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活西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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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活西晉末
小說推薦乞活西晉末
华历五年,四月二十四,寅时,晴,河内郡,孟津渡。
河内郡,地处太行南端东西横向的群岭之南。该地北上可经轵关陉、太行陉与白陉等太行三陉,连接至上党高地;西、南两面隔着在此左拐的黄河,与洛阳等京畿地区相望;东面则隔着丹水、徽水等黄河支流,与河北之地的魏郡、汲郡相对。因其三面环水,故称河内。
作为洛阳北方门户,三晋之地经由上党南下中原腹心的最捷通道,河内郡素为兵家必争之地,定都洛阳的王朝由是。七年前匈奴首攻洛阳之际,它便落入匈奴掌控迄今。不过,两年前血旗军入主河北之后,新建的黄河水军凭借诸多水战优势,大大限制了匈奴人在此的水路交通,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令河内匈奴人仅余北往上党的一条陆路,呃,有三个陉口,该说有三条路。
随着血旗水军的强势逼迫,匈奴人不仅扩建了自家的黄河水师,在河内郡适宜登陆的沿岸区域,也设立了诸多烽火与兵寨。其中,作为河内郡正对洛阳城的黄河渡口,孟津渡地势之重要不亚官渡或白马渡,理所当然成为了河防重点。尤其近月来,河北局势因拓跋鲜卑内乱愈变紧张,匈奴没少往毗邻华国的河内上党等郡增兵,令得河内总兵力达到十万,孟津渡这里的守军也达至万人。
然而,因为地球人都知道血旗军眼见就要趁火打劫欺负拓跋鲜卑了,所以,大量征调兵力驻往边境以压迫华国的匈奴人,心底也一直都在一厢情愿的盘算着自家是否应该择机攻入河北,以及应该如何攻入河北,却根本不曾细想过,血旗军会不会主动打过来,万一突然打过来又该怎么办。由是ꓹ 在这个初夏的夜晚,在灾难来临之前ꓹ 孟津渡的匈奴守军们鼾声如雷,睡得蛮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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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渐晦,河风微凉ꓹ 孟津渡头一片安谧。蓦地,水面上传来一声低喝:“诶ꓹ 赵老二,你丫倒是挺会过日子的嘛ꓹ 还他妈的有烤鱼吃ꓹ 也亏你丫是渔民出身。得,夜里还挺凉,见者有份,分一条来给兄弟暖和暖和!别小气,快,见者有份!”
循声看去,却是两艘小艇无精打采的游弋在左近的河面之上ꓹ 正将交错而过,其中一艘的乌篷下冒出点点火光ꓹ 还散发出阵阵香味。只是ꓹ 相比艇上匈奴水军旗帜猎猎作响的那股大气ꓹ 两艘小艇那乌篷小船的身形ꓹ 委实显得磕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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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成成,吴老四ꓹ 别叫唤了ꓹ 知道你嗓门大ꓹ 若将岸上匈人百夫长的馋虫给勾醒了,咱们都没得吃!”有火光的小艇上丢出一条烤鱼ꓹ 附以一个懒洋洋的抱怨,“直娘贼,咱们这水军干的,匈人头领在岸上捂被窝酣睡,咱们这些苦哈哈却要夜间喝风也就罢了,可这战船还没渔船大,连个避风的地都没,半夜三更又没个风景看,想不打点鱼烤烤取暖都对不起人呀。”
“唉,可不是嘛?谁叫咱们的恶邻太恶太蛮横,搞得咱们这些水军有大船也只得在湾口猫着,省得出头找抽呢!”伴着吴老四一边咀嚼烤鱼一边发出那口齿不清的调侃,两艘小艇各自擦肩走远。
“还别说,他们血旗军的确太霸道了。”小艇之上,与吴老四平分烤鱼的另一个年轻小伙丢掉半截鱼骨头,随口聊道,“直娘贼,千石以上战船不许下河,成规模的小艇编队不许下河,真将黄河当成他们家的了。”
说来都是憋屈,匈奴人加强黄河上的水军力量,可真没少下本钱,之所以吴老四等人巡逻仅用如今这等小艇,绝非别个匈奴人穷到连千石战船都置办不起的程度,只是,过往血旗水军在河面上就没少寻匈奴水军碰瓷挑事,河北戒严之后更是不允许黄河及其毗邻支流上出现任何他方水军,尤其是武装等级能被视作威胁的他方水军。
“诶,三芽子,不服气吧?人家可是血旗军,就敢击沉你丫的!”吴老四像是痛恨,又像是仰慕道,“听说没?二十天前,东边丹水河口那里,有位匈人千夫长义愤填膺,枉顾血旗水军警告,悍然履行其水军职权,带着三艘千石以上战船组成的一支水军,大咧咧的出湾巡逻,结果,闻讯赶来的血旗水军更加悍然,二话没说,就将那支小舰队用神火油给烧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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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能吧?俺咋没听说过?这么大的事情,那后来怎么处理了?匈人那么暴的脾气,吃了这么大的亏,早该闹翻天吵吵报复了呀?”三芽子一脸不可置信,继而连忙问道,显是八卦之火熊熊燃起,更不乏幸灾乐祸。
“哼,你小子才来水军几天,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吴老四一边抠起脚丫子,一边压低声音道,“听人说,坐镇河内的右将军刘参大帅很是光火,杀了好几个倒霉的奴仆呢。可是,最终他也没有做出啥报复,反而下令所有知情人必须封口,以免打击士气!”
“为啥!?”三芽子也不摇橹了,索性凑近赵老二道。
慢悠悠的喝了口水,掉足了胃口,吴老四这才诲人不倦道:“为啥?呵,怎么报复,人家水军那么强,咱们报复得赢吗?若非西边河水太陡太急,又处于关西军与匈汉的地盘中央,只怕河东与平阳那边的水军,也得猫在湾口!”
“可以抽冷子从东边跨河杀入汲郡魏郡嘛,匈奴人不是自称骑战无敌吗?”三芽子却非轻易便能糊弄,不嫌事小的继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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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亏你小子敢想!跨河登陆主动挑战血旗军,嘿,别说能否讨到便宜,万一将血旗军主力招惹过来,不打拓跋鲜卑,转而专打匈汉了,咋办?咱河内郡可是第一个靶子,能扛得住吗?”吴老四颇有老兵油子的典型气质,侃侃而谈道,“嘿,有那位被掉回平阳做冷板凳的前征东将军刘暢做反面教材,咱刘参大帅心里明白着呢!怎么样,这下服了没?”
“服!咱服了!瞧人家血旗军的威风,说一不二,不服就干,那才叫兵大爷啊!”长舒一口气,三芽子听得一脸向往,禁不住叹道,“直娘贼,若非家里还有人在匈人治下,小爷我就他妈的去投奔他们…”
突然,三芽子的话被吴老四一个噤声的示意动作给打断,他忙左右四望,边上并无其它水军同袍,更别说匈奴人了。心底嘲笑吴老四的胆小,三芽子还欲再说,却见吴老四正在怔怔看着东南方向,嘴角更是抽抽个不停。
循着吴老四的视线,三芽子眯眼细看,这才愕然发现,那边的河心位置,此刻已然影影绰绰的东来了一支舰队,他不由脱口道:“咦?黄河都被禁航了,那是血旗水军自己的船队吗?今夜他们的巡逻船队不是已经过去一拨了吗?”
“没错,看首船的旗帜与船型,该是华国的黄河水军。不对,看数量,好似比寻常的巡逻船队要多上不少!还有,后面的有些船型好像不是以往的河船,该不会是华国的海船吧?”吴老四的声音很低,隐隐还带着一丝颤抖,忽而,他惊声道,“情况不对,他们不是路过,好似冲咱们这边来啦!”
“卧槽,要有大事了,咱们快示警呀!”三芽子忙依言观察,下一刻,他惊叫着一跃而起,就欲鸣锣履行巡逻职责。
“卧槽,示个球警,你丫想死,别害死老子呀!”吴老四冷喝一声,一把打落三芽子摸往铜锣的手。随即,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抽出一块黄色内襟,抓起竹篙将之高高顶起,口中训斥道,“报了警又能怎样?假如对方真是来袭,你丫示警惹恼他们针对咱们这对小虾米,咱们这船可快不过别个,急切间也进不了水寨大门,你以为会有人来接应我等吗?得,老实点,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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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命自要听老兵油子的,三芽子顿时熄了示警念头,并按着吴老四的指点,将小艇划往一边免得挡道,令他咋舌的是,那边的赵老二竟也没有鸣锣示警。而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十分正确,就在三芽子等人的瑟瑟旁观中,血旗舰队只管靠往渡头,压根就没搭理他们这些识相的小虾米。
不过,片刻之后,三芽子复又释然,他们的示警与否,其实根本无关大局!只因血旗水军此番突袭不假,却非采用传闻中那些摸黑偷营的低端伎俩,而是轰轰烈烈的,凶残霸道的,无可抵挡的直接突击,当舰队出现在孟津渡河面之时,匈奴军的任何反应,都将无济于事…
“通通通…”抵近渡头,在数艘黄河水军舰船的巡游围护下,十数艘来自血旗军青年近卫舰队得大小炮舰,横向一字摆开,伴着片片闪光与阵阵轰响,一枚枚炮弹带着尖啸,划破夜空,飞出一道道抛物线,直奔岸边匈奴守军的水陆营寨,也正式吹响了血旗军歼灭匈奴汉国的进攻号角。
“轰轰轰…”轰鸣,火光,震荡,炮弹落于孟津码头,落于匈奴战船,落于岸上军营,旋即发生了二次爆炸,掀起尘烟土云,掀起营帐人体,掀起船只零碎,转眼便令这片静谧的河防重地,沦为人间炼狱。不消说,此番血旗炮舰所发出的,已非过往的铁丸亦或霰弹,而是最新定型猎装的开花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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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拓跋鲜卑在华历五年(晋建兴四年)的这场内斗,根源还在二十年前。彼时拓跋鲜卑的大单于拓跋弗挂了,其叔父拓跋禄官夺权。一年后,为了摆平自己有点摆不平的内部矛盾,拓跋禄官不得不分拓跋鲜卑为三部:一居上谷之北、濡源之西,自统之;一居代郡参合陂之北,使兄沙漠汗之子,也即拓跋弗的兄弟拓跋猗迤统之;一居定襄之盛乐故城,使拓跋猗迤的弟弟拓跋猗卢统之。
由是,拓跋鲜卑内部便与辽东鲜卑三部相类,分为了彼此依存却也相对独立兼而内争不休的三大势力。但不得不提拓跋沙漠汗此人,他被后来的北魏政权追封为文帝,一度是拓跋鲜卑的嫡嗣,如同刘渊一样长期在大晋为质,深受汉化,虽然他根本不曾担任大单于便死于内部争位,但嫡系血统却令他的儿子们陆续掌握了拓跋政权,而他的儿子们也因其影响深受汉化,须知胡人不可怕,最怕胡人有文化,军略方面尤是。
拓跋猗迤便是骑战大家,担任一部之首之后,他趁着大晋与匈奴都紧盯中原纷乱,一度拉着弟弟拓跋猗卢,北出外长城攻掠漠北,西征达至乌孙西域,掳掠了大量人口财富,令得拓跋鲜卑实力大涨。也是有此底蕴,拓跋鲜卑数次协助晋朝痛殴匈奴,却令匈奴汉国从未大规模北征过拓跋鲜卑,而历经后赵、前燕、前秦,拓跋鲜卑始终岿然不动,逐步难渗,直至建立北魏入主中原。
不过,十一年前,拓跋猗迤兵发晋阳,相助司马腾打退匈奴之际,自身却伤病身死,其部遂由其年少的儿子拓跋普根为首;九年前,禄官也挂了,其传位却因得位不顺而依旧难以摆平。这时,拓跋三部仅余拓跋猗卢这个成年强主,哪有不趁机一统的道理。
拓跋一卢同样善战ꓹ 西击匈奴、乌桓诸部,东与王浚争夺代郡ꓹ 皆能破敌,威望甚高,轻松便压服统御了三部ꓹ 然而,三部已经分裂了十数年ꓹ 想要再度捏合殊不容易,拓跋猗卢也无甚政才ꓹ 甚至有点妇人之仁ꓹ 他仅是自领三部大单于,并通过调换驻地削割另两部的附庸部落归入己部,却保留了拓跋普根的一部首领,又将自己的侄儿,也即前大单于拓跋弗的儿子拓跋郁律立为拓跋禄官的部首继承者。
欧了,拓跋鲜卑乱了一圈,再度回到了拓跋沙漠汗一脉ꓹ 也是主导汉化的一脉,尽管分为三部ꓹ 可另两部都是自家兄弟的后人ꓹ 拓跋猗卢自此心满意足ꓹ 除了带着拓跋鲜卑偶尔抢人抢地盘ꓹ 委实清闲。得,闲来无事就自己搞事吧ꓹ 于是ꓹ 他的主要精力便折腾起了自身继承人的更迭事宜。
孰料ꓹ 一辈子少有败仗的拓跋猗卢,竟在折腾蓟城人更迭之际ꓹ 惨败给了自己的长子拓跋六修,甚至还搭上了卿卿性命。只是,弑父登顶的拓跋六修并未笑上几天,便也挂在了堂兄拓跋普根的手里。盖因拓跋猗卢父子骨肉相残之时,他们却是忘了,草原上永远不缺充满野心的狼!
说来拓跋普根和拓跋郁律其实比拓跋六修甚至拓跋猗卢更具继位大单于的法理,过往仅是此前屈从于拓跋猗卢的强势而已。如今,拓跋猗卢一脉内斗大损,拓跋普根再不隐忍,遂跳出摘桃,而另一脉的拓跋郁律,则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坐看乱局,心思不明,至少并未援手猗卢一脉。
正如《资治通鉴》所载:“(…六修惭怒而去…晋建兴四年三月)猗卢召之不至,大怒,帅众讨之,为六修所败。猗卢微服逃民间,有贱妇人识之,遂为六修所弑。拓跋普根先守外境,闻难来赴,攻六修,灭之。普根代立,国中大乱,新旧猜嫌,迭相诛灭…”
书归歪传,拓跋鲜卑轰轰烈烈闹起内讧的时候,在其不远处,有双眼睛其实比拓跋郁律瞅得更贼更精准,那自是来自华国的河北都督祖逖。早在两年前便得到了刘琨的提醒,兼有更善阴谋诡计的华国暗影鼎力相助,祖逖所知的剧变内幕与事态进展,只怕更胜拓跋郁律。
其实,犹在拓跋猗卢发兵攻打不孝子拓跋六修之初,整个河北之地便已转入战备戒严状态,各地的战辅兵也开始了频繁调动;待得拓跋普根黄雀在后,发兵反杀了拓跋六修,自领拓跋三部大单于,并着手开始吞并猗卢所部残余势力,血旗军已在半月之内,以谨防拓跋内乱波及河北为名义,于接壤拓跋鲜卑的军都陉至飞狐陉一线,集结了十余万大军,这哪还是自保,分明一副瞅准时机就欲趁火打劫的态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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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军都关,中军大堂,祖逖迎接了两名来自西方代地猗卢残部的使者。二人风尘仆仆,皆为汉人,一人儒雅俊朗,二十出头,名为刘遵,却是刘琨的庶长子,血旗军入主河北之前,他便一直在拓跋部为质迄今。另一人则三旬出头,名为卫泉,出自投靠拓跋鲜卑的代地大族卫氏,乃西晋所封右将军卫操的族侄,不过卫操已经病故,卫泉此次所代表的,则是代地汉人现今首领卫雄、箕澹等人。
(注:《资治通鉴》有载:“代人卫操与从子雄及同郡箕澹往依拓跋氏,说猗迤、猗卢招纳晋人。猗迤悦之,任以国事,晋人附者稍众…汉王渊攻东赢公腾,腾复乞师于拓跋猗迤,卫操劝猗迤助之。猗迤帅轻骑数千救腾,斩汉将綦毋豚。诏假猗迤大单于,加操右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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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套过后,卫泉长揖到地,语气真诚道:“祖帅,拓跋鲜卑内乱,局势变化之快委实超出我等预料。而今拓跋普根猝然入主代地,自领大单于,对猗卢、六修旧部的贵人们毫无善意,可谓人心惶惶。我等本就汉人,昔年无奈从狄,值此糜乱之际,更不愿卷入胡人内斗,只要贵方愿意接纳庇护,我等可率代地汉人与相好部落,合约三万帐二十余万人,投入华王麾下,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卫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唉,同为汉家,游子思归,诚可贵矣!我华国志在祛除胡虏,恢复中华,焉有不受之理?”祖逖连忙起身,上前搀扶起卫泉,待其归席,这才温声问道,“只是,如今局势纷乱,却不知令兄等人希望我方如何配合你等归华?”
卫泉与刘遵对视一眼,关系更近的刘遵遂直身拱手道:“叔父在上,小子狂悖,斗胆建议,普根以一偏部,趁虚而入,意欲入主代地,取猗卢而代之,然代地已被猗卢所部经营日久,诸落大人皆难心服,此刻正值拓跋鲜卑人心离乱,叔父但引大军西出军都,杀入代地,再有卫、箕等将军率众为内应,必可大破拓跋鲜卑,从而收复上谷、代郡乃至晋昌、雁门等地。复我汉家版图,彪炳千秋,正其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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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遵说得慷慨,祖逖闻言,也不禁面露向往,但片刻之后,他却是收摄神情,摇头叹道:“构想虽好,然兹事体大,某却是不能擅自做主,还当请示华王,方可做出决断。当然,倘若卫、箕等部在代地委实难以支应,只需从军都关退入华境,本帅定当保得众人无恙。”
见祖逖拒绝得如此干脆,二人犹如大热天被当头浇了一瓢冰水,面面相觑之后,卫泉急声劝道:“祖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代地局势瞬息万变,而华王却在数千里之外,倘若等待他的回复,只怕彼时一切晚矣。祖帅手握三十万大军,对于区区内乱之中的拓跋三部,莫非还有所顾忌?”
闻得卫泉激将之语,祖逖笑容依旧,眼底却闪过一道冷色。刘遵或许年轻寡识,他祖逖焉不知代地大族的心思,分明是期望河北的血旗军西出代雁草原(大同盆地),与拓跋鲜卑来一场角力,届时不论哪一方胜了,都将损失惨重,而他代北大族则可与一干相好部落抱团取火,见机行事,非但可以自保基业,甚或还能更进一步,自然远远胜过背井离乡进入河北,从而被华国真正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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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非祖某不愿立功,实因事态远非那么简单。若仅接应贵方东入军都关,拓跋诸部大可权当少一内乱因子,内乱依旧,即便意欲兴师问罪,有军都雄关在,祖某也丝毫不惧。”叹了口气,祖逖无奈道,“但若我军主力西入代雁草原,便属正式入侵,事关拓跋核心利益,甚至涉及三部存亡,焉能善了,只怕拓跋各部多会暂弃前嫌,凑出二十多万大军,联手对抗我军,如是反是助了拓跋鲜卑消弭内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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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逖言至于此,卫泉不免讪讪。拓跋鲜卑虽仅在并州北部与幽州西北部潜心发展,不似段氏鲜卑那样动辄参与中原大战而声威赫赫,只偶尔打击一下匈奴与王浚势力的逼近,可其在塞外草原的攻略却远胜段氏鲜卑,实力亦然。即便如今因内乱伤亡惨重,但总计仍有十多万帐,若能团结对外,再拉来附庸部落,哪怕扣除卫箕所部,凑出二十多万骑兵也毫无问题,祖逖真就不能轻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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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事关家族长远,卫泉自不会轻易放弃,遂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刘遵。为质期间没少受卫氏之人照顾,刘遵抗不过卫泉所求,只得起身道:“叔父,正因拓跋鲜卑实力强劲,一旦渡过内乱恢复元气,必成大患,如今才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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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东汉,朔方几已落入胡人之手,名存实亡,朝廷无心也无力夺回,遂废除朔方部,却又担不起疆域由十三部缩为十二部的失土骂名,故而将洛阳京畿一带改称为司隶部,其与交址部,或称司州与交州,加上固有的其余十一州,也即东汉十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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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三国,各国纷纷增设郡县以封酬股肱,待得西晋一统,晋武帝灭吴之后,已有郡国一百七十三,晋武帝新立梁、秦、宁、平四州,仍沿用东吴所立之广州,凡十九州,司、冀、兗、豫、荆、徐、扬、青、幽、平、并、雍、凉、秦、梁、益、宁、交、广州。后又陆续拆分增加了湘州与江州,合西晋二十一州。
真正将“州”搞烂了的是东晋南北朝,也即五胡乱华十六国时期。那时皇帝和国家不要太多,大家都希望代表华夏正统,至少地盘名称上绝不能丢份,于是,几个国家可能同时都设有青州,都设有豫州…
怎奈抢地盘并不容易,故而各国只得在有限地盘内再度拆分。以东晋为最,那时东晋朝廷苟安江南,无心也无力北伐,为了安慰“永嘉南渡”的北方士民,特别流行画饼充饥,乔置北方失土的某某郡某某州。说白了,更多还是为了好大喜功,以及给从龙之臣增加岗位发福利。
待得南北朝统一为隋唐,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国家成了一个,可那么多州都已经设了,百姓也叫习惯了,利益阶层更是根深蒂固了,得ꓹ 既已叫州的地区那就继续叫州吧,数量上百又有何妨ꓹ 州刺史那就还叫刺史吧,左右大家一齐掉价,谁都没话说。
由是ꓹ 州由西晋的二十一个,历经两三百年几十个国家的轮替增设ꓹ 也就变为了唐朝的数百个,算是彻底降格为“郡”。而原本的“州”一级别ꓹ 则被“道”所取代。
至于“郡”这个字ꓹ 自唐之后便在汉家实际的行政划分中消亡。不过,“郡”这个字,却被朝鲜诸国与倭国继续沿用,不无雷同的趋势下,这个“郡”字被他们越用越烂,后来几乎等同于“县”甚至“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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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由唐至宋,有五代十国居中一倒腾ꓹ 州就更多了,基本也就等同了后世的“市”ꓹ 刺史也彻底改为了知州。就此ꓹ 州所代表的行政级别也基本定格ꓹ 实在也是有“县”这一行政级别在下面托底ꓹ “州”真的降无可降,烂无可烂了。而汉晋时“州”这一行政级别ꓹ 也即唐朝的“道”ꓹ 宋朝则成了“路”ꓹ 元朝迄今则成了“省”。
当然,必须承认的是ꓹ 再经元明清三代,不少县一级的地盘也开始被称作某某州,恰似后世的所谓县级市,这只能令人感慨,人类对效仿、降格、贬低乃至搞臭高大上的事物,为啥就那么的孜孜不倦呢。譬如,博士,公子,大人,先生…
得,书归歪传,全新制度的华国自然无需考虑封国与官位之类的历史遗留问题,徒增无谓的行政消耗。或合并或转属,在钱凤牵头下,华国兼顾地形、面积与人口等因素,将既有占领区划分为幽、冀、司三州,每州七或八郡,每郡四至六县,合计二十二郡九十八县,足足缩减了四成的政区设置。
扩土千里,自需更多军兵加以守卫。如文书所述,此番华国将新设两个血旗步兵军团(不算太行的步八军团),三个苍狼骑兵军团,一个安海水兵军团,两个专为内河作战的水师军团,以及三个直属都督的地方战兵混合军团,共战兵十一万人。加上每郡长配的半工半训的辅兵近十二万,女兵万余,河北之地将新扩二十四万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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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整个华国将拥有全脱产战兵约四十万,半脱产辅兵接近六十万,战辅兵合计近百万,且配备、训练与精神面貌皆胜过中原寻常军兵。不过,相比吞并河北之后,华国如今已然两千五百万的庞大人口(含四成新生儿),处于乱世,这倒也算不得穷兵黩武。
就河北三面皆敌的现状,按参军署最新部署,除了十五六万的本地战辅兵,血旗军还将在河北常驻六步五骑一海两河共十四个野战军团,合计三十万大军。由之划分北、西、南三个防区,分别交与祖逖、纪庄和宋滦三将予以都督,祖逖总领,战时可节制另二人…
三份文案已经纪泽首肯,部分甚至已在筹备执行,基本已是定稿,众人除了少许细枝末节的修改,并无大的反对意见。一番讨论之后,纪泽敲敲案几道:“河北军政框架大致如此,今日召集这场会议,除了敲定此事,主要是为下一步整治河北的系列举措予以通气。必须强调,我华国虽已全踞河北,收编旧军,但这仅是第一步,后续措施能否顺利施行,地方能否如期整顿,才是我华国彻底吞下河北之关键!”
“首先,就是收编境内所有士族宗族的数万武装私兵,消除地方最大隐患。此番一举扩军二十余万,既有官军裁派后仅够半数兵源,那些私兵多精锐之辈,正可打散填充。”眼中闪着睿智亦或说是狡黠,纪泽淡然道,“所谓温水煮青蛙,此前我等已然摧毁取代了河北原有军政体系,尤其用血旗军取代了旧有地方驻军,底层民众也已被基本安抚,更不乏惩办凶顽以血立威,想来解除私兵之举当无大碍。”
“私兵解除之后,地方大族几同没牙老虎,我等便可发动百姓,清算旧账,超没地方上的大部豪族呃绅,从而夺取半数以上的河北田地。再下一步,便是依据我华国标准,限制剩余大户拥奴人数,从而解放绝大多数奴隶,白契者直接释放,官契者则可贷款自赎,亦或用海外夷奴替换…”纪泽正说到此,府外城中,各处却是传来一阵愈加激烈的嘈杂,其中还不乏妇人的尖叫哭泣,顿时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
“呃,诸位莫要多想,我近卫负责驻守郡城,绝不会出现欺压百姓之举。此乃近卫军兵配合监察厅,在封城之余,同步收押城内考生中的一应败类,想是惊扰了些许随行女眷。”迎向众人探询的目光,刘灵立马手指吴兰道,“要想知晓清楚,那便问济生,咱们只管抓人,名单可是他给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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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非什么违法乱纪之事,奉充将军何必急于撇清干系?”翻了个白眼,被点到头上的吴兰嘿笑道,“我监察厅一早便按主公所令,在河北各地搜集民情民怨,此番被抓调查之人,以幽州既往官员为多,且都非寻常的小贪小贿,至少都是巨贪,乃至颇有人命关死在身。这样的官员,主公虽许他们前来高阳,却不愿他们脏了恩科考场。”
“呵呵,此番恩科封城,抓捕贪官污吏仅是顺手,关键是将河北各地尤其是幽州各地的头面人物一举诓禁于此,令地方旧有大族势力短期群龙无首。”皮球再被踢回来,纪泽不以为然的解释道,“此时正是猝然向地方势力痛出重拳的大好良机,我等正该抓住。”
唏!这哪里是什么恩科,分明就是个请君入瓮的圈套黑科嘛!厅中众人此前大都不知此事,不由腹诽一片。纪某人自是不管那些,接着道:“好了,接续前述议题。解决私兵、奴隶与恶绅豪族,最易引发地方动乱,即便我方突发先手并分批剥离,只怕也难免动用大军弹压,是以此事宜快不宜拖,务必在接下的一至两月内彻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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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等便可放心解决剩余拥田过多者,强行整合股份制农庄,当然,对那些还算良善之族,我等无须夺人财产,只要其地有着官契合法拥有,一切皆须合理予以各类工商农股份作为经济补偿,我华国可非肆意劫掠的蛮胡。”笑得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纪某人最后问道,“河北整治大致步骤便是如此,诸位可还有什么意见?”
对于纪泽这一系列有预谋有层次的组合拳,深谙华国体制的众人并无多少抵触。唯有首次参与华国核心会议的刘琨言道:“大王与诸位同僚或是忽略了一点,那便是大族的庶出旁支与嫡出主支之间,不可混为一谈。甚至,若是加以利用,完全可以拉拢多数对付少数,对整治大族必将事半功倍。”
“哦?越石还请细言之。”纪泽笑道,对这厮的长袖善舞,他还是很有体会的。
刘琨淡淡一笑,胸有成竹道:“譬如,大王批斗豪族劣绅,想是为了借此由头罚没其地。琨却以为,那些田地多为族产名义,为嫡支把持并享受其利,庶支并无多少实际分润。我等完全可将其地转分予该族数量远为庞大的庶支族人,只要操作得当,每户无非二三百亩罢了。如是我等既达成目的,也无需承担夺人祖业之恶名,还可令宗族百姓的反弹降至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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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泽心头一动,差点给自个儿一个爆栗。他着手河北整治得核心目标,乃是避免土地集中于少数人手中,尤其不得由之进一步掌控大量百姓,其实也非抢夺土地于华国名下再廉价卖给百姓。可笑自己本为极度不满嫡支的庶出子弟,竟然忘了大族嫡支与庶支间的天然矛盾而不加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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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越石此议甚善,行政署即刻研究实施,作为既定方案的有效补充。”含笑点头,纪泽复又正色道,“好了,某已遣出一应特使分赴各地,首先猝然解决私兵问题。诸位在会后即刻各赴各地岗位,彼此配合,稳定地方,保障开发建设秩序,并适当封锁各地要道,遏制串联,弹压随时可能出现的骚乱。乱世用重典,为了河北长治久安,但有不服王化之辈,不吝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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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活西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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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之北,高坎之上,重回坐案之后的魏复,面色虽不好看,却已恢复了镇定。目光复杂的看着同样重回坐席的纪泽,他尤不死心的试探道:“将军拥有这等利器,此番河北大战,缘何仅在蓟城夜战亮相一把,犹自半遮半掩,而非大肆投入使用,也好将之威能公之于天下,岂非令华国声威更甚,谁人还敢争锋?”
“诶,甭提了。你小子想也知晓,咱就喜欢扮猪吃虎那一套。蓟城一战乃方入河北,我血旗军虽有这些杀器,自当遮掩着些。”面露遗憾,纪泽一边吃茶,一边摇头叹道,“孰料蓟城一战直接灭了石勒王浚之后,整个河北竟然再也没有一场像样的战斗,这等杀器除了偶尔使用少许,基本没有用武之地。可怜俺们还想抽冷子阴谁一把,全捂霉了,委实憋闷得荒!否则,今个何必又要专程演示给你看呢?”
卧槽!看着纪某人那副手提屠龙刀却感慨高手寂寞无人可砍的骚包模样,魏复好险没将手中茶杯直接给砸过去。运了半天的气,他总算压下心头数万头草泥马的呼啸奔突,这才冷冷问道:“且不说将军之议如何,某却有一疑,我关西军倘若真依将军所愿,一路西向,安知将军会否予以军援?甚至,待得他日将军定了中原天下,安知又不会提兵西向,来一个兔死狗烹?将军之信义ꓹ 魏某可是不敢恭维呢。”
“原以为你能懂得某家心思,孰料你那眼光的确太过局限!”直直看了魏复好一会儿ꓹ 纪泽叹了口气,面转正色,不答反问道ꓹ “某且问你一个问题,昔年汉武帝几乎耗光家底ꓹ 才征服大宛,缘何不予直接占领ꓹ 却是允其国存ꓹ 羁縻而终?某再问你,以当前道路环境,以及信息交通,一个中央集权预想实际掌控地方,其疆域可有穷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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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复凝眉沉思,俄而眼睛一亮道:“西向黄沙漫漫,交通阻塞ꓹ 单是往来大宛一趟便须经年,中央朝廷自然无法掌控地方ꓹ 纵是强占ꓹ 终难长久。便是交通传信如今有着诸多进步之处ꓹ 只怕葱岭之隔ꓹ 已是中原王朝实际掌控之极限了。”
点点头,纪泽复又问道:“某再问你一个问题ꓹ 人生一世ꓹ 哪怕是汉武大帝ꓹ 坐拥疆域万里,可一旦人死了ꓹ 他又能占有多少地盘?”
眉头一皱,魏复虽不耐烦纪某人这种考究学生的口吻,还是捏鼻子答道:“一人一棺,至多丈许,棺椁齐备,增至数丈,再有墓室,十多丈罢了。但若拥有陵园,及至国君之墓,或有数十里之穴。”
“呵呵,既然人活之时无法掌控那么远,人死之后更仅占有数十里之穴,纪某又何必苦巴巴的杀过葱岭寻你晦气?再说,东有美洲,南有澳洲,纪某有生之年,只怕我华夏人口还不足增至亿数以悉占其土,纪某又何必舍易求难,多此一举?”耸耸肩,纪泽摊手道,“至于子孙后世,且由子孙们自行打拼去,咱们还操心个毛?”
见魏复沉思无语,纪泽抿了口茶,复又说道:“你既一度化名魏复,显有复兴祖业之心,然某也常闻,乃祖魏武帝生平之夙愿,非是登基称尊,而是使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你若一路西征,开疆拓土,甚或称尊外域,虽有被迫之嫌,何尝不是民族大义、继承祖志与个人野心三者的最好交互,也是我等皆大欢喜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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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建安十五年,也即赤壁大战两年之后,十二月己亥,曹操曾在一份令诏中自陈曰:“孤始举孝廉,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故在济南,除残去秽,平心选举…为强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乡里…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为二十年规,待天下清乃出仕耳…征为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使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后领兗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又讨击袁术…摧破袁绍…复定刘表,遂平天下…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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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那位祖宗宁负天下人,他的话也能信?暗中腹诽,魏复仍未直接表态,而是转开话题,笑问纪泽道:“却不知将军打算如何说服青州苟晞,亦或江南司马睿,迁国海外吗?”
“那是自然,不过,青州苟晞两面受敌,处境艰难,或可说服;而江南司马睿家大业大,价码势必太高,只怕双方难以达成共识。”淡淡一笑,纪泽浑不在意道,“当然,他们两方不似你关西政权,迄今依旧士族当政。这等落后政权,上下离心,士卒不力,与我华夏的开拓发展也殊为不利,但若他们不愿合作,某虽不喜内战,却也不介意一举灭之,以求一劳永逸,还我汉家太平!”
摇头苦笑,魏复不无憋闷道:“如此听来,相比对待苟晞与司马睿,将军能够邀谈在下,亲来耐心劝说,还费心演习一场,对我关西军一方倒还是颇存善意啰?”
“那是自然!谁叫你小子从我血旗军偷师太多,诸多制度与我华国也颇为相近,毁之委实可惜,纯属汉家内耗呢。”浑一副大言不惭,纪某人又打出感情牌道,“而且,你虽脱离我血旗军,却又留下了瓜葛。须知你那妹子没少带着娃儿,常寻我家中几位妻室碎叨,某若不做足姿态便寻你麻烦,只怕回家都不安生呢。”
听及妹子魏婉,魏复的眼底难得露出些许柔色。叹了口气,他直视纪泽道:“某这里多谢将军对舍妹一视同仁,令其安生迄今。然则,我关西军现已全占雍州三辅,更是新增数百里河西之地,拥民近百万,西征流徙兹事体大,非某一言而绝,却不知将军还有多少耐心?是否定要某答应了,才会向我方售卖粮食?”
“呵呵,西征倒是不急,粮食也可先交易着,毕竟在你之前,还有匈奴顶着呢。”纪泽没再催逼,却是正色道,“不过,你我双方目前还算有点香火情分,若你日后西征远迁,我华国必能加以协助;可若你再东向参与合纵,令彼此有了冲突乃至血债,某也不得不考虑将士感受,只怕届时一切就不好办了。是以,还望期间你我双方能够相安无事!”
话到这里已然难有进展,双方又都不是什么真豪情,玩不来什么煮酒论英雄,就此虚套作别,各回各家,倒也不曾有所异变。回城途中,刘灵憋了许久,终是不解道:“大王,我等为何对魏复开出那等优厚条件?葱岭以西可是有着无垠疆土呢,这就许给他,彼此真有什么香火情分吗?”
“唉,只怪魏复那厮从我华国学去太多。不算别的,单因大晋现有士族皆其老曹家的叛逆,其人由此难溶于士族,从而愈加善待底层军民,更不乏宣传蛊惑,虽条件艰苦,却是甚得民心军心。”略显无奈,纪泽解释道,“据暗影回报,关西军或许兵甲落后,战力不足,却不乏决死之心,我等若是强行歼灭,只恐遭致全民疯狂反扑,两两伤损,得不偿失,倒不如将之引往外域,皆大欢喜,左右本王也没说西方均归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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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自家血旗军兵在思想宣传下的悍不畏死,刘灵只得叹口气,愤然道:“直娘贼,凭借忽悠愚夫愚妇,得到我方这般优待,那厮竟还不知足,推三阻四,哼,可别惹恼了我血旗军,届时他连西迁机会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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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人家毕竟已是一方诸侯,登基称帝,焉能听上几句,就舍得放弃中原花花江山?事实上,若其直接答应,某反需提防其是否有诈了。”摆摆手,纪泽淡然道,“此番软硬兼施大家劝说,某本也不曾指望他会投向我等,只欲给其明确一条后路,让其更多一份顾忌,日后不会狗急跳墙,全心合纵对付我等便好。而这一点,想来今日是达成了。”
呃,刘灵哑然,终是怏怏道:“大王英明,只是某家一瞅那厮的做派,心中就是不爽。哼,昔年太行山中,我血旗军八大军侯,那厮还排在某家座次之下呢,得瑟个啥?”
感觉到浓浓的酸味,纪泽蓦地一顿,跟着目光一阵闪烁,继而,他忽的朗声大笑道:“哈哈,原来奉充这是看那魏复有望长久立国称尊,有点眼红了。无妨,不就是列土封疆,称王立国嘛,嘿,天下那么大,那魏复小儿本王都能容忍,你等跟着本王肝脑涂地,忠心耿耿,本王又怎会亏待自家兄弟?”
纪泽可非信口忽悠刘灵,实是心中真实所想。随着华国愈加鼎盛,内部势力也愈加壮大,外患不足之下,人人欲望皆在上调,诸子争位乃至勋臣欲封,已然渐渐露出苗头。与其打压内耗,还伤了情分,他更愿将祸水外引。
“大王,您所言可真?”刘灵果然眼中赤焰高涨,但旋即,他霍然勒住战马,肃然道,“自汉以来,外姓不封王,卑下多谢大王厚爱,但也知晓君臣之道,还望大王莫要再提,臣下承受不起。”
“哈哈,刘奉充,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就别给本王装蒜扮忠臣了。你应当感谢这个时代,天下有着足够的蛮荒之地,也该感谢我等还很年轻,多少王国公国,本王都能带着你等打下来!”马鞭遥指东方,纪泽奔骑不停,笑声传遍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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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勒猝然授首于蓟城,羯胡群龙无首,再有石生与刁膺这两个最高留守充当二五仔,本该坚城防御的襄国,被血旗军不战而克,羯胡中枢最大的一股顽固力量,则折戟于馒头岭。而在襄国稍事整顿的血旗军也不再含蓄,以摧枯拉朽之势,兵分数路继续南下,攻往羯胡残部的其余郡县。
消息传开,石勒残部剩余的阳平、汲郡等地顿时暴走,非是暴起一搏的那种暴走,而是树倒猕猴散的暴乱逃走。死忠羯胡的或自感罪孽深重,或跋山涉水另投东家,或干脆遁入山泽为匪,临走之际也没忘尽可能烧杀劫掠一把。而大部分的羯胡军民,则在自发抵抗这最后一拨混乱之余,对血旗军改为盼星星盼月亮,并随着血旗军继续南下的脚步,纷纷举起降旗成为顺民。
由是,盘踞司州东北部的石勒残部,不曾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便已彻底沦为血旗军全面入主河北的最后一块垫脚石。至四月十三,猎猎血旗插上汲郡朝歌的城头,太行以东、大河之北的所有疆域,皆已并入华国版图,距石勒骗入蓟城瞬显扛鼎河北之势,恰时相隔一个月。
兵锋横扫之余,血旗军在司州占领区的更多精力已然转往了地方维稳。大军所至,第一件事便是开仓放粮,赈济百姓,辅以喧嚣漫天的政策宣传。天可怜见,在这一块粮食比等重人肉还要值钱的扭曲之地,单是充足发放粮食这一条,其实已然足以稳定住大多百姓,还能召来大多数贼匪乱民亦或零散乞活军的主动投奔,哪里还需要血旗文宣人员大放嘴泡勾勒什么美好未来?
(注:黑色幽默的是,晋惠帝司马衷贻笑千古的名言,也即百姓吃不起粮的时候,“何不食肉糜”,在他死去不到十年的羯胡治下,其实成了现实,只不过这里的肉,除了人肉难有其它。《资治通鉴》与《晋书》中皆有一段颇为隐晦的记载:“建兴二年(公元三一四年),襄国大饥,谷二升直银一斤,肉一斤直银一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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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软硬兼施才是王道,维稳自少不了整肃。毫不容情的,血旗军对羯胡固有利益集团与顽固势力举起了血淋淋的屠刀。但凡抵抗亦或逃亡的,譬如馒头岭那批俘虏,乃至紧闭坞堡自守的冥顽不灵之辈,军事镇压之后,主事者以及所有千人将以上级别的官僚将佐,尽皆斩之,并抄没财产,近族及从者也皆举家贬奴流放海外,而襄国南门,则又多了一个刻满郭权、陈暇等华奸姓名的耻辱柱。
非但如此,正义必须得到伸张,杀人放火得官禄的恶念也须遏制,故而,纵是主动投诚的羯胡中高级将佐官僚,也将享受批斗公审,由当地百姓论出其人过往罪行的三六九等,再考量其人投降反正情节将功赎罪,个人或斩或流或赦,举族或为平民或贬从民,多也迁往海外。其间,石生与刁膺二人,则屡次被委以监斩官的美差,迫其割裂故旧影响的目的不言而喻。
于是,血旗大军坐镇之下,打着驱胡锄奸的高上名义,仅仅数日之内,被判斩杀的胡寇华奸便以数千计,发往海外的原羯胡军民更以十数万计,且立即押离故地,改造教育,集结迁移,令得原有的羯胡架构为之一清,也令血旗军令旗所至莫敢不从,更令华国因为久无人口入迁而停滞的海外扩张,再起拓荒浪潮…
就在血旗军主力横扫羯胡势力的同时,由华国海外九州紧急征召的十万辅兵与二十万民兵,历时一月也已陆续抵达河北,随来的还有大量的各级军政官员与粮食辎重。有他们分散投入河北各地,非但可以震慑内外势力,帮助稳定战后局势,更将作为中流砥柱,在生产生活与精神面貌上,带动河北既有民众尽早迈入华国的大开发节奏。
在此期间,梅倩所领的四万步骑偏师,在水军偏师的配合下,对黄河南岸发起了登陆之战。四月初十夜,各有一万步军乘坐战舰,骤然袭取了黄河南岸兵力空虚的白马渡与官渡,陶飚更是亲率本部陆战水军,借助猝然登场的热武器,轻松袭克了匈奴人驻屯的虎牢关。而紧跟着步军登陆黄河南岸的,则是郝勇的近卫下军与赵海的骑五军团。
可叹黄河南岸的司豫兗等地,原本繁华似锦,人口稠密,却因处于中原四战之地,早被匈奴、羯胡乃至啸聚流窜的乞活军往复拉锯,轮流祸害,此时的凋敝惨况更胜冀州,除了些许易守难攻的山林河泽及其周边区域,亦或少量多面交好的大型坞堡硬茬,几已没了农业生产,连大多数的城池之内都是十室九空。
自然,这些地区的过度凋敝,也限制了这里的驻军人数,不论匈奴、羯胡还是乱七八糟的乞活军,寻常都仅是体现为千人规模的军事存在,且所驻军兵的生存压力更大于军事压力,兵更像匪,其战力水平不想可知。
这却也便宜了梅倩所部的中原偏师,四万步骑一手粮食,一手屠刀,或招抚或剿灭或吓跑,仅仅五日时间,几乎未经硬仗,便已赶在另外三家北伐汉军之前,荡平了虎牢至濮阳之间的南岸地带,占据了濮阳、顿丘与荥阳三郡,超额完成了初步战略目标。接下来的,则是大力整固桥头堡防御,以及骑军以迁纳流民为目标的和平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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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华国与血旗军高奏凯歌,赚得盆满钵满,另外三方汉家势力打着北伐的旗号,同样吃得肚皮滚圆。与梅倩偏师相类,一样是抵抗缺缺的剿抚并举,三方势力痛打落水狗,基本没有受到多少折损,便“携手”血旗军,光复了陷于胡人数年的中原地区,大涨了汉家志气。各地的名士贤达纷纷嗟叹,谁说咱晋人只会内斗,外战外行,此番的四方联军共祛胡虏之举,不正是团结对外的一大范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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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魏复派出号称八万的关西军,东出潼关,轻松占据了黄河以南、洛阳以西的数百里司州之地;苟晞则派出号称十万的青州军,鲸吞了除却濮阳的兗州大部。二者闪赚了大笔的地盘与声望,甚至有风声称,苟晞有意藉此威势,罢黜傀儡皇帝自己来干。只不过,这两者的辖下本就没少经历战乱,属于人少地多,真正的实力提升不容乐观。
相比之下,司马睿收获最丰,所遣号称二十万的江南军,轻松光复了豫州大部和荆州北部,所夺地盘接近苟晞与魏复的总和,可谓新帝新气象,声势大涨,令司马睿这厮彻底坐稳了大晋正统皇帝的宝座。而且,江南地区因为大量士民的永嘉南渡,有点人多地少,此番从中原获取大片的膏腴之地,但经百姓回迁耕种,其实力增长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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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喜就有悲,不提已然长眠地下的石勒王浚,此番大变局中,最最受伤的当属匈奴刘聪。一月之前他还在信心满满的遐想着兼并魏复,去关中大抢一把,可一转眼,东边就多了号称驱除胡虏的七十万血旗军,再一转眼,南方又多了四十万号称北伐胡虏的三方联军。尽管刘聪知晓其中有着不少猫腻,可总计上百万有着敌意的大军,光是数量就足以将他吓尿了。
好在,血旗军夺了壶关之后,仅是将上党搬空,并未趁虚攻打上党的另外三陉,隐晦表露了暂不觊觎匈汉的意思,那么,南面三方联军作为长期手下败将,自也无需过于忧惧。尽管如此,刘聪非但不敢寻血旗军报上党的一箭之仇,以免激怒大老虎,还急令黄河以南的所有匈奴军兵悉数回缩至黄河以北,并大规模动员兵壮,龟缩在匈汉核心地盘做出全力防御之态,以图渡过这一段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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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匈奴汉国也算高度汉化的异族势力,对汉家纵横捭阖的那一套绝不陌生。刘聪已然派出了数路信使,分别前往联军三方与河北的血旗军寻求和平,而更被他寄予厚望的几拨信使,去的则是北方草原的各家鲜卑势力。那帮一边看汉家好戏趁火打劫,一边玩内斗自相残杀的家伙们,想来面对七十万血旗军骤然杀入中原,这时应该同样吓尿了。大家同为血旗军所要祛除的胡虏,正该尿友一心,其利断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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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就在陶飚夺下虎牢关的第二天,驻守洛阳的一万匈奴军便闻风全员撤离,可死性不改的他们,临走之前没忘给业已被其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洛阳城再烧一把大火,直令这座数朝古都再一次化为瓦砾。不过,错有错着,此举倒也让许多人免了好一番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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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知洛阳作为西晋都城,其政治意义在此时无可替代,偏生它如今凋敝得几无经济价值,更是正处四方势力的中央,东有血旗军盘踞虎牢关,西有关西军占着函谷关,南有江南军屯兵伊缺,北面隔河则是匈奴人的河内郡,谁占洛阳便会三面临敌,颇有鸡肋之感。
得,匈奴人一把火烧了洛阳,大家也都可以熄了心思,免得为了洛阳城打生打死,权且留作各方的缓冲区吧。而这场因为血旗军骤然杀入河北而引发的天下大变局,暂时也该告一段落才好。毕竟除了匈奴人缩回乌龟壳玩低调舔伤口,别家都已吃得有点撑,正该先腾出空来,仔细消化一番,顺带也好适应一下面目全非的内斗新格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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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岭上,石生的射杀命令下的极其果决,极其解气,也及其突兀,令一众渐聚而来的将佐们几乎不敢置信,也都毫无准备。而嗖嗖羽箭过处,可怜的石朗与他的亲卫长,连同几名贴身亲兵,哼都没哼一声,便稀里糊涂的倒入了血泊,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残留的不是愤怒,而是迷惘,是不敢置信。
惊变骤起,恰时旁观的一干羯胡将佐皆勃然变色,忙下意识的各寻自保,或避入亲兵之中,或藏身石木之后,反应过来的扎吉温,忙也带着亲兵将石生团团围起。倒是石朗剩余的数十贴身亲兵,猝然没了主子与直管领导,对手还是三军名义统帅,一时只能手足无措的围着石朗的尸体,呆愣愣不知何为。
即便到了这时,依旧少有将佐知晓石生要闹哪样,更多的仍仅以为石生是破罐子破摔睚眦必报,石堪甚至不满的斥道:“石生,你疯了不成?纵是受够了石朗,也不该此刻动手啊?”
扎吉温也凑近石生,压低声音,半是惊愕半是痛惜的提醒道:“主上,这眼见就要将所有高级将佐诓来了,届时亲兵一围,内外一逼,不就都降了嘛,轻松收关多好?您怎的临时忘了计划,偏生提前了片刻出手,岂非功亏一篑?为了跟石朗那厮斗气,值得吗?”
“计划个毛!你这白痴,刁膺那厮都溜了,咱们还按他所提计划行事,是嫌死得不够快吗?”反手一个大耳刮子打断扎吉温的唧唧歪歪,石生更是根本没空搭理石堪等人,只管边骂咧边左右扫望,从高地周边密密麻麻的羯胡队伍,再到高地之上的地形,下一刻,他手指山包高处,厉声喝道,“亲兵都跟我来,在此建立防御,守卫本将,快,要快!”
石生的突兀言行,令石堪等围拢半山腰的将佐再度懵逼,只觉这位大都护莫非真就因为走投无路得了失心疯?同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还有石生那为数五百的随行亲兵,可他们却毫不迟疑的执行了石生的命令,包括已有所悟的扎吉温在内,转眼便在其他将佐做出反应之前,一齐转移到了馒头岭那拔地仅有三十多丈的制高点,并利用盾牌山石林木等等,迅速搭建起了一道铁桶防御。
到了这个时候,汇聚而来的一众羯胡将佐再傻,也已看出石生所为绝非失心疯,而是别有考量了。石堪将自己的身形进一步埋入亲兵队伍,这才厉声喝道:“石生,你这是何意,难道大难临头,就连我等也要视作仇敌了吗?”
或是受到了石堪的鼓舞,石朗的亲兵群中,也有一名不知名的百夫长持盾而出,手指石生质问道:“石生,你虽为公推的三军大帅,也无权随意斩杀我家将军!今日你若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我等数千儿郎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然而,好似注定了谢幕前的跌宕起伏,不待略显难堪的石生想好如何作答,变故再生。伴着大量人影的涌来,东方林间传来了阵阵立场各异却目标一致的怒吼:“石生那厮勾连刁膺,投敌将我等卖给了血旗军,弟兄们,杀他丫的报仇啊…杀掉石生,取其首级,弟兄们,反正保命啊…杀石生啊,弟兄们,杀掉这个将我等带入绝路的狗东西啊…”
“直娘贼,别无选择了吗?好你个刁膺,狗日的,只要今番能够逃得生路,看老子如何与你干休!”口中呢喃,已然读懂来龙去脉的石生,惊惧伴着侥幸在面上一闪而过,心底反而踏实下来,神情也愈加坚定,隐隐挂上嘴角的狠戾,则愈加狰狞。
蓦地,下定了最后决心的石生,手指因为乱兵潮而再度懵逼的石堪等人,他厉声喝道:“给某放箭,快,射杀所有可以射杀的将佐,能杀一个是一个!既已乱了,就叫它更乱些吧!”
“嗖嗖嗖…”“噗噗噗…”随着石生以生平罕见的毅然决然,突施辣手先下手为强,馒头岭上的大规模内讧终于正式拉开了序幕。转瞬间,流矢横飞,鲜血迸溅,哀嚎惨呼,那些反应稍慢的羯胡将佐亦或僚臣,一个点背就得身死道消,真真是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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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生果然吃里扒外,弟兄们上啊,杀了他这个杂碎,纵死也要拉他垫背呀!”肩头中了一箭的石堪,怒焰冲天的吼道,不过,他自己的身形却已下坡疾走,退往自家的嫡系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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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些石朗的残余亲兵,作为与主将共荣共辱共生死的一群人,已然不管不顾的带头杀向了石生。而在他们的身后,更多死了将佐的亲兵,乃至部分濒临绝境无从发泄的狼军们,也在愤恨驱使和气氛感召下,歇斯底里的杀往山包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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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石生周边的山包区域,此刻,整个山林已经彻底沸腾起来。能够走到这里的军兵,本就不乏羯胡情节颇重的主,到了如今这一步,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下意识的集中向了显已背弃众人的石生,更多的人咆哮着向中央汇聚,杀往山顶的石生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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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混乱的人群之中,也有意欲护卫石生的嫡系兵马,还有只管找寻家眷保命逃生的军兵,更有些趁乱斩获将佐首级以反正立功的害群之马,他们成为进一步搅乱局势的因子,令林间完全乱成一锅粥。由是,这一片山林,彻底沦为一个充斥着鲜血、杀戮与背叛的炼狱…
山包顶处,咆哮怒吼,哀嚎不绝,石生的亲兵已经与杀上来的乱军白刃交手,刀光剑影间不断有残肢抛飞。总算石生见机的早了片刻,察觉不对便提前抢占了有利地形,组建了铁桶防御,本就精锐的亲兵们一时倒还顶得密不透风。
“弟兄们,只要顶住半时两刻,抗下这些乱军的第一波拼命,乱军自溃,我等便有荣华富贵啦!本将成为华国都督,自也少不了大家的好处!”铁桶阵中央,石生一边鼓劲一边调度,“传令本部兵马,速来坡下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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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知后觉的扎吉温这时终于彻底回过味来,得了个空,立马凑前大献敬仰:“狗日的刁膺,他是挑起兵乱,玩林间营啸,希望主上与那些将佐同归于尽,自己好独吞功劳啊!好在主上英明睿智,果敢神武,适才不待与那些将佐混砸一处,便决然出手,否则卑下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啪的一声,又一个大耳刮子落在扎吉温的脑门,伴以石生不耐烦的喝令:“别他娘的废话,快,干活去,给本将升起降旗!传令三军,都出林投降!还有,向林外血旗骑军发旗号求援!”
“诺!”扎吉温应声欲走,可刚迈出半步,复又转过身来,不无担心的问了一个颇有深度的诛心问题,“主上,血旗军会不会袖手旁观?甚或,刁膺的上房拆梯,本就是华王的意思?”
身体一阵,石生目光幽幽,旋即,他手指林外那面代表华王亲至的麒麟血旗,咬牙冷笑道:“所以要你立即竖起降旗求救!记住,竖高点,要让馒头岭内外的敌我双方都能看得清楚!哼,且不管其间究竟是何勾当,某就不信了,堂堂华王,一代雄主,真会当着数万人的面不要脸皮…”
同一时刻,馒头岭北方,麒麟血旗之下,大军拱卫中的纪泽正满面春风的倾听着林内的喊杀一片。在他身边,一众将佐乃至寻常军兵,也皆笑逐颜开,没有什么比坐看敌军自相残杀,自家只待点收胜果更为舒爽的事情了,而大家所付出的努力,基本就是玩了一次昼伏夜出的秘密长途拉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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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扇轻摇,庞俊不无捧哏的凑趣道:“恭贺主公,英明神武,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便令羯胡最后一支成规模战力土崩瓦解,呵呵,经此一役,羯胡剩余几郡势必闻风而降,整个河北也将尽落主公之手,我华国却伤亡寥寥,此乃洪福齐天,更是人心所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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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此战还赖诸卿谋划之功,赖三军兵威之盛,也赖时机把握之准,士彦所言,可是有点谗佞之嫌啊,不过,本王爱听,哈哈。”得瑟一露而收,纪泽略带嗟叹道,“河北之战顺利如斯,蓟城一战斩首石勒,令羯胡群龙无首乃是关键,兴衰决于一人之手,此乃羯胡速亡之根由,于我华国百世基业,也是反面之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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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间,马蹄哒哒,却是刁膺被军兵护送而来。老远的,刁膺便滚鞍下马,待得小跑近前,已是满脸羞愧,继而却见他语带哽咽的伏地拜道:“罪臣刁膺,赖大王洪福庇佑,幸不辱命。昔年罪臣为存亡所迫,卖身侍贼,助纣为虐,数典忘祖,如今虽受大王感召,痛改前非,然大错业已铸成,还请大王责罚!”
卧槽,卖队友卖得那么彻底,请功讨赏又玩得这么有艺术,头号华奸果非寻常水准!纪某人心中腻歪,正欲捏鼻子作势温言两句,却听边上的亲卫头子秦厦不无揶揄的叫道:“大王,看山顶石生帅旗所在,有将旗正在求救呢!”
纪泽一顿,与众人一同闻声看去,果见一面高高的杏黄旗正在山顶可劲的挥舞,那个突兀,想要看不见都难。而马前的刁膺,则哽咽的更真了:“罪臣办事不力,请大王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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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活西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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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石生带着三万军兵与近万眷属出了襄国,连夜奔往百多里之西的太行。不出所料的,大军走出不远,便有血旗骑军的探哨在左近出没,偶尔还有零星的烟火信号亦或军号嘀哒,直叫人心里发毛。而到了黎明时分,已有上千血旗骑军出现在大军左近,时而掠阵惊扰,时而突骑袭射,一遇反击则掉头就跑,牛皮糖也似,牵延之意不言而喻。
当然,羯胡将领们绝非战场菜鸟,三万步骑也非区区一千骑兵便能奈何,已在襄国城外吃过曼古歹战术大亏的羯胡军,分批轮替着突前断后,并利用早有预备的车载床弩,配合骑兵随时遏制敌袭,以至于血旗千骑闹得虽欢,却不能拖延羯胡大军多少。
一路乒乒乓乓,四月初七的下午,太行群岭已然遥遥在望,求生驱动下的羯胡军,愣是发挥出了不怕苦不怕累的大无畏精神,顶住了无休无止的袭扰,用了不到两天时间便抵近目标。不过,全军上下已然疲累不堪,而出发前的四万军民,连伤亡带溜号,却也去了五六千。
“传令大军,在此傍林休整片刻,自行夕食饮马。”中军帅旗下,石生突然勒马,手指道边一处四五里方圆,名为馒头岭的丘林,淡然令道。举首四望之际,他的目光却是隐晦的闪烁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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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军号嘟嘟,除了少许前后警戒的探哨,军兵眷属们纷纷就近坐倒,进食歇马,一片纷乱。片刻之后,却有石朗从前方飞驰而来,老远便冲石生怒声斥道:“石生,眼见入山在望,你不叫大军加快脚程,却在此歇脚,这一耽搁至少又是小半个时辰,你意欲何为,害怕敌军追不上我等吗?”
面上愠色毫不掩饰,石生怒斥回去:“望山跑死马,入山至少还有十数里的路,赶路还当劳逸结合,你以为步卒眷属们都与你那些骑兵一般,转眼就能赶到山里吗?你若不耐,带上自己部属的家眷,自己走上试试,看待会儿是大军快还是你快!”
“你!”石朗被噎得满脸通红,张口结舌之余,看看拖在最后的眷属队伍,他还真没耐心分道扬镳多折腾,毕竟那样只会更浪费时间,遂冷哼一声,忿忿而走,心中不知已在盘算着什么恶毒诅咒…
事实证明,石朗的战斗嗅觉的确敏锐。就当羯胡军民人吃马嚼,甚至不乏打起小盹的时候,大地突然传来阵阵颤动,伴着渐渐山响的马蹄轰鸣,声传四野的军号嘹亮,以及直冲天际的烟尘滚滚,在馒头岭的东南北三向,分别出现了大股骑兵,血旗猎猎,声势过万,便是西方的群岭之处,也悍然传来了军号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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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说,这是血旗军蓄势以待的一场伏袭,已然正式收网。无可遏制的,羯胡军立马混乱一片,人喊马嘶,孩啼妇叫,人人惊惶无措兼而绝望莫名。也就此时,中军响起了呜呜的牛角号声,间或还能听到石生的大声嘶吼:“快入林!吹号,聚集兵马入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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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的,军兵连同家眷得了这份号令,纷纷撒丫子冲往馒头岭这片近在咫尺的山林。能安全一分是一分,已被一路袭扰搞得风声鹤唳的他们,包括许多军将在内,甚至顾不得什么组织建制,先躲入林中再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不要乱,次序入林!有带把的没有,都跟老子留下,圈起车阵,略作阻挡,掩护妇幼入林!”队伍东侧,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吼,在混乱中尤显突兀,尤显人情味。如此有担当的,却是恰时巡视于此,仅仅带着五十贴身护兵的汉人长史刁膺。
“好人啊!烈火见真金,刁长史真是好人啊!”一声声赞许在逃奔山林的人群中响起,可愿意留下助阵的却是寥寥无几,毕竟,有好人做出牺牲就够了,自个还是保命要紧,就别争那送死的好人名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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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本该护卫家眷的羯胡军兵,好吧,本来就没安排几个人,早都溜了。自从昨日上午的一次偶然机会,羯胡军发现血旗骑军分明可以烧杀掳掠一小波落单眷属,却对他们秋毫无犯之后,由刁膺建议,羯胡大军索性将眷属集中,并大摇大摆的行在队伍最后,效果真就不错,既做肉盾又能减少军伍混乱,以至于现在都不再安排大量护军了。
由是,当羯胡军民纷纷钻入山林之后,狼藉一片的东方林外,兀然出现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车阵,阵内有着刁膺为首的六七十人。背衬着渐渐逼近的滚滚铁蹄,他们的身形显得是那么的苍凉,又那么的高大。只不知是慌乱之下不曾选好位置,还是别有缘故,车阵距离山林未免远了点,居然足足过了一箭之距。
“快回来呀!快跑,敌骑还有二里距离呢,还来得及入林啊!快呀…”人心都是肉长的,已然逃入林中的羯胡军民,暂觉安全之余,越来越多的良心发现,高声呼唤起了小车阵中的刁膺等人,其中不乏哽咽哭腔。
然而,不知是太远没听见提醒,还是腿软跑不动,除了几个适才热心追随刁膺的酱油党觉出不对,急急逃了回来,刁膺一行愣是对林中军民的拼命提醒没甚回应。直到林中传出了石生再度发出的聚将号角,直到血旗骑军逼近到他们无法再逃的弓弩射程,刁膺等人始终默默等待。直到最后,在林中众人的哀婉叹息中,他们戏剧般的,彩排般的,霍然加皇然的,树起了降旗!
“卧槽!这,这,这,这帮家伙是不是故意想要投降的啊?你丫想投降就偷摸搞吧,又没谁堵着,干嘛还这般恶心的折腾成大张旗鼓,简直故意气人嘛!”终于,林中有人回过神来,之前的伤感敬佩迅速为怀疑取代。而当车阵中的刁膺护兵毫不犹豫挥起屠刀,斩杀了几名似有异议的酱油党之后,林中军民已经从怀疑转变为愤怒,一种被骗光了良心与感情的出离愤怒!
“不对!那厮是刁膺诶,正是那厮出使会见的华王,也是他与石生一道将我等带出城池,带至这片无依无凭的死地!还没开打他就投降了,狗日的,他们定是提前就与血旗军勾结,将我等诓到这里的伏击圈!”唾弃声中,再有聪明人一针见血,顺理成章的发表高见,“狗日的,直娘贼,肯定是刁膺和石生吃里扒外,将我等卖给血旗军啦!”
“卧槽!狗日的刁膺,狗日的石生,竟敢出卖大家!杀了他们,死也要报这一箭之仇!”聪明人不止一个,更多的怒骂在林边响起,兼有越来越多人响应,犹如洒入滚油锅的水滴,一圈圈,一片片,顿时点爆了因为走投无路而渐趋歇斯底里的羯胡军民们!
只是,刁膺已经投入了血旗军的怀抱,弓箭报复是够不着的,没谁愿意为了报复他而冲出林去,在传说中的血旗火弩下化为烤刺猬速死,而根据狼军欺软怕硬的一大基本原则,人们只得调转矛头,转向犹在林中的另一目标,护卫亲兵远远弱于血旗骑军的石生。大都护就了不起吗,犯了众怒一样得死,左右老子都不知有没有明天了!
于是,越来越多义愤填膺的走投无路者,涌往山林更深处的帅旗所在,所谓话传三遍,面目全变,他们先声夺人的呼喝,则在下意识的走样下,亦或有心人的诱导下,变为了立场相悖却行动一致的两种:“石生那厮投敌卖了我等,杀他丫的报仇啊…杀掉石生,取其首级反正保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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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馒头岭中部,并没多高的高地之上,石生正在四下扫视闻号逐渐前来的一应将佐,手心则已紧张得满是冷汗。蓦地,他眉头一皱,喝问身边的一干号令亲兵道:“咦?刁长史怎生不曾前来,尔等可知其人何在?”
一片愕然,一阵左顾右盼,终于,有名亲兵不甚确定道:“好似,刁长史此前好似去了丘林东方的眷属队伍。”
闻声转投东望,石生恰时看到远远的丘林之外,一面小小的杏黄旗正在靠近头前抵达的血旗骑军。虽然看不清举旗者是何许人也,可石生却觉眼睛一阵刺痛,心中更是警兆大生,。直觉告诉他,那面杏黄旗之下,定然有着刁膺,而那厮此刻本该与他石生一道,在这里共同出演此番行军的最后一出大戏。
目光片刻呆滞,心中千回百转,脸色变白转青,形容则迅速狰狞,眼中更是怒火大炽!也就在石生心头有千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的时候,石朗那令人生厌的呵斥声好死不死的在半山坡响起:“石生,都是你他娘的非要休息,这下好了,大家都落入了重围,莫非你与血旗军勾结了不成?”
被拉回了现实的石生,像是寻得一个发泄桶,目光中带上了歇斯底里,他根本懒得再与石朗废话,用牙缝中挤出的声音,以平素罕有的果决,直接喝令就近的一队亲兵道:“射死他!射死石朗这个杂碎!”
强敌骤至,全军被困,没谁能够想到,身为大帅的石生竟会在这等时刻发起窝里内斗,陆续靠近的将佐们没有,石生自己的亲兵没有,石朗也没有。于是,石朗死了,只因最为忠心头脑也最简单的石生亲兵,在第一时间条件反射的执行了自家主子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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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州襄国,石生与回返使者刁膺的密谈费时并不久。其后,有关和谈结果的风声便从都护府放出。据悉,蛮横抽打了羯胡使节的华王,粗暴要求襄国上下无条件投降,却仅承诺保证投降将佐的身家性命于部分浮财,继而整编队伍,量才录用,倒是承诺寻常军民不分汉胡,一视同仁,保证户田百亩。至于石生自己的好处,自然秘而不宣。
与之同时,基于城内一触即发的凶险局势,石生以落寞无奈之姿,在拜谒石勒遗孀刘氏之后,也放出话去,他不愿令无辜军民陷入浩劫,也不愿毫无保留的投奔仇敌,意欲奉少主石弘,率军横穿太行投奔匈奴;但大家好聚好散,愿意随他离去的即刻筹备远迁,次日便将成行;愿意留下归顺华国的,则须交出一应车马,老实呆在营房亦或家中,不得再行生乱杀戮,否则人人共击之。
石生这一甚为另类的表态,颇显仁慈,赢得了下层军民的不少赞誉,但也更显无能,不啻于直接散了襄国的人心军心,顿时引发了羯胡上层的骂声一片。只不过骂归骂,却是没人主动跳出来动刀动枪搞事,而一直令人感觉压抑的襄国,气氛倒是蓦然一轻,颇给人拨云散雨待日明之感。
就在这种状况下,傍晚,镇南大将军府衙,石生召集城内一应中高层将佐与僚臣,商议撤离一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无兵可降的僚臣倒是大都来了,可近三成的大小军头却以这样那样的理由缺席,多为河北本地的汉人将佐,而且,即便那些到来的军头,也都不约而同的带着数十至数百不等的亲兵,把个府衙广场塞了个人山人海。
大殿之上,上百将佐僚臣济济一堂,正座则多了抱着四岁石弘的刘氏。依旧端坐右席上首的石生,看着殿外广场各有所属且彼此提防的兵甲森森,目光一片复杂,继而转为坚定。不由的,他又不乏欣赏的看了眼对面上首的刁膺,心底闪过侥幸,还好听了此人建议,没玩什么鸿门宴徒为人笑。
“哒哒哒…”府外一阵马蹄声响,不一刻,最后一名重将石朗,卡着点蹬蹬蹬步入殿堂。本就不满石生高了一头成为大都护,兼又主战的他,此时可谓满心恼火,也不就坐,直接手指石生,当众发难道:“石生,你也不与我等商议一下,便擅自放话撤离襄国,导致军无战心,襄国再不可守,谁给你的权力?”
“权力?哼,首先,本将报经了主母准许;其次,本将原就是主公去时任命的襄国留守,更被大家公推为大都护,你说我有没有这一权力?”怒瞪石朗这个前几日不时扫他面子的刺头,石生横眉冷对道,“死守襄国,就凭你这样妄自尊大,目无法纪之辈,还是凭借那三成连撤往太行都不愿意的缺席之人?”
这一刻,石生恼火之余,再度在心中为自家接下的作为强化了理由。本来嘛,若非石朗等人不听话,他又何至于号令不齐,难掌大局,进而无奈投敌,甚至连投敌都这么麻烦呢?
终归要做大事,石生压下怒火,撇开被噎住的石朗,扬声解释道:“本将深受先主隆恩,又何尝愿意轻易舍弃他辛苦打下的基业?甚至,本将都曾动过屈身侍贼以待将来的念头,只可惜,那华王蛮横至极,奸猾至极,别说羁縻而治,连我等保留部分嫡系兵马都不允许,根本不给我等卧薪尝胆东山再起的机会。单凭那厮胆敢鞭笞使者,便可见其人之蛮横坚决!”
话到这里,刁膺与扎吉温二人面含悲愤的行至堂中,很配合的当众撩起衣衫,露出后背上密密麻麻的崭新鞭痕,左右羯胡治下也没那么多面皮可讲。由是,众人免不了一顿对华王等等的咒骂,倒是再没有人怀疑石生与刁膺的其他动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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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殿中稍静,石生转向刘氏长身一揖,以凄婉的口吻,再度言道:“如今华国大兵压境,襄国却人心离散,军令不齐,留下来那不是死守,而是让大家都白白送死!为了少主安危,为了数十万羯人军民得以图存,石某只能甘领骂名,他日过了太行,大家都安全了,石某宁愿领受主母与少主的责罚!”
石生的请罪没人相信,可他的其余言辞却切中了大多人的心坎,且不说本就想走的人,便是石朗这等主战派也不得不承认,就襄国当下暗流涌动的局势,已然犹如一个随时爆发的火药桶,石生这一折中的无奈安排,或许也是避免大规模内部冲突,尽多保全羯人元气,保全所有人利益的最好办法。
“大都护拳拳之心,何来罪过,何来责罚,但能护得我儿周全,便是大功一件!”年轻的刘氏显然不太适应这等场合,但也言简意赅的及时表了态。
这时,之前同样觊觎羯人首领位置,没少给石生下绊子的重将石堪,也是第一个提出横穿太行的羯胡高层,以顾全大局之态,起身拱手道:“大都护拳拳之心,石堪佩服,某亦愿意奉少主西去,大都护但有所命,必不敢辞!想来,石朗贤弟虽有不甘,之前甚至有所顶撞,也是为了先主之仇,为了我羯胡大业,而今到了这等关键时刻,自会精诚团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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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石朗冷哼一声,却未言语,显是默认了撤离一事。几大巨头连同主母刘氏都表了态,殿中一应将佐遂不再多言,就此结束了由石朗挑起的有关撤离的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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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石生就欲开声谈及具体撤离事项的时候,石朗竟然又有了主意:“我等西向撤离的确无可置疑,只是,那些缺席会议者,显是意欲留下投敌,我等却不该就此放过那些吃里扒外之辈!况且,便是将他们全都杀光,将襄国烧个精光,也好过白白留给华国!”
“对!对!对…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烧光他们…”殿中随即吵吵起来,大多人面露兴奋,却少有不忍,好似忘了那些人不久之前还与己方处于同一战壕。至于什么保留羯人元气之类的仁慈说法,连石生都没好意思再提,毕竟大家都是属狼的,谁都不信谁会仁慈,偶尔遮羞还好,说多了反而令人生疑。
“报!急报!快让开,急报…”就在殿中群魔乱舞之际,府外突然传来急促蹄声,伴以一声声嘶吼,顿时浇灭了殿中群狼的激情。
不一刻,一名风尘仆仆的信骑浑身汗污,背插着小红旗,跌跌撞撞冲入殿内,伏地叫道:“禀主母,禀大都护,北线急报,血旗大军占据三台之后,步卒停歇休整,却有大约两万的骑军今晨已然南下,来势甚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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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视适才还兴奋激昂的诸将转瞬变得沉默甚或惊惶,刁膺眼底有丝戏谑一闪而逝,干咳一声,他打破殿中沉寂,略显惊惶道:“主母,大都护,诸位,我等携带步卒与眷属进山,最快也须两日,而血旗军来势太猛,以其骑军脚力,快则一日多,慢则两日,便可赶到襄国,若其闻讯中途直接折向,只怕最快两日半便可赶到山口。是以,时间紧迫,我等理当今晚就走,需知外面还有小股血旗骑军随时骚扰呢!”
“对,对,刁长史所言甚是。大都护,时间刻不容缓,我等随身之物都已收拾得差不多了,即刻起行吧。”刘氏也慌了,忙出声附和道,看向石生的目光满是急切。有这二人带头,殿中不少将佐也随之附和,喧嚣声再起,唯独没了方才的那份激情。
故作一脸无奈,石生终是沉声道:“既如此,我等便连夜出发,左右大家能带的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回去后立即收拾动身,子时大军将在西门外准时出发,过期不候。现在,本将简单安排一下各军及其眷属出城路线的分配,还望各位管束部下,莫要自相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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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本将再提醒两点。其一,无有代步工具的老弱妇幼,最好莫要随军,我等途中可无法照顾迁延,待得此战终了,他日自有相见机会,相信华王假仁假义,倒也不会难为他们。”转向石朗,石生厉声道,“其二,那些有心再烧杀一场的将佐,在大军撤离之前决不可动手,否则引发城中大乱,导致大家无法及时走脱,哼,人人共击之…”
两个时辰之后,伴着城内人喊马嘶趋于平静,襄国西门外,汇聚了大约三万军兵与近万的眷属。颇为讽刺的是,或因石生公开放水之故,出走将佐虽有七成,可军兵总人数竟然再度缩水,由建制中的七成降为五成。
更为讽刺的是,一直叫嚣着不服部分的石朗,竟也带着他的所有部署,出现在西门之外,而非凭借他们骑兵的速度优势,留下来大干一场。倒也没人嘲笑石朗,毕竟城中已然有了三万不愿走的军兵,石朗仅余三千多的骑兵,若是独自留下来,真不好说是烧杀抢还是送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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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到,吹号,出发!”帅旗之下,石生大手一挥,冷然令道。下意识的,他回望夜幕下的城池,心中则在嘀咕,华王呀华王,老子挖空心思,才尽早带走了这群狼军,给你留下了一个完好的襄国,你他娘的可不能晃奸老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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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历三年,四月初二,辰时三刻,晴,司州邺城。
郡府后院,正堂房门吱呀打开,从内走出一对郎才女貌,男子高大俊朗,王服雍容,女子柳眉玉容,却铠甲铿锵。细致之处,只见女子一把甩脱男子的一只狼爪,勉强做出的冷面之上,则难掩一片酡红。这二人,正是率军一路从中山南下的纪泽,以及昨夜方从上党赶过来的梅倩。
不消说,二者方经一夜的深层次交流,怎奈梅倩是个面薄的主,人前却不肯失了将军风范。左跨一步,她稍离面带坏笑的纪某人,刻意引开话题:“夫君,此番我等几乎尽掳上党之民,虽打有诸多旗号,也难免强迁之嫌,不会有碍我华国声名吧?此来途中,妾身屡见锦衣妇幼弱不禁风,多啼泣哀伤,想其虽本殷富,却乃无辜之人,如今破家远迁,唉,妾身心中不免歉疚。”
“呵呵,倩儿做都做了,这会儿反又顾忌起了声名影响,何其谬哉?”纪泽揶揄一笑,见梅倩面露羞恼,忙正色道,“无妨,时值大变革,何来那些讲究?虽说少数人并无义务为多数人做出牺牲,可若其幸福安乐,乃基于多数人饥寒交迫,无罪也是有罪,我等不曾无罪而诛,已是天大仁慈。”
说到这里,纪泽不禁想起前生不少小资色彩的剧目,不乏同情哀婉那些所谓金粉世家的红楼梦断,甚至引发了不少人的某种反省,可他们也不想想,若无那些粗暴革命,若无那些红楼梦断,只怕大多人连坐在屏幕之前,同情哀婉玩小资的资格都没有,对比一下依旧存在种性差别的阿三社会,便可窥得一二。
“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你等在上党做得很好,据报刘聪大军尚需五日才能返抵平阳,届时二十万上党百姓早已脱离匈奴魔爪,这才是大功德。”渐显蓦然,纪泽冷声道,“此番一路南来,昔日处处炊烟的赵郡,早已罕见人烟,某更亲见筛粪食蛆乃至害命取肉之事,与之相比,我等又哪有那多精力,去耐心慰籍那些饱食之辈的戚戚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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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说间,二人步至前厅,包括纪庄在内的一众将佐业已济济一堂,气氛则是一片轻松。血旗军自登陆以来一路凯歌,如今几已占据了幽州冀州,且已全数封锁了河北之地对外的一应山陉河流,自身伤亡总计却仅万人之数,而中路、南路与水军偏师合计十八万大军,则已顺利压至石勒核心辖区的边缘,局势如此大好,众将难免好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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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等只待最后的雷霆一击,歼灭羯胡残部那些歪瓜裂枣,吞并司北五郡之地,便可圆满收官这一场河北之战了。”老远的,便能听见刘灵在厅中大笑,“直娘贼,只可惜此战打得太不过瘾,咱都没能怎生动手,沿途敌军就都或逃或降,可着咱们尽忙着行军赶路了。叫某说,咱们索性一起建议大王,此番收了河北,干脆继续西向并州,将匈奴也给直接灭了,免得咱们七十万大军白动员一场!”
“哼,我等所谓七十万大军,扣除二十万协助基建的民兵,扣除十数万维稳地方的辅兵,再扣除南北防御军力十数万,真正可以西出太行的军力最多二十万。刘奉充,你当匈奴是底蕴不足且没了石勒的羯胡吗?纵是我等能够凭借兵坚炮利夺下并州,然匈奴连同附庸杂胡至少十数万骑兵,若在西北草原一味与我等游击纠缠,我华国钱粮又能耗上多久?”正自进厅的纪泽,已经沉下脸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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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得纪泽到来,纷纷起身见礼。刘灵则嘿笑两声不再多言,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性,左右他自知将才而非帅才,这么多年下来,没少因莽撞多嘴被纪泽训斥,也没能坐上都督要职,可论及爵衔亲重,他却从不落后于人,时间久了,倒也泰然处之,甚至有点甘之如饴的味儿。
待得礼毕坐定,纪泽黑着脸道:“而且,只怕南方诸公也不愿我等扩土太多呢。相信各位早便从军情咨文中知晓,江南司马睿甫一称帝,便下诏北伐,如今业已兵分两路,各入豫州和荆北地区。据暗影最新消息,青州苟晞已然发兵响应,看行军正欲兵发兗州;而关中魏复刚刚送走刘聪大军,转头便调兵东向,颇有师出潼关之势。呵呵,我汉家抗胡局势一片大好,仁人志士齐出,华夏振兴有望啊!”
“卧槽,这帮龟孙子居然都跳出来了,定是有所勾连!直娘贼,我等劳师动众出兵七十万,死磕羯胡,牵制匈奴,北防鲜卑,倒叫他们都来捡便宜了!”众人顿时义愤填膺,郝勇怒道,“若非我等一直暗中支持钱粮,苟晞那厮早在石勒袭扰下给饿死了,如今趁火打劫竟然毫不手软,哼,我等此番索性大举南下,侵夺青徐,将他给灭了!”
“郝正浩,你糊涂了吧。咱们可是一直宣称抵制内战,如今更是打着驱除胡虏的旗号,怎好主动向着抗胡北伐的汉家军队下手?那帮龟孙子想必正是瞅准这一点呢!”刘灵难得睿智的批判了郝勇一把,继而转向纪泽建议道,“大王,中原地区仅有匈汉与羯胡的少许驻军,且必无甚斗志,纯属反掌可得,咱们得快点收拾了石勒残部,南下中原,尽多的抢些地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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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石勒残部就都是软柿子吗?哼,都给本王打起精神,好生应对河北后续战事,莫要最后阴沟翻船!”纪泽脸色更黑,怒声斥道,“昨夜获悉,我南陆军前日刚刚轻取巨鹿,转头便即受挫!步四军团右军作为大军前锋,轻敌冒进,竟在进军途中,遭遇巨鹿守将薄盛所率三千逃敌蓄意伏击,战死两千余人,若非科其塔所部恰逢其会,路至战场惊退敌军,只怕步四军团右军都会全军覆没!”
听闻薄盛之名以及战场败绩,众人顿时哑火。说来那薄盛先从司马腾,后从司马越,两年前率麾下乞活军投降石勒,其人正是九年前奉司马腾之命在雁门关狙杀纪泽的并州将领,不想可知,他与血旗军只能不死不休,只怕那名右军偏将也是急于追杀薄盛才会中伏,反令血旗军再在薄盛身上吃了次亏。
“好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某已急调骑五军团南下,增强南陆军骑兵力量,至于薄盛,也仅跳梁小丑,日后自有清算之日,只望诸君吸取教训便好。呵,所谓穿鞋怕光脚的,我等如今已是穿鞋之人,却不可再像起兵之初那样,见肉就上,步步行险,还当更多稳打稳扎。”见众人不再得瑟,纪泽反而收起黑脸,淡然道,“今日军议,正为当前局势,对后续战事予以一次统筹部署,还望诸君各抒己见。”
事实上,这等规模的大战中,损失两千军兵纪泽真就不以为忤,包括南方诸家势力联合起来,摘桃子连带施压,其实也没偏出血旗军战前的最坏估计,之前所以扮出一张黑脸刻意强调不利消息,他的主旨只是打消诸将的骄怠心理罢了。
转入正题,庞俊当仁不让道:“羯胡战事尚需时日,可中原局势却不好坐等。臣下以为,我方虽欲稳打稳扎,暂踞河北自守,无暇与各方争夺中原,却可立即抽调少量兵马渡过大河,先手落子,为我方取得战略攻势,同时减轻防御压力。”
纪泽颔首而笑,华国顾忌四面皆敌,目前不愿升级战事,却不代表他愿意任由南方诸强平白摘桃,不无鼓励的,他问道:“不知士彦打算如何落子?”
“荥阳与濮阳两郡!”庞俊言简意赅,不忘摇起了他的羽毛小扇。
不仅纪泽,众将闻言皆随之点头。濮阳郡有白马津,荥阳郡有官渡,二者是黄河南北最宜横渡的两个渡口,素为兵家必争之地,而荥阳郡更有着虎牢这一中原雄关,此时皆为离乱之地,匈羯并无重兵驻扎,血旗军必可轻取,再将之打造为前进基地,日后对中原诸方,便是进可攻退可守,反可用以牵制各方兵力。
“好!”纪泽当即拍板,“此事某会急令南陆军分出一部偏师,配合水军攻占两郡。不过,人比土地更为重要,某欲再遣两支骑兵军团南下中原,趁乱迁移他郡百姓,招收流人,然此举不啻于再开一处战区,且涉及军政两项,须有一人统筹调度,却不知何人愿往?”
涉及繁杂政务的方面之帅可非易与,厅中诸将倒皆自我掂量了一番,短暂沉寂之后,有庞俊、郝勇与梅倩三人分别拱手,请命恰是异口同声:“末将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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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泽沉吟,三人则彼此对视,继而,梅倩率先毫不避讳道:“末将有一最大优势,便是王妃身份,更利于代表大王对流人甚或乞活军势力实施招抚。”
这个理由很强大,郝勇与庞俊皆为男儿身,只能各自苦笑,不再争辩。倒是负责军情的白望山抗议道:“中原局势复杂,危机四伏,正因王妃身份贵重,为安全计,臣反对王妃再冒其险!”
“臣下复议!”“臣下复议…”继白望山之后,更多将佐出声反对梅倩挂帅南下,不乏这样那样的理由。不过,在他们或慷慨或陈情的反对声中,尽管还有些模糊,纪泽却似霍然看到了另外几个王后王妃的影子。谁叫他能力强大,每个后妃都已生有小王子了呢…

3g4yf有口皆碑的都市言情小說 《乞活西晉末》-第六百九十五回 回戈一擊相伴-kuzhl

乞活西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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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十分,襄国北郊,可劲吃灰的羯胡骑军放弃了对骑二军团的追击,掉头策马缓行,可是,他们骂咧咧的南返不久,北方却又传来了奔蹄隆隆,伴以冲天烟尘,风中更是飘来了若有若无的吆喝谑笑。不消说,之前北向逃离的血旗骑军,竟然去而复返了。
“狗日的血旗军,战又不战,去又不去,这是凭借强弩优势,要做牛皮糖啊!直娘贼,尔等来来回回的,人能折腾,战马就不累吗?”纵是石生有些城府,也不禁破口大骂,可骂归骂,总不好示人以背,己方可没几把远程强弩,因此他还是令道:“速速传令,全军转向,后阵变前阵,列阵迎敌!”
“隆隆隆…”不一刻,烟尘抵近,来的却是血旗骑军方才北逃时一直最前的赵印所部,按说他们的战马脚力最为不济,只是,适才他们却已提前赶到大军后方,换了战马重新赶回轮替。说来骑二军团南下敌后进行骚扰,梅倩怎么着也得利用各军备马与缴获战马,为骑二军团凑齐一人双马不是?
“石梁小儿何在,你家小爷又回来啦,敢否上前一战?若是不敢,那便立马改名,就叫石头吧,此后小爷自会放你一马,啊哈哈!”骑未至声先至,冉梁一马当先,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呼喝,顿时传入羯胡骑阵。这一次他叫唤的格外卖力,却因此番他随入赵印所部前来挑衅,已非个人所为,而是奉令行事。
“不好!速速传令,让石梁不得出击,立即率重骑退后,先行南下返城!”羯胡后阵,听到冉梁咋呼的石生脸色一变,旋即急声吩咐道,毕竟冉梁的挑衅未免显得太过刻意。而此刻的石生,已然有点后悔自家大举出城追击了。
“石瞻小儿,休得呱噪,看老子这就来斩尔首级!”然而,石生的命令一时间显然鞭长莫及,石梁能被石勒用来统领重骑,除了族亲身份,更兼其人本就是个孔武有力的暴利分子,脾气绝不算好,被冉梁这个白眼狼一再挑衅,哪还按捺得住,当即爆吼一声冲将出去,重骑位置本就在羯胡大军最北,故而,他又一次得以一马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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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的情节果然不出石生所料,冉梁迎战石梁仅仅迎了一半就拨马掉头,口中却依旧嘲讽辱骂,石梁则催马猛追,而一千重骑自然不能叫自家主将只身杀入敌阵,只得跟着前冲;继而,赵印所部则再演襄国北城下的一幕,一边施放火弩,一边兜了个圈再度北撤。
“传令全军,跟上重骑!传令石梁,速速回归本阵,率重骑南撤回城!”羯胡后阵,石生的命令是从牙齿缝中挤出来的。这一刻,他恨不得宰了石梁这个擅做主张的家伙,若非为了那一千只听主将石梁命令的重骑,石生真想直接率军撤了,管他石梁去死。
要说都是贫穷惹的祸,须知他们羯胡虽不缺掳掠来的金银,却素来物资匮乏,且不说人马重铠靡费良多,便是引进战马也一直受到王浚刘琨甚至匈奴的限制,凑齐一千重骑用马,乃至组建这一千重骑绝不容易,甚至可说是羯胡的极限,石生可真不舍任由石梁将这一批阵战杀气带入死胡同。
好在,石梁追了一阵,叫冷风一吹,去了热度,也就清醒了过来,遂退回本镇,并放缓重骑让轻骑越过,继而掉头返城,可这么一折腾,羯胡大军却又顶着血旗骑军的曼古歹,流血不断的北行了五六里。而在大军前方,已然多了一片树林!
“天色近黑,逢林莫入!传令大军,放弃追击,立即掉头南返!”石生已觉不对,当即厉声传令,他早就不想追了,哪里还愿去前方树林赌人品。而羯胡军兵们其实更早就不想追了,随着嘟嘟号角,军兵们纷纷圈马,以几乎不亚于血旗骑军的娴熟,扭头就撤…
“卧槽,都是引蛇出洞打埋伏,凭啥大王过往一用一个准,换咱出手就落个功亏一篑?”树林之后,科其塔满脸寒霜,跳脚大骂道,“这帮羯胡的贼厮鸟,胆子就不能再肥些吗?早知如此,咱们此前扰城,就不该听你之言挨到下傍晚了。”
“将军,敌骑就要跑了,赶快第二方案吧,收获虽然小些,想来也不会太差!”边上的军团参军史胡胄连忙提醒,却也没忘抗议,“毕竟筹备仓促,若不挨到天黑,这个林子能藏得住人嘛?咱们待会又能凭借虚兵,吓着别个胡骑吗?”
“快,二号预案,传令多打火把,拉上备马一起杀出去!”科其塔已没空斗嘴,忙一边叫唤一边窜向自己的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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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军号连连与呼喝不断,七千蓄势待发的血旗骑军迅速骑上更换过的备马,拖着换下的战马,杀出树林,与前方掉头而回的赵印所部合流,齐齐追向羯胡骑军。只是,凭借多了一倍的备马以及故意多打出的火把,夜幕下的他们,俨然已显两三万之数。
“卧槽,狗日的血旗军果有埋伏,幸亏本将,呃,本大都护慧眼如炬,哼哼哼!”羯胡阵中,携众催马南奔的石生擦了把额头冷汗,不无自得。
然而下一刻,离城尚有十里之处,石生蓦地嘴角抽抽,却因借着最后的暮色,他发现自家为之差点掉入沟里的一千重骑,非但不曾走脱,竟还依旧在慢悠悠的回撤。当然,细看之下,不是骑士不着急,实是马儿不给力。毕竟连骑士带重铠背着狂追近二十里,任凭胡卒们如何可劲踢打,重骑战马也得罢工呀。优缺点同样极端显著的重骑,此时确是尽露其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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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重骑,自行弃甲,减轻负重,提速回城!”看着毫不犹豫绕过重骑南奔的那些轻骑,石生没做多少犹豫,便象征性的下了一条命令。其实他也知晓,此刻的重骑即便弃甲,战马也跑不动了,这基本就是任由重骑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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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后方昏暗中不知多少血旗伏兵,急于回城的己方大军往复折腾,人马疲敝,且接连吃亏,已经介于撤退与溃退之间,这时即便他石生下令其余大军协同重骑边打边撤,怎么打,别人又会听令吗,总不能自己带着直属的五千兵马留下陪死吧。得,本就是他们自个儿冲得太猛,还是留下喂狼吧,或能阻挡一下追敌,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石梁小儿,你家小爷又来啦!有种的就别跑,你丫该不会仗着自己马快,丢下麾下上千重骑,独自逃生了吧,啊哈哈,小爷更看不起你啦!”滚滚蹄声中,再度传来了冉梁的嚣张狂笑,不过,这次石梁再未回骂。
“隆隆隆…”暮色更浓,鞭响更急,羯胡轻骑毫不留恋的抛下落难重骑,滚滚南逃,正所谓顺则如狼,逆则如犬。而后方的血旗骑军仅是留下一曲骑兵招呼不良于行的重骑,主力则紧追不舍,更换了战马的他们,却是越追越近。终于,带着咻咻锐啸,骇人心魄的踏张弩矢再度落在堕后胡骑的头上,令得胡骑大军的撤退也愈加向着溃退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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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过后,一千血旗轻骑则有条不紊的炮制起了羯胡军那些被抛弃的重骑老爷兵。弃甲欲逃的,弓弩招呼;仗甲死扛的,射马小腿,抵近放弩,乃至用套马所将一个个骑兵铁疙瘩拖下战马,一摔就是一个半死。拖垮战马,磨死重骑,作为最早组建重骑兵的队伍,血旗军对付重骑的办法绝对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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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吹号,传令城内,高度警戒,打开各门,接应大军入城!”顾不得愤恨懊悔这场憋屈之战,更不敢再想破敌立威,颇有战场经验的石生,此刻只希望能将余下的本钱悉数带回襄国,他咆哮着命令连连,“传令石朗,率部从北门入城;传令石堪,从西门入城,本部骑兵,跟某走南门入城,各部不得互相争抢,违者立斩!”
总算石生率军入城的处置还算得当,各部胡骑虽仍不乏惊乱拥挤,形象更是狼狈不堪,但在沿途丢下一长溜尸体之后,大部队还是及时分流,从各门逃回了襄国城。而自知自家底细的骑二军团也没敢造次的尾随杀入城内,仅是一直兜着胡骑各部的屁股,不亦乐乎的可劲射啊射。双方在最后时刻,也算一种默契的各取所需!
“石勒已死,纛旗被缴,首级在此…羯胡必亡,尔等速降,尚可免死…户田百亩,免征一年,人人有赈,日米五升…华奸耻辱,数典忘祖,反正立功,可免勒柱…”城门关闭,长松了一口气的羯胡上下,再次被迫欣赏起了血旗军的绕城奔骑,以及那不得不听的洪亮口号,而且,许多人听得愈加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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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体会到了城中军民的热切,此次绕城,血旗骑军抛射入城的除了遏制反击的火弩,更多了许多纸条。纸条上写的清楚,斩杀一名多高官职的羯胡将佐,可以赦免多少罪状;带着多少队伍主动投诚,能够得到多少功劳奖励。诸般种种,虽然绝不丰厚,但对比城破家亡,乃至勒石耻辱,那绝对是一条光明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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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传令全城,立即收缴那些纸条,立即销毁,任何人不得翻看,更不得私藏,否则杀无赦!”刁膺悄然将一张纸条收入袖里,口中则再度发疯也似的吆喝起来。不过,血旗骑军专挑入夜再行投书,想要清理干净可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