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1719

x2845笔下生花的都市言情 《伐清1719》-第五百七十二章 恬不知恥熱推-dexb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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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统合漠北蒙古的时候,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松忽视的对象,即便是复汉军军力强盛,可是出于对漠北蒙古诸部族的融合,宁渝都必须要先团结好这位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
此外换个角度来说,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宁楚的对立面,反倒是宁渝统治蒙古的一个很好的帮手,因此宁渝根本没必要从一开始就表现得过于强硬,而为了拉拢这位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他决定亲自会见此人。
前文中已经说了,整个敖尔告的发展都是围绕着哲布尊丹巴的“黄宫”为中心发展的,因此当宁渝将帅帐驻扎在敖尔告的时候,想要见到这位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也是很简单的事情,他直接派遣了大臣前去邀请。
仅仅只是过了片刻的功夫,只见一名垂垂老矣的老者走进了帅帐之中,而此人却是让宁渝都有些吃惊,因为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身上仅仅只是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麻布衣,手中握着经轮,不时地旋转着,正是当世哲布尊丹巴罗布藏旺布札木萨。
在会面之前,宁渝自然是拿到了当世哲布尊丹巴的详细资料,此人原本是土谢图汗衮布多尔吉之子札那巴札尔,后来被认定为是多罗那他的转世,而多罗那他正是奠定了喀尔喀蒙古藏传佛教世系的领袖,被尊称哲布尊丹巴。
也就是说哲布尊丹巴罗布藏旺布札木萨是多罗那他的转世灵童,而他是在崇祯八年出生,到今天整整九十二岁,在这个时代堪称为长寿了。
“贫僧见过大楚皇帝陛下,陛下吉祥。”罗布藏旺布札木萨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宁渝脸上也带着些许微笑,“活佛身体一向可好?朕还未曾见过如此人瑞,想来也是活佛造化惊人之故。”
罗布藏旺布札木萨似乎对自己的寿命并不以为意,道:“躯壳不过是束缚罢了,生老病死自有天数,贫僧自然不敢违逆天数。”一副意有所指的样子。
天数?表面上是在说他的生老病死,可实际上亦有几分指宁渝成为草原之主的意思,即他并不愿意给宁渝增添什么麻烦,一切都要顺应天命罢了。
宁渝心中微微有些平稳下来,他也不愿意同这位活佛去真正闹出什么矛盾来,不过他对于黄教也没什么兴趣,当下又低声跟罗布藏旺布札木萨谈了一番佛理,然后也就派人将他送回了黄宫。
不过在送走了罗布藏旺布札木萨之后,宁渝心里反倒出现了一些其他想法,他当然能看到黄教在藏地的巨大影响力,如果朝廷想要牢牢掌控藏地,就必须要掌控这些哲布尊丹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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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元明相继,藏传佛教在蒙古就具备相当强的影响能力,而他们也都成为了蒙古王公们的合作对象,以便于控制牧民,而藏传佛教当中也分为诸多派系,各教派纷争激烈,因此游牧于青海的蒙古汗王和西藏的地方势力都会想办法控制各大活佛。而控制活佛的关键,就在于对继任者的掌控上。
而在这个如今这个年代中,活佛们圆寂并不等于死去,而是转世到灵童的身上,重修第二世,因此掌控了转世灵童,便等同于掌控了活佛。
至于怎么认定转世灵童,通常都是由最有名望的跳神巫师“吹冲”来认定,而这些跳神巫师们则会在蒙古王公们的各种贿赂下,假借神谕的方式来指定转世灵童,其中像罗布藏旺布札木萨就是受到其父土谢图汗衮布多尔吉的影响,才成为了多罗那他的转世灵童。
当这种情况越演越烈的时候,许多蒙古王公就可以全权把持转世灵童的指定权力,导致出现大活佛几乎都出自一家的现象,无形中自然是加大了这些蒙古王公的权力,对皇权造成威胁,因此宁渝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继续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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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宁渝眼下却有个现成的办法,那就是直接照搬后世乾隆时期的行金瓶掣签制度,而这一制度已经被时间证明是非常有效的办法。
在后世时空中,乾隆也面对了宁渝目前的问题,不过当时的情况更加复杂,源由噶玛噶举红帽系活佛确朱嘉措叛国,勾引廓尔喀人入侵西藏事件,以至于乾隆皇帝再也无法容忍对藏传佛教的放任自流,他不仅严惩确朱嘉措的叛国行为,废除了噶玛噶举红帽系活佛转世,而且还派人跟达赖、班禅等上衣,制定出来了金瓶掣签制度。
所谓的金瓶掣签制度,便是指乾隆皇帝赐下一个金瓶,然后在遇到寻认灵童时,邀集四大护法将灵童的名字及出生年月,用满、汉、藏三种文字写于签牌上,然后放进瓶子里面,让其他活佛开始祈祷,接着由各呼图克图和驻藏大臣在大昭寺释迦牟尼像前正式抽签认定。
如果当时只找到了一个转世灵童,那也需要将一个有灵童的名字的签牌,和一个没有名字的签牌,共同放置瓶内,假若抽出没有名字的签牌,就不能认定已寻得的儿童,而要另外寻找。而这种听上去有些儿戏的办法,却杜绝了蒙古王公弄虚作假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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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渝对这个法子还是颇为赞赏的,毕竟他并不想全面禁绝黄教,也无法在这个关键时期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么有了一个金瓶掣签制度,也能对其形成一定的牵制,而那些活佛们也不敢太过于反对。
在宁渝安排好这件事之后,接下来也就顺理成章地召见了喀尔喀三部大汗,以及众多的扎萨克们,当下也没有对这些人客气,径自给出了宁楚目前对漠北的处理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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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就是针对漠北蒙古的管理上,原先的漠北三部皆仿照漠南蒙古旧例,划分为行省制度,其中原来的科布多地区跟扎萨克图汗一部划分为瀚海省,原来的唐努乌梁海地区改为岭北省,原来的土谢图汗部和一部分扎萨克图汗部改为漠北省,至于原来的车臣汗部和一部分的土谢图汗部改为安北省。
当然,该四大行省也将会全面实现府县管理,释放所有的牧奴,而到时候原来的各旗各族也将分批进行定居改革,全面铺开新政,同漠南蒙古实现相同的政策,以便于加强宁楚对漠北蒙古的控制。
对于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喀尔喀三部大汗们自然是多加不爽,他们并不愿意放弃原来土皇帝一般的生活,可是眼下宁楚以武力相逼迫的环境下,却也由不得他们不同意,只是人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宁渝对人性自然是了解的,他当下便笑道:“新政改革在漠南试点已经十分顺利,苜蓿草种植和青贮窖的建设也十分顺利,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即便今年降下白灾,漠南蒙古也不会有太大的损伤。”
土谢图汗想的可不仅仅是这个问题,他担心的是自己的权力会彻底消失,这样还不如选择流亡漠北,只是眼下也不想得罪皇帝,便苦笑道:“陛下所行诸策都得天授之,臣等自然不敢不信,只是臣也明白一个道理,这草原之地自有所在民情,似乎不好同大楚内陆各省比较…….”
宁渝心中暗自有些好笑,这可不就是‘我大清自有国情’的意思嘛,如果换个人确实会被蒙过去,可是他却是后世之人,又岂会被这么敷衍过去?当下便正色道:“土谢图汗的担忧,朕自然明白,便也给你们充分的时间逐步改制好了,那就先释放牧奴,施行行省府县制度,再行定局新政。”
土谢图汗顿时脸都白了,他可不是那个意思,若是真的释放了牧奴,实行了行省府县制度,到时候这个大汗可就离死不远了,只是他又不敢当场反驳,便当下又望了望一旁的车臣汗和札萨克图汗,示意对方赶紧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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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车臣汗连忙跪在了地上,低声道:“陛下,这牧奴可万万不敢释放,否则就没人干活了……..至于行省府县制度乃汉家制度,蒙古岂能实现,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伤了圣意。”
宁渝的神色顿时冷淡了起来,他微微眯着眼,既然这些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他也不会再客气,当下便冷冷道:“眼下无论是什么制度,只要好用,那就是好的制度。既然漠南诸部能够实施,那么漠北蒙古自然没有例外。”
“可是…….如此一来怕是会使得草原人离心离德,于大楚亦有几分害处…….”车臣汗硬着头皮说道,很显然他已经感受到了皇帝心中的不快。
宁渝顿时冷哼一声,语出威胁,“若是由此便离心离德,那朕反倒要怀疑,喀尔喀三部究竟是否有归顺大楚的诚意?也不知几位汗王到底有没有诚意?!”
一番话说出来后,顿时吓得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以及车臣汗再次跪倒下来,身体不由得瑟瑟发抖,喃喃不敢多言。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放在如今可不是一句大话了,而是真正能够实现的一点,经过了同准格尔一役之后,喀尔喀三部丝毫不会怀疑复汉军是否具备灭掉他们的实力,更不会怀疑对方的决心。
宁渝见众人如此,当下便缓和了情绪,和声道:“当然,朕也知道你们为难,毕竟眼下不管怎么说,也是各部族之主,主宰这漠北草原的广袤天地,可是你们也要明白,眼下即便没有了准格尔军,可是依然有俄人在侧,你们真以为没了朕,这日子还能继续过下去?”
众人沉默不语,很显然宁渝的这番话已经触及到他们的痛点,俄人对草原的威胁几乎是一日比一日更强,若不是准格尔汗国本身也在抵抗俄人,只怕漠北早早就被俄人给吞下去了。
赶走了一匹狼,后面还蹲着一只虎,对于喀尔喀三部而言,他们想要保持独立的想法,根本就不切实际,在这个时候归顺宁楚根本就是别无选择的选择。
“陛下,臣等心知归顺大楚才是最好的决策,可是臣等终究需要跟部族有个交代,若是一味接受陛下诏令,只怕明日便死于内乱……..”
宁渝微微一笑,既然前面给了大棒,那么眼下不妨再给点胡萝卜了。
“你们担心的朕都懂,毕竟大汗也是要为自家为部族谋求利益,若是朕一味让你们奉献,自然是不可能的,朕决定封你们为郡王,各大扎萨克封为侯爵。你们原来拥有的漠北草场朕不动,再额外赏赐给你们一些本汗的草场。”
“至于你们的子嗣,都将会进入皇族公学读书,到时候陪伴皇子一起教育,将来毕业后可以进入朕的侍从室做侍从,将来也能谋得一二出身。”
“还有,要通过相关的考试,你们也可以成为我大楚的官员,代替朕牧民一方,漠北四省大有你们施展能力的地方!”
宁渝说到最后,扫视了众人一眼,冷冷道:“朕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诚意,接下来就看你们的诚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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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尔喀三部大汗们听到这里,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轻叹一口气,随即便一同高声道:“陛下恩德,臣等感激不尽,一切自当以圣意为准。”
在处理完了漠北事物之后,宁渝接下来也就准备同枢密院准备接下来的战事,即派大军从漠北蒙古一路攻往准格尔汗国,配合在陕甘西路军彻底灭掉准格尔一部,彻底统一草原的归属,从而稳定住草原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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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宁楚君臣而言,草原终究只是大楚的一方面,在此之前已经耗费了太久时间进行草原方面的攻略,因此最终的扫尾之战,并不需要大张旗鼓,只需要派遣方面大员进行统合全军即可,而皇帝本人则可以直接返回京师。
只不过就在军议召开之前,宁渝却接到了来自俄人方面的消息,他们希望能同宁楚达成在远东的进一步协定,即包括在远东的利益分配以及在准格尔汗国的战略合作上,俄罗斯远东总督萨拉务拉愿意派遣使者前来拜见皇帝。
而得知这条消息之后,宁渝却几乎要气笑了,这些人还真是恬不知耻啊!

om9pf精华言情小說 伐清1719 起點-第五百六十八章 戰漠北讀書-mpj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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噶尔丹策零不愿意就此退去,可是他也不愿意随便将自己手中的亲卫投放到大战当中去,毕竟大汗亲卫是他的一支决胜力量,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投出。
为将帅者,往往胜负的关键就在于选择上面,需要从千千万万个谜团中找到唯一的那个制胜点,任何一点失误都会导致战局的不可挽救,因此噶尔丹策零不能将自己最后一个选择,给随意地抛出去。
特别是对面的皇帝宁渝手中,同样也有自己的底牌,他也在等待着自己抛出最后的底牌,而到了那一刻,往往就能耐决胜生死。
因此,噶尔丹策零很显然犹豫了,他死死盯着逐渐恶化的战局,希望能够找到那个制胜的机会。
而在此时的复汉军当中,宁渝脸上却带着微笑,望着远方的准格尔军大汗令旗方向,喃喃自语道:“进又不进,退亦不退,你到底在想什么?”
“陛下,噶尔丹策零眼下已成两难之势,只能坐等灭亡。”
李绂轻声感慨了一番,随即沉声道:“既然如此,陛下当需推他一把,助其速亡。”
宁渝微微一笑,却是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道:“朕以为,噶尔丹策零无非就是眼下不敢搏命,既然如此,朕不妨再压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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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随着宁渝的一番命令之后,整个复汉军中护卫的禁卫师却是似乎吹动了反攻的号角,八千余名复汉军士兵在隆隆作响的炮火声中,给枪口处上好了刺刀,便朝着复汉军与准格尔军的纠葛部发起了反攻,喊杀声震天。
“杀!”
八千人的反攻之势几乎如同一股巨浪一般,不仅顶住了准格尔军的攻击,反倒狠狠地回击了一番,刺刀与刀剑的碰撞响成了一片,将准格尔军士兵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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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身肉搏当中,双方虽然已经战成了一片,可是复汉军明显占据了优势,倒不是他们身体素质更好,而是复汉军更加擅长小组合击,且复汉军士兵的训练水平普遍更高,他们手中拿着的刺刀,反倒能盖住准格尔军士兵手里的刀剑。
只见在战场的各处厮杀缠斗中,复汉军士兵往往结成三人小组的模式进行攻击,凶猛的刺杀击倒了越来越多的准格尔士兵们,却是将他们开始打得节节败退,甚至反攻到了准格尔军中去,战场局势一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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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汗,左翼崩溃,战死者无数,还请大汗速速派来援军!”
“大汗,我部战死大半,余者逃散,已经无法继续坚守!”
“大汗,还请大汗开恩,允许我部子弟暂时撤离,实在是死得太惨重了,再这么打下去,我部将全军覆没!”
一声声求援的哀泣从帐中传到了噶尔丹策零的耳朵里,而帐外此起彼伏的呼和声更是远远传来,那夹杂在炮火轰鸣中的声音,显得是那么微弱。
噶尔丹策零实在是没有想到,在他犹豫的时候,复汉军竟然如此果断地发动了反击,八千生力军的加入,几乎使得准格尔军的阵型陷入崩溃,大量的溃兵开始从阵前逃亡,而这也带动了更大规模的崩溃势头。
“传令下去,我准格尔部已至生死存亡之际,望诸子弟奋勇杀敌,若敢阵前逃亡者,杀无赦!”
一字字从噶尔丹策零的嘴里挤出来,他终究是下定了决心,这位虽然弑杀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准格尔新汗王,在这一刻却表现出了准格尔历代大汗的无畏。
“号令大汗亲卫,本大汗要率领你们直扑宁楚皇帝,斩将夺旗!”
近三千名汗王亲卫是目前准格尔汗国仅剩不多的精锐,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武士,且一向都是悍不畏死的疯狗,曾经在噶尔丹策零的指挥下,在北地与俄人争锋也丝毫不落下风,因此眼下这一股势力却是成为了噶尔丹策零最后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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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噶尔丹策零才一直不愿意调动,可是眼下他却决意要率军扑杀过去,原因就在于一点,宁楚皇帝的底牌也全部都打出来了,因为眼下的宁楚皇帝身边,只剩下了不到千人的军队。
原来在此时的复汉军中,围绕在赤色团龙旗周边士兵们,在不断的调动中数量却是越来越少,而目前几乎只剩下了不到千人,而这一幕在噶尔丹策零的眼里,自然是一个大大的好机会,他不愿意就此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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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噶尔丹策零看来,只要他能够抢先在全军崩溃前,率领汗王亲卫一路突击到宁楚皇帝所在的位置,若能够一战斩杀其皇帝宁渝,那么即便付出再大的伤亡,那也是一件值得的事情,足以挽回眼下的败局。
没有人劝告噶尔丹策零,因为准格尔汗国大臣们都明白,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倘若噶尔丹策零胆怯,到时候即便是逃亡了,准格尔汗国也不会有任何希望,反倒死中求活,以图惊天一搏,反倒还有些许的机会。
只听见一阵悠远的号角声响起,准格尔军中的最后精锐——大汗亲卫开始逐渐保持着整齐的阵型汇聚在一起,他们人人身披铁甲,骑着相对于普通蒙古马更高一头的战马,手中持着长长的骑矛,背上则背着弓箭,人人的脸上带着杀意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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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啊!作为准格尔汉王的亲卫力量,他们何曾是以如此的姿态出场,而这样的出场方式对于准格尔汗国几乎是一个耻辱,因为他们当中的其他军力几乎都被打趴下了,只能依靠这最后的支撑力量。
一面巨大的汗王大旗在迎风飘扬,而职掌此面大旗的勇士,自然也是全准格尔汗国中最勇猛的武士,他身高九尺有余,体壮腰圆,双手几乎如同两面巨大的蒲扇一般,牢牢地抓住了大旗,这个人的名字叫诺颜图,也是噶尔丹策零最信任的人。
或许对于噶尔丹策零这个生性狡诈的汗王而言,信任几乎是一种讽刺,可是他依然将信任给了诺颜图,让诺颜图成为了自己的侍卫,并且负责全军的汗王大旗,紧紧地跟着征战的汗王噶尔丹策零。
“你们都是我准格尔的勇士,今日便随本大汗一同,杀掉对面的皇帝,让蒙古成为本汗一统下的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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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我征战吧!勇士们!”
噶尔丹策零的一番话语很快便激起了士兵们的血气,他们骑着马儿,跟随着正在驰骋的汗王噶尔丹策零,朝着宁楚皇帝的方向,发起了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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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夕阳渐渐西沉,残余的斜阳几乎给天地染出了一道赤色,而这道赤色映在了正在冲锋中的准格尔军眼中,却如同大地苍茫的鲜血所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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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战斗正式打响后,率先开火的并不是准格尔军,毕竟他们所依赖的骆驼炮,虽然性能要比子母炮强上不少,可是相对于复汉军目前的火炮还是要差一些,而他们并不知道复汉军火炮的具体射程,因此懵懵懂懂便走进了射程之内。
在复汉军炮术军官的指挥下,八十五门六斤炮齐齐发出了自己怒吼,八十五颗开花弹飞向了天空,随后眨眼间便一头栽进了准格尔炮兵行军队列之中。
“轰隆隆——”
只听见一连串的爆炸声传来,超过三十多门骆驼炮就这么被击毁了,顺便还带走了上百人的性命,顿时空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道,而复汉军的炮兵阵地上也升腾起了一片白茫茫的烟雾,看上去极为显眼。
在这个时代当中,想要隐蔽炮兵阵地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硝烟就是最好的指向标,再加上炮兵很难快速转移,以致于双方的大战成为了一种互相炮轰的残酷情状。
董策心中十分无奈,他明白自己只有第一手的优势,等到准格尔军构建完成炮兵阵地之后,自己这八十多门火炮,肯定会损失惨重,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倘若不打这个时间差,将来出现的损失只会更大。
“抓紧发射,赶在他们构筑炮兵阵地前,多打上几轮!打得多打的快的,战后可授予宝鼎勋章!”
很快,命令被下达了炮兵阵地当中,几乎所有的炮兵都开始沸腾起来,因为他们知道一枚宝鼎勋章有多么难得,像平日里大家都只能得一些基本的忠勇勋章,而像宝鼎一级的勋章只会颁发给军官和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士兵,而眼下他们就有这个机会获得,而获得勋章之后,到时候好处自然也就数之不尽了。
“轰隆隆——”
“第二轮,点火!”
“第三轮,点火!”
复汉军炮兵士兵开始不断加快节奏,由于在战前位置图都已经标注清晰,因此后面的工作变得十分简单,当炮术军官在找到准格尔军的火炮位置后,便会在第一时间算出标数,然后进行开火,整个过程算得上行云流水。
而与此同时,被炸得有点受不了的准格尔军,也开始不断加快步伐,所幸他们的骆驼炮都属于轻型火炮,因此复汉军第三轮炮火落下的时候,整个准格尔军的火炮也抵达了预定的位置,而此时的准格尔军与复汉军的位置,仅仅剩下了一里左右。
当然,等到准格尔军的骆驼炮开始构建阵地的时候,他们的损失也十分巨大,其中除了第一次出其不意被击毁了三十多门骆驼炮以外,后续两轮也造成了十余门火炮的损伤,加起来几乎有六十门骆驼炮被就此击毁。
只见远远望去,此时的准格尔军已经不成阵型,炮兵队列中更是横七竖八倒下了大量的尸体,还有许多骆驼炮的残骸留在了原地,甚至还有炮身被炸飞了出去,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受。
大策零敦多布脸色苍白地望着前面发生的一切,他便是负责‘包沁’的军官,因此此时火炮力量遭受了重大打击之后,他无论如何也躲避不过这个责任。
“大汗,臣出师不利,导致骆驼炮损伤惨重,还请大汗斩了臣,以慰人心。”
阵地前,大策零敦多布跪在了噶尔丹策零面前,整个人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懊悔之色,甚至还带着浓烈的愧疚之意,他真的情愿一死,来洗刷自己的罪孽。
此时的噶尔丹策零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轻松之色,变得沉重如水,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就这么而短短的片刻时间,他的火炮就损失了这么多,而想要重新铸好这些火炮,他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关键还有时间。
可是眼下噶尔丹策零却不能惩罚大策零敦多布,毕竟包沁是安排给大策零敦多布进行指挥的,倘若就此杀掉他,也无法挽回损失,反倒还会使得包沁陷入混乱,这是他所无法接受的后果。
“敦多布,本汗不会杀你,但是本汗要你明白,不是因为你的罪行不够大,而是因为你还不能就这么便宜的死掉,你需要带领包沁,压制住他们的火器,明白吗?”
噶尔丹策零死死盯着大策零敦多布,脸上露出一片阴沉之色。
“是,大汗,大策零绝不会辜负大汗期望!”
在大策零敦多布得到了噶尔丹策零的支持后,便立马返回了阵前,他安排剩余的骆驼炮开始构建炮兵阵地,并且让军中的炮兵军官开始预估距离,准备进行试射,这便是攻方与守方之间的差异,相对于守方而言,攻方往往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进行试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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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随着骆驼炮开始进行试射之后,数颗弹丸被发射到了复汉军阵前,只不过因为准头不够的原因,并没有造成任何对复汉军的打击——然后董策的脸色却变得十分凝重,因为眼下还只是试射,等到他们找准位置后,那么双方就只能陷入死战的境地了。
“赶紧开火,趁着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准头,再打掉一批火炮!”
复汉军炮术军官脸色微微涨红,他急急地吹动着嘴里的口哨,示意让炮兵们继续加快节奏,不少炮兵在听到了哨声之后,却是直接将军衣解开脱下来了,就这么打着赤膊流着热汗开始装卸开花弹,他们如今开火的速度几乎要比训练时还要快上许多。
随着炮声的响起,一波又一波的开花弹被复汉军的火炮发射到了空中,随后落在了准格尔军的炮兵阵地上,却是炸了个稀巴烂,不光又摧毁了十几门火炮,还将不少的炮手都给当场炸死在了原地。
见到自家火炮阵地惨重的伤亡,噶尔丹策零再也忍受不住,他几乎都想一刀杀死大策零,只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的时候,准格尔军的最后一次试射终于达到了目的,有数门复汉军火炮被己方摧毁,还杀死了十几名复汉军士兵!
大策零敦多布几乎高兴地快要跳起来,他对着炮兵们高声呼喊道:“继续,给我狠狠地打,到时候我会向汗王为你们请功!”
在听到大策零敦多布许诺后,其他的准格尔士兵自然也在加快速度,只是他们原本速度就慢上许多,此时再怎么提高速度,似乎也赶不上复汉军开炮的频率,至于双方的精准度则更是相差甚远——到后来时,复汉军每一轮齐射几乎都可以击毁数门乃至于十余门火炮,而准格尔军却只能击毁三四门的复汉军火炮。
当战局发展到了这一幕,双方实际上都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剩下的战斗就是刺刀肉搏了,双方在难以有腾挪的空间,而此时双方的战斗力相比,准格尔军拥有一百八十多门火炮,复汉军却只剩下了六十来门,相差了足足三倍。
当然在实际的交战中,由于复汉军火炮射程更远,精准度更高,威力上也更大,因此尽管数量上较少,可是反而能够占到一定的便宜,在轰轰隆隆的炮声中,双方你来我往,倒是打得无比热闹。
炮战持续了大概整整两个多时辰,双方的损失也变得极为惨重,到了这一步即便是准格尔军也受不了了,准格尔军在付出了一百六十多门火炮的代价下面,却只是击毁了复汉军四十余门火炮,战损比几乎达到了四比一的惨烈程度,因此即便是噶尔丹策零也承受不住,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火炮在这一战中彻底损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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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随着进军鼓声的响起,准格尔军的步兵军队开始朝着复汉军的车营方向发起进攻,他们保持着完整的阵型,前排为火枪手,中间是弓箭手,最后便都是拿着刀剑的肉搏士兵,而在远方还有数千名骑兵正在一侧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冲进车营中大肆杀戮。
对于准格尔军而言,他们的战法跟复汉军本质上是很相似的,都是先用火炮进行轰击,在火炮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之后,再用火枪进行远距离的密集射击,不过由于他们火器并没有实现全员装备,因此还需要一些弓箭手补充,最后便是肉搏步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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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
当准格尔的步兵越来越接近车营的时候,董策不由得振臂呼喝了起来,他的手中拿着一柄军刀,指着前方的准格尔军,雪亮的刀锋透着浓浓的杀气。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砰——”
到了一百步的时候,随着一阵整齐而清脆的枪声响起,复汉军士兵的阵线上冒出了一股浓密的烟雾,而整整一排黑色的铅弹如同雨水一般被发射了过去,在对面的准格尔士兵的阵列中制造出了一片血线,光是这一次打击,就有一百五六十多名准格尔士兵倒在了地上。
准格尔士兵手里拿着的火枪射程大概是在八十步左右,他们如果也选择在一百步开枪,根本不会有复汉军这般的准头,打起来不划算,因此只能忍受复汉军的第二轮射击,继续坚持往前走。
等到了八十步的距离后,准格尔兵终于开始准备第一轮齐射,可是很快就发现了极为惨烈的一点,那就是他们的火枪都是火绳枪,相对于燧发枪而言,射速要慢上不少,因此当准格尔兵点火射击之后,复汉军已经再一次打过来了两轮,继续击倒了数百名准格尔士兵。
“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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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予准格尔军厚望的第一轮齐射终于被打响,然而结果却让噶尔丹策零心头在滴血,原来复汉军依靠车营壁垒射击,上面堆满了沙袋和泥土袋,因此大部分的铅弹几乎都打在了上面,而复汉军中只有寥寥十余人被击中倒地。
而就在准格尔君臣瞠目结舌之际,复汉军的新一轮射击又出现了,而这一次同样带走了八十多条人命,可以说在复汉军高效的杀人效率面前,准格尔军就好像一块暴晒在太阳底下的冰块,看似庞大,可是消亡的速度也非常快。
“大汗,不能再这么打了,再这样打下去,咱们即便是拿下这些人,自身的损失也绝不会小!”
准格尔小台吉达瓦齐连忙跪下,刚刚死的那些人当中,有很大部分都是他的属下,因此他不能看着这些人就这么白白死在这里。
噶尔丹策零咬了咬牙,拔出自己腰间的弯刀,高声道:“让死营上,凡是先登营垒者,可免死罪,赏千金!”
“杀!”
伴随着嘶吼声,准格尔弓箭手和死营的士兵们开始往前冲,而复汉军方向则是有条不紊地开枪射击,一排排的枪声显得极为有节奏感,而在这般火力的攻击下,准格尔士兵自然是沿途死伤狼藉,不过好在现在阵型分散,倒也坚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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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了三十步的时候,准格尔弓箭手便开始朝着空中抛射,大量的箭矢落在了营垒中,却是造成了一定的伤亡,由于复汉军普通士兵都是不批甲的,因此不少人都被弓箭射倒在地,却是造成了一定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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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眼下复汉军之所以会出现混乱,还是因为这一次东路军的组成中,大部分都是新兵,他们如果打过一仗或者两仗,那么这种情况就会好转许多,可偏偏第一仗就遇到了噶尔丹策零的主力,难免会有些举止失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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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策望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准格尔军,还有略显散乱的复汉军士兵,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怒意,他不顾落下来的箭雨,将军刀狠狠往下一劈。
“继续射击!军法队准备,随时执行战场纪律,后退者斩!”
“一人退,全队皆斩!一队退,全连皆斩!一连退,全营皆斩!”
酷烈的连坐制度在复汉军当中并不罕见,毕竟在战时当中,任何人都会有胆怯的心理,这种心理能够理解,但是不能原谅,因为一旦因为胆怯而后退,带动的可能就会是整个队伍的溃散,因此复汉军在建立完善的物质保障的前提下,也在长期执行严格的军队纪律。
在这样的严厉命令下,虽然复汉军士兵们依然在遭受伤亡,可是其他人都已经稳下心神来,当他们知道后面的军法队更可怕的时候,那么就只能坦然面对眼前的敌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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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枢密院。
“陛下,如今噶尔丹策凌已经沿着克鲁伦河往东进攻,即将进入巴颜乌兰,而根据我军情处情报得知,沙俄此时也有一部兵力正从贝加尔湖向南行进,至于正在哈密方向的年羹尧部似乎也有异动。”
在定下皇帝亲自北征的计划之后,针对北征之战的总体步骤自然也需要好生规划,因此宁忠义便亲自在地图前向皇帝介绍目前的情况,而其余的内阁大臣和枢密院大臣也在一旁进行参赞军务。
宁渝望着新式军用地图上的标记,顿时便感受到了眼下北疆军情的险恶之处,相对于年前的时候,准格尔汗国的入侵动作却是越来越大,而俄罗斯帝国远东方面的势力也在进行异动,似乎是在策应准格尔汗国的行动。
次辅李绂望了一眼地图,轻声叹息道:“看来俄人跟准格尔汗国的勾结,比起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入,或许他们早在清廷崩溃之时,就已经有着勾结一起狼狈为奸的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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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点头,从地图上开看确实如此,眼下俄罗斯帝国远东方面的动作,正好跟准格尔的攻势形成了钳形的攻势,像这样一来喀尔喀蒙古就会出现腹背受敌的情况,势必要多留一个心眼,否则很容易被双方给凿穿。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坚定道:“料敌当从宽,朕以为必须要小心应对俄人的威胁,要以快打快才行,须知眼下噶尔丹策凌刚刚继位,正是风头正盛之际,也最受不得挫折,倘若一战击败,势必会影响他在准格尔汗国的威信,到时候针对进行打压也就只是题中应有之义了。”
说到这里,宁渝干脆站了起来,走到舆图面前,细细道:“咱们预计能够遇到的准格尔军会在六万左右,而俄军不会很多,顶天了也就在远东有一万人,那么加起来就是七万人,咱们眼下能够出动十四万人,打起来不吃亏。”
“陛下说得是,真要打起来,咱们的后勤也要强上许多,到时候可以动员牧民来为我们运输物资,不过为了防止准格尔和俄人骑兵的骚扰,咱们至少需要五万人去保护后勤线路畅通,真正运用到前线的估计只有九万人。”
宁忠义手中拿着一根长棍,在地图上虚画了几道,而那几道很显然都是最有可能交战的地带,由此可以看出在这位枢密使心中,对于北疆局势研究之深。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笑道:“不过既然要打,那么就不能再把噶尔丹策凌放回到漠西去,朕决定此战将会兵分三路,其中董策统帅骑马步兵第三师和孛儿只斤根敦的独立第一师,一共一万八千人,组成东路军,越过克鲁伦河,侧击准噶尔军。”一边说着一边在舆图上画下了一道痕迹。
“是,陛下。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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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策和漠南蒙古的孛儿只斤根敦纷纷站起了身子,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肩上将星闪耀之时,尽显二人自信。
宁渝当即点头,继续道:“由朕亲自率领禁卫师、骑兵步兵第一师、第五师和第六师,出独石口,经克鲁伦河上游地区北上,伺机寻求与其决战,并且随时策应东西两路兵马,以求此战完胜。”
“陛下,倘若只有四个师,加起来才五万兵力,会不会有点略少了…….”
宁忠义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眼下噶尔丹策凌到底有没有合兵谁也不知道,如果正面相遇,只怕皇帝的兵力反倒还要少一些。
宁渝摇了摇头,“朕不仅仅是中路军主帅,也会负责调动两路兵马,倒也无需过于担忧。”
说完后,宁渝又在地图左边划了一道,继续介绍道:“枢密使将会率领剩余的两万兵马从归化、宁夏越过沙漠,一路沿着翁金河北上,到时候负责切断噶尔丹策凌的退路,势必让他再也回不去漠西。”
“是,陛下,此战绝不纵走一人。”
宁忠义的语气淡淡的,可是谁也不会怀疑其中的决心。
宁渝笑了笑,道:“至于东北方向的俄人,就交给许成梁,让他务必将其拦截在双城堡和打林乌拉以北,绝不能越过这条线,等到朕收拾完了准格尔,便与他汇合拿下郓春和海参崴,彻底砸掉这两颗钉子!”
众人纷纷点头,俄人在远东势力较小,倒也不用担心他们闹出什么大的乱子,靠许成梁所率领的两个师,完成阻截的任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至于等到皇帝解决完了准格尔汗国之后,远东自然也能轻松可下。
“最后就是哈密小策凌的一万人,还有年羹尧的三万大军,他们眼下可是不乏对甘肃的野心,倘若咱们东边打起来,他们也不会放过西边。”李绂插了一句嘴进来。
宁忠义却是连忙接过话头,轻声道:“虽然哈密方向有四万军队,可是他们的战力都相当低下,像年羹尧的三万破烂大家都清楚,也没啥可吓唬人的,主要是小策凌的这一万人,到时候可以让钱英过去。”
“恩,不错,钱英于防守之事上滴水不漏,正适合做这件事,告诉他,朕不要小策凌的脑袋,让他把年羹尧给朕留下来,绝不能再让他跑了,朕要拿他的人头,来为凤翔府受难的百姓们报仇!”
宁渝拔出腰间悬挂的装饰意义更重一些的长剑,狠狠地扎进了地上,只见剑身微微摇晃着,就仿佛那些不屈的身影。
……..
革新五年七月中旬,宁楚大军出关,朝着北方漠北蒙古的方向而去,而此时漠南蒙古的部族们也开始得到了动员,大量的后勤小分队也开始组成,他们将会在宁楚官员的安排下,持续不断地将后勤线上的物资运送到漠北去,从而缓解物资上的问题。
大草原上,一支几乎看不到头和尾的骑兵队伍,正在由南向北行进,只是队伍仿佛在进行简单的行进,为了节省马力,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以致于远远望去反倒没有那么大的优势。
其中行进在队列最前方的,便是这一次东路军的主帅董策和副帅孛儿只斤根敦,他们二人身上都穿着盔甲,头上罩着铁盔,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地威武,其中副帅孛儿只斤根敦的头盔上,还绑着一根红色的缨带。
“厉兵秣马多少也有半年了,这一战就看咱们到底能砍下多少颗脑袋了。”
如今统率着骑兵步兵师的董策已经不再是当初的翩翩美少年了,他在北伐之战结束后,便被骑马步兵师的作战方式所深深吸引住了,便放弃了调回到枢密院的机会,毅然决然地加入到了新组建的骑马步兵师中,经历了长时间的摸爬滚打,终于变成了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
而在他一旁的漠南部族首领孛儿只斤根敦反倒颇显老成,他的嘴唇上留着一撮胡子,脸上则是带着浓浓的自信,说着一口不甚流利的汉话,“我是最后的忽必烈子孙,对付漠西蒙古的那些蛮子,我和我的族人们,都很有信心将他们的头砍下来!”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当中,由于准格尔汗国的存在,漠西蒙古和漠北蒙古几乎是一对解不开的冤家,对于他们来说,真正的生死大敌永远都是对方,而双方之间的和解,则被认为是一种根本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漠南蒙古则同漠西蒙古之间的仇怨,同样也是非常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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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有了出征漠北的机会,这对于孛儿只斤根敦而言自然是一件大好事,他希望能够借助这次出战的机会,给族人证明自己的功绩,这对于他将来成为新任知府是颇有好处的,而且还能得到宁楚贵人的赏识,说不定还有机会封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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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策无声地笑了笑,他的年纪虽然比孛儿只斤根敦要小一些,可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经历却反而更多一些,当下道:“根敦,眼下可不能松懈,咱们很有可能是第一个跟准格尔汗国接触,而首战绝不能失利!”
孛儿只斤根敦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不太习惯被身边的小子教训,可是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因为就在二人先前刚刚碰面的时候,就因为口角之故打了一架,而最终的结果是董策用刀子顶在了孛儿只斤根敦的脖子上,而导致孛儿只斤根敦手中的刀子也顶在了董策的胸口处,接下来的结果自然便是二人都受了一顿军法。
因此,对于眼下的孛儿只斤根敦而言,他对董策多多少少还是带着几分敬意,特别是眼下还组成了东路军,便没有继续相争了。
董策倒没有孛儿只斤根敦的那些小心思,他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忧虑的,原因很简单,踏入草原作战跟过去的作战方式都是截然不同的,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上面,四处可见的几乎只有茫茫的野草,便再无其他路标,这对于复汉军无疑是一个新的挑战。
实际上,从去年组建开始训练骑马步兵师以来,枢密院就开始深入考虑这个问题,因此从组建开始就在围绕着草原作战的目标进行训练,延请了漠南蒙古数百名资深的老牧民来教导方向,并组织到漠南蒙古的野外训练,其中最关键的一项便是行军能力。
要知道,在草原上面行军,最大的问题就是掉队,而一旦在草原上脱离了大队伍,后面几乎就只有靠运气才能活下去,因此在复汉军长期的训练模式中,判别方向和行军能力才是关键因素,而这一点也将决定他们未来与准格尔汗国的作战模式。
“根敦,你知道咱们为什么在进入草原后,每隔三十里就留下五十人设置一处兵站吗?”董策的声音传递了过来,却是让孛儿只斤根敦的精神微微一震。
孛儿只斤根敦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得意道:“因为你们知道,想要在草原上跟漠西蒙古打仗,后勤永远是最关键的事情,可是想要保住你们的后勤,就必须要留下足够多的人!”
“没错,前面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找到准格尔汗国,而在我们的身后,则必须要保证足够安全的后勤通道,否则前线大军将会陷入到极为危险的境地。而根据枢密院的计算,我们在目前的情况下,至少需要五千人在草原上组建兵站,这将会大大压缩我们的可用兵力。”
董策的声音当中透着些许凝重,“我们眼下绝不能小看准格尔汗国,特别是没有跟他们交手,终究要保持几分小心,可不能以为他们就是那么好对付……根敦,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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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儿只斤根敦点了点头,神情终于不再那么玩世不恭,他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实际上董策这番话,他是听进去了的。
在接下来行军中,董策和孛儿只斤根敦二人交替行军,互相警戒,却是过了十余日之后,一直未曾见到准格尔大军,这一幕不仅没有让董策心中欣喜,反倒让他的眉头紧皱万分。
残阳如血,随着一阵长长的号角声响起,复汉军骑兵队伍停歇了下来,原来董策带兵许久,生性谨慎,明白夜间行军危险重重,因此每日行军中都会在天黑之前准备寻找营地,方便就地下营。
在草原上驻扎营地可不同于内陆,像内陆扎营都是需要选择地势较高且靠近水源的地方,借助地利来形成障碍,从而避免受到敌军的突袭,可是草原地势平坦,根本没有什么遮蔽,若是敌军趁夜偷袭,则很难进行有效的反抗,因此扎营之法便出现了一些变化。
只见复汉军将车队中的大车都从马儿身上卸了下来,然后拢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阵型,然后将人马都拢进了车阵之中,并且在大车上装着沙袋,蒙以湿毡,几乎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城,然后便有士兵持枪守卫在车阵上,警戒四方。
像这种车阵战术虽然无法活动,可是如果在扎营的时候使用,却具备十分强悍的防御能力,至少骑兵趁夜偷袭也很难攻克车阵,因此在草原上广为使用,像准格尔汗国就有一种战法唤作‘驼城’,同样是以骆驼和大车为营,防御他人突袭。
复汉军士兵们似乎已经训练过许多次下营战法,人人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不慌不忙地将车阵扎了起来,这一幕却是让孛儿只斤根敦都有些吃惊,他手下的漠南部族士卒虽然也会扎车营,可是绝不会有这么高的效率。
“董策,我以前常听说汉儿手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孛儿只斤根敦脸上带着笑容,他正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却是听见一阵十分轻微的抖动声,顿时脸上变得十分凝重,连忙趴到地上去听动静。
就在孛儿只斤根敦抬起头的时候,却见到董策跟他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神情严肃无比,二人眼神相交之时,却是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可能真的掉进准格尔大军布下的圈套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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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责任内阁制度的确定,以及党派政治的产生,使得大家伙把眼光已经逐渐放在了五年后的责任内阁上,居然在无形之中延缓了日益滋生的朝廷政治矛盾,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放在了外部事物上面。
革新五年四月,宁楚与英国、法国以及瑞典分别达成了双边贸易通商条约,在该条约中详细说明了双方的贸易范围以及低税货物额度,并且还达成了一系列的官方合作,当然在这些条约的背后,则代表着东西方无尽的贸易利益。
与此同时,宁渝也跟英国大使皮埃尔、法国大使阿尔弗雷和瑞典大使埃里克松,在针对荷兰问题上,达成了一个隐性的条约,那就是宁楚负责彻底击败荷兰在东南亚的势力,并且允诺给他们自由通航权,而其余诸国将承认东南亚归属于宁楚的势力范围。
通常来说,对于西方列强而言,一旦承认了对方的势力范围,那么在一般的情况下,就不会再来争夺这里的利益,而对于英、法、瑞典诸国而言,他们根本没办法在宁楚的眼皮子底下进驻东南亚,还不如顺水推舟卖一个人情。
用英国大使皮埃尔的话来说,“东方楚国已经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触怒它,而是选择跟它进行更多的合作。”
宁渝倒不是那么在乎皮埃尔嘴里所谓的奉承,实际上在结束了谈判之事后,他很快便带着大臣们,朝着上海而去,不过这一次并不是要从上海渡船到京师,而是要去检阅在上海的复汉军海军舰队。
如今驻扎在上海的复汉军主力舰队,在接受了六艘主力风帆战舰入役之后,已经完成了相关的训练任务,并且已经回到了上海港口进行休整,而在这一次休整结束之后,复汉军主力舰队便会向马六甲驻守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海军发起进攻,完成这一次战略任务。
而这一次对马六甲的进攻,也将会成为宁楚正式插手南洋战事的序幕,到时候不光是要清除荷兰人在南洋的势力,还要彻底击败当地的土著势力,从而将南洋纳入到宁楚的版图之中。
大楚革新五年四月十八,上海码头上戒备森严,无数复汉军士兵站在码头上警戒地注视着身边的一切,而随着一声响亮的号角声音响起,数十艘风帆战舰在信号旗的引领下,渐渐驶出了港口,而这些战船的体型是那么的庞大,看上去都显得十分威风。
在此时的战舰的甲板上面,已经站满了复汉军海军的军官和水手们,他们身着整齐的白色军服,头上带着军帽,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他们大部分人原本都是漕帮和绿营水师出身的汉子,后来投靠了复汉军之后,成为了大楚海军军事学院的第一批学生,也成为了如今宁楚海军的主力。
当战舰驶出港口的时候,岸边此时也站着许多穿着红色袍子的官员,他们簇拥着皇帝宁渝,用一种十分满足的眼神望着面前的一切,而宁渝更是高声指点着,淡淡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显得十分璀璨——这一幕很快就被宫廷画师画了下来,成为了流传后世的名作。
宁渝脸上微笑着,望着身旁的大楚海军军事学院教育长何塞·杜维萨,感慨道:“何塞,朕当初之所以要将你们都给留下来,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幕,咱们辛辛苦苦耕种下去的种子,它已经发芽了。”
何塞·杜维萨是当初恩斯特从西方请来的葡萄牙海军军官,精通风帆时代的海军战术,而且具备非常优秀的战略眼光,因此在宁渝跟他畅谈过一番后,便让他直接当上了大楚海军军事学院的教育长,负责全校的教育工作,至于这个院长本身,当然是由宁渝自己担任了。
何塞·杜维萨望着面前的战舰,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微微得意,道:“陛下当初既然选择了信任,那么我自然也会还给陛下一份结果,如今的宁楚海军,虽然还不算十分强大,可是在亚洲这片海面上,却也很难找到一个真正的对手。”
宁渝微微沉默了一会,道:“如果西方海上强国派遣舰队来到亚洲,我们的海军能够阻挡吗?”
“陛下,大楚海军真正的年龄只有一岁不到而已,想要一下子追上西方海上强国,这并不是一个好笑的笑话…….”何塞·杜维萨摸了摸鼻子,脸上的表情十分诚恳。
宁渝脸上有些无奈,他知道在风帆战舰时代里,想要下饺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一下子迎头赶上英法荷兰这些海上强国,更是不太现实……不过他也不是没有秘密武器,只要蒸汽铁甲舰早日能够研发出来,就能实现漂亮的超车。
只不过蒸汽机才刚刚开始进行实际应用,想要进一步改善其技术方面的问题,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如果蒸汽机没有得到长足的进步,蒸汽铁甲舰也就只是一个虚幻的东西,很难真正成为可以依靠的军国利器。
因此,眼下想要大肆扩展海军实力,只能选择成熟且可靠的风帆战舰,而专业化的战舰尤其是三级战列舰及以上级别的战舰,对于木材的选择非常苛刻,并不是想要制造就能制造的,因此即便是对于大国而言,想要大量建造也很困难。
在这个时代里,战舰通常需要选择榆木、杉木、松木或者是橡木等木材,且并不是直接砍伐下来就能用,它还需要满足耐腐蚀性强、韧性强以及抗水泡的能力,因此在砍伐完木材后,需要将木料放个几年充分干燥后才能使用。
当然,也真有国家头铁,直接用刚刚砍伐下来的潮湿木料建造军舰,其中代表便是拿破仑时期的法国,用潮湿木料在短短几年里就造出了一百多艘战列舰,可是仅仅只用了二十年,这些战舰中的四分之三就被海水给泡烂了,几乎成为了世界海军历史上的一大笑柄。
因此,按照正常的建造时间,通常在砍伐木材之后,还需要进行干燥一年,在船体框架搭建完成后还要遮盖起来继续通风除湿几个月,然后才能进行后续的装配工作,即整个造船时间需要在两年以上甚至是更久。
宁楚目前建造的六艘三级风帆战舰,虽然用时仅仅不到一年,可是木料是早就已经提前准备妥当的,这个时间并没有算进去,才使得这六艘战舰能够在一年内顺利建成。
“轰隆隆——”
在宁渝复杂心思中,复汉军海军战舰上面的火炮正式进行了试射,齐齐轰鸣的炮声在海面上激荡开来,浓白的烟雾顿时弥漫在海面上,人人神色激动地望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舰队,很快便感受到了巨舰大炮所带来的魅力。
.身着整齐军装的海军提督邱泽,率领十余名海军高级军官,朝着宁渝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神色中带着些许肃穆之意。
“陛下,此战末将必当竭尽全力,不畏牺牲,为我大楚夺下南洋!”
一面巨大的复汉军海军旗帜漫卷天空,如同火焰一般在空中飞舞,让旗帜下方的复汉军军人们,显得更加坚毅。
“千帆竞渡征碧波,长缨在手缚蛟龙!”
宁渝高声诵念着这句诗,他的目光亦在众人中流转,“今日出征,朕将会在南京城等待为你们庆功!”
……..
婆罗洲,作为南洋的一块热土,它与华夏早早就结下了缘分,早在东晋时期,便有高僧法显由印度求得佛法,回归中国途中经过南洋,曾有一提及耶婆提,即当时华夏人对婆罗洲的初始认知。
在经过了上千年的时间发展后,有许多华夏人都因为种种原因,乘坐海舟到了婆罗洲进行生存,因此在这块土地上,不仅仅有大量的土著酋邦,也有许多华人在此地生存,他们保持着华人的本色,说着华夏人的语言,生活习俗上亦与华夏人相同。
当宁千秋带着随从们沿着婆罗洲西岸,从卡普阿斯河汊流与兰达河合流点上岸的时候,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片拥挤、肮脏、杂乱的场景,只见上千个大大小小的窝棚林立其中,当然也有一些用砖石建成的房子出现在里面,只是数量上非常少。
在这些破旧与杂乱的建筑群当中,有一重传统的中式院落,虽然比不上江南水乡的精致,可是在这异国他乡,却显得十分另类,甚至让人有些瞠目结舌,很显然在这里建造传统的中式院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宁千秋身上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走到岸上的时候,只见早就有两人在此地等待,他们身材矮小,脸庞黝黑,先是望了一眼宁千秋的脑袋,接着才笑一笑道:“之前来的汉人,脑袋后面都留着辫子,现在没看到辫子,反倒让人有些不太习惯了…….”
“无妨,都是华夏儿女,早就不用留辫子了。”
其中一人笑了笑,“对对对,都是华夏儿女,大人这边请。”
说着话的功夫,这二人便带着宁千秋一行人,穿过了密密麻麻的窝棚,朝着中央的中式院落行进,宁千秋抬眼望去,只见那些居住在窝棚中的人,大部分都是汉人,其中还有一小部分当地土著,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菜色。
在路途中经过一番简单的交谈,宁千秋才明白了过来,这二人都是婆罗洲本地汉人大族吴家的人,一个叫吴阿生,一个叫吴阿炳。
吴家原本都是明郑遗民,当年随着郑氏投降清廷之后,他们不甘心受到剃辫的侮辱,便选择潜逃到了婆罗洲,集聚了大量的汉人力量,成为了婆罗洲的一方势力。
宁千秋此行前来婆罗洲,便是存着拉拢他们的心思,让他们能够成为宁楚所用,为将来婆罗洲的局势打下基础,其中关于婆罗洲的情报自然是越多越好。
“大人,自从前几年开始,这逃到婆罗洲的汉人却是越来越多了,他们就是没有剪去辫子,后来入乡易俗,大多也都给剪掉了…….”
吴阿生一边带路,一边指着四处的窝棚解释,他微微感慨道:“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台湾那些地方活不下去的贱民,后来连浙江和福建那边,都有许多人坐船过来,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无非就是要讨条活路。”
宁千秋微微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里面的缘由,说起来还是当初统一之战造成的影响,使得不少无地农民选择了直接逃到婆罗洲,他们所求的并没有别的,只有一份安宁和太平,因此在当时环境恶劣的情况下,不少人都移民来到了这里。
相对于比较健谈的吴阿生,吴阿炳则显得沉默了许多,他始终都站在前面带路,将宁千秋等人引入到了院子中,只见从院子里出来一名中等身材的壮汉,他快步走到了宁千秋的面前,随即深深弯腰行礼。
“启禀宁大人,草民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莫怪。”那壮汉话虽是这么说,可是脸上却带着几分戒备,神情也十分凝重。
宁千秋并不在意壮汉的态度,只是负手在背后道:“你们当年都是延平王的遗民?”
“正是……”
“既然都是明郑遗民,为何又潜藏于山野之间,甘愿做那普通百姓呢?”
壮汉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当初延平王都未曾兴复大业,靠我们这些人又能做得什么大事?索性逃到了这南洋之地,好生过日子便是。”
宁千秋微微一笑,随后却摇了摇头,“你们都是真汉子,若是早上几年,不如让你们加入我复汉军,实现我复汉伟业,只不过眼下清鞑已经被彻底驱逐,倒也无需你们出力了。”
“如此也好,只要我汉室重兴,先父祖他们也会在地下安息。”壮汉终究悠悠一叹,他却是想起了当年父祖的嘱托,不免心中有些黯然失色。
在当年的那批仁人志士当中,并不缺乏那等希望王师有朝一日能够北定中原的人,只是随着时光的消逝,他们终究无法看到这一天。
宁千秋沉声道:“今日,我大楚将会重临南洋,你们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将南洋化为我天家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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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忠海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实际上已经有不少人能够看出工商大兴背后所带来的重重矛盾,即在这个转变阶段的过程中,本身需要牺牲大量的人口、环境甚至是其背后带来的一切代价。
辛亏宁楚在之前进行了长期的战争,拥有大批的战俘可以缓解这个过程中产生的阵痛,因此目前并没有被更多的人感受到,他们能够感受到的变化,其实放在个人的层面上是很小的,几乎可以说微不足道。
然而放在了国家的整个大层面上,这个变化是极其离谱的,甚至有些吓人,从粮食产量、生铁产量,甚至是人口数量的增长上,都出现了很大的变化,整个宁楚几乎就像一辆加速越来越快的马车,朝着前方驶去。
程望脸上带着些许担忧,叹气道:“陛下圣心独运,所作所为都有自己的主张,眼下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
“不,在朝廷上我们可以静观其变,但是在大局上,一定要跟着陛下的步调走。”
宁忠海挥手道:“我大楚同准格尔的战争,大抵会在今明两年内彻底结束,可是同俄人的战争,或许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需要将力量下沉到地方上去,最好是要到东南亚,到时候才能吃到第一口好处。”
不得不说,宁忠海作为工商部尚书,其阳光还是非常敏锐的,他一眼就能看出大楚的战略重心虽然在北方,可是经济发展的重心却始终都在南方……..特别是这一次同英法瑞典三国的谈判,几乎已经透露出皇帝的想法——对于规则内外,他的对待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规则内即指当初宁渝在内阁会议上划定的圈子,在这个圈子里面不能存在封君,不能存在豪强,如果有那都会受到朝廷的残酷打击,因为那些地方都属于核心。
可如果是在规则外,可以有封君,可以有豪强,也能充分满足大家的野心,只要你有能力,就都可以出去开拓发展,但是与此同时,朝廷不会为你兜底,是赚还是赔都看个人能力。
宁忠海心中明白,想要让勋贵派长期不衰,光靠国内的影响力是不够的,倘若等到目前的这批功勋老臣逐渐老去后,再想要如今的鼎盛地位是绝无可能的,因此必须要持续不断对外开拓,才能始终维持勋臣派的地位。
程望点了点头,轻声道:“只是眼下很多人的目光还是只停留在国内,实在是太短浅了些…….京察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实在是令人汗颜啊!”
“无妨,树大有枯枝,都察院会帮我们清理这些人,但是咱们自己,不能出现原则上错误,否则即便是陛下,也救不了我们。”
宁忠海脸上带着些许凝重,他望向了紫禁城的方向,悠悠叹了一口气。
……….
“江南士风柔弱,可不是没有敢于出手的勇气,薛公此举堪称一时表率,只可惜让董成玉和盛奇这二人侥幸过关,未免有些遗憾。”
在南京城的一处茶楼中,一名青衫老者脸上带着些许笑意,正是江南大儒严鸿逵,而在他的下首,则坐着一人,却是主持京察之事的左都御史薛海云。
薛海云脸上带着些许苦笑,轻声道:“京察非党争之工具,在下即便是主持京察,也不可能肆意编造,否则只会引起陛下的不快。倒是这一次京察中,出现的问题确实不少,却让人多少有些忧心。”
“哦?薛公的意思是?”
严鸿逵不同于他的好友吕毅中,他多少还是比较热心于政局的,只是皇帝不太欣赏他,也只能平日里读书聊以自娱,可是像这种朝廷消息,他也往往都带着很大的好奇心。
薛海云摇了摇头,“严格来说,大楚立鼎以来,诸事都尚顺遂,可唯独有一点,朝廷官员与商贾之间的联系却是太过于紧密了,就拿那个董成玉而言,我虽然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在南京旧城改造方案中有谋私利的情况,可是他每日里都同那些商会商人们宴饮,着实令人不齿。”
“世风日下啊!我士林君子,岂能同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同流合污?”
严鸿逵脸上带着几分惋惜,“陛下重用工商,为的虽是富国强民,可是终究并非堂皇正途,且那等商人为了谋取暴利,残害生民无算,就好比那条所谓的宁沪铁路,虽然不知道修来到底有何用。可是眼下据说已经为此死了数十人…….”
薛海云脸上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这死的数十人,都是战场上俘虏的八旗兵,可是圣人教化之地,怎么能够这样罔顾人命呢?就算是八旗俘兵,那也是人啊!
“陛下如今大兴工商,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到时候让人听到了平白生出误会。老夫以为,我士林一派前番屡遭挫折,如今陛下似乎多有重用之意,在这个关键口可不能再惹怒陛下.,就连次辅大人也是这么以为的……”
相对于还算鼎盛的勋贵派,士林派早已经元气大伤,因此对于皇帝还是颇具忌惮心理,而且眼下随着李绂和薛海云的上位,他们也开始尝试着转变思路,不再做那茅坑里又硬又臭的破石头了……..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家伙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灵性的。
严鸿逵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之色,刚刚还在抨击工商呢,怎么这位大人的意思就要绕开了?这当官的都这么能见风使舵吗?看来这敌人根本就不是在外面,就出在士林一党的内部啊……当年的东林就是这么完蛋的!
一想到了东林党,严鸿逵就来了劲,他抚须道:“薛公,纵使工商势大,可是我江南士林风骨也不弱啊,再说了还有湖广士林、浙闽等地士林,真要说起来,也是能够争上一争的,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松懈?”
薛海云斜斜瞥了一眼这个老顽固,顿时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低声道:“严先生,这去年才兴起了一场士祸,逼得陛下不得不痛下杀手,如今为何又要这样蛮干,咱们得保存力量啊…….这工商嘛,注定没法阻拦的。”
严鸿逵冷哼道:“去年的士祸是他们不尊国法,还动辄串联想要造反,被陛下镇压也是纯属活该,可是咱们是为民请愿,岂能相提并论?至少工商的发展,不能就这么肆无忌惮,薛公职掌乌台,正应当狠狠一刹歪风邪气。”
老头子心直口快,却是让薛海云听得眉头一皱,他不愿再与其争辩,便轻轻哼了一声,选择了告辞离去,而严鸿逵见此情景,当下也不欢而散,却是为日后士林一派的分裂埋下了隐患。
等坐上了马车之后,薛海云心中有些忧虑,虽然说他也是士林一派,可是他跟严鸿逵这种老顽固完全不一样,他对于工商的崛起虽然有警惕心理,可是也明白这是如今的大势,任何人胆敢阻拦在前面,都会被时代给无情地碾压过去,即便是他薛海云,甚至是李绂。
可问题是,薛海云今日同严鸿逵的会面,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士林派对于之前的失利,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做出太多的反省,而这些人的存在,势必会影响到将来陛下对士林的看法,也就会影响到对他们这些人的看法。
毕竟有一个猪队友的存在,不管什么事情都能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只是薛海云心中有些犹豫,因为他还不清楚次辅李绂到底是什么想法,要说起在朝堂上的地位,他薛海云毕竟不算最核心的人物,次辅李绂可是皇帝宁渝在当年东征都督府的老人,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还是非常高的。
想来想去,薛海云也不顾敏感,径自让车夫去了李府,想着求见次辅李绂,以便于应对眼下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只是还没等他到李府的门口,却见新任侍从室副主任刘统勋出现在他的面前,脸上还带着几分凝重。
“薛大人,陛下有请,还请大人随下官速速进宫吧。”
原来刘统勋在山西说服了孙嘉淦出仕之后,累功获得了升官的机会,并且还被宁渝亲自提拔为了侍从室的副主任,从而一朝得以成为皇帝身边的近臣。
薛海云很欣赏这个后辈,当下连忙拱手,随后跟着刘统勋进了宫,等到了奉天殿之后,只见宁渝跟着几位大臣已经在那里闲聊了。
“臣薛海云拜见陛下。”
宁渝见到薛海云过来,连忙热情地招呼道:“薛卿赶紧过来,刚刚朕还在问你呢。”
薛海云诚惶诚恐地走上前去,低声道:“陛下,有事但管吩咐…….”
“朕就像知道,听说现在士林还是有些不满意,觉得朕在京察中还是有些偏袒,你看要不要组织人来一起斗啊?”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仿佛根本没把自己说得当成一回事。
可是这话一处,却使得在场中的士林派大佬们脸色一变,无论是次辅李绂还是薛海云顿时心里叫了苦,想来这是皇帝已经不满意了,而首辅崔万采脸上却是带着几分苦笑。
至于宁忠海、程望等人,则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看来这猪队友不光是自己这边有,对方似乎也不少。
次辅李绂当即摇头道:“回禀陛下,京察一事已经由陛下亲口定下,岂能再有反复?纵使些许小人有些意见,也只不过是庸人之言罢了,陛下无需放在心里。”
宁渝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朕思来想去,觉得党争难以避免,还不如将它摊开到明面上来说,要斗就好好在明面上来斗!”
“陛下,此话可说不得……臣等都是为了大楚所思,绝非为个人私利…….”众人大吃一惊,皇帝居然把他们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这可怎么能行…….
宁渝摆了摆手,“哎,朕当然知道你们是为大楚而争,可是朕以为,争一争不是坏事,特别是在当官这种事情上,更要好好争上一争!以后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能做官了,必须争赢了才能当官!”
争赢了才能当官?这话说得虽然挺实在的,可是在众人耳朵里,却显得多多少少有些别扭…….
“陛下,这不是鼓励大家伙党争吗?天下没这个道理吧?”次辅李绂终于忍不住了,他决定要告诉宁渝这么做有多么严重,这当皇帝的,怎么能让臣子们主动去党争呢?
宁渝听到这里,似乎对李绂的回答有些失望,有些遗憾地咂摸了下舌头,“这可不行啊,你们就算是要党争,这水平也要尽快提升上来才行,眼下光靠这点本事,可达不到朕的要求。”
什么?党争水平不行?这使得众人目目相觑,这话似乎不应该由皇帝说出来,虽然大家伙当官也才没几年,这水平确实还不算很高,可是哪有皇帝主动要求臣子提高斗争水平的,这不是给自己找刺激吗?
众人不明白,可是首辅崔万采心里门清,眼下这位年轻的皇帝心里可是有着大图谋,只是眼下谁也没有猜透罢了。
宁渝好整以暇地解释道:“过去的时候,咱们虽然改革了科举,改变了提拔人才的选拔内容,可是这毕竟只是其中的一方面,咱们要改,还有另外一个方面要改,那就是责任内阁制!”
“什么是责任内阁制度?”首辅崔万采好奇地问道。
宁渝笑了笑,“过去的时候,你们当官的都是没有责任的,这天下治好了治坏了都跟你们关系不大,治好了是因为圣天子在朝,治坏了那是昏君无道,就你们是最清白的,哪怕天下出了漏子,你们还能继续当官!”
“可是朕以为,内阁既然负责处理国中政事,那么也需要进行负责才行,绝不能轻轻松松地甩锅了事!”
这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似乎听起来有点明思宗的味道了……大家心里顿时就有些不忿了,咱们都是给你老朱家…..不对,给你老宁家打工的,这天下治坏了怎么可能追究我们呢?我们都是大大的忠臣啊!
现在倒好,皇帝要找咱们忠臣的麻烦,这可不是一个当皇帝应该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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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轰鸣之声不绝于耳,可此时的帅帐中却宁静如水,几乎所有人都沉默地望着孙嘉淦,似乎寄托于用这种无形的压力,来压倒对方的嚣张气焰。
土谢图汗旺札勒多尔济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他冷冷地望着孙嘉淦,过了良久才如同变脸一般,苦笑着拱手道:“孙先生,本汗刚刚多有得罪,还先生见谅。”
孙嘉淦也不复刚刚的嚣张神色,反倒是微笑道:“大汗客气了,孙某也有意气用事的地方,既然大家能够说开,那么也好谈谈下面的事情。”
随着二人态度的缓和,大帐中气氛瞬间也缓和了下来,达什敦多布连忙吩咐奴仆,将一只烤得金黄的烤全羊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再加上上面几乎要滴下来的油脂,却是让众人心中为之一动。
孙嘉淦心中好笑,前面不待见的时候就吃干馕,现在有求于人了就吃烤全羊,由此可见蒙古人并不是真正憨厚之人,见风使舵的技术也不差。
土谢图汗拔出腰间的小银刀,将羊腿上的一块肉割了下来,放在了孙嘉淦面前的银盘中,笑呵呵道:“孙先生,喀尔喀三部也不仅仅只是我土谢图汗部,还有车臣汗部和扎萨克图汗部…….即便是要投靠大楚,也得开个价钱不是?”
“一切如漠南诸部旧例。”
孙嘉淦脸上十分平静,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砰——”
土谢图汗将银刀狠狠扎在羊腿上面,由于用力过大,导致银盘与桌面发出一声碰撞声,他眼里带着杀气,死死盯着孙嘉淦。
帐中气氛突变,其余的蒙古人也都怒视着孙嘉淦,甚至已经有人将手按在刀柄上,只待大汗一声令下,便斩杀这个该死的汉人。
孙嘉淦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抓住土谢图汗银刀下的羊肉,直接就往嘴里放,大口大口地嚼着羊肉,笑道:“既然有好肉,怎么能没有好酒?”
“来人,给孙先生上一坛闷倒驴,本大汗要陪孙先生喝酒。”
土谢图汗大手一挥,却是没有了杀气,反而对孙嘉淦带着戏谑。
不时便有人从搬来一坛酒,上面贴着泥封,还没走近时便能闻到一阵浓郁的酒香,这种所谓的闷倒驴酒其实就是漠南蒙古自酿的白酒,据说早在万历年间就曾出现,由于酒香浓郁,惹得那闹市驴儿偷饮醉卧,酣声大响,被一书生戏谑,而此酒便因为诗中以“闷倒驴”而得名。
尽管名字糙得很,可是孙嘉淦在山西也是尝过这种酒的,知道酒力颇大,明白土谢图汗存心为看他笑话,当下道:“大汗有好酒相赠,孙某自然不敢不从,只是还请大汗知晓,孙某醉了没事,可是大汗醉了却会耽误大事了。”
土谢图汗冷笑一声,便让人打开泥封,将酒液倒在二人的碗里,便各自喝了一碗,只是二人都是海量之辈,因此倒也没有什么变化。
“孙先生,漠北可不比漠南,当初就算是康熙爷,也不曾将我喀尔喀三部变成他大清的狗…….今天孙先生,莫不是想着仅凭一句话,就让本汗仿照漠南旧例?”
孙嘉淦轻轻叹息了一声,“大汗,孙某自然不是只带着嘴皮子来的,还带来了陛下的诚意…….”
还不等说完,孙嘉淦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折子,封面上写着《漠南诸部保生产兴商贸促发展议事折》,很显然是当初漠南诸部所行政策的一份文字版说明,当然全部都是用蒙古语翻译过来的。
土谢图汗接过这封折子,便打开仔仔细细看了起来,只是一边看的过程中,神情越发变幻莫测,看到最后更是久久沉默不语。
“大汗,那楚国陛下到底说了些什么?”见土谢图汗沉默,达什敦多布连忙询问道,很显然,帐中众人都被这封折子给吊得心里发痒。
土谢图汗也不在意,直接将折子递给了达什敦多布,而他看完折子后也是一脸复杂,接着又交给了其他人,可是等到那些脾气火爆的,还没看完,只看到所谓停止游牧之策时,却是高声怒吼道:“什么?让我们尊他为全蒙古大汗,还要停止游牧?”
孙嘉淦理所应当道:“真是如此。”
“呲楞——”
那蒙古王公见孙嘉淦坦言承认,当下拔出腰间的弯刀,搭在了孙嘉淦的脖子上,冷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看下你的脑袋,给你们的蒙古大汗送过去!”
“蒙图吉,住手!”
土谢图汗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之色,他可不敢让人将孙嘉淦杀了,否则宁楚皇帝一怒之下,从后方进攻喀尔喀,可就不是如今的三部能够轻易抵挡的了。
孙嘉淦在弯刀临颈的这一刻,并没有半分害怕,他要是真会害怕,也不会答应宁忠义来到漠北,对于他这种儒家士大夫而言,死亡并不是归途,而是一种死得其所的表现,特别是为国而死,那更是彪炳千古的荣耀。
一想到将来能够名留青史,得万人景仰,孙嘉淦不仅不怕死了,反倒是带着挑衅的眼光望着蒙图吉,那意思就相当明显了。
来啊!有种杀了我!
蒙图吉好歹也是一个热血汉子,怎么能受到这般挑衅?当下也不管不顾,挥起了弯刀,准备将孙嘉淦这颗脑袋剁了下来。
就在这一危机时刻,达什敦多布连忙挥刀挡住了蒙图吉这一刀,随后怒斥道:“大汗让你住手,你怎敢如此?还不退下!”
蒙图吉盯着孙嘉淦怒视一番,随后才冷哼了一声,将弯刀收归刀鞘里面,出了大帐。
孙嘉淦却是砸了咂嘴,仿佛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也不再继续挑衅,而是十分诚恳地说道:“诸位还是先看完,看完后再说。”
经过了这么一番风波,其他人也都是挨个看了一遍,由于有了蒙图吉的先例,倒没有人再搞出什么事情来,而土谢图汗则一直冷眼旁观,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达什敦多布率先开口道:“贵使有所不知,我漠北蒙古与漠南蒙古所行制度向来不同,漠南有内地接济还能进行停游牧兴工商的政策,可是我漠北蒙古更加荒凉偏僻,连寻常商人都不会到这里来,如果不游牧,只怕大家都得饿死…….”
孙嘉淦来之前对这个问题也是有所考虑的,当下才笑道:“停游牧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根据陛下规划,等到漠南全面停止游牧,进行郡县化改制一事后,漠北蒙古才会开始进行停游牧…….至少要需要十年左右。”
“在这十年里面,你们也可以看看漠南蒙古的变化,特别是他们百姓的生活水平,肯定要比现在高上一倍不止,不敢说其他的,至少从今年开始,漠南蒙古绝不会再因为白灾饿死一个人。”
听到孙嘉淦这番话,帐中诸人却是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要知道在蒙古部落里面,白灾可不比其他,那是真正的浩劫,无论是人口还是牲畜,都会在白灾中大批死亡。
通常来说,在蒙古草原上面,每年从十月到次年五月,都可能发生白灾,如果只是寻常的大雪,牲畜们尚有可能扒开雪层吃到牧草,可是如果积雪由于乍暖后又降温,就很容易结出一层冰壳,牲畜们不仅吃不到草,而且易受冰壳刮伤,也就容易饿死。
在部落里面,牲畜那可是最为重要的生产力,大家伙平时也都是吃羊奶或者牛乳,等闲时候都不可能宰杀牲畜,即便是像大汗这样的人物,也不会顿顿都吃烤全羊。
然而当雪灾来临时,牲畜大批量死亡,就会接下来导致人口没有足够的牛羊奶以及其附属食品供应,也会被饿死在这个季节,可以说每次白灾来临时,部落都会减少一大批人口。
土谢图汗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对于孙嘉淦所说的这番话,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只能叹口气道:“孙先生,倘若真能如此,本大汗自然不敢不归顺我大楚,只是眼下不过是你空口白话而已,如何能教人信服?”
孙嘉淦微微一笑,“不如这样,孙某同大汗做一个约定,等到孙某回朝之后,当亲自向陛下为大汗请求援兵,而大汗等到了明年,到时候看看漠南部落里今年是否会有饿死的人,如果没有,那么大汗就立刻接受我大楚要求,如果有饿死的人,还仿照旧例,给大汗札萨克之名号,如何?”
看到孙嘉淦一脸自信的模样,土谢图汗当下还真有些犹豫了,不过这个赌约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吃亏,当下也就答应道:“好,倘若真的如此,不仅我土谢图汗部愿听陛下处理,就连札萨克图汗部和车臣汗部,本汗也愿意为陛下说服。”
“好,那就一言为定!”
土谢图汗却笑呵呵地用银刀割破手掌,将鲜血滴进酒碗中,随后将银刀递给了孙嘉淦,一脸微笑地望着对方。
孙嘉淦接过银刀,却是一脸为难,他这个读书人虽然不怕死,可是怕疼啊,只是望着土谢图汗脸上的笑意,只得心里一横,用刀子轻轻割破手指头,朝着酒碗中滴了几滴血进去,殷红的鲜血在酒液中升腾起伏。
“干!”
“干!”
……….
南京城,奉天殿,大朝会。
对于宁楚百官们而言,今天的这一次大朝会自然是开年以来的最重要一次朝会,因为今年是京察制度真正全面实行的第一年,都察院新任左都御史薛海云成为了朝中关注的重点,他也是江西布政使薛海丰的兄长。
薛家两兄弟在先前的士绅科举大案中都建立了不小的功劳,其中薛海丰成功取代了庆丰之,成为江西左布政使,而薛海云在主持京中调查的时候,得到了皇帝的赏识,成功接任李绂的左都御史职位。
这一次,新任左都御史薛海云为了打响京察一役,率先对行政院的多个权力部门发起了进攻,像工商部、内政部、外交部以及教育部等多部门都名列其中,而最为主要的罪名便是贪腐,一股反贪腐风暴开始逐渐刮向整个朝廷。
一时间,围绕京察一事的争斗逐渐扩大到朝廷的政争方面,像今日的大朝会,便会由内阁与都察院围绕这些京察名单和贪腐案件展开交锋,双方的背后几乎都代表着不同的势力,大多都希望能够在这一次斗争中获利。
当几声净鞭响起后,宁渝在女官们的护送下,走到了奉天殿上的御座上面,静静地望着下面的臣子们。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一般情况下来说,大朝会上是不会议事的,可是今天所有人都知道,内阁和都察院将会围绕京察一事分个清楚,因此很快就会有人上奏,倒也只是静静地看着。
“臣有奏。”
果不其然,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玉峰果断打响了第一炮,他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手中捧着奏折呈递给了女官,然后高声道:“回禀陛下,京察结果已出,还请陛下进行御览定夺。”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林玉峰是薛海云一路提拔上来的亲信,过去的时候一直在地方上做监察御史,因为为人秉直刚烈,甚至有人将他称为‘林刚峰’,要知道‘刚峰’乃海瑞的号,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担得起的称号。
想到这里,宁渝朝着林玉峰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已经铺开的奏折,只见上面所写的诸多考评却是辛辣无比,其中绝大部分人只是得了中下,像下中和下上也不乏其人,连下下也有好几个。
终于中平、中上以及上下则寥寥无几,两只手就能数清楚,上中则是一个人都没有,至于上上按照惯例不会授予大臣,因此这个没有倒很正常。
按照明清惯例,京察之法通常用“四格”以及“八法”考察,所谓四格指守、政、才、年,每格按其成绩列为称职、勤职、供职三等,列一等者记名,得有升任外官的优先权。其中像守,代表操守,分廉、平、贪;政,代表政务,分勤、平、怠;才,分长、平、短;年则指年龄,分青、中、老。
至于所谓的“八法”,则是指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触犯“八法”者分别给以提问、革职或降级调用的处分,年老和有疾者退休。
由于明清时期,京察制度基本上已经名存实亡,因此宁渝并没有选择这种方式来考察官员,还是按照考满法来核定,其中名列下等者,都会除名罢官,而名列上等者放有升官考试的权利。
当然京察都是针对正六品以及以上的官员,至于六品以下的官员,则交给各省都察院进行外察处理。
因此,倘若按照宁渝面前的京察来处理,那么整个宁楚六品以上的官员中,将会有一大批会被裁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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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烈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将一片片冰凉刺骨的雪花拍打下来,使得整个天地几乎都变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而在这孤寂而酷寒的荒野上,除了一小队正在行进的人群外,却是再也没有任何的活物。
那些正在冰天雪地里行进的人们,身上裹着破旧的棉甲,头上裹着头巾,脚上穿着同样破烂不堪的棉鞋,正在一瘸一拐地行进着,而这支显得极为落魄无比的队伍,唯一比较显眼的便是为首一人,他身上穿着一身整齐的八旗正黄旗棉甲,相比起身边其他人,简直要威风太多了。
除此之外,那人头上还戴着一顶盔帽,前后左右各有一梁,额前正中突出一块遮眉,其上有舞擎及覆碗,碗上有形似酒盅的盔盘,盔盘中间竖有一根铁管,原本上面应该插着缨枪、雕翎或獭尾什么的,可是此时却是光秃秃的,显得略微有些遗憾。
众人似乎满脸都带着疲惫,冰凉刺骨的雪花不停地打在人的脸上,却并没有人去在意这些,他们只是默默地走着,中间不时有人就此滑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亦或者还有人喘着气,一步步地往前挪着,生怕脱离了队伍。
走了许久,那风雪似乎刮得更加厉害了,雪粒子不断地砸在众人的身上还有脸上,彻骨的寒冷几乎使得大部分人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感觉到生疼,就仿佛有人正在用烙铁直接印在皮肉上一般,甚至导致一些人连疼痛的知觉都没有了。
“该死的罗刹人,该死的楚逆狗贼,该死的张廷玉…….”穿着八旗正黄旗棉甲的汉子双手踹在袖口中,整个人恨不得将衣物裹得更紧一些,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也在感受到身体的温暖正在持续不断的溜走。
苦啊!他小贝勒允祎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头!
要知道,允祎可不是一般人,是康熙皇帝的第二十二子,简单来说就是雍正皇帝的亲兄弟,乾隆皇帝的叔叔,不过这位皇叔的年纪并不比乾隆大太多,也有二十岁,被雍正封了贝勒,因此人人称他为小贝勒爷。
这位小贝勒爷原本是好好呆在京师的,后来跟着徐元梦一块跑到了盛京,接着又被乾隆皇帝带到了朝鲜,可是等到复汉军打过来以后,这位小贝勒爷又跟着跑到了郓春,开始担当八旗的军务,听俄人的调遣。
其他的八旗兵听到了允祎的抱怨声后,顿时也开始抱怨了起来,对于他们来说,眼下的处境几乎比死了还难受,甚至可以说连死都死得不够踏实。
在郓春,旗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乾隆皇帝,那也只能在俄人将领面前唯唯诺诺,而其他的大臣们更是每日要去给萨拉务拉伯爵行礼,至于那些更底层的旗人们,则成为了郓春最低贱的奴隶,他们唯一能够活下去的价值,就是做一切俄人不愿意做的事情,就像当年被抓到盛京的包衣一般。
自从进了郓春之后,八旗高层就失去了对八旗兵丁的掌控能力,所有的一切都要听从俄人军官的命令行事,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甚至连俄人在海参崴筑城的时候,都要求他们这些八旗兵去干苦力活。
众人这一次冒着风雪从郓春出发,就是要前往海参崴,而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批的八旗兵丁们,等到他们到了以后,将会投入到筑城的工作当中。
严格来说,像这样的冬季并不适合筑城,但是俄人担心复汉军会在明年开春后进军远东,便想着乘着冬季将棱堡修建出来,将来好应对复汉军的攻势——至于修棱堡的苦力活,自然就交给了八旗兵们,俄人只是拿着火枪站在远处监督他们。
敢不听话?轻者就是一顿鞭子抽下去,重则便是直接开枪击毙。
在接连被打死了几十个八旗兵之后,其余的人终于选择了服从,他们开始努力投身于俄人在远东建设当中,一个个拔地而起的哨楼和棱堡底下,埋着的全都是那些累死或者是冻死的八旗兵丁们,他们的尸骨甚至都成为了材料,与堡垒融合在了一起。
在俄人的眼里,这些来自华夏的鞑靼人并不是真正的盟友,充其量也只是一些活不下去的流浪狗,收留他们只是因为这些人还有那么一些作用,至少当一个合格的工具人还是很不错的,而在这中间会死多少人,俄罗斯人并不关心,他们也不会在乎。
在郓春,旗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乾隆皇帝,那也只能在俄人将领面前唯唯诺诺,而其他的大臣们更是每日要去给萨拉务拉伯爵行礼,至于那些更底层的旗人们,则成为了郓春最低贱的奴隶,他们唯一能够活下去的价值,就是做一切俄人不愿意做的事情,就像当年被抓到盛京的包衣一般。
“小贝勒,咱们这趟马上就快到了!”
一名年纪颇大的八旗兵,不住地低声下气道,他知道这位爷过去没有吃过什么苦头,就算是跟着大军逃难那也是一个贝勒,哪像现在这样,甚至可以说,就连他们这些人,那过去也没有吃过什么苦头啊!
在场能够活到如今的八旗兵们,基本上个个都是大有来头的,什么红带子黄带子都不出奇了,要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只是这些过去的宗室勋贵们,眼下却连最基本的饱饭都吃不了一顿,每天还要往死里干活。
允祎撇撇嘴,望着一大把年纪的老八旗兵,“恒奇,什么就快到了?咱们眼下才走了一半多,剩下的路有多难走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先找个地避避风雪吧……”
“爷,贝勒爷,可不敢歇呢,这一歇下去可就再也爬不起来了……眼下这天气,想活命就只能到海参崴去,到了那里才能生火取暖,还有活命的机会!”恒奇有些着急,念念叨叨了一番。
允祎心里不爽了,“你个狗奴才哪有那么多的废话,你看看大伙都累成啥样了,歇歇怎么了…..”说着他又望向了那些八旗兵丁,“大伙累了吧,赶前面找个避风的口,咱歇上一歇才走…….”
“嘿,听贝勒爷的。”
“爷,可不能歇呢…..”
“你们就跟这胡说,歇会难道还会死人?”
眼看着群情汹汹,那些叫嚷着不能歇的兵丁们却是不敢说话了,他们基本上都是关外的八旗,知道这冰天雪地的好歹,可是这里面很多人都是从关内过来的,都没怎么在关外老林子厮混过,自然不知道好歹,一个劲地要撺掇要歇息。
允祎见这么多人拥护他,当下心中得意,便带领着众人顶着风雪找了一处破烂的废墟,走进去却是直接躺下了,众人也纷纷如此,在废墟中找到地方躺下,而其他那些认为不能歇的兵丁们无法劝阻,只得等待着……
时间滴答滴答走过去,外面的风雪刮得越来越大了,废墟中却是一片宁静,似乎所有人都已经沉沉睡了下去,就连前面那些不愿意歇息的兵丁们,此时也躺了下去。
太累了,真的实在太累了。
在废墟中,八旗兵丁们却似乎齐齐进入了梦乡,脸上露出了几分微笑,而在梦境里,大清国依然是那么强盛,他们这些八旗子弟们也依然处于养尊处优的生活,拿着铁杆庄稼,每日里游手好闲也没人说什么,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能去领个差事,要么进宫去当大内侍卫,要么就去八旗中厮混个职位,实在不行了,还能去绿营当个参将什么的…….
对于如今的八旗兵们而言,这一幕似乎只能存在于梦境了,他们宁愿选择在梦境中逐渐冻死,也不愿意在起来面对那残酷而惨痛的现实了。
实际上,在如今的郓春,像这般的旗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发现即便是逃到了郓春,可是未来却越发显得渺茫,曾经众人热血沸腾呼喊的兴复大清,如今也成为了一场彻底破灭的迷梦,就连醒来后都显得是那么绝望。
……..
海参崴,原本是吉林将军麾下的领土,在元朝的时候又被称为永明城,而在如今俄罗斯人的手中,却被叫做‘符拉迪沃斯托克’,在俄语中的意思叫统治东方。
在过去,这里仅仅只是渔民们捕鱼的一处场所,可是到了如今,却成为了俄罗斯帝国统治东方的落脚点,他们对自己的野心几乎丝毫不加以掩饰,反倒是赤裸裸地表现出这种欲望所在。
“对于俄罗斯帝国来说,这里是统治整个远东的开始,但是我相信,这不会是结束。”
萨拉务拉伯爵带着一群俄罗斯军官,走在正在大肆新建的棱堡工地上,他望着逐渐拔地而起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堡,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伊凡·谢尔盖耶维奇望着面前的萨拉务拉伯爵,微笑道:“如果女皇陛下能够亲自来到这里,她一定会为伯爵大人的功绩而感到振奋,这可是俄罗斯帝国梦寐以求的天然不冻港,有了这里的港口,将来俄罗斯帝国的海军也能出现在太平洋上!”
对于俄罗斯帝国而言,他们一路征服东方的土地,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能够在东方获得一个出海口,从而保障俄罗斯帝国东方利益。
而如今萨拉务拉伯爵从清廷方面敲诈过来的海参崴,却给了他更大的惊喜,因为这是一个天然的不冻港,即便是到了寒冷彻骨的冬季,海参崴也不会结冰,这也意味着船只一年四季都可以正常出海航行,这对于俄罗斯帝国来说是极为难得和珍贵的。
“宁楚的态度已经表露无疑,他们已经拒绝了帝国的善意,代表他们已经想过同帝国在这里打上一场大仗,那么到时候能否守住符拉迪沃斯托克,才能真正决定此地的归属。”
萨拉务拉伯爵不是一个笨蛋,他十分深刻地理解到了此时宁楚的态度,也深深感受到了对方与清廷的区别,或许将来的这一仗已经无法避免,而他此时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保住自己巧取豪夺的成果。
对于在远东获取的土地,萨拉务拉对郓春并没有特别在意,他更加在意海参崴,因此才会着重强调海参崴本身的重要性,而伊凡·谢尔盖耶维奇便是女皇陛下从圣彼得堡派来的棱堡专家,也是未来海参崴的城防官,负责如今整个符拉迪沃斯托克防务的设计以及建造。
“将来如果宁楚打过来,郓春丢给他们也没什么,可是海参崴必须要在我们的手里。”萨拉务拉伯爵十分郑重其事。
“是的,伯爵先生。”
伊凡·谢尔盖耶维奇侧身行礼,“女皇陛下将我从圣彼得堡派到了远东,其目的自然是为了让我能够保证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安全,而对于这一点,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不妨说说看。”
“是的,伯爵先生。”
“在这一片空地上,我将会设计两个炮位出来,他们的角度可以完美地攻击到攻城的敌人,使得他们死伤惨重。”
“在这里,塔楼之间的连接可以进行兵力的快速转换,这样即便是有敌军攻入城内,我们依然有足够的机会将他们打出去……..”
听到伊凡·谢尔盖耶维奇的侃侃而谈,萨拉务拉伯爵眼神中带着一份赞赏之色,“伊凡,女皇陛下派你前来,简直就是最正确的选择,由你来负责设计建造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将会成为永远不会被攻破的棱堡!”

u0sda有口皆碑的小說 伐清1719 線上看-第五百二十六章 木蘭閱兵閲讀-f6s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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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楚最早组建骑兵作战的时候,所学习的主要对象还是法国,因此无论是引进阿拉伯马,还是训练胸甲骑兵团,都是在学习法国的骑兵建设思路。
对于法国人来说,他们所熟悉的战场环境毕竟是欧洲大陆,通常骑兵不会作为独立的兵种进行作战,而是跟步兵和炮兵协同作战,而骑兵的任务通常也很简单,那就是在战场上发起冲锋,然后彻底冲垮敌人。
可是在如今的蒙古,骑兵将会逐渐成为一个真正的独立作战单位,因此胸甲骑兵团的作战方式就会显得过于单一,反倒是骑马步兵团可以携带一定的火炮,再加上下马作战的方式,可以更好的发挥复汉军在火力上的优势,至于平时的机动完全可以利用马匹,可以死死咬住蒙古骑兵。
“陛下,倘若利用蒙古马来组建骑马步兵,在花费上也会大大减少,咱们可以获得的战马数量也能增多。”
枢密使宁忠义轻声道,他的战略眼光也十分敏锐,自然看出了在蒙古战场上蒙古马的优势,因此他十分支持宁渝的想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相比起昂贵的阿拉伯马,便宜到近乎廉价的蒙古马,则具备大规模配备的基础,到时候一旦拥有足够多的蒙古马,就能更好的改善在蒙古战场上的作战状态。
当然了,之前一直在进行的马种改革计划也不会停止,毕竟蒙古马所适应的战场环境有限,将来的复汉军还需要大量的胸甲骑兵团,作为骑兵部队的主力配备。
宁渝呵呵一笑,“枢密使,倘若在草原上跟准格尔和俄人争锋,你需要多少骑马步兵?”
众人一听顿时心里一凛,这是皇帝已经下好了决心的表现,如今询问只不过是最终确定这个结果而已。
宁忠义性子沉稳谨慎,自然不会轻易开口,却是沉吟了好一会,才轻声道:“若稳妥起见,臣需要二十四万匹蒙古马,一人双马,用来组建十二万骑兵步兵……….”
“十二万骑兵步兵……..无非也就是十二个骑兵师的规模,说起来还真的不算多了……”宁渝点了点头,只是这二十四万蒙古马可不好弄,即便是让漠南蒙古供应,在短时间内恐怕都很难凑齐。
除了马匹以外,军费的开支又是另外一个大头,特别是在今年还同时进行了朝鲜之战和缅甸之战,尽管收获相当丰厚,宁楚光从盛京就收获了两万万银元的财货,可是也架不住战争的消耗以及国内工业建设的支出。
特别是像工业建设计划实行以来,宁楚朝廷的银子就好像流水一般哗啦啦流逝了出去,而短时间内却根本看不到收益,就好比要修建的沪宁铁路,需要大量的铁料才能开工,而铁料的生产又需要扩大宁楚目前的铁厂生产规模,还需要加大矿山的供应能力。
这还只是其中一项,像南京郊外正在建设的工厂区,还有各地道路码头的修建等等,条条款款下来,几乎到处都是吞银子的地方。
“只能这么多人了,再多的话,后勤线也支撑不住…….”
宁渝长长叹了一口气,内陆作战跟草原作战真不是一回事,难怪准格尔出动六万人就几乎耗尽了全国国力,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宁楚除了对付准格尔部以外,还需要考虑到俄人的反应和在那里逃难的乾隆皇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战考验的根本就不是双方指挥官的能力,而是看哪边更能熬下去,因此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依然是双方的后勤能力。
不过好在有一点,如今的宁楚在分离军队后勤方面,已经做到了尽可能最好的地步,所有的军队支出除了会通过竞标的方式招标以外,而且所有的支出都需要通过内阁的签字,因此内阁方面都会对军费开支进行严格的审核和复核。
当然,即便如此依然存在一些人从中贪腐的情况,可是这种情况毕竟很少,特别是除了涉及到内阁和枢密院之外,连同所有的资金也都会由中央银行进行统一管理,还有都察院度支审核司会入驻调查,因此除了最顶层的大人物之外,其他人很难在这么一个复杂的体系中进行贪污。
为了杜绝军内上级军官对下级士兵的贪污,宁渝甚至让枢密院将军方每一个士兵进行了单独的建档,所有的档案都将会由内阁方面审核,单独发给士兵个人的账户之中,而账户则是由个人在中央银行指定银行进行开户存储,除了本人支取之外,也可以直接寄给直系亲属,从而避免上级军官会存在克扣军饷的情况。
层层叠叠的架构处理,自然使得一些人无从下手,也就能够保证宁楚朝廷里的每一两银子,都能够尽可能花在了实处。
就好像北伐时期京城流传了一个笑话,意思就是说宁楚每年只要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就能够养活三十万装备齐全的复汉军,而大清则每年需要三千万两银子,才能养活十万所谓的八旗新军,甚至还连他们的枪炮都没能配齐。
因此,北伐之战其实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果,只用了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养活三十万军队的复汉军,肯定要比用三千万两银子养活十万八旗新军的清廷更加具备战斗力。
果然,就在笑话流传过后不久,清廷便接连遭遇了惨败,最终的八里桥奋死一搏也成为了一个更大的笑话。
……..
眼看着到了十月中旬,京师方向却是有大批大批的人马朝着木兰围场的方向行进,特别是皇帝所专属的禁卫师也终于开拔,却是让所有的京师百姓恍然大悟,原来皇帝终于要出巡了。
严格来说,宁渝并不是长在深宫的皇帝,也经常出外巡视,只不过大部分时候他来到京师,都是通过海路的方式,并没有真正在北方陆路进行过巡视,也没有进行大肆铺张,却让百姓们感觉到有些微微陌生。
一个不喜欢劳民伤财的皇帝,还真是给人的感觉不一般呢…….
宁渝坐在平稳行驶的御辇中,身上披着一件足够暖和的裘毯,手中则是拿着一本书细细看着,对于他来说,这一次出巡自然跟游玩是沾不上边的,而是要在木兰围场进行大阅兵,以此来震慑漠南蒙古人心。
木兰围场,在过去一直都是水草丰茂的草原,也是清廷皇帝们很喜欢进行木兰秋狝的场所,特别是康熙皇帝为了在此练兵,甚至还开辟出了一片广阔的猎场,也就是最早的木兰围场,并且逐渐进行修缮,形成了如今的庞大规模。
根据康熙的习惯,他几乎每年都要率王公大臣、八旗精兵来这里举行以射猎,以此锻炼八旗军力,而雍正皇帝由于登基时间过短,再加上根基不稳,因此不敢贸然离京,因此也就暂停了木兰秋狝的活动。
直到今天,已经寂静了数年的木兰围场再一次变得熙熙攘攘,除了大批大批的复汉军进驻到木兰围场以外,还有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旗的首领们,也已经带着随从们抵达了此处,前来观赏宁楚的阅兵活动。
所谓阅兵,本质上就是一种炫耀武力的行为,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对于宁渝的性格而言,他倒不是那么喜欢张扬,可是在对待蒙古部族的时候,胡萝卜需要有,可是大棒更得要有,因此适当亮一亮肌肉肯定是好事。
严格来说,复汉军自从开国以来,还没有真正正儿八经进行过军事阅兵,倒不是因为其他原因,主要还是主力军队长期留在外地,因此根本没有阅兵的条件,倘若以当时南京留守的军队来进行,反倒会有损复汉军的威风。
而这一点如今却已经不再成为问题,原本跟在宁楚身边的军队,就堪称十分精锐,除了禁卫师一部之外,还有主力第一师、主力第三师,堪称复汉军中的王牌军队,完全能够展现出复汉军的光彩。
当这四万人抵达木兰围场的时候,光是他们本身穿着的红色军服,就已经形成了一片赤潮,让人望去只觉得心惊胆战,特别是对于漠南蒙古诸部而言,他们很快就要意识到,光是复汉军眼前的这股兵力,就足够消灭他们一万次了。
“咚——咚——咚——”
复汉军中的一百面军鼓排成了整整三排,上百名鼓手手中拿着鼓槌,正在对着一面面蒙皮的军鼓进行十分有节奏的击打,在震撼而有力的鼓声中,复汉军各团各营迈开了步伐,用一种足够令人缭乱的速度,在木兰围场中排成了一排排整齐的队列。
尽管复汉军各师与主会场还存在一定的距离,那些坐在台上的漠南蒙古王公们,根本看不清复汉军的详细面貌,可是光从数万人的调动之中,就已经能够展现出他们的本身恢弘的气势,这使得蒙古王公们不由得心中一凛。
“阅兵开始!”
随着鼓声的停歇,枢密使宁忠义作为主持阅兵的元帅,在跟宁渝敬了一个军礼之后,便果断发布了阅兵开始的命令,而等候在台上的传令兵们,也十分果断地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轰隆隆!”
只听见阅兵台下摆放着的数十门火炮顿时齐齐发射,一阵清脆的巨响随后传来,只见天空中腾飞其数十颗黑点,随后一齐爆发开来,在空中渲染出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朵,看上去却是煞是好看。
在烟花绚烂之际,蒙古王公们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只听见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整整五百人形成了一个方阵,正踏着标准如一的步子,朝着将台方向走来,他们肩上扛着火枪,上面还带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刺刀。
没有人去介绍这一支军队,可是复汉军内部的人都知道,他们都是皇帝的禁卫营,也是全军中最为精锐悍勇的部队,根据复汉军相关的条例,在战场上没有立下个人二等功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资格参与禁卫营的选拔。
要知道,在目前的复汉军中,个人二等功几乎等同于在战场上斩杀敌军超过十人,才有机会获得,除此之外很难有别的可能性,因此每一个获得过个人二等功的士兵,差不多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
果然,在禁卫营越发接近看台的时候,那些蒙古王公们才会越发感觉到惊讶甚至是恐惧,因为眼前这五百个穿着红色军衣的士兵,他们几乎踩着一模一样的鼓点,朝着这边行进,举手投足之间宛如一人,透出震人心魄的气势。
宁渝微笑地望着面前的禁卫营,心中多少有些感慨,在过去还带兵打仗的时候,他的亲卫营便是两把尖刀之一,倘若要撕开敌阵,一般都是由亲卫营和掷弹营来负担起这个重任,而他们的伤亡也都是全军之冠。
士兵们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崇拜,望着讲台上的宁渝,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每个人都接受过宁渝的接见,而他们每个人的性命也,早已经归属于皇帝陛下。
扎鲁特在心底深深感叹了一句,光从眼下的第一支军队中,他就已经看出了复汉军的不凡,这种来自体系的差异,几乎使得他再也没有任何自以为傲的东西。
在侍卫营通过了将台之后,很快又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而他们却更加不一般,不仅身上穿着统一的红色军服,还同时都穿着板甲,腰间悬挂着四颗手榴弹,背上则背着雪亮的斩马刀,气势丝毫不输给前面的侍卫营,甚至他们眼中的杀气,要比起前面却还要更浓郁几分。
“太可怕了!”扎鲁特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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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谈判正式破裂之后,杨应元在军情处隐秘的渠道护送下,往阿瓦方向转移,而在路途当中,到处都可以看到正在逃避战火的缅甸百姓,还有一队队的复汉军士兵。
“不知道这场仗,究竟打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杨应元望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们,微微叹息了一番,他虽然不是那种迂腐的士大夫,可是心中终究怀着几分仁慈。
然而一旁的军情处军官却误解了杨应元的意思,他热情道:“杨大人你应该还不清楚,咱们针对上缅甸的一战,已经取得了空前的胜利,战事在七月份之前将会全面结束。”
“可是下缅甸也要打的……”
杨应元脸上满怀深意,实际上在他得知安南都护府即将成立以后,心中就知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附近的安南国、广南国、大城国以及万象都躲不过这一天。
何为安南都护府?自然是要恢复历史上的那抹荣光,更别说皇帝还在如今的安南都护府体系下添加了一些新东西,到时候来自南京的勋贵、财团还有京师要团结的北方商会,他们都会选择以海外之利,来弥补因为一统而产生的利益损失。
北伐,自然是一件利于千年的盛事,可是从短期上来看,是需要承担一部分的损失的,特别是对于南方的勋贵和财团而言,他们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不会因为一些表面的口号去支持北伐之战,能够拉拢他们的只有利益,也就是原本北方的利益。
可是皇帝在这件事上看得清清楚楚,南北一统不仅仅在于战争,更在于其他方面的融合,如果放任南方勋贵和财团掠夺北方,只会使得南北双方产生巨大的裂痕,并不利于一统,因此在北伐结束后,才会制定南北商会平等交流的原则。
当然,到了目前为止,大局肯定是能够顾上的,可是对于南方那些出钱出力的勋贵和商会们而言,他们迫于皇帝的压力捏着鼻子认了这件事,可是心里终究是有些不爽的,由此缅甸一战,便是为了给这些人寻找到新的利益。
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的安南都护府,只会比过往的那些都护府具备更强大的战斗力,也具备更大的野心和消化能力,它会慢慢吞吃安南周边的一切国家,并且将它们化成自身的养料,也将进一步回馈到国内,助长勋贵和财团们向外扩张的野心。
杨应元相信能够看穿这件事情本质的人,绝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甚至可以说当分封制一出来后,对大楚形成的刺激是相当强大的,也是非常有利的。
像将军士兵们都已经开始梦想着能够得爵赐封,于是便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而普通百姓为了得爵,更是踊跃参军入伍;像官员士子们,则开始希望能够通过宦途得爵赐封,于是人人勤勤恳恳,不仅新政推行里连贪腐之事都少了许多。
人人都在为自己心中的那片小江山努力着,并且对制造这一切的皇帝陛下,发自内心地表示着自己的崇拜之情。
“这是秦政!”
说出这句话的人并不是杨应元,而是在南京居住的西人传教士魏德生,他在康熙年间就来到了南京,后来在复汉军起兵之后,几乎见证了宁楚整个夺天下的过程,因此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中国通。
魏德生捏着《清流报》的一角,感慨道:“没有想到,如今的大楚也这么迅速而决绝地走上了这条道路。”
在魏德生的对面,如今大楚造币委员会主任以及大楚皇帝宁渝的好朋友恩斯特,此时正端着一碗甜汤,笑道:“你是说殖民吗?”
“没错,带着些许外壳掩饰,可是骨子里却是赤裸裸的殖民主义,当大楚的分封制得到贯彻以后,所有的野心家都会跳出来,他们带着火枪带着种子,将自己看中的土地纳入怀中…….而且以大楚的武力而言,整个亚洲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够阻拦。”
恩斯特不置可否,他自然能够看出皇帝深藏在心底的野心,可是这对于他本人来说,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用中国人的话来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若是皇帝仅仅只是满足于现状,他的一身才能如何才能得到赏识呢?
“魏先生,你是从西方来的传教士,可是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是哪国人…….听口音似乎是一个法国人?”
魏德生深深地望了恩斯特一眼,道:“原本我只是怀疑,可是眼下我已经彻底可以肯定,大楚皇帝派你过来,应该还有更深层的目的,那就说说吧。”
恩斯特的眉头微皱,道:“没错,皇帝派我前来,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关于欧洲在亚洲的利益问题。”
“任何一个国家在强大之后,都会迫不及待地将眼光投向周围,眼下的亚洲,主要是俄罗斯、西班牙、英国还有法国的势力,可是我以为,皇帝在打败俄国人之前,应该并不会过多牵涉到南洋的格局中。”
魏德生冷静地分析了一遍,“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冲突,想来就是缅甸的战事,已经开始让英国人产生警惕心理了。”
恩斯特呵呵一笑,点头道:“魏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在我来之前的时候,外交部就已经得到消息,英国东印度公司驻扎在缅甸沙廉的贸易大班达斯,曾经向英王建议要求派驻华大使,特别是对于东南亚的利益,要求能够与华夏实现利益共享。”
“所以你的意思是?”魏德生有些吃不准恩斯特的意思,或者说没有搞懂那位隐藏在幕后的陛下是什么想法了。
恩斯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道:“陛下的意思很简单,做生意自然是要利益共享,眼下无论是英吉利还是法兰西,都并没有真正在东南亚建立影响力,也就不要急于吃这口未来的蛋糕了,再说它到底是蛋糕还是毒药,陛下说了才算。”
实际上在如今这个十八世纪初期,西方各国对于马可波罗笔下的中国,还是十分感兴趣的,并且不断有民间或者是官方的冒险者,乘着海船于万里之外漂洋过海,抵达中国这个传说中的财富之地。
就好比恩斯特去西方招纳了那么多的人才,用重金来吸引他们到中国一样,这些人往往都十分乐于前来,并没有太多的抗拒,因为他们确实很向往这片财富之地。
早在1503年,全副武装的葡萄牙人乘着帆船来到马六甲,并在这里建立了亚洲的第一个殖民地,而当时的马六甲已经是东南亚最繁荣的贸易中心,汇聚了来自亚洲各地香料,大米,黄金,瓷器和丝绸,因此使得葡萄牙人从中获取到了暴利,也使得西人尝到了甜头。
再往后的数十年里,葡萄牙人先后占领了盛产香料的马鲁古群岛和印度尼西亚,甚至还抵达了中国广州,而当时明廷还属于鼎盛时期,因此葡萄牙人才不敢轻易动手。
在成功的老邻居例子下,羡慕得眼睛快发红的西班牙人也不甘示弱,很快也发起了大航海船队,历时三年时间,完成了人类历史上首次环海航行,并且成功来到了亚洲,占领了吕宋岛,建立了马尼拉城。
不过在当时的欧洲,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海上霸权逐渐沦落,并且很快转移到了荷兰和英国手中,因此这俩货后续也就没有力量支撑在远东的扩张,一直等到十六世纪末时,当时的海上霸主荷兰抵达爪哇以后,获得了满载船队的香料返回欧洲,使得他们人人都变成了阔佬,而这一切也使得西方人对东方的热情再一次抵达高峰。
再往后便是荷属东印度公司宣布成立,并且还占据了葡萄牙人的马鲁古群岛,再往后甚至还占据了台湾,所幸当时的明郑成功复台,才避免台湾沦落到荷兰殖民者手中。
可尽管如此,当时的荷兰人依然确立了自己在亚洲的地位,并且在西人于亚洲海外扩张竞赛中取得了领先地位,而这一切也都被英国人看在了眼里,他们对于荷兰人掌控香料群岛十分不满,也成立了英属东印度公司,要求来亚洲分一杯羹。
当然,英国人最开始的力量还很弱小,船队规模也不如荷兰人,因此在同荷兰人发生冲突后,不得不退出印尼,转而主要集中经营印度,从事棉布和胡椒的贸易。
等到英国本土爆发资产阶级革命之后,英国的国力得到了迅速增强,并且于1652至1674的二十二年时间里,英荷发生了三次殖民战争,而这三次战争也将荷兰本身实力消耗殆尽,使得英国成功取得了海上霸权。
尽管英国已经基本确立了霸主地位,可是在目前的东亚的扩张当中,英国却只能依靠东印度公司,而东印度公司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始终都在印度进行开发,在十七世纪末期同莫卧儿爆发的战争中还遭遇惨败,可谓是滑铁卢……
至于法国也建立了东印度公司,可是前面几次都屡屡破产告终,前几年虽然好不容易改组成功,可是也只是稍微日子好过一点,却是连英国东印度公司一般的成绩都没有。
简单来说,在眼下的亚洲,这些万恶的殖民者们,根本没有太大的力量,像英国东印度公司还在广州开了个贸易点换银子,而法国东印度公司则是守住本地治里晒咸鱼了……
当然,英国东印度公司和法国东印度公司都在缅甸沙廉开设了贸易点,因此才对缅甸的情况有所掌控,并由此引发出英国东印度公司向英国政府建议,那就是赶紧派驻华大使,以此跟宁楚合作,也想掺和到东亚的利益中去。
魏德生冷哼道:“眼下的宁楚甚至还没有完全统一整个华夏,对于南海事物更是没有丝毫的插手余地,东南亚如何就成了他的禁脔?”
对于长期接受汉学教育的魏德生而言,他的汉话甚至说得比很多华夏人还要好,因此他才能以金发碧眼之外貌,在南京的上层社会里混得如鱼得水。
不过恩斯特可不吃他这一套,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头道:“陛下无意同西方各国在海面上打一场漫无目的的仗——你应该明白,陛下的目标只有土地,特别是北方那些还没有收回来的土地,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俄罗斯?”
魏德生的眼神一凛,实际上他的身份相当复杂,本人虽然是法国人,可是却同时在为英法做事,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欧洲国家,也会通过他来进行东方贸易,算得上是一个国际掮客,而对于他来说,所有跟俄罗斯有关的消息,都能卖上一笔不小的价钱。
恩斯特却是没有肯定下来,而是转换了一个话题,笑道:“你应该明白,无论是英国、法国还是西班牙人亦或者是葡萄牙人,甚至是瑞典的那位国王,他们其实很希望在东方能够找到一个朋友,一个能够一起赚钱的朋友。”
“如果是这样,我有什么好处?”魏德生眼睛一转。
“一枚金币或者是……来自陛下的友谊。”
“成交!”
二人哈哈大笑,谁也没有说明这个所谓的好处到底是金币还是友谊,但是对于二人而言,他们其实都已经明白了过来,自然不必多言。
等到恩斯特回到皇城之后,宁渝此时一只手握着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卷柔软的细布,正在慢慢地擦拭着长剑。
恩斯特连忙走上前去,行礼道:“陛下,我已经跟魏德生接触过了,相信有他的参与,英法甚至是瑞典都会派大使前来东方,与我大楚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
上一次恩斯特回欧洲的时候,宁楚毕竟没有真正北伐,因此与西人的联系也只是浅尝辄止,而这一次却是多少有些正式的味道,想来应该可以顺利建立外交关系。
宁渝一边听着恩斯特的汇报,一边拿着一个小瓶子,却是从中倒出了一些油来,然后涂抹到了剑身上擦拭,轻声道:“有些事情还是要早点做比较好,比如在这个时候宣称对亚洲的利益,将来翻脸也会比较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