。
恩,在巴郡的北部,阆中、充国、汉昌、宕渠这四个县,是賨人繁衍分布最多的区域。
【注:巴郡汉夷杂居,较大的夷族有濮(僰)、賨、苴、***、夷、蜑、獽等。其中賨人因曾为周、秦和汉朝建立功劳被厚待,种族和栖息地都得以壮大。】
賨人在汉初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编入官府户籍。
以宗族或依附大姓在乡邑聚居,对首领的称呼也有很多种,如“夷王”、“渠帅”、“邑侯”、“邑君”等。
各不从属,各为其政。
只有面临大战的时候,他们才聚集在一起,推选出临时的统领。
如今朝廷兵马来到阆中县,他们也开始聚集推选首领了。
只不过华雄,不想给他们推选出首领的机会。
他对巴郡平叛之功又不感兴趣,怂恿赵瑾过来,主要是想能不能结好賨人,看能不能拉拢一部分賨人组建步卒营。
翌日一早,他便带着赵昂的两百敢死营,缓缓出了城池,依托城墙排开阵列。
排兵布阵的鼙鼓声,肯定也会被賨人发觉。
他们得知官兵出城后,也西汉水畔临时营地里出来,约莫四五百人。
从四五十人凑成一簇的十几个阵列,可以知道这些都是各乡邑君,率领着亲卫前来探望军情的。
华雄以手扶额,遮住阳光的远眺。
看得真切后,便让赵昂留下督敢死营,独自马蹄缓缓往那些邑君迎去。
此举,也让在城墙上观看的赵瑾,脸上瞬息间就铁青一片。
一骑独往?
挫賨人之锐?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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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西涼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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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总角之交的王达,华雄一直都很爱护。
外出征战拼命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带上她,并先后将他推荐给盖勋、阎忠身边,当小吏积累施政经验。
如今,他已经算是阎忠的副手,有权无名的县丞了。
只要他继续熬资历,以后实现他先父的遗愿“再复祖上食俸两千石太守”的门楣,也是可以预见的。
因而,他此次的请求,就让华雄有些为难。
王达是请华雄代为说情,让他得以跟随盖勋前往雒阳。
华雄知道,王达不是见异思迁的想攀高枝,觉得跟着盖勋比跟着阎忠更有前途。
而是想趁机去见见关东风貌。
他先父王克,就是从关东逃难来凉州的!
他祖籍在关东,先祖坟茔以及宗族祠堂都在关东。
华雄还记得年少,王达的先父王克,在病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还是脑袋侧向东方,眼神无比凄凉与祈盼。
自古以来,人离乡贱。
狐死尚且首丘。
生于凉州、长于凉州的王达,想去见见父祖的故里关东,也是人之常情。
这也是华雄为难之处。
他不想看着这位发小,满怀憧憬而去,然后饱受打击而归。
王达的先父,已经在凉州入籍了。
不再是关东人了!
大汉朝旧制,边陲之人,不得內迁!
就如凉州三明之一,为大汉朝平羌乱了一辈子的,战功赫赫的张奂。
他本为敦煌渊泉人,也是在一次大捷后的论功行赏,推辞掉一切赏赐,只恳请天子刘宏将他家中籍贯內迁,才因功特许,迁入弘农郡华**籍的。
没有什么名声的王达,去了关东,迎接他的眼光,只有对边陲之徒的鄙夷,没有重归故土乡里的欢迎。
只是对上了王达充满期待的眼神,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语来。
王达,是一直背着无形枷锁,艰难跋涉在人生路上的苦命儿啊!
想了想,便用个委婉的方式问了句,“子显,你正新婚燕尔之际,就随盖太守前去雒阳,怕是不妥吧?”
是的,王达已经成亲了。
年初的时候,娶了赵昂的从妹。
“这个无碍。”
王达露出了笑容,“我与细君商量过了,她也赞同我前去,说男儿当志在四方。再者,我此番就是前去看看,又不是不回来了。就算是盖太守被绶官他方,让我随去充当门下掾,我届时再来封书信接她便是。”
罢了。
既然他心意已决,就不做阻拦了吧。
华雄一听,心里就有了决断。
点了点头,出声道,“那就好。趁着现在盖太守还没有歇下,我前去问问。你先回家中吧,等会儿我去寻你。”
“好!谢谢阿兄!”
王达应声,喜滋滋的转身自去。
他是知道的,只要华雄提了,盖勋就不会拒绝。
恩,他的预感很对。
当华雄去而复返,将事情始末都给盖勋说了以后,盖勋当场就应下了。
一方面,是王达之前就是他身边的刀笔吏。
虽说没有异才,但性格敦厚,任事勤勉,是个让人喜欢的踏实僚佐。他此番被天子招去雒阳,肯定是要被绶官的。
让王达随去,届时也有个办事贴心的僚佐。
另一方面,则是孝悌。
华雄将王达先父之事也说了,让盖勋也心生怜悯,理应成人之愿。
是夜,再无话。
两日后,华雄便随着盖勋进入武都郡,并一路护送,直到挨着汉中郡的沮县。
由于西凉叛军已经兵发关中右扶风,无论陈仓还是褒斜道的出口郿县都不安全,因而盖勋选择前往雒阳的路径,是从汉中走傥骆道进入关中,再折道入雒阳。
“狩元,就送到这里吧。”
盖勋挥手让华雄驻马,“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有军务在身,当勤勉任事,就不要再送了。”
跟着盖勋身侧的王达,不等华雄开口,就接过腔,“对啊!阿兄,你还是回去吧,路上我会照顾好盖太守的。”
“好!”
华雄颔首,利索的跃下战马,向前走两步,很恭敬的给盖勋躬身作了一揖,才抬起头情真意切的说,“太守,雄就此别过。还望太守多保重,莫忘进餐。”
行事,可以奸诈。
但做人,一定要学会感恩。
他华雄一介籍籍无名的黔首,能有今日,离不开盖勋的提携与爱护。
“你这竖子!做什么儿女态!”
盖勋见状,也忍不住动容,连忙借着开口笑骂一句掩饰。
继而,又摆了摆手,“狩元,你征战时多加小心,身为将率,别老是一骑当先。老夫待着为你庆功之时!走了,你回去吧。”
说完就洒脱转身,扬鞭策马而去。
华雄静静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眸迷离。
以原本的历史轨迹,盖勋此去会被天子刘宏器重,留下堪称君臣相得的佳话,并会被后世史书重重着墨一笔。
但此生,也无法再归来凉州故里了。
不过,不能归来又怎样?
就如已故的傅燮,恪守本心,求仁得仁,名留青史,岂不是我辈西凉男儿之志哉!
又何怨邪!
翻身上马,华雄马蹄缓缓而归。
又从怀中掏出了羌笛,再一次吹起了《出塞》。
音色凄戾,被沮水裹挟着蜿蜒东去,不断诉说着边陲之徒的衷肠。
等回到下辩,天子的诏令已经到了。
看到入朝为公卿希望的武都太守刘躬,满脸沟壑纵横都在绽放,还抓着华雄的手,好生叙话了一番才让他离去。
华雄回到自己官署内,看着案几上的护羌校尉官印,缓缓合上眼帘。
有了这块石头,他日后对任何羌氐部是落拢还是征伐,都师出有名,不会被人诟病。
包括已经叛乱了的各大种羌!
比如氐人部落,河池窦姓首领和沮县秦姓首领,这两个原本不和的人,已经宴饮了好几次。比如关中的右扶风,王国、韩遂与马腾对各自出多少兵力攻坚,在争论不休。
还有河首之地的抱罕,华车正驻马昂头,陶醉着夏秋之交的花儿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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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西涼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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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吏告知华雄有请,李俊一点都不惊讶。
在十数日前,太守刘躬就给他提过,华雄点名道姓的想暂时调用他。
他也知道,华雄找他,就是为了墨家传承。
上一次,华雄就提了一嘴,说他家学渊博想来拜访。那时候,他便和家中长辈与墨者们都商议过,得出的结论是静观其变。
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可以配合一二。
若是对方蛮横无理,强行逼迫自己就范,那就鱼死网破吧。
他下辩李家,又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带着这样的想法,李俊也在暗中思绪接下来的应对言辞。等进了长史官署,却见华雄正俯首案几上,仿佛在描画着什么,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
轻咳一声,便拱手出声,“下官俊,见过长史。”
“原来是李从事到了,请入座。”
华雄抬起头,就放下手中之笔,露出笑容来,“李从事想必已经知道,我向太守请暂调你协助修缮甲兵之事了吧?”
“下官已知。”
李俊颔首,语气依旧不卑不亢,“不知长史想让俊如何配合?”
“军械署已经在筹备,我向请李从事主事,不知可否?”
华雄说道这里,顿了顿,又加了句,“听闻李从事家中,有熟谙器械打造之人,还请李从事代我延请,为甲兵打造助力一二。”
李俊闻言,便垂下脑袋,思虑了一会儿,才拱手作答。
“下官愿意接受长史差遣,主事军械署。不过,我家中熟谙技艺之人,乃长辈之友朋,俊不敢擅专。只能为长史传达延请之意。”
好嘛,这算是委婉的拒绝了。
“那就劳烦李从事了。”
却不料,华雄依旧笑吟吟的,“对了,李从事顺便帮我带句话,给你家长辈的友朋。”
嗯?
我的拒绝还不明显吗?
李俊微微扬眉,只好出声说道,“愿闻其详。”
华雄默默地看了他一阵,才声音徐徐:“以强凌弱,以众暴寡,乃不义之战也。如今西凉叛军如云,席卷百姓,残害忠德。我身为武都长史,修缮甲兵保境安民,不知此举与墨者的‘非攻’谙合否?”
此问,诛心!
直接就强词夺理的指责,如果墨者没有出来帮他修缮甲兵,就是违背了“非攻”的理念!
当即,李俊脸上,就有一丝愠色泛起。
语气也不再客气,直接拱手作别,“好,下官一定长史转达!”
“李从事莫急着离去。”
华雄再度出声,并挥手让他前来案几前,“李从事将此图也一并带回去吧。”
强忍着心中不快,李俊趋步过来,拿起了帛布一看,眼睛就眯了起来。
这个,画的是犁?
但细节之处,却又和犁不同。
李俊目光有些讶然。
刚想询问,耳边就已经传来华雄的解释,“此物也是犁。不过,与如今的犁不同,此犁的辕是曲的。耕田之时,只需一头耕牛,并且可以掉转自如。”
【注:汉代是直辕犁,有双辕和单辕之分,二牛抬扛式耕作。华雄说的是曲辕犁。】
看到李俊侧头凝听,华雄又笑了笑,继续说道。
“李从事,你拿回去后,若是家中墨者对此有不解之处,可让他来我住处,我定会一一解答。对了,李从事知道掖庭令毕岚所做之翻车否?其设机车,以人力或畜力引水。我有一思,无需人力畜力,便可引水灌溉田亩,墨者若想知如何运作,一并来询就是。”
【注:掖庭令毕岚做的翻车,是龙骨水车。】
呃…….
这次,李俊心头的愠意,已经消逝不见。
而是化成了一句感慨:他家中的墨者,怕是逃不出华雄的手掌了。
没办法,奇淫技巧,本来就西方之墨的擅长之处。改善器械的研究,也是他们终其一生的求索。
华雄投其所好,以巧思妙技诱之,墨者又怎么不好奇?
怎么不被利用!
唉,罢了。
此子年纪轻轻,便掌一郡兵马,绝非轻易相与之辈。
只要不涉及与墨家理念冲突之事,就行个方便吧,免得日后招来祸事。
心念转了好几道弯,李俊将帛布收入衣袖内,再次拱手作别,“华长史之话,下官一定原话转告,先行告退。”
“好,有劳。”
华雄起身,亲自送了出去。
然后呢,日暮时分,归到住处,他就发现有几位粗布麻衣,脚踏草鞋的人已经在等候。
墨者的拜访,有些迫不及待。
他们的到来,也意味着,华雄终于初步完成了,对武都郡的布局。
兵马的组建、钱粮的筹备,还有军械的打造,全部如火如荼的开始蓄力!
地利已有,人和也备,只待天时!
静候一飞冲天的时机!
有时候呢,老天对愿意努力的人,是很慷慨的。
在华雄努力绸缪,准备乘势而起的时候,其他人就送来了“天时”。
其一,是凉州叛军们。
在去年冬季,马腾向王国与韩遂要的承诺,开始兑现了。
仲夏五月,他们就召集各大种羌部落,往右扶风的汧县及汉阳郡的冀县聚集。打算兵分两路,分别从汧县进攻雍县,和从渭河谷道进军陈仓。
还分出了不少兵马,从北地郡骚扰左冯翊。
关中三辅,战云再次密布。
其二,则是天子在闹心之下,又有了新的举措。
是的,如今的大汉朝,又一次叛乱烽起。
春二月,白波贼郭太起兵,北攻太原郡,南扰河东郡。春三月,并州刺史张懿被休屠各胡攻杀;忠于朝廷的南匈奴单于被国人攻杀。夏四月,汝南郡葛陂黄巾军再起,攻没各县。
官职为太常的刘焉上表,以天下兵寇不息,建议改刺史为州牧。
天子准之。
【注:刺史是监察;州牧是掌一州军政大权。】
从此,天下各州的州牧,自决一方,与诸侯无异。
此外,征伐幽州张纯的军队已经进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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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西涼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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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五更。
天际尚未露白之时,戏忠便起身漱口洗脸,拿着佩剑在院子里舞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体力也有些不支。
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却依然在坚持着。
华雄也起身了,看到这一幕就笑了笑,挥手招来个部曲,吩咐他以后就跟在戏忠身边,便出门而去。
戏忠没有理会。
练了小半个时辰,才归去洗去一身汗水,出门往长史官署而来。
官署里,还是杨阜在代为处理事务。
见到他独自过来了,眉毛就扬了起来,面露询问之意。
戏忠走过来,将杨阜案几前的案牍取了些,笑容吟吟的解释,“囊中羞涩,只好先给狩元当幕僚,以供食宿之需。”
“甚好。”
杨阜闻言,脸上露出笑容,也按住了他的手,“这些案牍,尽是琐碎。汉中的上庸申家,来人到了下辩城内商议战马换取粮秣之事,志才若是有空,不妨代我去见见。恩,汉中的铁官也让人送来铁矿石,狩元已经去处理了。”
“也好!”
戏忠颔首而笑,拱了手便离去。
战马换取粮秣,这是华雄日后征战的重中之重,非腹心不能去参与的。
而且,经过昨夜里的叙话,戏忠觉得自己,还应该多加一层心思。比如现在华雄和上庸申家是各得所需,日后是不是可以让申家变成主动效力呢?
对此,华雄是不知道的。
他正驻马看着,汉中郡从事带着战马离去的背影,满心发愁。
愁钱粮。
是的,他困顿无比。
或者说,是武都郡如今的库存,老鼠看见了,都得同情的抹一把辛酸泪。
杜痞子重组护羌营,赵昂的敢死营,都是吃钱粮不带吐骨头的。
而灭了东狼谷群盗,物资倒是缴获了一些。但将他们迁徙到羌道那边安置军屯,花费也不少,不但没有剩余,还搭进去了不少。
而且,太守刘躬正焦头烂额的,忙碌安置白马羌编籍落户。
让四千户安居乐业,配备房屋、农具等什么的,花费都不是小数目。
为此,太守刘躬将库存给抽调干净,还不忘派人给他说了句:近期不要搞七搞八的,武都郡没钱粮折腾!要折腾,自己筹钱粮去!
好嘛……
华雄觉得自己很无奈。
明明是尽职的为国效力,却还要操心着自筹钱粮。
比如,白马羌安顿好了,就到了姜叙操练四百兵卒的时候,所需粮秣军械怎么办?
还有,现在铁矿石弄来了,招募铁匠设置军械署,钱粮从何而来?
思来想去后,他便去了封书信给西县阎忠,让他请本家阎家主代为出面,找西县大户们筹一些钱粮弄过来先应急,日后再加上利息归还。
至于西县的盐巴利润,华雄早就用上了。
他用来交易矿石的战马,就是用盐巴和羌道的部落换的。
而白马羌的各部首领,他也跑去见一次。
白马羌善于养马,他们在西顷山-勉县那边的牧场就养了不少。
华雄的意思,是让他们将部落里多余的战马拿出来,交给官府代为交易,为他们换取粮秣及其他生活所需。
当然了,价格肯定是以凉州标准定的。
毕竟是在凉州境内嘛。
只是华雄让上庸申家,将战马弄去荆州贩卖,中间的巨大差额,是白马羌无法想象的。
对此,他们还感恩戴德。
觉得华雄,为了让他们顺利定居故地,是操碎了心。
唉,淳朴的人儿啊。
杂七杂八的事情忙完,华雄也终于有时间,来琢磨找郡从事李俊的事。
李俊,出身于下辩李家。
其家族世代积善行德,也世代有人在郡中任职,在郡内威望很高。
他的阿父,就是任职府丞功曹的李昊,曾和太守李翕一起定策修筑西峡道,被百姓刻碑《西狭颂》传颂。
其实,李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收留了西秦墨家的传承。
是的,墨家!
在百家争鸣的时代,墨家是当世显学,有“不入于儒,即入于墨”之说。
只是后来墨家分裂,形成相里氏之墨(秦)、相夫氏之墨(齐)和邓陵氏之墨(楚)三派,相互攻讦,认为对方是“别墨”。
【注1:《庄子·天下篇》有云,“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获、已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而倍谲不同,相谓‘别墨’”】
【注2:《韩非子·显学》记载,“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邓陵氏之墨。】
在秦穆公时期,注重实际器械研究的西方之墨(相里氏一派),就在秦国得到了重用。其尚贤、尚同、非攻、军事思想和技术,都对秦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并助力秦国强大。
后来,实力膨胀的秦国,和理想化的墨家思想渐行渐远。
在战国后期,秦国成为穷兵黩武的军事强国后,墨家便逐步退出视线。
秦始皇一统四海后,无法容忍国内存在着,墨家这样一个纪律严明、具有军事性质的强大组织,西秦之墨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而下辩李家,当年就收留了一些墨家弟子,传承至今。
两者发展至今,颇有相互依存的关系。
李家出仕为官,为墨家提供庇护,以及提供钱粮让他们继续研制器械等。
而墨家的技术,也反哺着李家,让李家威望成为郡中第一。
华雄特地找太守刘躬,将李俊暂时调入自己麾下,就是想着能不能通过这层关系,让墨家也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想法很好。
想成事,却很难。
毕竟墨家传承的思想,和华雄这种征战沙场的屠夫,绝对是相悖而行的。
而且,还不能强求,或者以死惧之。
墨守成规嘛。
墨者的信念顽固和不畏生死,都是众所皆知的。
怎么让墨者心甘情愿的,助我一臂之力呢?
刚和白马羌诸部首领会面完,正马蹄缓缓返回的华雄,暗自思索着。
四月中旬了,春耕早就完毕。
各村落的黔首百姓们,也开始犒劳自家或者宗族合用的耕牛,牵着饮水吃草,以及刷身等,场面颇为温馨。
华雄看着看着,嘴角也微翘。
然后脑海里,就有一丝亮光闪过。
当即,连忙扬鞭驰马,急匆匆回到长史官署,就唤过来名书佐,“你去寻李从事,就说我有事,请他来官署内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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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西涼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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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华雄说不愿见戏忠变成他乡之鬼后,饮宴上就陷入了沉默。
戏忠先是一脸的愕然。
继而,就捏着胡须陷入自己思绪中。
他是真没想到,两人的赌约,华雄让他答应的事,竟然是劝他回乡里颍川。
以他的聪颖,当然明白华雄口中他乡之鬼是指什么。
凉州的苦寒气候,对人太不友好了。
他去年冬天随着杨阜到来,就觉得严冬里的朔风,犹如刀子一样刺骨。也亲眼见到,大雪连绵的日子里,不光有牛羊冻死,也有身体虚弱的老人与儿童被老天带走。
而他戏忠,身体也很羸弱。
贪杯忘食是一方面,早些年在颍川的时候和友朋放荡不羁也是一方面。
如今年不满三旬,血气方刚,还能熬得住朔风的侵袭。然而,待在凉州时日久了,随着年齿上涨,说不定还真客死异乡,做了他乡之鬼!
是故,他心里也泛起了感动。
这个华雄,相识不久,就真真切切的为他着想。
费尽心思与他达成赌约,不是为了让自己助力他积攒仕途功勋,而只是让自己好好活着。
唉…….
这难道也是看似没心没肺的西凉男儿,的另外一面吗?
或许吧。
别人,不知道。
至少华雄,是这样的人。
能遇如此友朋,我戏忠何其幸也!
心头上深深的感慨叹息,戏忠伸手给自己斟了一盏,对华雄邀杯,笑道,“忠也是七尺男儿,狩元莫要小窥于我,尚未说明何事,就觉得我难以做到。”
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也有了些西凉男儿的作风:习惯了表情的风轻云淡,言辞的避重就轻,只是偷偷将真情实感藏在心中深处,待他日有机会报答。
“嘿!”
华雄也举盏而应,戏谑的挑眉笑了笑,“志才能戒饮否?”
“有何不可!”
戏忠将盏中之酒一饮而尽后,便酒盏重重敲在桌几上,言语掷地有声,“我戏忠今日后,便不碰此物了!”
呃…….
这次,轮到华雄有些愕然了。
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立即将戏谑的表情收起。
微微沉吟过后,才开口解释一番:“志才,我知你胸有韬略,本想请你暂且担任幕僚,为我他日征伐出谋划策,共襄国难。但又见你身体羸弱,在凉州征战又经常要卧雪嚼冰,怕你熬不过,所以劝你归乡里。”
说完,看戏忠表情似笑非笑。
就也笑了下,又继续开口说道,“想必志才心中也有定论,雄就不作态了。志才以后每天练习下剑术吧,不求上阵杀敌,只为强身健体。酒的话,还是要饮些的,苦寒之时,也好暖和身体。”
“好!”
戏忠颔首,语气很严肃,“我以后就爱惜身躯,少些放荡。也好早日随军征战,学那赵伟章搏个爵位,告慰宗祖。”
不过呢,他话毕后,不等华雄开口,又紧着加了句。
“恩,不知狩元,日后是如何打算?”
好嘛,这是隐晦的问及了,华雄的志向。
也不奇怪。
这个年代,但凡有才学有大志的人,都不会轻易许身于人。
【注:大汉朝期间,风气类似于二元君主制。天子是天下共主,所有人都效忠。其他封疆大吏如州牧太守等,是知遇之恩的“君”,也普遍被门下掾效忠。常有知遇之“君”死去,门下掾为其守孝的事例。如公孙瓒开始扬名大汉的事例,就是乔装为士兵,护送被发配的太守前往交州日南。】
“我的打算?”
华雄挑了挑眉毛。
戏忠接过腔,目光炯炯,“对,你华狩元,此生何志?”
“这个问题,盖太守和阎先生都问过我。”
华雄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悠悠,“我给盖太守的答案,是想让身边人的日子,过得好一些,不沦为羌乱马蹄下的尸骨。给阎先生的说法,则是奋发图强,步步为营,不负此生男儿之身。”
说道这里,华雄就盯着了戏忠的眼睛,一字一顿。
“今日,志才你也问我,我的答案有两个。”
“其一,是今年之内,当厉兵秣马前去讨伐叛乱,为自己以及身边人搏出一个前程!”
“其二,是以后数年,我不想再因钱粮而受制于人。志才你是知道的,凉州不缺兵卒,西县产盐,但征战还需要铁,还有粮秣!”
“志向,就先是这样吧,如果这两个都无法做到,再说其他也枉然。”
“夜了,早点歇息。”
华雄根本没有给戏忠开口的机会,一番话语说完,就起身归入屋内歇息,结束了此次夜谈。
也让戏忠凝眉锁目,满脸的穆然。
不是觉得华雄言之不尽。
相反,他已经听出来了,华雄的志向。
准确来说,是野心!
兵,是立足之本。
盐巴,就是钱。
再加上铁和粮,就是雄踞一方的资本:足食足兵!
而且铁和粮秣,是西凉无法满足的。
因而,华雄的第二个答案,就是在说,等征伐叛军积累功勋让天子加重他的权柄后,就会筹划着将汉中郡纳入囊中!
就算是不能名正言顺的执掌,也有让汉中郡唯他华雄马首是瞻。
到了那个时候,他华雄能供得起数万兵卒的粮秣和甲兵,想做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毕竟,有些答案,不到盖棺定论那天,都是无法给出来的。
又或者说,有些事情,是随着天下大势而变幻的。
天下之大,人如蝼蚁,安能尽如愿邪?
戏忠沉思了好久。
细细的算了下,华雄如今明里暗里的实力。
如羌道的义从、护羌营、白马氐人、敢死营、乞活营、当暗子的华车部落、西县及武都的弓箭社,还有临洮张都尉的屯田养兵,等等。
越算,越心惊。
大汉朝在西凉威望仅存的地方,竟然每一处,都是华雄的心腹或志同道合者在掌兵权!
说不定过些日子,在东狼谷京观的威慑下,武都郡内如河池、沮县等地的氐人部落,也会前来表露臣服之意。
嗞…….
想到这里,戏忠如同牙疼了一样,忍不住倒吸抽气。
也习惯性的,伸手去拿酒囊。
只是手上传来牛皮缝制的粗糙感,让他的动作就是一顿,心有所悟。
谁不向往,贵胄之家的钟鼎玉食?
边陲之徒也好,他这个落魄寒门士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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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西涼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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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内很寂静。
在太守刘躬隐晦的讲述缘由后,华雄就沉默了好久。
也让刘躬有些难堪,以及紧张。
难堪,是觉得老脸无光。
灭掉武都境内贼寇,是他自己要求华雄去做的。结果呢,华雄尽心尽力的,想出了可行之法,要去实施了,他却又来反口劝止。
以太守之尊,出尔反尔!
老脸没地搁啊……
而紧张,则是华雄的年纪。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嘛,本来就是冲动的代名词。
尤其是像华雄这种少年得志,手掌兵权的人,一旦冲动了,那做出来的事情就大发了。
比如不妥协郡内豪强大户的劝说,执意要率领兵马去讨贼!
武都郡内不得乱成一锅粥?
到了那个时候,第一个倒霉的,不就是他这个为天子牧民的太守嘛!
太守刘躬思来想去,还是按捺不住,又开口劝了一句,“狩元,南部山区贼寇之事,让老夫来协调处理吧。复置平乐道之事,就不提了。不过,老夫会让那些大族给出一个交代的,定然不会耽误你练兵之事。”
好嘛,他这是放低姿态了。
毕竟华雄受天子盛眷,也是可以私自偷摸着上表朝廷的…….
不过呢,如果他知道,此刻华雄的心中所想,估计会想抽刀子砍人。
因为华雄心头泛起的是这个: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是的,他的沉默,并不是在心意不平。
对于南部山区的贼寇,太守刘躬一开口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可行了。
虽然他手掌兵马,以讨贼安民的大义,真的裹挟白马羌去将南部山区给平了,太守也没理由阻止他。
但,以激烈的手段,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呢?
一意孤行,和太守以及郡内大族的关系都闹僵了,以后他想做些什么的话,岂不是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为人行事,有时候,就得难得糊涂。
但是呢,该装姿态的时候,还得装一下的。不然,还怎么讨好处呢?
“太守既然吩咐,雄自然从命。”
华雄颔首而应,马上的,就话锋一转,“不过太守,雄也有些为难之处,还请太守决断。”
呼…….
太守刘躬轻出了一口气。
终于将心头上大石卸下,也让满脸的沟壑纵横,瞬息间怒放,“不知狩元有何为难之处?但说无妨,老夫若是力所能及的,自当尽力周全!”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嘛。
别人都让了一步,自己也得回报几分。
“谢太守。”
华雄拱了拱手,然后就心中所想托出。
其一,是将姜叙卸下弓箭社职责,转去率领白马羌族人之事。
这点太守刘躬无需考虑,大手一挥就准了。
其二,是以武都郡内征伐之兵不足,难以完成天子让他操练兵马,日后去讨伐叛军为由,想再招些白马羌进入武都郡编籍落户,以便征兵。
安置的地方,想放在南部山区,依着西汉水的平乐道城池旧址。
不多,两千户就行。
对此,太守刘躬沉吟了一会儿,也点下了脑袋。
他到底是一郡太守呢!
那些豪强大户,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
要是安置两千户的地方,郡内豪族都不舍得让出来,那就让华雄去灭了得了!
“多谢太守。”
华雄笑容吟吟的,再次行礼,“雄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想让太守割爱,将郡从事李俊暂归我麾下。”
呃……..
太守刘躬闻言,脸色就是一顿。
狐疑的盯着华雄好一会儿,才徐徐出声,“狩元,李从事的家族,是武都郡内最有名望的大族。父祖历代都任职郡内,你该不会是心意难平,想刻意为难吧?”
“不是,太守误会了,雄岂能做此小人之举!”
华雄连忙摆手,解释道,“想必太守也知道,李从事家学渊博。雄刚好有修缮甲衣之难,日后还要率军征伐,便想着能不能让李从事帮衬一二。”
“恩……”
长长一个鼻音,太守刘躬合目而思。
华雄也不催促,静静的等着。
“也罢。”
好一会儿,太守刘躬才睁开眼,“你也是为国效力,尽职之事。不过,狩元啊,李从事家族对郡内多有善举,乃郡中大族之望也。他若是不愿意,你可不能强求啊。”
“那是自然!雄多谢太守成全。”
华雄大喜,连声承诺。
两人又再度叙话了一会儿,便作别而去。
出了太守府,华雄心中畅快,昂头向天深深的呼吸了一口。
又见天色也近黄昏,便让部曲前去沽酒置肉,打算夜里独酌一番,放松下身心的疲惫。
从来到武都郡任职后,他每天不是颠簸在马背上,就是人前人后的权衡利益。
说不累,那是不可能的。
《论语·学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如今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了,也该松懈松懈一直紧绷的心弦,总结一番近期的得失,让后续行事更加顺利些。
想法是很好的。
可惜,不能如愿。
华雄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就见戏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还在忙活着收拾出个床铺。
看来,他是要住进来。
见到华雄了,也不客气,直接就笑着说,“狩元,义山那边,房屋太逼仄了。我就搬过来与你作伴,你不反对吧?”
你都搬过来了,我还能反对吗?
怪不得你当初能来凉州呢!原来这行事,和我等粗鄙的边陲之人无异。
【《荀彧别传》记载:戏志才与郭嘉,有负俗之讥。意思就是这两个人行事,与当时道德标准不谐,被讥议。】
“志才能来,正好让雄有夜谈之伴,安能不喜?”
华雄哈哈一笑,朗声回答,又接过部曲手中的酒肉,“正好我沽酒置肉而归,志才同饮之!”
“哈,甚好!”
戏忠面露喜色,击掌而笑,“我就知道,来了狩元这边,定然不乏杯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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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西涼鄙夫
小說推薦三國之西涼鄙夫
战后处置,往往比战时更繁琐。
白马羌的四千户编籍,是武都太守忙活的事。
而东狼谷群盗家属的两千余户,全部贬为军奴后,则是华雄的处置范围。
他想了想,就将之迁徙到羌道安置屯田。
那边也是杜痞子的护羌营驻扎地,以及王灵组建义从的地方。本是羌道和临洮的分界处,河谷密布,土壤肥沃。只不过是以前常被白马羌骚扰,才一直荒无人烟。
如今白马羌有一部分被迁入武都,其他人也眼巴巴的等着下一次合作,好重归故地,自然也不会生事端的心思。
恩,是行军屯。
不仅所出产全部归军方所有,还以军法约束。
逃一人,斩全户;逃一户,斩一亭。
以此类推。
屯田期满十年后,方可罪赎为民,授屯田之地的田亩,再度编入武都户籍。
而残余的群盗,扣去伤残不能再从军的后,还有七百余人。
华雄将他们整编为“乞活营”,全扔给了护羌营当前驱。
乞活,顾名思义,就是在战场上搏出一条活路。
随军而征,斩首一级,赦免旧罪。调入护羌营充任兵卒,并可积累功勋升迁授军职。后续斩获,则是可以功恩荫家人赎身。
斩获一级,赎一人,童叟无欺。
好吧,听起来,有点类似于秦朝的制度。
这是戏忠提出的建议。
要给这些群盗留个盼头,免得他们被压迫久了,会聚众反抗。
华雄想了想,也觉得挺有道理的,就依言而行了。
然后扭头对赵昂吩咐,“伟章,你的本部兵马敢死营留下,筑京观!日后就在此地,落营操练吧。”
呲……….
华雄的话语刚落,在场的无论赵昂姜叙,还是戏忠,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要筑京观啊!
京者,高丘也;观者,阙型也。
古之杀贼,战捷陈尸,必筑京观,以为藏尸之地也。
说白了,就是收集所有死去的贼寇尸体,用土垒起来成为一个高大的丘坟!
当年讨伐黄巾时,皇甫嵩与巨鹿太守郭典攻克下曲阳,就俘杀十余万人,将尸骨筑成了京观。
既是炫耀讨贼武功,也是威慑后来者。
华雄的心思不用说,肯定是后者。
威慑贼寇,以及武都境内没有被编入户籍的氐人部落。
只是如此一来,华雄以后会被一些人暗地里抵制。
无他,东狼谷群盗能在郡内横行那么久,说没有和当地豪强大户以及一些小吏有利益纠葛,鬼都不信!
对此,众人都隐晦的劝了一嘴。
“事急从权。”
华雄摇了摇头,还是坚持了己见,“南部山区的贼寇,比东狼谷群盗更棘手。就先在此树立威名,敲山震虎吧。”
额…….
众人默然。
他们都知道了华雄的意图。
南部山区占了小半个武都郡,却一直游离于官府之外,其中就是多方势力纵容的结果。比如世家豪强们在那边隐匿户口放牧牛羊;官吏与贼寇勾搭成奸,在那边道路设置关卡收过路费等等。当然还有一些羌、氐小群落栖息其中。
堪称龙鱼混杂。
这种地方,是不适合暴力铲除的。
一方面是触动太多人的利益,让武都郡内暗流涌动;另一方面,则是华雄不想让白马羌占据整个山区,以后坐大了留下后患。
肃清贼寇让境内安宁嘛,拆了东墙补西墙算什么事!
最好的做法,就是威逼他们自动前来找华雄洽谈,各自退一步,商议出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结果。
带着这样的想法,将战后之事分配完了以后,华雄便往下辩县而去。
想找太守刘躬聊聊,关于在永和五年(140年)前废掉的县:平乐道,能否上表朝廷再度设置。
【注:平乐道是西汉在西北设置的“十三氐道”之一,位于西汉水的南岸(上禄县正下方),是武都郡唯一在南部山区的行政县。】
却不想,一脸憔悴的太守刘躬,看到他归来,不等他说话,就直接扔出来了一句:“狩元,你要让白马羌去剿灭南部山区贼寇之事,暂且缓缓!”
嗯?
华雄扬了扬眉毛,有些疑惑。
“唉,贪多嚼不烂。”
太守刘躬见状,深深叹息了声,便挥手让官署内的小吏下去,“狩元,如今一下子就有四千户白马羌迁徙入境,老夫安置也需要时间。这些化外之民,本来就不习礼仪,若是安置有不妥当之处,怕是会闹出事端来。”
“太守所言极是。”
先颔首恭敬出声,华雄又加了一句,“不过太守也无需担忧,我再去会见那些白马羌首领,让他们约束好自个族人。”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太守刘躬抚须而笑,“你这几月就不要动刀兵了,让郡兵配合将这些白马羌全部编籍落户之事,等老夫上表朝廷后,再做其他打算。”
上表朝廷?
刚好!
华雄先应下会让郡兵配合后,就将想请朝廷复置平乐道之议提了。
但是呢,太守刘躬一听,脸上就露出为难之色来。
也让等候答复的华雄看得真切。
心想,难道是太守担心,如今朝廷多事之秋,不会答应大费钱粮复置平乐道?又或者是,担心朝廷答应了,会让武都郡自己筹备钱粮修筑城池?
微微思虑后,便开口询问,“太守,是否在担忧朝廷不允?”
“不是这个。”
太守刘躬摆了摆手,执着华雄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狩元啊,你锐意进取是好事,但也要先将根基打稳了,再去走下一步。比如,将化外之民编籍入户是好事,但引发混乱,就成了坏事了。”
叮嘱完,看到华雄依然是不解的微微凝眉,他又深深的叹了口气,“唉,狩元,你回来之前,郡里就有不少大族前来拜会过老夫了。”
原来如此!
顿时,华雄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