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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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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竹筏上缓慢的漂流,王七麟闭上眼睛思索俞大荣和俞飞祖叔侄受害案。
事情与祯王有关,这是肯定的了。
可是俞飞祖怎么死的?
起初他们猜测是被饿死鬼附身迫害而死。
显然不是,俞飞祖鼓起的肚子里不是因为吃下的茅草,而是里面躲了一个鬼婴。
京兆府的虎头牢有狴犴魂灵镇守,寻常来说鬼婴进不去,不可能被无缘无故的害死。
谢蛤蟆曾经猜测说可能是俞飞祖害死的人化作鬼进入虎头牢复仇,狴犴没有拦截。
当时他们对此的疑惑是俞飞祖堂堂的官二代、二世祖,怎么会与饿死鬼扯上关系?
现在案情出现转折,他应当是被鬼婴害死的,并且鬼婴还要借它尸首孵化。
这样就说的过去了,俞飞祖好赌好色,或许他曾经贪图美色害过一个姑娘,害的她怀胎而死。
姑娘不甘心,用不知道什么方式追着他来到京城还进去了虎头牢,最终将鬼婴种入他的腹中,让他来产下孩子。
也或许是有人将鬼婴送进来的,甚至这人就是京兆府的人,所以狴犴没有拦住他也没有对付他拿出的鬼婴。
因为俞飞祖死的太巧了,就在王七麟要去提审他之前死的,根据当时他残留体温来推断,他应当是恰好在京兆府找人请王七麟来共同查案的时候死的。
就像是有人知道,一旦王七麟到来肯定会提审俞飞祖,一旦提审他一定会得到一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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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提前弄死了他。
从这点来看,更像是京兆府中的内鬼作案。
那内鬼是谁呢?
很简单,找他进京兆府的具体时间是汪泉等三巨头定下的,这事挺机密的,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就只有去招待寺通知他的衙役知道。
衙役不必怀疑,虽然他被衙役刺杀过,但京兆府当夜就调查过了,那衙役是有人冒充的。
所以要怀疑的就是京兆尹汪泉、荆郁南、右扶风罗太英三人……
这人选择杀俞飞祖,是一记昏招。
王七麟认为自己的猜测没问题,但三巨头他没有证据的话不能去调查,这太得罪人了。
他现在应该去查鬼婴。
这鬼婴就是俞飞祖的种,而且怨气深重,所以非得从俞飞祖体内繁衍出世,所以它一出世就是恶鬼修为。
再想想俞飞祖临死前在牢里一个劲的喊‘报应’,很可能是他见到了自己害死的怀孕姑娘,他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之余临死之前他拼命的喊饿、拼命的吃东西,以至于连自己的粪便和茅草垫都吃掉了,这也与鬼婴有关。
鬼婴出世,需要诸多养分。
但这鬼婴与朱颜在画舫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害死那姑娘就是朱颜在的一名风尘女子?
他的心里有许多疑惑,也逐渐的出现了一些答案。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这地方安静的诡异,但只要不害怕,那就真的很适合思索。
他们在雾气之中飘荡了不知道多久,反正王七麟不感觉冷,在八喵和九六吱吱哇哇的呼噜声中,一缕阳光从东方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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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被阳光驱散。
王七麟徐徐睁开眼睛,看到徐大端正姿势朝东下跪,双手举过头顶,弯腰磕头。
老虔诚了。
这把他吓一跳,小心的走过去试探的叫道:“徐爷?”
徐大回过头来也吓了一跳:“七爷你啥意思?你捏着一把剑站在大爷身后干什么?偷袭大爷啊?”
王七麟道:“你跪在这里磕头做什么?我以为你中邪了,或者八喵附体了。”
听到爹说出自己名字,八喵懒洋洋的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它面朝东方往前伸爪往后沉屁屁,然后使劲的拉了个懒腰。
身躯比平时能长出小一半来!
八喵结束拉伸,身躯立马缩小许多,这把徐大看的一愣一愣:“怎、怎么回事?”
王七麟冷静的说道:“众所周知,猫是皮筋做的。到时徐爷你怎么回事?”
八喵也看到了面朝东方跪下的徐大,它甩甩头振奋精神,狐疑的跑过去盯着他看:你不对劲。
徐大没好气的说道:“大爷在供奉我家金甲神将呢,你别打扰我。”
他打开手心给王七麟看,里面是一枚金豆似的小神将。
王七麟恍然,这是青龙王赐给他的上茅宗神打法宝。
徐大继续向东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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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喵不明所以,歪着头在这里看,看了一阵它决定也跟着磕头。
不管有没有用处,反正不能错过磕头良机!
有一杆子没一杆子都得捅一下子,万一能打到枣子呢?
今天阳光很好,很快驱散了河上的雾气,然后一座座船只出现在渭河上。
有大船有小船,有的拖着网有的顶上站着人,早起捉鱼的飞鸟贴着河面飞翔,河里时不时有鲤鱼破开水面跳出来。
阳光洒在鲤鱼身上,金红的颜色很灿烂。
王七麟想到了他家里的风水鱼,也不知道那小东西修炼的怎么样,他其实挺喜欢那个鱼鱼祟祟的小东西,可惜它得生活在水里,自己总不能打架的时候扛着个鱼缸吧?所以一直与它分离。
筏子旁边一艘船的船顶上站着个人,这人看到他们后便在船上又蹦又跳使劲挥手:“王大人?王大人是你吗?”
王七麟也笑着挥手招呼他:“老乡你好,本官确实是一个王大人,哈哈,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王大人找着了,王大人在这里!他没死,别在河里捞尸了,把网子都收起来吧,王大人活着,他活的好好的呢。”这渔夫打扮的汉子激动的叫道。
王七麟顿时反应过来:大清早的这河道上这么多船,原来都是找他们的?
辰微月跟超人似的从天而降,他落在筏子上罕见的露出笑意,道:“七爷,活着呢。”
王七麟叹气道:“活着,你也活着?”
辰微月愣了愣,道:“算是活着吧?我不大清楚。”
徐大站起来笑道:“哟,飞哥今天怎么开了金口?哎,大爷老是以为你是哑巴,其实你话说的也挺溜的,以后多说话。”
辰微月说道:“我们都以为徐爷你死了。”
“行了你闭嘴吧,当个哑巴也挺好。”徐大果断打断他的话。
一艘快舟如离弦之箭在宽阔的河面上飘荡,巫巫开心的挥手:“七爷徐爷道爷,他们都说你们死了,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死,你们肯定活着。”
后面的徐小大眼含热泪:“哥,你活着太好了。”
吞口也眼含热泪:“我不配被人关心吗?”
京兆府来了许多人,汪泉、荆郁南、罗太英三人都来了。
筏子上岸,一脸疲惫的罗太英握住王七麟的手高兴的说道:“王大人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昨夜得知你们在河上失去身影,这可把我们几个给急坏了!”
相比荆郁南和汪泉,他与王七麟认识的最早,且王七麟帮过他忙,所以他是三人中对王七麟最有感情的一个。
荆郁南打了个哈欠,道:“王大人身手不凡,本官就说他没出任何事,你们这半夜瞎折腾个什么劲?”
他摇摇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罗太英悄悄的在王七麟耳畔说道:“别在乎荆大人的态度,荆大人生平两大爱好,美食和美觉。”
“在他眼里没有比错过美食和不能好好睡觉更重要的事了,昨夜他也陪同着在河道上转了半夜,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
王七麟笑着连说不敢。
武大三吱吱哇哇的在说昨晚的事:“本来一切正常,可是河上起雾以后就找不到你们踪影了,我们关心你们呀,久久得不到你们消息,于是就驾船去河里找你们,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说气人不气人?”白猿公悻悻的说道。
王七麟冷飕飕的说:“你生气的是死不见尸吧?如果见到尸体,你就可以离开听天监去自由翱翔了,对吧?”
白猿公嘿嘿傻笑,然后猛的叫道:“胡说什么呢?老猿我是那样的猴吗?我肯定是希望你们平平安安,我在听天监就剩下一个月的刑期啊不对,就剩下一个月的日子,怎么可能为了提前这点日子离开听天监而希望你们死呢?”
“这太恶毒了,这不是我老猿的作风。”他说着摇头。
王七麟哈哈笑,沈三玩弄着手中的本命金钱怜悯的看向白猿公。
这傻子,好可怜。
罗太英和汪泉去看了看俞飞祖的尸首,看到它腹部狰狞的大伤口后便反应过来,问道:“它肚子里有东西?”
王七麟道:“一个鬼婴从里面爬了出来。”
双方现在是一个专案组的,所以得互通有无,他便将昨夜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当然,没有对谢蛤蟆说的那么详细。
当他说出这艘画舫的具体样子后,汪泉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是朱颜在?!”
罗太英愣了愣,问道:“南国红粉朱颜在?”
汪泉道:“船头有大约一丈的绿色莲花,四周是白玉雕琢的栏杆——玉砌雕栏应犹在,只是朱颜改,这不正是朱颜在吗?”
罗太英犹豫了一下,道:“本官没有去见识过这艘享誉南国的画舫,不过用玉石雕琢栏杆的画舫确实罕见,船头又有九尺青莲,这两点确实是朱颜在的标志性特征。”
“那这案子真的与祯王相关?”汪泉眼神飘忽的问道,“朱颜在这画舫是祯王得到蜀郡封地后,蜀郡四大世家联袂送他的礼物,画舫上的姑娘则是朝廷从教坊司精挑细选的大家闺秀,对吧?”
罗太英讪笑道:“本官家中有母老虎一头,所以对这些事委实不太熟悉。”
他又愁眉苦脸的换了话题:“可是这朱颜在不是被一场天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吗?怎么又会出现在咱们渭河上?”
“还有从年后开始周边河里不断有人失踪,这是不是也与朱颜在相关?”
王七麟问道:“长安城从年后开始,不断有人丢失在河里?”
他记起刚来长安城过渭河的时候,船老大就曾经提到过这话,说是最近河里老是吞人,让大家伙都老实待在船上。
但当时他没往心里去,因为那会船上有些孩子很闹腾,他以为这是船老大在故意吓唬孩子。
罗太英将他拉到一个僻静地方说道:“这事有些怪异,最早是大年初一,霸陵邑旁的霸河出事了,有几个孩童天不亮带着鞭炮去炸冰,然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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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人们以为他们调皮捣蛋用鞭炮炸开了河冰,导致掉入河水中被冲走了——人们找孩子的时候,发现河面冰层中出现一条水道。”
“三日之后,长陵邑也出事了,有人家里夜间走火,周围邻舍帮忙去小长水破冰打水灭火,最后火倒是灭了,可是帮忙灭火的人里少了五个!”
“这五个人大家伙都有印象,他们确实也曾经帮忙打水灭火来着,可是天亮后却不见了,去河里找,发现河里又出现一条水道,但人们也不确定是不是破冰时候砸开的。”
“从那开始,周围城邑隔三差五有人失踪,百姓起初传说河里来了许多水鬼找替身,但听天监插手调查了,并没有找到水鬼,所以这说法不了了之。”
“再后来人们又说,这河里来了大海狼,有人出海见过大海狼,它们横行水上的时候便是将背上鱼翅伸出水面,那鱼翅就像一把大刀大斧,能把铁皮船切开,更何况破开一层冰?”
听到这里王七麟摇头:“海狼我知道,它们很厉害没错,可是它们只生活在海里,因为海水是咸的,它们在河里活不了,再说能用鱼翅破开冰层形成水道的海狼得多大?它们在普通河流里是没法游动的。”
罗太英笑道:“你这话与百川门洛门主说的一般无二,青龙王也如此辟谣来着,说周围河流里丢的人与海狼无关,但老百姓都这么传。”
“所以昨夜你的属下着急忙慌找来说你们不见了,我们当时就很担心你们是被海狼或者什么东西给拖走了,于是赶紧调动了百川门、排帮的船只来找你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问道:“王大人,你说昨夜你们碰上了朱颜在这艘本来已经烧没了的船,可是不对吧,这艘画舫我知道,它很大的,为什么我们昨夜没有发现它的踪迹?”
王七麟含糊的笑道:“这我不清楚,可能昨夜的雾太大了。”
江流的存在他现在不想说出来,因为谢蛤蟆告诉他,江流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它的出现需要钥匙,这次应当就是俞飞祖充当了钥匙的身份。
他们后面还要调查这一点,俞飞祖身上一定有秘密。
罗太英不好糊弄,毕竟能做到右扶风的人不会傻。
但他也没有过于追究,他笑了笑接话道:“是呀,昨夜的雾气太大了,你说既然你们碰到了朱颜在,而且还差点被朱颜在给收走,那么前些日子丢失的人,会不会便是被朱颜在这鬼船给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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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摇头道:“不好说,但应当无关,因为朱颜在很大,它肯定上不了小长水这种地方。”
罗太英道:“可它是鬼船,鬼船难道与寻常船只一样,也得按部就班走合适的水路?”
这话没毛病,朱颜在确实可以当做一个怀疑方向。
他们聊完了乡里人口丢失这件事,忽然之间罗太英又问了一句:“王大人与河海监的兰大有兰公公是什么关系?昨夜得知大人失踪,兰公公也调集了宫内管辖的官船来找你呢。”
王七麟琢磨道:“兰大有兰公公?实不相瞒,下官还是今日第一次听到这位公公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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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海监是内八监之一,而内八监是当今圣上设下的小朝廷,也叫无权衙门。
之所以说是无权衙门,是因为太狩皇帝虽然选用读过书、识字懂算学的太监和宫女设置内八监,但严禁他们干涉朝政,他们模仿各衙门运行,却没有一点衙门的权力。
太狩皇帝设置内八监的目的是从宫内监视各级衙门,每年各地财政、粮收账本送到京师,他就会交给内八监来进行盘查。
内八监会根据黄泉监送来的各地衙门全年度工作开展情况进行工作模拟,以此来大约合计出这个衙门一年的开支和收益,然后与送来的账本核算。
这样内八监虽然没有一点权力,但也有很大能量:
如果他们在工作模拟时候严谨一些,可能地方的开支账目就会变得难看许多,就要有人倒霉。
如果他们在工作模拟时候宽松一些,可能某个地方的账目就能瞒天过海,本来该丢帽子的人就可以缓一缓。
不过太狩皇帝是精明人,他只以内八监的复盘结果当做参考,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内八监的能量。
另外太狩皇帝严禁内八监与地方衙门有任何关联,一旦发现双方之间存在联系,哪怕没有交易,他也会重罚双方。
所以内八监的存在是个忌讳,地方官都想跟他们搭上关系,但又害怕与他们有关系。
王七麟听说过这个传说中的小朝廷,但他确实与之没有任何关系,他对小朝廷的了解也仅仅是跟一些官员聚会时候听人家八卦。
在这件事上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坦然的说他不知道河海监为什么会来帮忙。
罗太英也只是好奇,他看王七麟回复的坦荡便没有多想,转而叮嘱他小心点,说内八监尽量不要碰。
他们正在谈着内八监的事,一些快船出现在下游河道上。
它们各地河流上最常见的小木船相仿,前后不过一丈的长度,狭窄而深,里面总共有六人,其中却足足有四名桨手,这些桨手都是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中年壮汉,只见这些人信手操桨,小木船便在水上飞快奔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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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翘起于水面,船头船尾各有一名披坚执锐的兵士,他们武器分别是长枪和短枪,长枪近战、短枪远射,杀伤力很强。
太祖是以水师起家,王七麟听说过新汉朝水师世间无双,连一些水中妖族都害怕朝廷的水师。
另外从太祖时代新汉朝的海水师便不断驾驭大船往海外扩张,他们已经在海外占据下许多岛屿,征服了许多小国成为属国。
王七麟看着这些简直是在水面上飞行的快船赞叹道:“这就是水师中的轻步兵飞舸,对吗?”
罗太英笑道:“对,这就是飞舸,不过什么是轻步兵?”
王七麟赶忙露出羞赧笑容:“下官自己给军队兵种取的名字,以便于分辨他们的职责,让大人见笑了。”
罗太英道:“王大人客气,你真是才华横溢,这轻步兵之名不甚雅观,但确实极为形象。”
飞舸如同快箭袭来,比奔马速度还要快。
王七麟知道这是船上贴了辟水符的缘故,否则逆水行舟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不过辟水符是有时效的,在寻常日子里一旦使用,这符箓也就废了。
也就是说为了找他,河海监浪费了好几张辟水符,这东西属于战略物资,还是挺珍贵的。
难怪罗太英会好奇他与内八监的关系,寻常铜尉出事而且还只是不确定死没死,内八监绝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帮忙。
飞舸可以直接冲上河岸,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从当前一艘船上跳下。
龙行虎步、气势昂扬,若不是颔下无须,真是没人会以为他是个太监。
太监能练到这么猛,此人也算是个奇才了。
罗太英介绍道:“这位就是河海监的总监兰大有公公,七品境的高手!”
王七麟一听这话忍不住腹诽一句,靠,这比自己还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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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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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画舫门后的世界,王七麟做过许多猜测。
比如看到一群死尸在行走。
比如看到一群鬼在摇晃。
比如看到一些正常人在饮酒作乐。
但他就是猜测自己打开门后什么都没看见。
里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水墨画和彩色画,房间里头有桌椅,外头有瓷器和一些雕塑。
可是没有人!
门后的世界像是一个刚完工的新画舫,一切已经备好,就缺姑娘和客人上船。
这就不对劲了。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他明明看到窗棱纸上映出了一些人的影子。
也听到了推杯换盏、鼓瑟和鸣的声音。
他倒退着走出去,然后看到窗户上又出现了人影,而且他记忆力出众,能够感觉到这些人影数量出现变化,比如说最靠外的那个房间之气有六个人影,此时只剩下四个。
就在此时,身后有一阵风掠过。
就像有人快速的从他身后飞过。
王七麟微微回头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对金翅鸟说道:“你往后看,我往前看,你看到什么告诉我。”
金翅鸟说道:“什么也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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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蟒神似乎发现了什么,可是他无法张开嘴巴说话,只是吐了吐舌头。
王七麟叹气:“这时候就别卖萌了吧,有话就说,要不然以后你去学个手语吧。”
又是一股古怪的感觉传进他的心里,好像有许多人或者许多东西在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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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视线聚集在他的身上。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具体什么样说不上来,但他知道这是真的。
他回头往前看去,发现窗户后的影子都不动了,它们摆出了相同的姿势。
贴在了窗户后面。
就好像趴在上面透过窗户缝或者窗棱纸碎口在偷偷的看他。
王七麟忍不住捏听雷神剑要开干,但他念头一转想到了十咦,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十咦,进爹的眼睛!”
十咦:“咦咦咦!”
它钻出来伸了伸小身躯像是伸了个懒腰,然后跟跳水似的钻进了他身体中。
一股热乎乎的感觉游走到了眼眶位置。
王七麟眼前的一切变了。
就像有人在给他勾勒一幅画,他看到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出现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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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左手边很近的地方也出现了两个人,右手边有一个人,接着门口出现了两个身披纱裙的妩媚姑娘……
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他面前,大蟒神不为所动,他看到的这些并不是幻觉。
他知道自己又碰上了与当初在地眼中一样的遭遇。
在他的身后也有鬼,好几个鬼几乎贴在他身后歪头打量他。
王七麟回头冲它们微微一笑。
他希望自己的笑容很倾城。
见此后面的鬼冲他发出声音,速度极快,语调简短,可是王七麟什么也听不懂。
他拿出了老办法来应对:面露悲苦之色,两手胡乱比划,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我是个哑巴,你们能不能可怜一下我!
甲板上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繁杂起来,出现的群鬼纷纷开口,而且看向他的目光确实颇有同情之色。
王七麟能猜到它们心中的想法:多帅多精壮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是个哑巴呢?
他流下了泪水。
群鬼没有再管他,而是纷纷回到画舫中,原本趴在窗户偷看他的影子也摇晃起来,推杯换盏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时候有身披彩衣的姑娘从门口走出。
她长得格外美貌,瓜子脸、大眼睛,面色雪白唇红如血,另外她似乎有些西域人血统,瞳孔并不是黑色的而是淡黄色的,额头点了个朱砂火焰痣,三个红点像一簇火。
她走出来后用贝齿咬了咬下唇,然后眼波左右流转,像是没有在看他,而双手则背在身后,迈着轻巧的脚步慢慢的走到了他跟前,抬头对他轻微一笑。
王七麟也对它笑,它轻轻伸了伸舌尖、挑动了一下娥眉赶紧低下头。
虽然知道对方是鬼,可王七麟的心跳还是慢了半拍。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他忽然明白了画舫船头为何会雕琢一座盛开的莲花。
这里有一位莲花般的姑娘。
或者是曾经有这么一位姑娘。
姑娘上来拉他的手,他怕露出马脚,便只给出一个袖子,姑娘又冲他咬嘴唇,他做出羞涩状。
见此姑娘掩唇轻笑,轻踩莲步带着他进入画舫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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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画舫里头就不一样了。
很热闹。
有人搂着姑娘在对墙上的字画点评;有人追逐着姑娘互相灌酒;有人抱着桌子上的瓷瓶往里吐;有人拉着姑娘淫笑着往楼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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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牢记使命,他进来后便睁大眼睛往包厢里面看,寻找俞飞祖的身影。
奈何包厢里头姑娘太多但穿得太少,一个劲的影响他的目光,弄的他不能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的找人了!
牵拉着他手的姑娘回过头来笑吟吟的说了句什么,王七麟不知道她是问自己要什么套餐还是说想玩什么项目,反正他就做出羞涩状。
一副情窦初开的菜鸟样。
结果彩衣姑娘看着他这样子似乎动心了,举起袖子遮住嘴巴给他一个欲说还休的轻笑,摇摆着纤腰翘臀拉着他的袖子把他往里头拽。
又有两个姑娘走来,它们穿的是薄纱群,走来后惊奇的看向王七麟,忽然伸手要去拉他。
这把他吓一跳,赶紧后退。
彩衣姑娘拍开它们伸出来的手臂,嗔怒的作势要打它们,口中说话语调格外的快。
而两个薄纱姑娘听着它的话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还冲他做鬼脸。
见此彩衣姑娘跺了跺脚,一副小女儿鬼的姿态,把王七麟整的热血沸腾。
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呀。
有一个穿着百币衫的富态中年人摇摇晃晃走来,他看到彩衣姑娘后露出耂渋赑的笑容,伸手要去搂姑娘,嘴里叽叽歪歪不知道说什么。
彩衣姑娘轻巧的伸手抱住他的手臂但避开了它的怀抱,娇嗔几句后它拉了把身边的薄纱姑娘,将其中一个推给了富态中年鬼。
富态鬼揉捏着薄纱姑娘并与彩衣姑娘调笑,它瞪眼看向王七麟,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意。
一直作谦卑姿态的王七麟猛然抬头与它对视,他手捏外狮子印并默诵金刚萨埵法身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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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天斗志在他心头翻滚,一股煞气走奇经八脉往外喷涌,而眼睛成了喷涌的渠道,他心中的煞气全通过眼神传递给了富态鬼。
富态鬼哀嚎一声竟然踉跄后退,一下子跌坐在地呆住了。
他撞开了一扇房门,里面正在喝酒的鬼吃惊的看他,明白怎么回事后哈哈大笑。
彩衣姑娘急忙上去扶起他来,使了个眼色让两个薄纱姑娘将它给带走了。
王七麟记住了它的样子,特别是它嘴角那颗长了三根毛的大痦子,待会要是必须开打,他先整死这个鬼玩意儿。
彩衣姑娘要领着他上楼,但他摇摇头拒绝了,用袖子拉着姑娘继续在过道里走,并各种往房间里窥探。
有鬼发现他的意图后很不满,便愤怒的要上来找他麻烦,这时候彩衣姑娘会笑吟吟的上去安抚这些鬼,八面圆滑的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七麟感觉自己在吃软饭,他全靠这彩衣姑娘给护着了。
一趟过道走下来,没有俞飞祖的尸首,这样他便有些着急了。
彩衣姑娘带他去二楼,他这次顺从的往二楼走去。
可是这画舫有三层,彩衣姑娘是想带他上三楼,但他必须要搜索出俞飞祖的尸首,于是到了二层他又不依了,强行拉着姑娘的手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正在真刀实枪的演练!
姑娘生气了,冲他皱眉跺脚。
王七麟更生气,一甩手臂将袖子拉了出来:老子今天要软饭硬吃!
见此姑娘委屈的嘟嘟嘴,又小心翼翼的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他身后。
他挨个房间去看了看,依然没有发现俞飞祖的尸体,这样他就纳了闷,难道俞飞祖的尸体被藏在了三楼?
彩衣姑娘带他上了三楼,这三楼的房间简单,其实它整个就是大包厢,里面有小厮有侍女,还有一个满身珠宝的风韵熟妇在焦急踱步。
看到彩衣姑娘回来,熟妇气急败坏的上来伸手指点她额头,嘴里慢慢的说着什么。
王七麟诧异的看着这一幕:熟妇明明很生气,可是说话的语速却很慢,而彩衣姑娘明明心虚,说话语速却很快。
熟妇应当是这艘画舫上的老鸨,她扭着肥臀绕着彩衣姑娘转圈的骂,转了两圈看向王七麟,又虎着脸冲王七麟骂了起来。
王七麟一直找不到俞飞祖的尸首已经很不耐烦了,他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在这鬼船上开干。
所以老鸨冲他恶言恶语的骂了起来,他决定动手:老子堂堂的听天监铜尉,还能被你个老母鬼给欺负了?
反正他有底牌,既然船上全是鬼,那天王轮回钟在手他就不必害怕,大不了最后直接敲钟送它们去轮回!
做出决定后他反手将听雷神剑给夹在了指缝之间,这时候彩衣姑娘猛的伸手握住他手腕冲老鸨发怒了,老鸨被她喷的下意识倒退两步,最后生气的跺了跺脚与她展开对骂。
一个姑娘忽然急匆匆的从楼梯口跑出来,她快速的说话,这时候平稳行驶的船身震了震,船上嘈杂的叫喊声顿时响起。
船尾翘起,画舫失去平衡,三楼的桌椅花瓶等东西全摇晃着滑动起来。
老鸨愤怒的去推开窗户,王七麟也推开窗户往后看,雾气更浓,已经飘上船来。
船上的绿灯笼被雾气所吞噬,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绿光,摇摇晃晃的像老坟地里飘荡的鬼火。
王七麟凝神细看,隐约之间能看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藏在船尾,它在江水中缓慢的起伏,好像是要钻到船下。
因为这东西的身躯是四周低矮中间高,像一座小丘陵似的,于是随着它身躯往船下钻,画舫便被它给慢慢的撑了起来,如同千斤顶撑起车子。
船上的人顾不上喝酒,纷纷冲到船尾。
这些人奔跑中冲散了雾气,王七麟偶然一瞥看到了船尾下巨物的真身:一头大鼋!
大鼋身躯庞大,甲壳漆黑而高高鼓起,上头老甲一层层分隔,就像背着个巨大的九宫阵。
在甲壳上似乎还站着人,可惜雾气很快聚拢,他具体没有看清甲壳上的情况。
老鸨和三楼的小厮侍女纷纷跑下楼去,彩衣姑娘也想下去,但是跑了两步回头看到王七麟,为难的咬了咬嘴唇慢慢的走了回来。
王七麟冲她挥手让她赶紧去忙,彩衣姑娘轻轻的跺了跺脚,提起裙摆往下跑去。
三楼没人,王七麟赶紧将八喵给拖了出来说道:“快点去给我找俞飞祖的尸体,你能找到它是不是?”
八喵看看周围没有任何诡异顿时胆子大了,它傲然的点头,王七麟将它扔了出去:“那赶紧给我去找它,找到它咱赶紧撤,这地方有诡异!”
船尾的吆喝声越来越响亮,王七麟站在窗户口盯着看。
他想看看这船上的人有什么本领。
就在他仔细往下看的时候,身后有阴凉的感觉侵袭而来,还有东西悄悄地走向他……
他猛的转头,看到老鸨出现在他身后伸手作势要推搡他,王七麟捏听雷神剑劈出,老鸨惶恐后退,指着窗户外慢慢的大叫。
她露出又愤怒又焦急的样子,跳着脚指着窗外喊叫,王七麟心烦,犹豫要不要直接斩杀它。
惡少新寵 微涼
这时候浓密的雾气中忽然传来‘六六六’的声音,九六来了!
雾气抖动起来,船上有些人惊恐的坐在地上,还有的人冲到船尾张开嘴,顿时有黑气喷出。
王七麟纳闷了,这难道是一群墨鱼鬼啊?
熟妇听到九六的叫声后脸色变得跟擦了面粉一样白,连嘴唇也惨白。
她瞪大眼睛喘着粗气对王七麟摇摇头,忽然推开窗户窜了出去。
一个小毛球‘墩儿墩儿’的蹦跳上来,王七麟一看是八喵的小尾巴,知道这是八喵让它来找自己,便赶紧跟了上去。
小毛球在台阶上墩儿墩儿的跳动,一次能跳下一个台阶,竟然速度还挺快!
不过它一个不小心没跳稳,顿时化作滚地葫芦。
速度更快了。
王七麟追着它一路下到一楼,画舫里面鬼影全无,好像所有的鬼都去船尾了。
小毛球从三楼一直滚下来,连摔带晃弄的它小眼睛都花了,这时候一扇房门忽然打开,王七麟正要仗剑杀过去,结果八喵猫猫祟祟的露出个小黑脸。
它倚在门上温柔的看向王七麟,用尾巴冲他勾了勾,身躯好像水一样柔滑——
王七麟上去拎起它来给它屁股上来了一下子:“跟谁学的发骚?”
他关上这间房屋,这是一间杂屋,先前他开门看过,里面没有俞飞祖的身影。
八喵钻进一张桌子下,王七麟定睛看去,在它提示下才发现地板上有一扇门。
他恍然大悟,第一次坐大船,竟然忘记船有下舱这回事了!
门板方方正正,他打开后里面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冒出来,下面漆黑,什么光线都没有。
八喵冲他点点头。
王七麟下意识想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扔下去照明,但琢磨了一下他换了个主意,去旁边房间里拿了一支燃烧着绿光的蜡烛走下去。
绿光照耀,他依稀看到一张绿油油的脸在旁边正对着自己!
他赶紧将烛台转过去,确实是一个人。
确切来说是个人像。
它的皮肤光滑惨白,脸色也光滑惨白,反光能力很强,所以当烛光照过去,这人像反射回绿色光影,让它看起来成了绿色。
王七麟判断这人像应当是陶瓷的,只有陶瓷像才会这么白这么光滑。
他举起烛台看向旁边。
旁边也是这样一个陶瓷人。
与正常人一样高,与正常人有一样的五官,只是没有表情,它们闭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立在四周。
四周全是陶瓷人。
整个船底都是陶瓷人!
这种环境下忽然碰到一堆的陶瓷人,王七麟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寂静黑暗的船底传来一阵摩梭声,像是有东西在撕扯什么,八喵爬到他肩膀上伸出一个前爪往声音响起的地方指了指,耳朵往后收拢摆出飞机耳架势。
这是战斗准备。
王七麟小心翼翼的从陶瓷人身边穿过,忽然之间一个声音在他后面飘乎乎的响起:“王七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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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陌生声音。
他想要转身,可是微微扭头后看到八喵警惕但并不异常的蹲在他肩膀上。
它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异常声音。
王七麟索性不管,继续顺着摩挲声往前走,绿色烛火照耀四周,依然是一群白瓷人。
叫声追在他身后:“王七麟……”
“王七麟……”
叫你马币叫,叫死人吗?王七麟在心里暗骂。
然后他赶紧换了念头,刚才那想法不对。
就在他小心翼翼中,他终于穿过了白瓷人群,然后船底出现一块空当,一具尸体在抖动。
他总算找到了俞飞祖的尸首!
俞飞祖死的时候肚子鼓鼓囊囊,嘴里塞满了干茅草,所以他们推测它是被饿死鬼缠身所以拼命吃污秽、吃干茅草把自己给撑死了。
但他们的推测是错的。
肚子鼓鼓囊囊的不一定是胖子,还有孕妇!
俞飞祖的肚子被撕开了,有两只白惨惨的小手从里面往外伸出,还在一点点的撕扯它的肚皮,努力的往外钻。
王七麟先前听到的摩挲声,就是小手撕开肚皮的声音。
不知道是这小手没力气还是俞飞祖的肚皮过于结实,这小手撕扯的很费劲。
然后这一幕把王七麟给看呆了。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代孕……
他扭头看向八喵,八喵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它要怀疑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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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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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现在没时间收拾虎行帮这伙人,今晚牛仔很忙,他要去钓鱼了。
夜色深沉,白天忙忙碌碌的渭河之上变得空荡起来,风吹的格外顺畅,呼啸不止。
货运船和客运船都已经停了,如今只剩下一些挑着红灯笼的画舫。
京兆府准备了一张大筏子,他们待在筏子上。
王七麟坐前面,谢蛤蟆和徐大坐两边,八喵和九六盘在后面,吞口在最后面,中间则用白布盖着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恍若死尸。
当然,它实际上就是死尸。
一弯上弦月挂在夜空,星辰繁多,月光不甚亮堂,它们共同投在了渭河上,波澜起伏的河面上出现了无数闪亮光辉。
徐大寂寥的看着斑斓的河面,喃喃道:“梦里不知身是客,满船春梦压星河。”
繁华落尽都是平淡,喧闹之后只剩宁静。
念完一句诗后,徐大坐在筏子上摊手托腮看着滚滚而去的河水开始发呆。
王七麟看到他对不远处的画舫视若不见,顿时头疼起来。
这证明徐爷对金发巾帼动真格了。
他们傍晚时候打听过了,这金发巾帼是百川门门主洛英雄的义女,是他早年随海上大船队行走西洋时候捡到的一个孤儿,看她可怜收养了起来,并给她取名为洛水。
这洛水确实堪称女中豪杰,王七麟给她取外号为金发巾帼属实不错。
她自小随着干爹在海上长大,见惯了大海她的胸襟变得无比开阔——这点下午时候他们都在水靠勾勒下见识过了。
另外洛水自小修炼刻苦,如今颇有修为,乃是百川门十大水将之一。
自打她成年,每次门派船队远航她都会随队护卫,主打了多场针对百川门的恶仗。
这点在长安府中都是赫赫有名,喜欢寻欢作乐、欺压良家妇女的浪荡子们对她是望而生畏,见她如鼠见猫。
最让王七麟钦佩的是这姑娘极有侠心,她平日里赚到的钱都被买了米面分给长安城内外的贫民,如果有不平事被她碰上,她一定会仗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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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徐大能娶到这姑娘,那真是徐家祖坟里修了个烟囱——烟雾滚滚。
可惜他娶不到,洛水已经有心上人了,乃是长安府内醇儒朱桢长孙朱怀瑾。
朱怀瑾是长安府四大才子之一,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据传他对洛水也颇有好感,奈何朱家是传承千年的儒家豪门,朱怀瑾作为长孙不可能娶一名金发碧眼的姑娘为妻。
无他,儒家有一句话被朱家视作金玉良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看着徐大呆呆的坐在筏子上,王七麟走过去递给他一个酒囊说道:“来一口?”
徐大摇摇头,目光落寞。
王七麟叹气道:“你不会真对金发巾帼动心了吧?听我说,徐爷,这世上好女人多的是,真男人要做的是人从花丛过,片叶不沾身。”
徐大问道:“那七爷你为何要沾上绥绥这片叶子而且还视若珍宝?”
王七麟道:“可能我不是个真男人吧,你看我不是天天进补吗?像徐爷这样的真男人哪用得着天天进补?”
徐大摇头:“七爷,别说这些了,没用,大爷是真的喜欢洛水,这姑娘给大爷的感觉不一样。”
他想了想,长叹一口气:“英雄救美最能打动人心,大爷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俗人,结果到头来还是不能免俗。”
王七麟道:“什么意思?你准备用英雄救美的方式去接近金发巾帼?”
徐大苦涩一笑,道:“我们已经这样接近过了。”
王七麟愕然道:“什么时候?你救过她?”
徐大白了他一眼道:“她救过我!这次她是英雄,我是美人。”
王七麟张了张嘴,实在不好打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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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就有水,咱能不能照一下去认清现实?
他又说了许多话,但是没用。
徐大这次真是铁了心,他不光被洛水给惊艳到了,更重要的是洛水在一群要欺凌他的恶人面前救了他。
这点很要命。
心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王七麟看向吞口,吞口小心的低下头,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这掉链子的货,王七麟只好去看谢蛤蟆,还是得老将出马。
谢蛤蟆接过酒囊喝了一口,悠然道:“无量天尊,徐爷,你信任老道士吗?”
徐大说道:“你若是说大爷与洛水是天生一对,那大爷就信你;你若是说大爷与洛水不合适,那大爷不信你。”
谢蛤蟆无奈道:“可是你听老道一句话,你们两人八字相冲……”
徐大道:“那大爷改八字。”
“这他娘的!无量天尊,无量天尊!”谢蛤蟆下意识骂了一句,赶紧稽首向道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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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说道:“再说,你都不知道我俩八字,怎么知道我们不合?”
谢蛤蟆冷哼道:“老道一看你们面相就能知道,还用看你们八字?”
徐大愉快的说道:“那这更简单了,大爷易容,按照与洛水最合的样子去易容。道爷,你到时候要给大爷提供技术支持呀,这得靠你。”
谢蛤蟆无话可说,他对王七麟说道:“七爷,你还是自己来吧,老道道行不够,解决不了这事。”
王七麟劝说道:“道爷你行行好,你看佛家喜欢渡人,你们道家不能落后于人家,也得去渡人呀。”
谢蛤蟆稽首道:“无量天尊,不错,我道家的确会渡人,但我们不渡傻逼呀。”
徐大顿时怒了,他站起来叫道:“大爷只是喜欢个姑娘,你们干啥都反对?”
一语中的!
王七麟也猛的站了起来,他对谢蛤蟆说道:“不错,道爷,徐爷要是能找到一生挚爱,那咱应该鼎力支持才对,为什么今夜咱们一起在反对他?”
谢蛤蟆面色肃穆,他说道:“第一,一直以来只是七爷你在反对这桩姻缘,老道是听你吩咐才去阻拦徐爷,之前七爷你反对的那么激烈,老道还以为你不希望徐爷有女人,你想与徐爷在一起呢。”
八喵和九六一听这话抖擞精神,它们俩瞪大眼睛坐起来津津有味的看向王七麟和徐大: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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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恼怒:“别瞎说,这怎么可能?”
谢蛤蟆道:“所以老道要说第二点,嘿嘿,洛水这姑娘身上附有诅咒呀,看来有人诅咒这姑娘一生不得如意郎君。”
听到这话王七麟立马想到了打听到的话:洛水心仪朱怀瑾,但朱家上下全数反对他们的感情!
仔细想一下,他刚才不也在反对徐大追求这段感情吗?
这两件事是不是一样?
夜风吹拂河面哗啦啦的响,王七麟忽然感觉身上很冷。
徐大震惊:“道爷你认真的?我娘子中了诅咒?有人诅咒她一生不得嫁给大爷?”
王七麟和谢蛤蟆也很震惊,这话什么逻辑?蹭鼻子上脸也没有这么上的吧?这是蹬鼻子上天、蹬鼻子登月!
谢蛤蟆抚须道:“无量天尊,确实有这样的诅咒,但洛水姑娘是不是中了这诅咒就不好说了,老道只是下午与她打了个照面罢了,若要查清此事,还得与她详谈才行。”
徐大道:“那明天咱去找她仔细谈谈。”
王七麟摆摆手道:“徐爷你别乱了方寸,这事重要,但不能这么着急,算了你听我的吧,这方面的事我擅长。”
“七爷徐爷,你们先别聊女人了,河上起雾了,这雾有些怪。”吞口弱弱的说道。
王七麟放首左右,发现就在他们畅聊中,夜色越来越浓,气温越来越冷。
本来河面上水汽就重,这样随着气温降低,河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水雾。
雾气很快变得比夜色还浓,逐渐的,原本飘荡在河上的画舫红灯笼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朦胧变为模糊,模糊变为黯淡,最终灯笼不见了。
王七麟抬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和星星也不见了。
只剩下筏子上三个人、一个妖怪、一只猫、一只狗、一条虫子、一具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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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蛤蟆沉声道:“无量天尊,七爷,情况不妙,咱们先靠岸吧。”
王七麟说道:“好,徐爷撑船,咱们先靠岸,这水里终究危险。”
陆地才是他们的主场。
茫茫大雾辨不清方向,徐大根据水流撑船横移,筏子随着水流往下流淌也同时往旁边移动。
过了一会后还是茫茫白雾,还是不见陆地。
见此谢蛤蟆说道:“停下,不对劲,这雾气有问题。”
王七麟说道:“会是幻境吗?”
他如今大蟒神在身边,不怕任何幻境。
谢蛤蟆摇头道:“应当不是,无量天尊,老道士没有发现致幻痕迹。”
王七麟断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道爷给俞飞祖喊魂,我要看看是谁在作祟——等等,什么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他们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了吞口尴尬而又不失勇气的微笑。
王七麟怒道:“你怎么这么胆小?大年初一你跟随枨枨入城刺杀我的时候,胆子怎么那么大?”
吞口争辩道:“七爷,我胆子不小,再说当时我去刺杀你也不知道你那么厉害,我哪知道铁尉可以厉害到你这水平?”
“而且那时候我误会了你的为人,一心想为上原府内的妖怪们除掉你这祸害,所以做好了必死决心,所以什么都不怕。”
徐大问它:“那你这次也做好必死决心不就行了?”
吞口气的想骂人:这是人话吗?蝼蚁尚且贪生,我老大的一个吞口就不贪生了?
王七麟居中调解道:“行了,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吞口你别怕,咱们这里高手如云呢。”
吞口说道:“七爷我不怕,我刚才不是害怕,就是有点怂了。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你这是有点怂了?”谢蛤蟆忍不住调侃他。
吞口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的看向前方。
八喵站了起来伸出一条爪子也指向前方。
王七麟猛然回头。
浓密的雾气被冲开,河上悄无声息的飘出来一条船。
这也是一条画舫。
但船上挂的灯笼却是绿色的。
整条船与寻常画舫一样,围了一圈的灯笼,所以它外面一圈都是绿油油的。
一条惨绿的船。
八喵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王七麟肩膀上,它站在他肩膀上狐疑的看这艘船:你怎么回事?你不对劲!
刚才他们都在回头看吞口,一时没有注意竟然突然冒出来这么一艘画舫。
吞口的嘴巴又开始发信号:“哒哒哒,哒哒哒……”
徐大抽出燃木神刀喝道:“你能不能别那么怂?不就是一条破船吗?顶多是个鬼船……”
“不是啊徐爷,道爷是不是给俞飞祖喊魂来着?”
“当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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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的手怎么在动啊?”吞口说这话的时候都快哭了,自己当初真不该一时贪心修炼而答应加入听天监,这是妖怪过的日子?
王七麟用余光一看,筏子上的白布下果然伸出一条手来。
这条手的袖子是绫罗绸缎,它伸出来后便在筏子上摸索。
正是俞飞祖的衣袖,这也是俞飞祖的手臂!
谢蛤蟆一甩袖子,白布顿时飞起,露出下面面色惨白的尸首。
尸首双手抱在小腹上一动不动,死的情绪很稳定。
但它整体在轻微的摇晃,在筏子上四处摸索的手臂来自它的身下!
八喵后腿一夹差点尿了:喵爷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呀,这是河里有水鬼把手伸出筏子跟喵爷打招呼吗?不对呀,怎么这伸出来的手臂也套着俞飞祖的衣袖?
九六就很大胆了,它龇牙咧嘴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的上去作势嘶咬这条手臂,但四个爪子往外翻,随时做好跑路准备。
谢蛤蟆一甩袖子,闭着眼睛的尸体轻飘飘的飞了起来,被他一把甩向越来越近的绿色画舫。
尸体飞起后露出一扇用干竹做成的门,这个门有一根竹子被掰断了,手臂正是从这里伸出来的。
它在竹排上摸索,其实是在找门把手打开这扇门。
王七麟脸色一沉踏步向前:“装神弄鬼!先解决掉你,再解决掉船!”
他一脚踏出,竹门碎裂,顿时有一具尸体又冒了出来。
肚子鼓鼓囊囊、脖子胀大,又是一具俞飞祖的尸首。
刚才那一具其实是如生纸人,也就是王七麟想用来钓鬼的鱼饵。
真正的俞飞祖尸首被他们藏在了筏子下头!
俞飞祖的阴魂早就魂归九幽了,谢蛤蟆没有能耐再把它喊回来,所以就得做一个如生纸人。
按照计划他们本来想让谢蛤蟆将如生纸人唤醒,这样凶手若是在旁偷看,不论是为了避免暴露自己还是为了让他彻底的死,都会再次出手害他。
计划不如变化快。
凶手身影没出现,倒是俞飞祖真的活过来了!
它缓缓的爬出来,然后好像筋疲力尽一样翻身躺在了筏子上,鼓鼓囊囊的大肚子一跳一跳,好像里面藏着个大蛤蟆似的。
王七麟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要搞什么鬼,便一边盯着它一边防备靠近的绿色画舫。
绿色画舫逆流而上,直冲着他们筏子而来。
它就那么悄无声息而坚定的出现在筏子正面,就像一个攻城车撞开城门一样撞开了浓雾!
王七麟喝道:“剑出!”
吞口赶紧张开嘴巴,接着一柄利剑出现在他头顶。
金翅鸟永远都那么快!
徐大双手紧握燃木神刀做好开劈准备。
谢蛤蟆的身影逐渐的飞了起来,筏子在少了一个人压阵的情况下却变得稳定。
因为翻滚的河面变得安静如镜面。
画舫眼看要撞上来,它出现在了近前,展示出了它的全状态样子。
很优雅很奢华的一栋画舫,装饰华丽,船身上四处雕花,其中船头有个撞角似的东西,那是一朵绽放的莲花。
看着画舫靠近,王七麟喝道:“都稳住,要撞上了!”
他的声音刚落下,在筏子上挣扎的俞飞祖猛的化作了离弦之箭!
这东西四肢并用就像一只豹子,嗖嗖嗖在筏子上踏出几下子腾身而起,伸手在画舫船头的木莲花上点了一下整个身躯窜入画舫中消失不见。
王七麟一时没反应过来,俞飞祖的尸首刚才一直表现的很挣扎,谁也没有想到它会突然拥有这样的速度和爆发力!
就在尸首钻进画舫后,画舫不再往前行进,而是顺着水流往下快速的飘荡。
见此王七麟大急,他顾不上询问谢蛤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赶紧一踩筏子御听雷神剑飞了上去。
而在他飞起的时候这画舫也开始加速,它本来逆流而上时候的速度就颇快,如今画舫顺着河水向前行驶,这速度顿时更快了!
王七麟踩着听雷神剑一个翻身跳到了船上,他回头往后看,看到一片浓雾。
“六六六六六六!”九六疯狂的咆哮声随风而至,很有穿透力。
但它的身影已经没了。
画舫与筏子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远,而河上的雾气太浓了,筏子上又没有光源,很快筏子就在他视野中消失了。
还好,听雷在他脚下,八部众也御剑跟上来了,五把飞剑环绕在他身边。
利剑纷飞斩破空气,愣是制造出了立体环绕声的感觉。
另外八喵也在,九六没跟上来,王七麟只能听到它的声音越来越小。
情况有些不妙了。
因为画舫中出现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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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的绿色灯光中,窗户上出现摇曳的身影,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音,拨弦转轴、轻拢慢揽的声音,清唱小曲、婉转呻吟的声音……
诸多声音隐隐约约的响了起来。
王七麟警惕的看向四周,他身后是船的护栏,护栏很古怪,它像是白玉雕成。
他肯定遇到了诡事,但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他要小心行事。
“可是七爷艺高人胆大,不管碰到什么鬼,都能将它劈落马下!”王七麟自言自语,“很快七爷还有八喵在身边,咦,八喵呢?”
八喵听到呼唤声从船头莲花后露出脑袋,莲花巨大,直径足有一丈,而它雕刻的是莲花盛开的样子,所以有大片的花瓣,八喵就藏在了一个花瓣的阴影中。
夜隐技能发动后,玄猫藏在里面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八喵认为自己已经稳了,起码藏在船上无人知晓。
但王七麟让它不稳,看到它露面,王七麟将它拎出来放到了肩头:“八喵是大灵兽,胆子很大,什么都不怕。”
八喵使劲摇头:爹你听崽说,你可能对崽子的胆量存在什么误会。
王七麟说道:“待会顶多遇到一船鬼罢了,那咱就斩鬼,咱爷俩联手,那就是来个阎王爷也不怕,对不对?”
八喵化作拨浪鼓喵,小脑袋摇晃的都要颈椎脱臼了。
王七麟将天王轮回钟挂到顺手的地方,又把阴阳鱼玉佩紧了紧,他让八部众们御剑插进自己腰带在背后的位置,将听雷神剑倒扣在手中藏进袖子里,然后义无反顾的走向画舫大门。
八喵赶紧在他脸上舔了舔,看向他怀里给了他一个眼神。
如果不能让喵爷藏在阴影中,那就让喵爷藏在你的怀里吧。
可是八喵现在也长了一些,怀里藏不下它了,王七麟想了想,将它脑袋和前半截身子塞了进去,就像把它挂在胸襟里头一样。
八喵还以为自己全进去了,高兴的摇晃尾巴……
喵爷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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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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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河之水,急湍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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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门的船队如水上长蛇,逆流蜿蜒而去。
徐大站在船尾遥望着船队消失的踪影,怅然若失:“七爷,大爷找到媳妇了。”
王七麟站在他身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御气长歌:“滚滚大江东逝水,浪花淘尽渋赑,美人枯骨转头空,单身依然在,几度双手红……”
徐大气的去掐他脖子:“七爷我是认真的,大爷是认真的!”
王七麟推开他说道:“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你对待哪个姑娘不认真?可你认真有什么用?你认真她们就会爱你吗?就会嫁你吗?”
徐大颓然。
王七麟拍拍他的肩膀道:“算了,兄弟,是你的姻缘谁也抢不走,不是你的姻缘你无论如何也留不住,就比如绥绥吧……”
“比如绥绥,她现在嫁给你了么?你们洞房了么?”谢蛤蟆喝着茶水接话问道。
王七麟看看徐大,两兄弟在一起抱头痛哭。
入夜,长安城再度变成不夜城。
他们去夜市找黄君子,黄君子一行人忙活的厉害,不断有肉串烤出来送出去。
憨二扯着嗓子在喊:“塞北烤羊肉,童叟无欺,独家秘方,好吃的紧……”
“好吃的紧,能有多紧?”王七麟听到后摇头,他走过去兑憨二说道:“你这么喊不行,这算什么广告词?来,我教你一套话术。”
憨二愣愣的问道:“什么话术?”
王七麟想了想吆喝起来:“大家都来看大家都来看,我们是塞外羊倌,我家掌柜的跑路了,这个王八蛋他带着小姨子跑路了,欠我们俸禄不给了,我们只能拿他的羊来卖羊肉串抵债呀!”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统的塞外肥羊正统的塞外烤肉技术正统的塞外味道,让你们在长安城就能吃到大草原的味道!”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来瞧都来看,塞外肥羊开卖喽,一串不卖一个金铢一串不卖一个银铢,一串只卖一个铜铢!”
“哎,一个铜铢买不着吃亏买不着上当,买到就是赚到,这是塞外羊肉串,男人吃了硬邦邦,女人吃了水汪汪哇,快来尝尝看……”
憨二目瞪口呆,他让开位置给王七麟:你这么优秀,我把工作让给你。
王七麟怎么可能干这活,他拍了一把憨二说道:“好好学,你也能学会这些话。”
憨二自卑的说道:“我学不会,我没念过学。”
“你以为七爷就念过了?”徐大不屑。
憨二惊愕:“都是文盲,为啥你就这么优秀?”
王七麟很烦,老子天天上夜大,怎么就是个文盲了?
他是来黄君子的,拉走人后他在帐篷后面低声说道:“今晚有活,去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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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君子给手里的羊肉串撒着调料,一脸的漫不经心:“本公子现在就在发财。”
王七麟说道:“你这能赚几个钱?正所谓马无野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要想富……”
“等等,你是不是要去打劫?”黄君子警惕的问道。
王七麟笑道:“没错,这不是你的老本行吗?”
黄君子叫道:“别胡说,本公子可没有干过抢劫的事,本公子只是想造反……”
“尼玛闭嘴!”王七麟吓一跳,“这是京城,你在京城喊造反?你自己想死就去上吊,别带上我和那么多弟兄。”
黄君子小声说道:“反正本公子不去干抢掠这等事,以后传出去,不好!”
王七麟说道:“咱抢的是坏人,杀富济贫!”
黄君子哂笑道:“说什么杀富济贫?还不都是给自己抢掠找理由?还不都是自己安慰自己?抢掠就是抢掠,犯法就是犯法!”
王七麟一听这货还嘲讽自己,他冷笑道:“那你造反就不是犯法啦?”
黄君子理直气壮的说道:“本公子又不是你们中原人,遵行的不是你们中原律法,造刘氏的反是违了你们中原的法,可没有违我们塞外的法。”
“抢掠不一样,不管哪里的律法都不让人抢掠。”
王七麟一听竟然没话说,还真是挺有道理。
但他脑子转的也很快,说道:“哈,搞笑了,那有人违法犯罪欺负良善百姓,我去治他还不应该了?那还没人能治的了他们了?”
“官府呀。”
“那本官不就是官府中人吗?”
黄君子愣了愣,道:“也是哈。但本公子还是不去,不好。”
“滚蛋吧你个完蛋玩意儿。”
王七麟今晚要去钓害死俞飞祖的凶手,一时无暇去找上午偷他钱袋的那一伙贼人的麻烦,本想让黄君子代劳,结果这货掉链子。
既然这样,他就得赶赶工了。
八喵带路,他们回到常乐坊——上午他让八喵跟着那汉子去找过他们老巢,如今轻车熟路。
到了晚上,偷钱的小贼们已经停工了,现在这时候家家户户闭门,只有夜市人多。
可是夜市里头有禁军巡逻,抓到小偷往往要先打个半死,这是太祖的谕旨,目的是维持夜市治安。
毕竟长安夜市是本朝强盛开放的一个窗口,不管是西域还是海外的人来长安都要逛夜市,朝廷并不希望这里变成贼窝,否则太损害新汉形象。
这伙贼的老巢在一片寻常大院里,院子东西两边是厢房,房间里都亮着灯。
向南的门口上有个门楼子,一个精干的汉子坐在上面警惕的扫视四周。
王七麟一看这里还有看门狗,于是他给八喵使了个眼色:“解决他!”
每一只玄猫都是优秀的刺客。
八喵的身影消失在暗影中,它下一次出现,就出现在这汉子背影中了。
尾巴翘起来抡了抡,最前面的小尾巴主动变成了毛球。
小八飞喵!
一个小尾巴跟圆锤似的飞上去砸在了精干汉子的后脑勺上。
汉子软绵绵的倒下了。
王七麟挥挥手,沉一凑上来低声道:“七爷,咱费这些劲干什么?冲进去直接抢不就完事了吗?他们还能打得过咱们还是咋了?”
“技术,要有技术!”王七麟给了他一肘子,“别逼逼叨叨了,都小心点,上屋顶!”
谢蛤蟆一马当前飞了上去,然后冲他们摆摆手示意小心点,他往屋顶指了指,王七麟仔细一看才发现屋顶上拉了鱼线,鱼线绷紧,死死的绑着铃铛。
鱼线纤细,不受风力,而铃铛又被鱼线给绑了个结实,并不怕风吹,所以除非是有人碰到鱼线,否则铃铛不会出声。
很巧妙的陷阱。
可惜今晚来的都是高手。
谢蛤蟆袖子一扫,鱼线连同铃铛都被收了起来。
几个人上了屋顶,各自找了个地方拉开瓦片小心的往下看。
王七麟所在这间房子里是两个汉子在推杯换盏,炖的大鸡腿、小葱炒鸡蛋,还有一盘金黄的炸蚕蛹,他们连吃带喝把他给整馋了。
白猿公那边响起一声鸟鸣,旁边的徐大凑上去看了看,然后两人头对头盯着空当看了起来。
后面向培虎也过去了,摇摇头又走了。
王七麟估计这俩耂渋赑又没好事,于是他也过去看了看。
果然,这间房子里头也有人在喝酒,已经喝到最后了,一个面目发红的汉子喝晕乎了,正趴在桌子上打呼噜,而桌子另一边站着个俏丽风骚的小娘子,有个贼眉鼠眼的青年在后面扶着她的腰摇晃。
徐大在他耳畔以极低的声音说道:“他娘的,勾引二嫂!”
王七麟很生气,夫前凌辱,只有梦里才能看到的场景竟然出现在现实中。
真是道德败坏,人性沉沦!
沈三也发出一声鸟叫,王七麟看过去,看到他冲自己招手。
这是找到正题了。
他踩着瓦片凑过去一看,灯光下一个风韵犹存的熟妇在数钱,白天时候他见过的汉子在她身后给她捏肩。
熟妇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中:“最近日子里进账怎么少了许多?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汉子沮丧的说道:“没办法,凤娘,咱现在人手不够,就六个仙女、七个佛爷,花子死的死、跑的跑,本来咱们就主要靠花子发财,这没了花子——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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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妇抓了一把金铢在手上把玩,一枚枚金黄色的钱币像穿花蝴蝶般穿梭于她葱白般的手指之间,随着她手势变动,金铢们的流动路线也在不停变动,很绚丽。
从这点能看出她有修为,很显然她能统帅这伙盗贼靠的并不是美色,而是实力!
她一边把玩金铢一边不悦的说道:“难道就找不到货了吗?排帮没有货源就去找其他帮派,咱中原帮派比山头还多,老娘舅不信再找不到那些花子。”
“实在不行,”她脸上露出狠厉之色,“那咱就自己弄点货!”
汉子胆颤心惊:“别别别,凤娘,这不行的,咱这是天子脚下,养私娼和小偷还能说得过去,这拐人残害了做花子——唉,这一旦东窗事发咱会被五马分尸的!”
凤娘冷哼道:“五马分尸也比饿死要强,你看看咱现在的状况,咱能赚到钱的时候,手下这是一群人,咱赚不到钱了,手下这是一群嘴!”
“他们要吃东西的,咱没东西喂他们,就会被他们吃掉!”
汉子叹气道:“我何尝不知道这道理?可是拐人残害了做花子真的罪孽太大。唉,都怪听天监,就是他们把刑天祭给剿了,否则咱通过排帮进货就行。”
王七麟一怔。
运气这么好吗?本来只是想收拾一伙贼人,没想到还得到了一个不错的消息。
他又想到了下午时候在渭河上碰瓷的人,根据金发巾帼的称呼可知他们正是排帮中人,难道这些人是想给刑天祭报仇来着?
但他很快抛弃了这想法,如果排帮是想为刑天祭报仇而找自己麻烦,那他们首先得知道自己的身份。
听天监铜尉!
排帮敢为了刑天祭找听天监的麻烦?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渭河河面上?
这是给他们胆子了!
不过排帮下午肯定是冲着他来的,他正没理由对付排帮,现在这伙贼人给了他一个机会。
王七麟心里拟定了一个计划,他将沈三拉到跟前低语了几句,然后拉下面罩抽出准备好的短枪来了个气沉丹田。
力透屋顶,哗啦一声响他整个人掉落了下去。
屋子里的两个人反应很快,熟妇厉喝一声挥手甩出手中金铢。
但见昏黄色的灯光中金铢摇曳出金黄色光芒,十几枚金铢冲他飞来,恍若夜空中绽放了一朵黄金之花。
王七麟不管不顾,他运行太岳不摧神功跳了下来,手中短枪化作数点寒芒——
顿时有好几条小银蛇电闪而至!
其他屋子发出呼喊声,院子里瞬间窜出来好几条大汉。
武大三拎着棒子跳了下去,他美滋滋的说道:“今夜总算轮到大爷来发威啦!”
大屋中喝酒的人也纷纷扔掉酒杯往外冲,徐大踢碎屋顶跳下去,落地之后他挥舞大刀嚎叫一声:“日丽娘!”
震到脚了!
贼眉鼠眼的青年急忙系腰带,俏少妇则花容失色的放下裙子往墙角钻去。
青年抽出一把小刀,却看见对面的大汉举起了一把青龙偃月刀!
见此青年惊呆了:至于吗?混街头的你整个关二爷的装备?
熟妇有些修为,但对王七麟来说屁都算不上,他手中银枪快速甩动将袭来金铢全给点到了地上摞在一起,收枪的时候他顺势一抽将扑来的贼汉子给抽翻在地。
见此熟妇便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她看到王七麟挥枪指向自己,果断拉开衣襟叫道:“英雄饶命!”
‘命’字落下,短枪已经到了她额头上。
生铁铸成的枪尖带着森然寒气袭来,吹的她额头上秀发往两边吹。
王七麟怒视她喝道:“穿上衣服,老子劫色啊不,劫财!把钱都给老子拿出来!”
熟妇绝对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身处危局她并没有慌乱,而是轻轻一抖衣服露半边酥肩作羞涩姿态:“英雄冷静,奴家此生最是敬佩英雄,愿意一生侍奉英雄,这里无论财色都是英雄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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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用短枪将她衣襟给归拢起来,冷笑道:“就凭你也配馋老子的身子?老子一生痴情,只痴爱二八年华的少女,你是年芳二八?狗屁!你已经有好几个二八了吧?”
熟妇听到这话勃然大怒,她下意识叫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虎行帮的地头撒野?”
王七麟傲然道:“老子法外狂徒!别废话,把钱都给老子拿出来,否则如同此桌!”
他转身一脚踢在桌子上,桌子轰然化作碎片。
熟妇面色一变,当机立断将钱箱打开。
王七麟看了看很失望:“只有这么点?这有一百个金铢吗?”
熟妇委屈的说道:“英雄明鉴,这长安城生活不易,奴家要养活许多张嘴巴,去年还刚刚凑钱买了这幢院子,如今手头上还有这些钱已经……”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犯罪分子做到你们这个份上不嫌丢人!”王七麟卷起钱箱一脚踢晕了白天时候往自己怀里掏过的贼汉子,抬脚又跳上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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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逮着贼眉鼠眼的青年一顿揍:“勾引二嫂!让你勾引二嫂!这是江湖大忌知道不?老子今天要替天行道废了你!”
青年惨叫道:“大哥饶命,小弟没有勾引二嫂,小弟哪有二嫂!”
武大三一个呼哨,徐大给青年胯下来了一记永远贤者脚,推开窗户跳出去跑了。
惨叫声顿时凄厉的响起。
熟妇麻木的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她抬头看,又看到一片朗朗夜空。
一个汉子捂着膀子踉踉跄跄的冲进来叫道:“凤娘,谁干的?”
凤娘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她尖叫道:“老娘管他是谁干的,老娘要让他们死!报官、快去报官,快给我报官!”
汉子一愣,问道:“咱们去报官?咱们主动去衙门?”
凤娘怒道:“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老娘一年十几个金铢养着衙门那群豺狼,如今被人欺负了不去报官去做什么?”
汉子唯唯诺诺的答应,又抱着膀子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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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会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身穿玄衣劲装的汉子:“怎么回事?”
凤娘看着这些玄衣有些吃惊,问道:“听天监?”
当头的是个腆着大肚腩的中年胖子,他喝道:“不错,我等是听天监大印。”
汉子向凤娘解释道:“我跑出巷子正好撞上了巡逻的大人们,大人……”
“本官看他慌慌张张、鬼鬼祟祟,肯定是没干好事,所以将他给拦住了,说,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胖大印打断汉子的话冷冷说道。
汉子急忙道:“大人,小人真没干坏事,我们家让人给抢了,让一伙法外狂徒给抢了。”
“抢了什么?”
“抢了钱!”
胖大印皱眉道:“抢了多少钱?”
凤娘说道:“整整一百个金铢啊不,是一百一十二个金铢!”
胖大印狐疑的看向她问道:“一百一十二个金铢?你们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凤娘低眉顺目的说道:“回禀大人,都是奴家丈夫死后留下的家产。”
胖大印道:“那你的家产都被抢了吗?”
凤娘犹豫了一下,胖大印脸色一板喝道:“你磕磕绊绊的什么意思?是有什么事瞒着本官还是不信任本官?”
见他发怒,凤娘不甘的说道:“奴家倒是还有一些家产……”
胖大印皱眉道:“那你到底被抢了多少钱?你给的这个数目到底准不准?”
凤娘赔笑道:“官爷放心,当然是准的。”
胖大印说道:“你还是仔细清点一遍为好,这里是天子脚下,涉及到劫掠之事就是重案,一点不能错,你把你的家里财产都清点一遍,给本官一个准数。”
听到这话,凤娘便更是犹豫了,她隐隐觉得不对劲!
不甘
但对面的胖官很快的喝道:“大胆刁民,你是不是刚才杜撰了一个被抢金额来想要多得赔偿?”
“当然没有,奴家不敢……”
“那本官让你清点家产你为何犹豫?哦,难道你以为你展示出你家财产后,本官还能去侵吞它不成?”胖大印说着面色阴沉起来,“本官乃是朝廷命官,岂能在天子脚下干私吞民产的事?”
说着他扔出一方印,凤娘快速扫了一眼,确实是听天监的大印。
见此她心里安定许多,冒充朝廷命官是必死大罪,冒充听天监罪加一等!
只要确实是朝廷官员就好,长安城还没有哪个官敢公然侵吞百姓家产。
于是她坦然道:“奴家当然信任大人,刚才奴家犹豫,那是奴家在思索家中还有多少财产。”
她将屋子的立柱打开,从里面又掏出来一节节的粗竹,每一个竹子打开,里面都是一些金铢。
看到这些金铢她松了口气,然后听到胖大印喝道:“大胆虎行帮,竟敢伙同刑天祭拐卖销售孩童,来人呐,给本官拿下,一个不剩,全下大牢!”
凤娘顿时懵了。
胖大印将所有竹节收了起来,道:“这些赃款没收了,计入听天监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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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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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汉盛世,国泰民安,海清河晏。
长安城不设宵禁,入夜之后百姓依然可以随意出行、自由活动。
不过为了防止有不轨者作乱,多数宫殿和官署等重要区域在夜间被封锁起来,未经许可不准百姓靠近,违令者重罚。
现在长安城内有东西两大市,太阳落山还有夜市,夜市规模比东西两市还要大,它在东西两个城区之间。
王七麟在房间里洗澡,准备换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去逛夜市——他还没有逛过夜市呢,到时候说不准会有许多姐姐妹妹偷偷看自己,所以肯定得好好捯饬。
东堂洗浴室中有大澡盆,他倚在澡盆一边,八喵和九六倚在另一边,十咦趴在九六脑门上,他们四个泡的轮流发出舒坦的叹息声:
“嘶……哦豁。”
“喵喵喵。”
“六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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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咦咦。”
然后他们正舒舒服服泡澡,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都出来、都快出来,是不是哪个房间死人了?怎么有一股腐臭味?”
八喵转身趴在澡盆壁上往外看,它的毛紧贴在它身上,让它看起来跟个大水耗子一样。
听到有人说死人了,外面走廊顿时热闹起来。
八喵着急的甩毛,想要出去看热闹。
王七麟懒洋洋的说道:“死个屁的人,是你徐大爷那个臭脚丫子的味道传出去了!”
八喵立马钻回了水里,连嘴巴和鼻子都没入水面下,只露出咕噜圆的眼睛惊恐的往外看。
王七麟稳坐钓鱼台,外面随便乱,老子才不管。
他的房间朝东,推开窗户便是花园。
可惜如今是早春时节,尽管长安城北临渭水、芳草萋萋,南接终南、古木蔽天,但是城内草木还没有绿,整个花园中只有一些桃树和迎春花绽放了。
比较无聊。
有人敲响他的门叫道:“里面是哪位大人?请出来一见,这层楼上有死尸……”
“不在我房间里!”王七麟懒洋洋的说道:“本官隶属听天监,天天与死尸打交道,若房间内有尸首,绝对瞒不过本官。”
外面敲门声落下,但接着又在下一个屋响起。
其中敲到一个屋的时候,屋子里响起一声咆哮:“本官乃是鄂郡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何人在外吵闹?”
“镇西将军管剑南!”一个沉稳略嘶哑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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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王七麟听到好几个屋子里扑棱扑棱的乱了起来,几个呼吸之后便有人开门下跪:“下官鄂郡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魏步建拜见镇西将军!”
新汉朝在官制上着重参考了大汉时期,又借鉴唐宋等朝代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官制,其中军制方面沿袭大汉制度,以大将军为首、骠骑将军等其次,往下是车骑将军和卫将军,再然后便是四征将军、四镇将军。
镇西将军是二品大员,而且新汉朝东西南北四方以北方战事最广,镇北将军地位最高,其次便是主管西域的镇西将军。
以前镇南将军地位也很高,毕竟南方多有动荡,南国边疆不稳,但桓王领兵去了西南一带后,镇南将军就成了吉祥物,麾下能兵悍将全让桓王给搜刮走了。
现在镇南将军算是皇帝监视桓王的耳目,也算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却没有什么实权。
其他门板推开,纷纷有人抢出跪拜管剑南。
王七麟是个正直的、有追求的年轻人,他不喜欢去拍人马屁,于是继续美滋滋的泡自己的温水浴。
不过既然徐大的脚臭味都惊动镇西将军了,他估计自己也会被牵连,便加快了泡澡速度。
他开始搓澡。
但是房间里没有搓澡巾,于是他抓起八喵在腋下喇了起来……
八喵两个小尾巴跟球似的在水面上飘荡,它们眨着眼睛看爹被蹂躏,毫无办法。
因为蹂躏它们爹的是它们的爷爷。
王七麟搓着澡看向九六,九六游过来,默默的在他背后用狗爪踩了起来。
徐大房间也被打开,王七麟听到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人有点没数,敢在徐大门口倒吸气,这不是嫌吸进鼻子里的脚气太少?
果然,接着又响起咳嗽声。
管剑南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好一条精壮的汉子,好一双铁脚板。”
王七麟以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结果他们还在敲门。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将军,这屋子里没有动静,但有尸气冒出。”
管剑南道:“开门看看。”
“门从里面反锁了。”
“让开,大爷啊不,让卑职来把它踹开。”徐大谄媚积极的说道。
一声闷响,管剑南称赞道:“果然是一条铁脚板,咳咳。”
“都别进去,先别进去,将军,这间屋子里有一具尸体!”
“不是吧,真死人了?”
“这味道不是脚臭味吗?”
“阿弥陀佛,喷僧还以为你们说的尸臭味是我家二喷子的脚臭味,原来真有尸臭味。”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接着有人使劲拍王七麟的门,向培虎声音响起:“七爷!七爷!七爷你还好吗?”
王七麟回应一声,胡乱搓了搓身上擦干后穿衣服去拉开门。
看到他出来,向培虎松了口气:“还好,七爷没事。”
王七麟挺感动的:“还是虎哥关心我啊。”
向培虎憨笑道:“没办法,我最怕七爷你出事,你要是死了,谁去阴间把我媳妇给带回来?”
王七麟拍拍他的肩膀道:“实话就别它娘的说了。”
沉一风风火火的跑过来说道:“七爷死了不是正好去阴间找你媳妇吗?”
向培虎一下子愣住了。
王七麟炸毛了:“别动歪心思,我要是死了去阴间,一定赶紧找到你媳妇让她投胎或者怎么着,总之不让她回来!”
向培虎讪笑道:“明白、明白,七爷你放心,我怎么能对你生出二心?”
王七麟往外走,总感觉脖子凉飕飕的,他回头看向培虎,看到这货正在若有所思的打量自己脖子……
“我造!你是不是不死心啊?”
“不能,七爷你误会我了,我向培虎对你向来忠心。”
招待寺四大堂都是仿客舍客栈布局,不过房间面积和装潢规格有差距。
东堂豪华,一层楼两侧合计起来大约是十二个房间,每个房间至少有两间卧室和一间客厅。
住在此处的人不少,光是出现在走廊里的便有二十多人,这些人围在了拐角处一间房门口正伸着脖子冲里面看。
八喵和九六溜达着跑过去,它们从人胯下挤进去也伸着脖子好奇的看。
八喵个头小脖子短看的视野不够大,着急下它在门外站了起来,用爪子扒拉着门使劲往里探头,张着嘴巴看的很努力。
人群正中是一名须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人,屋子里有一名军汉在核验尸首,尸首倒在了桌子上,桌面摆满酒菜。
王七麟看了一眼,只有一副餐具。
军汉仔细核验后走出来,向老人行军礼:“回禀将军,人还温乎着……”
“蹬蹬蹬!”
几个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三四个人快速的冲上楼来。
其中一个俊逸青年粗鲁伸手推开挡在门口看热闹的一行人窜进屋里,壮汉眉头一皱正要阻拦他,跟在后面的一名文士惶恐的说道:“这位公子是我家大人的侄子!”
王七麟跟过去细看,趴在桌子上的尸体应该是个中年人,年纪大约四十到五十之间,面色青黑,鼻子下有血迹,应当是中毒而死。
俊逸青年进屋后伸手去试他的鼻息,猛的往后趔趄两步并大叫一声:“啊,我大爹死了,我大爹被人杀害了!快通知京兆府、快报案!”
京兆府动作很快,几个打扮整齐的精悍衙役火速赶到,直接封锁了整个东堂。
有官员正要外出,他抖了抖身上的锦缎长袍冷声道:“此案与本官无关,本官约了都察院御使共进晚宴,时间已经快到了,莫要耽误本官行程。”
官威很大。
京兆府上下见多了地方官,并没有因为这官员说出了都察院御使这一官名而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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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差役行礼后说道:“请大人谅解一二,蜀郡提刑按察使司副使在天子脚下被害,此乃重案,需要东堂之内所有大人配合参与调查。”
这官员冷酷的说道:“你们查案,与本官何干?莫非是怀疑此案是本官做的?再说,本官与好友已经约好共赴晚宴,若是错过良辰被人误会,这后果你能担得起?”
差役微笑道:“那请大人留下您的姓名和身份,我等需将此案详详细细的写下来交给大理寺、御史台与刑部,应当还要呈给圣上看……”
“行了行了,本官回去便是,你们最好速速破案,否则误了本官大事,小心本官拿你是问!”官员一听‘圣上’俩字立马萎了,呵斥两声怏怏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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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马有差役盯上了他,并不忌惮他的官职。
四品以上的官员放在地方上是一方大吏,如同土皇帝,可是在长安城不够看,这里有真皇帝!
王七麟他们这一层楼上的人全被带进了隔壁房间,后面又有官员到来,这次来的人身份可就厉害了,京城三辅中的京兆伊和右扶风联袂而至。
差役来调查众人,京兆伊冲众人先见礼,然后严肃的说道:“将军、诸位大人,死者乃是蜀郡提刑按察使司副使俞大荣大人,根据大威将军所言,他们发现俞大人尸首的时候,他的尸首还是温热的,凶手应当没有远去,所以诸位请恕本官说话难听,诸位如今都有嫌疑。”
镇西将军管剑南慢慢的说道:“大人无需客气,事情关乎人命,我等既然身有嫌疑自然应当配合京兆府的调查,你需要怎么问,那就问吧,从老夫开始便是。”
这话是给京兆伊面子,镇西将军是这里官职最高、权力最大的人,他都老老实实接受调查,其他人自然更没有抗拒的资格。
京兆伊明白这点,他冲管剑南鞠躬行礼,道:“多谢将军体谅。”
为了防止串供,众人全被送回各自房间,京兆府安排差役前去询问案情。
案子很不好办,受害人是从四品高官,而怀疑人也全是官员,这样京兆府方面为难了。
对于众多怀疑人来说事情一样不好办,他们当时都自己待在房间里歇息,然后不在场证据全是同房的同僚提供的,京兆府不可能接受这样的证据。
王七麟这边尤其惨,其他人好歹有个同僚作证,他这边就自己和一只猫一只狗一只虫子……
来给他做笔录的是一名书生,他进门后先确定王七麟身份,然后将他来到长安城和招待寺后的一举一动都给详细的记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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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离开,不一会后有人敲门:“王大人,在下是长安府右扶风罗太英,请问能否见面一谈?”
王七麟开门道:“右扶风大人实在客气,门没有关,您直接进来便是。”
事情紧急,罗太英没有太多客套,他先谢了两句王七麟,然后直入主题:“王大人之名在下早有耳闻,歌帅乃是在下好友,他对大人赞不绝口,说大人心思缜密、破案如神。如今恰好在这里遇到你,在下想请你帮忙共查本案。”
王七麟苦笑道:“歌帅厚爱、罗大人谬赞,先不说下官有没有这本领,但说现在下官处境,下官可是嫌疑人哪!”
罗太英摇头道:“王大人绝不可能是案犯,你与俞大人素不相识,并且你们今天才住进这东堂,恐怕连俞大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出手杀他?”
“俞大人是中毒而死,以王大人之本领,即使要杀害他也会换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怎么会在招待寺里用这等草率、简陋的方式去杀人?”
两个反问,王七麟的嫌疑就洗清了。
但这是有代价的,京兆府要他去协同办案。
所以王七麟倒是希望自己没有被洗脱,他才不想掺和进这起案件中。
死的可是个提刑按察使司副使!
提刑按察使司是前朝署名的衙门,本朝进行了沿用,主掌一省司法事务和刑名按劾之事,兼具司法和监察职能。
这衙门是独立的,主管官员叫按察使,为正三品,按察使的副手便是副使,为正四品,另外它的内部设有三大机构,经历司、照磨所、司狱司。
经历司掌收纳文书与勘察刑名之事,置经历、知事各一人。
照磨所掌照刷案卷,置照磨、检校各一人。
司狱司,掌检察监狱事务,置司狱一人。
用王七麟梦里的见识来说,提刑按察使司是一省的法院,死的是副院长,这种人的死可是很耐人寻味的。
提刑按察使司是个权力很大但是人情很复杂的机构,没有多少按察使和副使能善始善终。
可是如今京兆府算是求上门来了,他要是不管不问说不过去。
而且这事责任大、影响力大,对京兆府来说是个难题,他要是能帮上忙,那京兆府可就真欠他一份大人情了。
王七麟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下官就跟着去看看,希望能帮上点忙。”
右扶风顿时展颜微笑:“王大人请随本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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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直接去了俞大荣的房间,俞大荣赴京带来的亲信也在房间里,除了他的侄子外,另外的人都是他手下的经历和知事,全属于他的心腹,升官发财都靠他。
如今俞大荣身死,几个人真是如丧考妣。
王七麟进屋后不多会,谢蛤蟆和徐大也来了。
显然京兆府的信息搜集能力做的不错,对他有些了解,知道他的铁三角情况。
随后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京兆府让他见识到了更可怕的信息搜集能力。
京兆尹与右扶风出去一趟,回来后脸色一沉说道:“俞飞祖出来。”
俊逸青年满头雾水的走出来。
右扶风罗太英沉声说道:“俞飞祖,你欠了你们当地金钱帮一百枚金铢,是否如此?”
俊逸青年舔了舔嘴唇说道:“是是的,大人说的没错,小人确实……”
罗太英继续说道:“俞大人妻子早逝,他用情专一,此后未娶,没有后人,所以认你这个侄子做半儿,他曾经多次对外讲述,等到自己百年之后,他的家产都归你所有,是否?”
俞飞祖讷讷道:“是,是有这事,但是……”
“但是你等不及他百年,你欠金钱帮的钱财太多,金钱帮屡次找你讨要金钱不得,已经对外放出口风,说你要是还不还钱,他们就不要这笔钱了,改成要你的命!”罗太英加重语气说道。
“于是你为了能还上钱,就决定杀死你的大伯,来获取他的家产为自己还债!”
俞飞祖惊呆了,他叫道:“当然不是,大人冤枉呀,大爹视我如己出,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何况金钱帮虽然威胁过我多次,可我大爹是蜀郡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副使,他们怎么敢真杀害我?”
罗太英冷漠的说道:“据我们调查所知,金钱帮的人素来胆大妄为,他们已经请好了杀手,而且就在你们出发来京城前一日,你相好的被人刺死在屋子里。”
“此事必然是金钱帮所为,他们既然敢杀你相好的,自然也敢杀你!根据本官所知的消息,俞大人此次赴京本来没计划带上你,是你央求后他才决定带你一起来!”
俞飞祖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叫道:“可是这案子确实不是本官所为,我怎么能杀害我大爹?我大爹没了,我我我以后还怎么作威作福?”
他猛的指向身后的文士,道:“焦尧,焦尧才有问题!大人我要检举一件事,我大爹、我大爹在我大娘死后迟迟不娶不是他对我大娘用情至深,而是他不喜欢女人!”
“他喜欢男人?”京兆尹忍不住问道。
俞飞祖顿时点头如捣蒜:“不错,他喜欢男人,而且、而且他最近就喜欢上了焦尧!”
一名文士打扮的清秀知事露出愤怒之色:“小郎君你这是什么话?休要血口喷人!”
俞飞祖冲他喊道:“你别狡辩,就是你杀害了我大爹,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什么都知道,我大爹提拔做伯知事就是因为垂涎你的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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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抠了抠耳朵并侧耳倾听,以图不会错过一个字节。
俞飞祖继续说道:“大人你们可以去查,焦尧最近一定请辞过,我知道这事。”
“而且你们去花小楼找个叫牡丹的姑娘问问,那是他相好的,他有一次跟牡丹说过,说我大爹再逼他那他就杀了我大爹,然后带牡丹私奔。”
说到这里他激动的指向焦尧道:“焦尧你这傻子,这么大的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你把欢场娘们真当红颜知己吗?她们能信得过吗?你与她们交心,她们却只想与你**!”
一群人看向焦尧,焦尧面色惨白、表情慌张,显然俞飞祖说的是事实。
罗太英挥挥手,有衙役准备上去拿人。
焦尧一下子跪下了,道:“大人请明鉴,下官确实受到过俞大人逼迫,下官也对牡丹说过那番话,可那是酒后的气话,当时下官是喝醉了呀。”
“别听他狡辩,就是他杀了我大爹,绝对是他!”俞飞祖愤怒的冲上去要殴打焦尧。
王七麟一步上前挡住他,对京兆尹和右扶风说道:“二位大人,下官却觉得这俞飞祖更有嫌疑。”
京兆尹客气的说道:“王大人但说无妨,说说你的看法。”
王七麟道:“首先,案发时下官正在门口,俞飞祖等人到来后只有他一人着急冲进去,而且进去后他试了试俞大人的鼻息就喊着说‘俞大人被人害了’。”
“第一个问题来了,俞大人是中毒身死,有可能是自杀吧?他为什么能笃定说俞大人被人害了?”
“其次,从动机上说如果说焦尧大人想要害了俞大人,那他应该想办法将俞大人引到一个无人之处偷偷害死,让人越晚发现俞大人已经死了越好,因为这样才能尽量降低他遭到怀疑的可能。”
“俞飞祖不一样,他害死俞大人是为了获得家产,所以得让俞大人的尸首摆出来,得让外界尽早确定俞大人的死讯,这样他才能获得大人的家产。”
“第二个问题来了,我们该怀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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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王七麟毕竟是朝廷命官,有人偷袭皇家别苑这就是造反,他得去平叛……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的一惊,叫道:“全体出动全体出动,奶奶滴,是不是阿黄那傻子惹的事?”
黄君子可不能出事,他还挺喜欢这傻逼的,而且他制定了全新的战斗队伍,黄君子那队人马也被他算计在内的。
他需要有藏在民间的卧底,没有比黄君子一行人更合适的人选了。
听天监驿所火速出击,这下子不管是什么组,全体都给出动了!
别苑之中火光四起,两个人影在冲天火焰中对轰,燃烧的火焰正是从其中一个人手中飞出来的。
王七麟隔着老远一看以为这人身上扛着火焰喷射器,烈焰一道一道往外飞,简直不要钱!
相比之下觜火猴的本事就不够看了,他能与觜火猴面对面硬扛几招,可是面向别苑上空对轰的这两人则毫无战斗信念:
他们太强了,交锋中身影闪烁,他甚至看不清两人的大概形象!
现在别苑内外乱七八糟,四处有叫声:“桓王已反!桓王已反!桓王已反!”
“黄泉监奉命擒拿桓王世子,阻拦者以谋逆论处!”
“捉拿反贼!捉拿武翰林,桓王世子此次来上原府便是密谋武翰林举兵造反!”
“武氏已反,平阳府已反!”
最先冲来的一群骑兵被这番话给冲懵了,领兵大将惊恐,副将大叫道:“主帅,怎么办?”
大将吼道:“随本帅杀!”
马蹄声轰鸣,他们围着别苑开始跑圈,不管是跑出来的人还是跑进来的人,只要没有对自己一方动手,他们不管不顾,就低着头骑着马一个劲的跑。
桓王号称西南王。
平阳绰号武平阳。
不管朝廷还是民间都有许多关于他们二者造反的传闻。
听天监这边来的更快,王七麟看到了戴冒,他正操纵一具浑身雪白的骷髅骨架在堵门。
戴冒也看到了王七麟,叫道:“王大人,速速增援天子庭,逆贼正在天子庭!”
王七麟大吃一惊又欣喜若狂:“桓王真他娘造反了?弟兄们随我冲啊,抓逆贼、立大功!”
“停停停!”戴冒大叫道,“王大人你乱说什么?桓王乃是我大汉之柱国,他正领兵在西南与骠国的巨兽军血战,怎么可能谋逆造反?是有人在制造假消息!”
王七麟顿时失望:“那逆贼是谁?”
戴冒叫道:“卑职也不知道,他奶奶个腿,卑职也是刚来,今夜不是卑职当差!”
“那太霸大人呢?”
戴冒一脸苦色:“金相府出现大诡事,太霸大人于今日午时离开了上原府,这伙反贼应当正是发现了大人不在所以才敢动手!”
王七麟说道:“可你怎么知道这些人是反贼?万一真是黄泉监的人怎么办?”
戴冒凑上来低声道:“是黄泉监的正好宰了!”
王七麟又问道:“可是桓王到底有没有造反?平阳府有没有造反?”
戴冒迟疑,其实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声音响起,喝道:“当然没有!这些人不是黄泉监的,就是有反贼作乱!”
王七麟和戴冒一起回头,看到一个瘦削汉子如大鸟般飞下来。
这汉子只有一条腿,双手拄着双拐,一身玄色劲装,赫然是一名听天监铁尉。
徐大挡住他问道:“来将是谁,报上姓名!”
“谭胜勇!”汉子沉声说道。
戴冒和王七麟都有些吃惊,问道:“你真是谭胜勇?”
上原府新任铁尉!
汉子不说话,拐杖一撑猛的一只脚虚空劈出。
一道寒冬生铁般的劲气从他腿中飞出,有鬼狰狞的从劲气中隐现,旁边一株足有人腰粗的杨树在他一腿之下居中断裂!
谢蛤蟆道:“出马一条鞭,九条鬼踢断!确实是北地谭腿的招式!”
王七麟问谭胜勇道:“谭大人什么时候来的上原府?”
谭胜勇冷着脸说道:“王大人此时形势紧急我们待会再说,现在有叛贼作乱,我等须赶紧去平乱!”
王七麟说道:“现在形势一片混乱,什么叛贼?哪里来的叛贼?这些人自称是黄泉监的人……”
谭胜勇坚定的说道:“他们不是黄泉监的人!他们在假借黄泉监之名作乱!”
戴冒立马问道:“你怎么知道?”
王七麟猛的反应过来,怒喝道:“娘的你个叛徒!你是黄泉监的人?”
听天监与黄泉监势成水火,双方一旦逮到彼此落单的人几乎都会下死手。
谭胜勇焦急的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说道:“当然不是,但卑职知道这上原府没有黄泉监的人,这是米金将告诉卑职的消息,绝对无误!”
“唉!两位大人还在犹豫什么?保护世子要紧,世子若是在上原府出事,我等全得掉脑袋!”
戴冒怀疑的看向谭胜勇,又看向王七麟拱手施礼:“大人请指挥!”
王七麟这时候意识到,听天监在上原府的武力空前薄弱,铜尉祝渊远在其他府城,太霸为了解决大诡事带走了麾下的心腹爱将,如今整个上原府中他是最高领导了。
不过听天监的战斗力有所削减,但上原府终究是一座战争要塞,这里兵多将广,骑兵之后各处兵营又有精兵到来,这些人可是带着武翰林的命令来的,一边跑一边吼:
“郡守令!事关桓王与平阳府皆为谣言!”
“此处乃是前朝余孽造反!杀!”
“保护世子,挡者格杀勿论!”
王七麟跳上一棵大树往四周看去,围绕别苑全是火龙:至少几千精兵被调动了!
他看到庭院中有人群混战,便喝道:“听天监随我上!”
徐大老树盘根了山公幽浮,说道:“兄弟你今晚别给大爷整劈叉了中不中?你就让大爷来一场恶仗吧!”
山公幽浮一拳劈开墙垣冲入其中,张开嘴疯狂嘶吼。
很凶猛!
王七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于是他冲下去的时候一拳砸出将一座亭子给砸倒,口中吼道:“听天监铜尉王七麟在此,谁敢与我一战?谁来领死?”
一道黑雾飘荡而来。
王七麟一看这它娘绝对的妖魔鬼怪了,干他!
“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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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之中传出一个压低嗓子的声音:“别动手,是我!”
“你它酿是谁?”
黑雾之中伸出一条手臂,有拳头直冲夜空:“为民除害!”
王七麟心里叫糟,这么正义的话却被做出这么傻的样子,除了黄君子还能是谁?
他赶紧四处出拳,拳风呼啸,阴阳二气三百六十度扫射,将周围要凑上来的人全给赶开。
一边追赶着黄君子出招他一边低声问道:“你们今晚上做什么?草,净给老子惹麻烦!”
黄君子低声道:“本公子得知这个世子在宴会上坑过你,想要你命来着。而且他还想占你的女人,气不过啊,所以就带弟兄们今晚过来给他点颜色瞧瞧!”
王七麟被这一番话给整感动了,他已经看出来浑身覆盖着黑雾的就是黄君子一方,于是看到不远处有个侍卫要以一团圆月似的法宝斩入一团黑雾中,便御剑给一剑劈了上去。
侍卫大惊赶紧后退,王七麟厉声道:“你去协助他人,这里交给本官!”
其他三把剑赶到,围绕着黑雾开始上下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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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冲黄君子说道:“弄死那货了吗?”
黄君子道:“没有,他身边高手竟然那么多!”
王七麟顿时知道糟糕了,说道:“那你们赶紧跑路,快快快,再晚跑不掉了!”
黄君子自信的说道:“但本公子还有个大背景没出动,她一出动嘿嘿,就是皇帝……”
“你它酿的死到临头别吹牛逼了,快点跑路!”王七麟声音落下,挥拳冲他砸出。
这次可是实打实的出拳!
黄君子反应也快,立马钻入地里就跑。
他的身影在几丈外冒出,甩手往空中扔出一个东西,这东西被风一吹顿时炸开,有浓密黄雾冒出。
夜风继续吹,黄雾随之弥漫,它并没有被吹散,而是像在复制一样,雾气笼罩范围越来越广也越来越黄。
黄君子再度钻入地下想走,说时迟那时快,虚空之中一声霹雳,狂风席卷,一个鬼头从风中冒出——
“咣当!”
地面震动,鬼头钻入地下。
谭胜勇寒着脸杀到,冷笑道:“哪里跑!”
鬼头入地追赶,黄君子不得不重新窜出地面,谭胜勇双拐拄地抬起腿来甩了甩,腿抽在夜空中像是一把长鞭。
他冲黄君子狞笑道:“本官一直盯着王七麟呢,哼哼,他刚才与你缠斗半晌竟然没能拿下你,你们之间有鬼!是不是?”
“是。”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四把利剑穿破黄雾刺来!
谭胜勇听到了声音从身后传来,急忙一甩腿往四周劈出。
“唰唰唰!”
他的四周顿时全是腿影!
王七麟阴沉着脸走了出来:“谭大人,抱歉了,今夜本官看来不得不对你出手,若是有所得罪,那便有所得罪!”
谭胜勇出腿如风挡住四把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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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捏剑诀喝道:“剑出!”
地下草影中钻出来一个叼着剑的猫头,猫甩头剑飞出。
鸡飞蛋打!
谭胜勇闷哼一声一挥拐杖腾身飞起,竟然并没有被听雷剑给重创!
这不对。
哪怕强如觜火猴,当初被王七麟用听雷剑给阴了之后都痛苦的往外鼓眼珠子来着。
所以只有一个答案——
“你是阉货!你真是黄泉监的人?”王七麟惊怒,迦楼罗御剑如闪电直上直下刺入谭胜勇脑门。
而且这货在查自己!
联想刚才他对黄君子说的话,王七麟顿时反应过来。
谭胜勇被逼只好落下,他叫道:“王七麟是反……”
“六六六六六六!”响亮急促的犬吠声出现,将他剩下的声音全给压住了。
王七麟使出全力冲上去,谭胜勇看他冲的急便抬腿劈出,一腿落下直冲他脑袋而来!
太岳不摧护体神功!
劲风劈落恍然开山大斧,但它开不了天地间的五岳神山!
王七麟被劈的身躯一震,护体青石色泽微退,有鬼搂住他脖子张口大啃却崩的怀疑鬼生。
也仅仅如此罢了,他成功硬扛住了这一击,瞬间迈步冲到谭胜勇跟前捏剑印捅向他的胸口。
谭胜勇面色大惊拄拐后退,他的速度倒是快,可是刚要拔起拐来却发现拐被地里一只手给拉住了……
他心里就一个想法:草率了!
剑印透体而过,谭胜勇使劲全身力气抬腿踢出,王七麟以轮钴印接应这一击并同时御五剑杀来。
谭胜勇狂吼一声一拍双拐,两个拐杖顿时有金光闪耀,这竟然是一件法宝!
金光往里照耀笼罩他全身将他给护住了,往外照出却像无数金针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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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浑然不惧,冲上近前开始卖力挥拳。
太阴真气、太阳真气轮番招待,二牛之力凝聚于一拳之上……
谭胜勇身上金光黯然,他跺地想跑。
一股烟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他吸进这股烟气后,浑身顿时有些松软。
接着又有靡靡之音传入他耳朵中,他的精神顿时恍惚。
一时之间他没有再逃命,王七麟抓住机会接连开拳,金光一丝丝黯然最终变成昏黄光芒。
小阿修罗御剑而至,一剑刺入他的太阳穴!
昏黄光芒挡住了剑尖。
小阿修罗翻身后跃跳到了剑柄之后,一拳顶在剑柄上!
昏暗的光芒摇曳了一下,终于黯然消亡。
剑芒穿过了谭胜勇的脑袋,他的身躯顿时一软。
此时黄雾更浓,王七麟看向周围,三步之内看不清人影,这让他心里松了口气。
黄君子窜出来抓起谭胜勇尸体道:“我给你处理掉。”
他将谭胜勇身上衣物靴子快速扒掉,王七麟低声道:“你做什么?”
黄君子道:“本公子有熔金水,能融掉人的骨肉皮,但对衣物靴子这些东西没用,这些你去处理,快快快!”
王七麟骂道:“你今夜乱七八糟发起这么一桩攻势,害得我残害同僚!”
他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这谭胜勇是黄泉监安插在听天监的细作,否则自己还真没法下手!
不过这谭胜勇是怎么混进听天监的,而且还官至上原府铁尉?
听天监被黄泉监渗透了?
黄君子将衣服鞋子扔给他,无奈的说道:“阿七,本公子是为你出气。而且本公子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动手,奈何背后有人安排,本公子不得不听从命令,你体谅一下好吗?”
他说着话掏出来一个小瓷瓶,往伤口上倒了几滴水,整个尸体如汤沃雪,迅速的消融。
可是最后地面却还落下了一样东西。
黄君子用布包住手将这东西给拎了起来,满脸呆滞:“阿七,你们听天监好危险哦。”
人皮面具!
但熔金水能消融人的骨肉皮,这面具没被消融掉,说明它不是人皮所成,不知道是什么做成。
王七麟拿起面皮一看顿时脸色铁青。
这个谭胜勇是假货!
他杀人还真是杀对了,真正的谭胜勇已经死了,被人取而代之了!
这让他暗暗懊恼,可惜自己江湖经验不够,否则看出他戴着人皮面具干嘛还用毁尸灭迹?直接拎着这具尸体去找李长歌,说不准还能立个功呢!
黄雾一起,黄君子带来的人就知道要撤退了,纷纷趁着雾气遮掩逃跑。
黄君子不能过多停留,跟跳水似的一头钻进土里没了踪影。
等到黄雾消弭,夜空中混战的两人中一人长笑一声往下冲,后面一名老者追逐,但前面人直接钻入一股火焰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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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一掌劈下,罡风如阴风,汹涌的火焰直接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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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举着一把捡来的长刀喝道:“都不要慌张,两人一组、三组一队,互相防备、互相支援!世子殿下呢?去找世子殿下!”
护卫统领掠风而来,道:“诸位放心,世子殿下安然无恙,王大人,请您速速带人追击来犯之贼,不能让他们跑掉!”
“好!”王七麟转身要走,老人一个瞬移冲到他跟前,愤怒的抬手就是一巴掌。
说时迟那时快,王七麟来不及躲开,索性运行太岳不摧神功不守反攻:“剑出!”
老人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迦楼罗快剑也一剑刺在他胸口。
可惜迦楼罗运剑只是快,杀伤力却是不足。
这一剑撕开了他胸口衣衫,老人体内肌肤上有古朴神纹流转,剑尖刺上被一道神纹给挡开了。
王七麟勃然大怒。
不远处的徐大更是恼怒,他挥刀向前吼道:“王大人遇刺了,这里有个老逼养的刺客没走!”
飞僵腾身掠下,吞口张嘴开喷,向培虎怒喝一声双手十指间夹起八炷香扔出,巫巫甩袖放出一群蛊虫,白猿公仗剑而来,舒宇抽刀、谢蛤蟆怒喝……
战事再起!
王七麟从小到大还没被人抽过巴掌,他爹娘都没这么做过,今天竟然被一个老人给抽了一下子!
没说的,干!
四把飞剑环绕穿梭,听雷神剑轰然炸响!
王七麟一拳打出,老者要飞起但辰微月已经导弹般降落一拳劈来,侧方又有几十支短箭跟飞蝗似的扑来,漫天蛊虫像过境蝗虫,嗡嗡响着将老人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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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冷笑挥拳击出,头顶之上罡风呼啸,一只隐形大拳与辰微月相撞发出轰鸣。
辰微月手臂上的袖子顿时炸碎,青白色肌肤上隐隐有血线鼓起!
飞僵倒飞,但凶戾的一咬牙又凌空扑下。
老者挥袖将飞来的短箭与蛊虫给拍开,一拳再出攻击辰微月,一手劈出砸向正前方的王七麟。
谢蛤蟆的身影鬼魅飘到,双手连出有指甲盖大小的符箓像雨点飞出,抓住老者手臂一个横移掠到他身后,沉声道:“跪下!”
老者面上冷笑被惊骇取代,他没料到会有强敌所以没用全力来对付王七麟而仅仅是随便出手,此时被人打了个突袭,双膝遭到重击小腿一软跪在地上。
王七麟见此变拳为掌,拉开手臂跟开弓一样,狠狠一巴掌抽了上去!
辰微月铁拳轰落,砸在老者头顶将他膝盖硬生生砸进土中,白猿公长剑劈下、舒宇鬼刀落下,一群人迅速围上来对他展开拳打脚踢。
向培虎低喝道:“抓住他!”
猛然双手拍在他两边太阳穴上。
一道红雾从他手中缠住了老者头颅。
护卫统领眼前一晃形势大乱,他看着被围在中间群殴的老者叫道:“自己人自己人!这是世子的不离卫!是桓王给世子的不离卫!”
谢蛤蟆说道:“行了,走!”
徐大的声音传来:“都让开,大爷来也!”
谢蛤蟆一挥长袖,四周的人全被他带走,老者双眼血红的跳了起来,看到一条大汉骑着个山公幽浮举着一把偃月大刀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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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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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先生死于两天前。
也就是说他在程家做法之后回家,立马就死了。
这死的必然有古怪。
王七麟说道:“毫无疑问了,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件事,他安排祖先生在明面上做事,将他利用完毕之后,便将他给弄死了!”
程福波喃喃道:“怎、怎么会这样?这事怎么这么复杂了?不就是有鬼啊不,有狐妖缠住了我家二郎吗?怎么祖先生还死掉了?”
谢蛤蟆拿起狐嫁女压箱底翻来覆去的看,说道:“无量天尊,还是不大对劲,如果是狐嫁女,那到来的应当是狐族娶亲队,刚才来的还真是鬼怪,不是狐族。”
王七麟道:“徐爷,这件事你怎么看?”
徐大说道:“回禀七爷,大爷站在你身后看呢。”
“认真问你呢,”王七麟又皱眉,“你说怎么办?”
徐大道:“七爷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王七麟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转,走向厢房,得先去看看正主。
躲在厢房里头的人叫程银宝,是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他此时躲在墙角、披头散发。
王七麟上去打量他,看到他面色青白、双眼无神,嘴唇一个劲蠕动却没有声音发出,确实有点疯疯癫癫。
王七麟凑上去与他交谈,他却什么话都没有,只是浑浑噩噩的蠕动嘴唇,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见此他摇头走出院子,看到他摇头,程氏夫妇难过的哭出声来。
李塔安慰他们道:“别哭了,我家七爷能耐最大,有他在,你家二郎不会有事的。不过你们遇到诡事为什么不去找我听天监?早日上报此案,何至于闹到今天?”
程福波哭丧着脸说道:“李大人明鉴,小老儿曾经想去报案来着,可是祖先生说不用报案,说他能解决此事,所以小老儿报了侥幸心思,就没有去找你。”
王七麟将徐大和李塔的手下叫过来,让他们出去查一些信息,他和谢蛤蟆走出街道。
“你家大儿年三十在哪棵树上吊而死?”他转头问夫妇两人。
程福波惶恐的说道:“不是在这街上吊死的,是在后头巷子,后头有一棵柳树,他就在上面挂了腰带给吊死了。”
王七麟直接踏墙上楼,又一个飞跃下去落地看去。
这条巷子要更窄一些,巷子头上有一棵大柳树。
夜风吹拂,干枯的柳枝前前后后的摇晃,像是无尽枯手在甩动。
只要风一吹过,就是哗啦哗啦的声音。
王七麟走过去绕着柳树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了一会,琢磨一通后他回到程家小楼,问道:“你家大儿是上吊死的?你能确定?”
程氏夫妇一起点头:“能呀。”
“当时我家二郎外出寻他,左邻右舍听到呼喊声后出来看,结果有人看到了吊在树上的他便赶紧来通知了我家,我们去看的时候,他已经吐舌头吊死了。”
说到这里程福波忍不住又开始抹眼泪:“可怜我大儿哟,他一个憨厚老实的孩子,又听话又上进,我怎么就把他给逼死了?都怨我、都怨我哟!”
王七麟皱眉道:“不对吧,吊死的?”
他思索一阵对程福波说道:“你带我去令郎的坟前瞧瞧。”
程福波愕然:“啊?这个?”
王七麟盯着他问道:“这个怎么了?”
程福波抬头看了看天色忌惮的说道:“大人,这已经很晚了,我家大儿是横死,所以没有葬入祖坟,而是葬在了县外一处老坟岗上,那地方很邪,这时候去老坟岗怕是危险啊……”
王七麟道:“放心好了,不管什么时候,只有妖魔鬼怪怕我的份儿,没有我们怕妖魔鬼怪的份儿!”
斩钉截铁,语气傲然。
徐大抽出偃月刀在他背后做怒目金刚状。
可是程福波还是犹豫:“大人,不是小老儿胆小,只是小人担心咱走了家里再出事怎么办?实不相瞒,大人,我家二郎脑子已经不太正常了,小老儿怕到时候出点什么事,贱内一个妇道人家处理不了!”
王七麟便说道:“这简单,你们夫妻带上二郎一起去嘛,有我们在你们身边,什么意外也不会发生!”
程福波眨眨眼睛,无话可说了。
他只好让妻子带上儿子,三人走在前头,领着王七麟和谢蛤蟆等人出门。
一行人出城时候从一片大宅子旁走过,程福波抬头看了一眼,猛的打了个哆嗦:“对了,诸位大人,小老儿突然想到一件事!关于祖先生的事!”
“什么事?”
“祖先生两日前离开我家,但小老儿当时担心没有他坐镇家中,来娶亲的妖魔鬼怪还会再来,于是就想让他再待上两天。可是他拒绝了,他说又有人找他去办事,这人他得罪不起!”
王七麟不耐道:“敞开来说,谁找他去办事?”
程福波无奈道:“小老儿也不知道,只记得祖先生说这人是上原府的大户人家,往上数是出过大官的,但亲家在我绿波县,这人经常往来绿波县,所以知道他的名声。”
听到这里王七麟心里一动,上原府的大户人家,亲家在绿波县,家中有诡事——
他看向谢蛤蟆,谢蛤蟆轻声问道:“将军府的郑家?”
王七麟道:“此间事了,我们就去探查一下。”
谢蛤蟆点头道:“应当如此,老道士当时就觉得郑家公子郑不世与柳家结鬼亲不是正常事。”
乱坟岗就是在几座土丘处,这些土丘彼此连绵,起伏不断,如洪荒巨蟒卧伏于地。
一座座突起的坟头子和墓碑胡乱分布在上面,多数坟墓没有墓碑,有些墓碑还没有姓氏,就是一块光板或者上面写着‘无名氏之墓’,隔着老远看去能看到有鬼火在里面漂浮。
但当他们走近之后,这鬼火却不见了,只剩下黑漆漆的夜色。
正月里的夜风吹过,李塔下意识的抿了抿衣裳嘟囔道:“好冷的风。”
王七麟道:“小心,这是阴风,能吹掉人的阳气,轻则让人最近几日运势低落,重则回去大病一场。”
他沉吟一下,找到谢蛤蟆低语几句,再抬起头时又说道:“大家伙小心,跟随道长身后走,今夜乱坟岗上阴风太盛,得让道长找一条避风的路来走。”
程福波指明大概位置,谢蛤蟆点点头从袖子中甩出一张符箓,喝道:“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辟邪,寻吉,急急如律令,出!”
随着他念出口诀,符箓开始亮起光芒,最终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火焰在夜空中飘荡。
夜风、阴风接连的吹,吹的这团火焰一个劲的翻滚,可就是没有熄灭。
他们跟随着火焰绕着山丘走去,两边全是无主的坟丘,李塔悄悄的往左右看,发现这些坟丘上一棵野草都不长,光秃秃、惨淡淡,死寂沉默。
这让他感觉不大对劲,这种坟不都是凶地吗?里面葬下的尸首应当有怨气或者煞气,所以才冲的坟墓泥土死气沉沉,连野草都长不出来。
那么从这种坟墓中走过的路,能是避开阴风的路?
风一阵一阵的吹,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越来越冷。
翻过一个土丘后终于找到了一座新坟,这座坟墓没有墓碑,只是几抷新土。
王七麟抓起一把土在鼻子前嗅了嗅,他闭上眼睛围绕着坟墓转圈,李塔看的莫名其妙,这是弄啥?
他冲谢蛤蟆点点头,谢蛤蟆沉声问道:“无量天尊,七爷,你确实要冒这险吗?”
王七麟道:“把它叫来!”
谢蛤蟆将一张符箓递给他,又去带其他人离开。
李塔忍不住问道:“道爷,七爷这是要做什么呢?”
谢蛤蟆面色凝重的说道:“七爷要喊鬼问讯,咱们先走,这片乱坟岗上冤死鬼、横死鬼无数,一旦七爷喊鬼,指不定来的是不是程金宝的鬼魂,有可能是困守此地的恶鬼。”
程氏夫妇下意识对视一眼,程福波迟疑的问道:“王大人还能把我家大儿的鬼魂给叫来?这已经过了他的回魂夜,他的鬼魂应当已经入阴间不能出来了吧?”
谢蛤蟆道:“无量天尊,按理说确实如此。但是你们将他尸首埋在这里的时候,他的鬼魂会在此停留一些夜晚,乱坟岗中鬼魂多,或许会有鬼魂与他交流,从他口中知道某些内情。”
“我家大人现在其实就是想将这些鬼魂叫出来,再从它们嘴中问出这些内情。”
程福波惊叹道:“王大人当真是修为通天呀。”
他们离开乱坟岗后极目远眺,确实看到程金宝坟墓跟前出现了一点火光,然后有黑影摇摇晃晃出现在周围。
呆呆傻傻、行尸走肉一样的程银宝惊恐的嚎叫一声,猛的推开扶着他的程氏往来路跑去:“鬼!鬼来了!”
一行人急忙去追他,等他们安抚下程银宝,王七麟已经掠地赶到。
李塔问道:“七爷,有发现吗?”
王七麟面色凝重的说道:“有所发现,但现在依然迷雾重重,咱们回去再说。”
这一趟来回花费了近两个时辰,等到他们回到程家小楼已经过午夜了,徐大和李塔手下都做完调查回来了。
王七麟问徐大道:“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吗?”
徐大摸着脑门子说道:“有价值的不多,但有一条消息挺古怪。”
“根据大爷从左邻右舍询问得知,这程金宝是个老实人呀,平日里只知道去家里店铺和城外田地忙活,从没听说过他去过勾栏院,更没听说过他与哪个花娘有牵扯。”
“反而是程家这个小郎君,嘿嘿,他可是个勾栏院浪子,每年三百多天得有二百天睡在勾栏院里。不过这小郎君机灵聪敏,深得程家夫妇喜爱,所以他虽然在勾栏院里败家,程福波和他婆娘却很少怪罪他。”
王七麟凝重的点头,说道:“一切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了?”徐大问道。
王七麟挥挥手,示意李塔带程家三口去驿所。
程福波满脸的莫名其妙:“王大人,这是做什么呀?”
王七麟不说话,阴沉着脸走了出去。
绿波县隔着上原府最近,它的规格比别的县城还要高一点,所以不管是衙门还是驿所都修建的要比寻常县城更大气威严一些。
王七麟进入驿所后在大堂坐下,掏出铁尉印拍在桌子上:“砰!”
一群刚刚从梦中惊醒穿戴整齐的游星力士纷纷跑出来,分列成两队手握腰刀摆阵。
见此阵仗,程家夫妇顿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程银宝浑浑噩噩的在大堂里转头看,满脸木然。
一名小印戟指喝道:“何方罪人,胆大妄为?在我听天监公堂上竟然不跪?”
王七麟摆手道:“他现在装疯呢,你不要管他。”
听到这话程福波猛的抬头震惊的看向他。
王七麟再次用铁尉印拍桌,满脸肃穆的问道:“程福波,你家大儿被害真相,你愿意告诉本官吗?”
程福波茫然的说道:“什么真相?大人,小老儿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呀。”
王七麟歪嘴冷冷一笑:“很好,你不太明白,那本官就提点提点你。”
“你说你家大儿是挂树枝自尽而死,是吗?”
程福波慌张的点头:“大人请明鉴,一点没错呀,他正是自尽而死,这点我家的邻舍都能作证,其实就是我家后面的丁老四先发现了他上吊!”
“而且这事衙门也有记述,仵作去验过尸的,我家大儿正是死于啥颈骨脱离,舌头外伸、面庞充血变青,他说这就是上吊死的。”
程氏跟着说道:“不错,大人您明察呀,他就是上吊死的。”
王七麟摇摇头说道:“但是本官询鬼问到的却不是这回事!”
“你大儿是被人掐死的!”
“掐死也会造成舌头往外伸、面庞变青的样子。”
程家老两口吃惊的瞪大眼睛:“啊?”
王七麟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问道:“程银宝是你们俩的亲生儿子,那程金宝就不是吗?二位,手心手背都是肉呀,你们两位平日里偏袒程银宝就罢了,在程银宝杀了程金宝这件事上,你们竟然还要偏袒这小儿子?”
此话一出口,满堂皆震惊!
李塔下意识喝道:“你们两个还不说实话?!”
王七麟站起来走到堂前,看着老两口忍不住摇头:“你们太过分了,程金宝又孝顺又老实,可惜嘴笨不会哄你们开心。”
“而程银宝却是个败家玩意儿,仅仅因为他嘴甜会哄人,你们就处处偏袒他?”
程福波震惊的说道:“没有,大人,我们没有!”
王七麟断然道:“别否认了,本官已经询鬼问出真相了!”
“真正拿到狐嫁女嫁妆的是程金宝,这程金宝去年凑巧救了一头狐狸,那狐狸感恩于他,便愿意委身下嫁。狐族收下了程金宝的聘礼,只不过程金宝也不知道自己随手给狐族的东西,会被他们当做了聘礼。”
“但是程金宝后来知道自己走了桃花运被狐族看上,他将这件事告诉你们,本想让你们高兴,让你们知道你程家要发达了。”
“可是程银宝嫉恨在心,他得知狐女娇媚且有神通,于是便起了垂涎之心,他想做狐族的女婿!”
“他从小就抢哥哥的东西,每次抢你们都偏袒他这弟弟,以为这次抢哥哥的姻缘,哥哥也会答应。”
“结果没想到程金宝这次铁了心要保住自己的姻缘,所以程福波你说你曾经因为大儿姻缘一事与他争吵不休,此事属实,只不过不是他看中了妓子你不愿意,而是你想让他将狐女让给程银宝他不愿意!”
“大年三十,你们终于起了最厉害的一次争执,程银宝一时失手将程金宝给掐死了!”
“这时候你们为了保住程银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偷偷的将程金宝给挂在了柳树上,制造他一个自尽的假象!”
“不止于此,你们为了防止被人查出真相,还让程银宝去勾栏院找了个相熟的姑娘在程金宝灵前演戏嫁祸他责任。”
“最终呢?恶有恶报!你们本想保住程银宝并且让他拿到狐嫁女压箱底来娶狐女,可是狐族岂是那么好骗的?它们发现你们害死它家女婿,便决定报复你们程家!”
“你程家不是想让老二娶一个大能耐的媳妇吗?好,那就引鬼来与他成亲,但不是嫁给他,而是娶走他去给鬼做赘婿!”
王七麟一口气说完,众人纷纷色变,看向程家三人的眼光真是跟一把把刀子一般。
程银宝吓得缩着身子搂着爹娘。
程氏作势要推开他,怒道:“竖子胡说!”
程福波急忙接话道:“王大人,你说的这些太耸人听闻了,我们压根没有听到过,这不可能!”
“而且你有证据吗?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
王七麟悲哀的看着他们,道:“你们当真是没有一点良心吗?程金宝做过什么,你们这么看不上这个儿子?你们为何非要护住这个作奸犯科、吃喝嫖赌的老二?”
“而且,你们有一件事大错特错了!”
王七麟凝视着老两口徐徐说道:“年三十夜里,程银宝并没有掐死程金宝,人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他当时是假死,你们哪怕别管他,他过一会也会重新苏醒。”
“结果,你们把昏迷中的他挂在了柳树上,硬生生给勒死了!”
李塔脾气火爆,伸手从身旁力士腰上抽出一把刀吼道:“竟然有你们这样一家人?七爷,砍了他们,先斩后报!”
王七麟摇头道:“他们老两口只是帮凶,隐瞒了真相罢了,真凶是这程银宝。”
徐大上去扣住程银宝的脖子,将他拉到了后头。
程氏急忙去抓儿子,程银宝奋力挣扎,张开哀嚎,李塔上去帮忙,两条铁塔般壮汉上去锁住了程银宝。
但程银宝还在扭动身躯,徐大震惊:“这夯货好大力气!”
程银宝只是靠一口爆发力,很快没了力气跟条死狗似的落在他们手中。
程福波冲王七麟喝道:“王大人,这一切是假的,不是这样的,小老儿一家没有杀害程金宝,小老儿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你一定查错了!”
王七麟傲然道:“不会错的,这是本官在乱坟岗寻鬼问出来的真相,是程金宝鬼魂告诉这些鬼的!”
程氏叫道:“可这就是假的呀,我家银宝没有做这样的事,我们没有杀金宝!”
徐大怒道:“老虔婆现在还要嘴硬?真是死不认账!”
程福波诚恳的说道:“诸位大人,请诸位大人一定要明察,真的不是这样,我们没有杀程金宝呀,他就是悬梁自尽的!”
王七麟问道:“你们有证据吗?有证据证明你们说的这一切吗?”
程福波愣住了,他呆了呆问道:“不应当是大人您展示证据吗?应该是大人您拿出证据来呀。”
王七麟说道:“你们若是拿不出证据证明不是程银宝杀了程金宝,那就可以认为是程银宝杀了程金宝!”
一听这话,义愤填膺的差役们觉得不对劲了。
这个逻辑是错的吧?
听天监都说王七麟擅断奇案,今天看来,名不副实?
程氏想了想,说道:“有证据,我们有证据,我家后巷的邻居能作证,再说程银宝若是掐死了程金宝,那程金宝脖子上无论如何会留下手指印痕迹的。衙门仵作验过尸,压根没有这些痕迹!”
王七麟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明日你们找衙门仵作和证人来驿所,本官到时候听听他们怎么说,今夜这程银宝先关在我们驿所里头。”
程氏夫妇不甘心,谢蛤蟆喝道:“无量天尊,你们家里有妖魔鬼怪,程银宝回去反而危险,留在我们驿所虽然一时没有自由,可是好歹安全。”
程福波看看妻子,无奈道:“那有劳官老爷了,这真的是冤枉,小老儿一家冤枉呀!”
王七麟摆出蛮横霸道一面,说自己断案从不会冤枉好人,他们若能推翻他的论断,那就明天拿证据来说话。
程氏夫妻互相扶持着落寞而去。
两人回到家里,之前跑掉的门房如鬼魅般出现,程氏关门,程福波则闭上眼睛抖了抖耳朵。
门房道:“没有外人了。”
程福波没管他的话,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睁开眼睛说道:“没有人了。”
门房翻着白眼吐了口唾沫。
程氏伸手揉了揉额角和脸颊边缘,慢慢的撕下一个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普通寻常的女人脸:“这是怎么回事?听天监怎么会来找到咱们?”
程福波沉声道:“别怕,一切都是巧合罢了,我去第五味放下这压箱底换灾的时候没有掩饰真面容,估计他们就是顺着这点找来了。”
程氏怒道:“别怕?听天监摸到咱们门上了,还把老火给扣下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知道咱身份,否则他们就不是扣押老火,而是会找金将银将出马来抓咱们了!”程福波不耐道。
门房下意识叫道:“什么?老火被王七麟那狗草的给扣下了?”
程氏悻悻道:“不错,那王七麟说是老火假扮的程银宝杀害了程金宝,所以把他扣住了。”
门房茫然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它娘谁知道?”
“老火被扣,这可麻烦了!”
程福波背手在院子里走了几步,道:“当前麻烦的还不是老火,老火只要继续装傻,王七麟不至于能从他身上查出什么来。当前咱们的麻烦是怎么能用寻常手段捞出老火来。”
程氏暴躁的说道:“老火也是倒霉,这王七麟怎么查的案子?这不是瞎鸡儿查吗?”
“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程福波问道,“咱们对程家的了解仅仅限于表面信息,谁知道他家大儿子是不是他家小儿子给掐死后挂到树上吊死的?”
程氏怒道:“你问你娘呢?这户人家是你选的,你怎么会选这么一户人来落脚?”
程福波更怒,道:“这是老大的安排,他让咱来这家人落脚,等他来了你去问他!”
门房满头雾水,他问道:“我出去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老火被听天监给扣下了而你俩又在吵架?”
“你出去做什么?”程氏骂道,“你个骚猴子跑的倒是快,瞎鸡儿跑!”
门房怒道:“我不出去谁来御鬼娶亲?不御鬼娶亲吸引听天监注意力,他们摆明是来查咱们的,到时候万一真查出个什么来怎么办?当时王七麟可就是躲在屋子里头呢!”
他又说道:“老子一开门就看到了那伙人,赶紧通知了你们让你们好好演戏。你们只要演戏拖住他们就行,我出去避开他们耳目施展法术御鬼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结果呢?你们连这个都做不好,等到老大来了,我一定要好好告一状!”
“告告告,告你娘个臭批。”程氏骂他。
门房骂道:“骂骂骂,整天咧开嘴就会骂批,老天爷在你嘴里生了个臭批吗?”
程福波叫道:“别吵了,你们别吵了!现在赶紧想想,老火怎么办?咱们怎么去把它给救出来?”
程氏冷冷的说道:“大不了去驿所劫狱,反正一个小小的县驿所,咱三个闯进去救个老火还不简单?”
门房问道:“你说的简单,那你在屋子里的时候跟王七麟面对面了,你怎么不简单的灭掉他?”
程氏怒道:“他随身带着个灵兽,而且看不到那个臭批道士跟在他腚后头吗?老娘怎么动手?王七麟是咱们一招能杀死的?臭批道士就在外头,用不着一招时间就能赶进来,老大不在,咱们四个不一定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说到这里她又骂门房:“你这个臭傻批,操你娘的,你不是说按照你的安排,咱们可以打王七麟一个落单吗?”
门房不服气的说道:“按照我的安排就应该是这样,那第五味的小娘子摆明是他王七麟的姘头,王七麟跑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千里送批啊。”
“所以咱们设计他姘头,按照常理他王七麟应当会逞英雄自己来解决这档子事,只是一个换灾罢了,他王七麟肯定有信心能解决掉呀。”
“谁知道他竟然拉了一堆人来办这屁事,这孙子也太谨慎了吧?”
程福波背着手、阴沉着脸转圈圈,最终说道:“算了,今夜闯驿所把老火捞出来,然后撤走,废掉这个落脚点。”
门房迟疑道:“可是老大说过,咱不准打草惊蛇。”
程福波摇头道:“这也不算打草惊蛇,就因为一户人家消失,听天监便能猜出咱们是二十八宿?哈,他们是神算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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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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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王七麟死脑筋、老古板,而是鬼修一直为江湖所不喜、为朝廷所禁忌。
世间万物分阴阳,阳间自然为阳,人为大阳;阴间属阴,鬼属大阴。
所以人在阳世间的修炼法术不管是正是邪,都属阳术。
唯一例外便是鬼修。
鬼修不是一种具体修炼法术的名字,而是许多修炼路数的总称。
但这些法术不管具体怎么修炼,都脱不开四个字:逆天而行。
阳世间的正道法术讲究稳打稳扎、步步为营,讲究驱邪扶正、除魔卫道。
而鬼修只有一个讲究,还是那四个字:逆天而行。
它的修炼路数便是孤魂野鬼吃小鬼,小鬼食大鬼,大鬼吞恶鬼,恶鬼噬厉鬼,就这样一级一级从小打到大!
它对修炼者的要求更奇葩,并非是什么人想鬼修都行,必须得是老人,年纪越大被视为天赋越佳。
而鬼修的厉害之处也是那四个字:逆天而行。
修习者会返老还童,其中修为越高,相貌、身体状态等会越是年轻。
简单来说,越活越回去。
但是这不会延长寿命,踏上鬼修之路的时候,就已经把寿命交到了诸鬼手中。
不过只要修为一路精进就会一直存活,可是一旦不能精进那立马就会被觊觎在旁的群鬼给撕碎。
总之鬼修的路没有任何退路,一旦踏上这条路只能前进不能停下,一旦修为停下就会死!
至于修为退步?不,这条路不允许修行者后退,修行者在后退之前已经死了。
而鬼修死后不入地府、不进轮回,三魂七魄在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没了。寻常人发毒誓常用‘死后不得超生’做条件,可是这点对鬼修来说是基操,他们死后肯定没法超生。
甚至死后不留尸体!
夺天地之造化的人,下场总不会很好。
就这一点便会断绝掉大多数人接触鬼修的念头,所以除非是身负血海深仇且有机缘接触鬼修者,此外其他人是不会成为鬼修的,鬼修也很少。
王七麟问不忘仇是不是单纯为了找金辉道长报仇才成为鬼修,不忘仇点头说是。
提到这点的时候他也很郁闷,道:“我爹绝不可能对我说谎,也不会将一个谎言牢记一辈子,他到死都没有笑过几次,始终对金辉道长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
“所以我才会如此痛恨金辉道长,他毁了我的家!”
“可是金辉道长的话,好像也不是谎话?”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茫然之色,“这就古怪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两个事实?”
绥绥娘子上菜,先端上来一些甜食凉菜,有蜜饯果子、有方糕、有蜂糖糕,用精致小盘托装,四周还有绿色竹叶点缀,充满春天的喜气和朝气。
白猿公以筷为剑,手腕一抖,面前盘子里顿时有了蜜饯果子和各种甜糕。
徐大羡慕的说道:“你手真快。”
白猿公得意一笑,低下头开始猛吃。
绥绥娘子再度上凉菜,他这次出手更快,夹了菜就往嘴里塞,嚼了两口大叫:“这是什么?好辣!”
“咬春嘛,当然要辣一些。”绥绥娘子放下五辛盘,“奴家觉得寻常用葱、韭菜、蒜、蓼蒿、芥菜做五辛盘好无趣,近年来并郡流入辣子这菜肴,它才是真的辛辣,晒干了做五辛盘最合适。”
白猿公张着嘴一个劲的抽气:“嘶嘶,嘶嘶。”
包大端上来一个铜炉,这是拨霞供,有铜盘里装满大小厚薄匀称的兔肉。
铜炉中的兔骨汤炖的发白,猩红的炭火燃烧,汤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浓白的水雾上涌,带着鲜香的味道遍洒房间。
王七麟夹了一些兔肉放入铜锅中,点头道:“吃,大家伙吃。”
其实用不着他招呼,白猿公已经下筷如飞的吃了起来。
看着他呲牙咧嘴的胡吃海塞,秦韬觉得丢脸,低声道:“白公,吃慢点,你就这么饿吗?”
白猿公也小声说道:“这王七麟欺负了咱们,咱们必须得报复他,既然打不过他们,那就使劲吃他们的东西,让他多花钱!”
说着他伸筷子进铜锅,夹到什么吃什么。
见此徐大愕然问道:“老头,这兔肉还没有熟吧?”
白猿公嘿嘿笑道:“老子连活兔子都吃过,还在乎这兔肉熟没熟?”
徐大看着他狂吃,忍不住惊叹:“老爷子牙口真不错,半生不熟的肉也能嚼烂。”
白猿公得意洋洋的伸筷子进猪脚汤里翻愣,找出来一块猪骨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给生吞了下去。
满脸傲然。
王七麟好奇的看着他问道:“白大侠,仇公子也算是报了仇,接下来他要回塞外了是吧?你们是不是会分开?如果分开你到时候去哪里?”
白猿公冷哼一声道:“怎么,王大人想要招募我?”
王七麟摆摆手道:“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没想招募你,我想把你介绍给我一个熟人,你们俩的性子很相近,他应当会喜欢你这个人。”
他自然是想将白猿公介绍给黄君子,黄君子麾下一堆的二货,而白猿公也是个二货,他们在一起是天作之合。
这顿饭上绥绥娘子下了苦功夫,除了拨霞供这道大菜,另有炙羊肉、润兔、润鸡、炒白腰子、鲜虾蹄子脍、虾鱼汤齑、南炒鳝、沙鱼脍、羊舌签等一系列菜肴。
色香味俱全,吃的一行人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酒席结束,王七麟告诉不忘仇等人他们随时可以离开,大家伙就此别过了。
不忘仇深深的凝视了他一眼,起身抱拳道:“王大人,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王七麟送他出了门。
这些人一一离开,只有白猿公还在继续吃喝,他一直吃了下去,期间还要求又加了几道菜肴。
一直吃到食物顶到嗓子眼,白猿公满意的打了个悠长的饱嗝,拎起宝剑得意洋洋的想要出门。
绥绥娘子拦住了他,笑吟吟的说道:“客官,你还没有结账呢。”
白猿公叫道:“凭什么让老子结账?今天明明是王七麟请客!”
绥绥娘子耐心的解释道:“不错,你们的酒席确实是王大人结账,可是你先前欺负过一位老先生,小店为了平息人家的怒气,免了他们酒钱。而小店不能平白无故的做亏本买卖,所以这钱得你买单。”
白猿公怒道:“哪有这般道理?你是不是要仗着修为比我高深欺负我?”
绥绥娘子点头道:“对呀。”
白猿公一时无语。
他生气的跺了跺脚,问道:“多少钱?”
绥绥娘子伸出手道:“十枚金铢!”
“多少?”白猿公一下子瞪大眼睛,“他们是往肚子里喝了金汁吗?或者你敲诈我?”
绥绥娘子温和的笑道:“小店生意童叟无欺,怎么会敲诈客官呢?不过你先前倒是猜对了,他们差不多喝了金汁,得知有人请酒钱,他们喝了小店最贵的忘忧玉醑,这酒一坛五个金铢,他们喝了两坛。”
白猿公怒道:“怎么会有这么贵的酒?你这酒坛子是金子做的还是里面装了金水?”
绥绥娘子笑道:“客官说笑了,这酒就是用粮食酿造的,不过里面有一味臣佐料你应当听说过,叫做鬼草。”
白猿公一怔,问道:“哪、哪个鬼草?”
绥绥娘子说道:“当然是牛首之山所生长的鬼草,客官若不信,奴家店里还有未用之草,现在便拿给你瞧瞧。”
她伸手举过头顶打了个响指,胡涂端着一个玉盒小心翼翼的走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依然保持湿润的绿草,叶片如葵花叶,长着赤红色的小根茎,一把绿草在一起,整齐有序,秀丽可爱。
《山海经·中山经》有云:又北三十里,曰牛首之山,有草焉,名曰鬼草,其叶如葵而赤茎,其秀如禾,服之不忧。
白猿公沉默了。
他沉思了几个呼吸,猛的拔出宝剑说道:“老子没钱……”
绥绥娘子冷笑一声挥手夺过宝剑,秀手中寒气喷涌,宝剑顿时结上一层冰霜。
不见她怎么发力,只见她双手往前一折,寒光闪烁的宝剑顿时如冰般化作碎片跌落在地。
胡涂立马收起玉盒厉声道:“好胆子,没钱是要吃霸王餐?你敢在我第五味吃霸王餐?”
白猿公急的跳脚:“老子吃个屁的霸王餐!老子是没钱,想用这把剑来付账!这把剑是老子从剑冢中请出来的宝剑,乃是百年前一代天工风凌先生亲手锻造出的大宝剑!”
这下子轮到绥绥娘子沉默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轻松的说道:“你被骗了,这是一把普通的铁剑。”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风凌先生一代天工,锻造的宝剑锋利无匹、百折不挠,砍山岳则山岳崩裂,切江流则江流断绝,对不对?”
“对!”
“那问题来了,这把剑被奴家一拍就碎了,你说它是一代天工所锻造的剑?”
白猿公眨眨眼,无言以对。
他努力想了想,找到原因:“还不是因为你修为太厉害!”
绥绥娘子冷冷的说道:“你知道老娘修为厉害,你还在这里废话作甚?十个金铢,有钱就给,没钱留下以工抵债。胡涂,店里还缺什么工?”
胡涂嫌弃的看了眼白猿公道:“老头能做什么?让他去后厨刷碗刷盘子顺便收拾卫生吧。”
“好,但孟亚圣说得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咱们要尊老爱幼,给他一个月一个银铢的高薪水。”绥绥娘子说道。
胡涂收起玉盒招招手:“行,老头跟我来吧。”
痛痛快快的,白猿公就这么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有心想要拒绝,可是看看地上碎裂的宝剑碎片却压根说不出个‘不’字。
他想找王七麟帮忙,但王七麟已经不见了……
王七麟也是很忙的,他还要查山羊胡老头在茶楼留下的换灾。
如果不是昨天下山归途中碰到了被人算计这回事,王七麟还以为老头将换灾留在第五味只是个巧合。
换灾这种污秽需要被别人捡走才行,所以人们一般会把换灾放在路口、店铺、集市这种地方,第五味客流量很大,放下换灾自然也能说得过去。
但是发现有人算计他们后,王七麟开始猜测这事不是巧合,就是有人冲着第五味出手了!
他得查出这些人的身份。
其中要查山羊胡老头的身份很简单,王七麟跟衙门讲述了一下老头的衣着相貌,衙门里差役四处散开打听,很快打听到老头身份:
绿波县的一个小地主,名叫程福波,家住绿波县富甲街道。
王七麟拎上包袱带着人赶了过去,他还没有打开包袱,因为他一旦开了包袱就代表接受换灾,到时候不管里面封印的是霉运还是鬼怪,都会转移到他身上来。
他们是在次日傍晚赶到绿波县的,王七麟叫上了李塔去富甲街道,等到夜幕降临路上没了行人,他悄无声息的将包袱放在了门口并敲了敲门。
今夜月色不美,乌云蔽天。
听到敲门声后有老头出来开门,结果这老头估计眼力劲不太好,问了一声‘谁呀’打开门,然后他往两边看了看没有看到人,又赶紧缩回脑袋关上了门。
王七麟见此郁闷了:“这什么意思?是不是我还得敲锣打鼓给他们讲讲侧重点?”
谢蛤蟆抚须道:“无量天尊,看老道的操作。”
他迈步走去,重新敲门。
门内再度有人问道:“谁呀?”
这次声音小心翼翼许多,且没有直接开门。
谢蛤蟆道:“老道游方至此,观此地鬼气森森,请问老人家可是这户人家的主人?若是主人请出来相谈,若不是主人请找主人出来相谈。”
房门内安静了下来。
最终看门的老头再次拉开门往外看,谢蛤蟆一甩袖子冲他唱了个喏。
夜风吹的他大袖飘舞,飘然欲仙,颇有高人神韵。
老头犹豫了一下,说请他稍等,然后赶紧急匆匆的跑了回去。
谢蛤蟆将包袱摆正,一个纵身飞了回来。
一行人躲在街角偷偷的看。
人头摞人头,下面还有狗头和猫头。
王七麟曾经在第五味见过的程福波再度露面,他走到门口没看到人便一步迈了出来,然后正好一脚踩在包袱上。
程福波低头,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好像是踩在了烧红的钢刀上,嗷嗷的叫。
王七麟给徐大使了个眼色,徐大放出了冥鸦。
冥鸦扑打翅膀飞起,从空中猛的俯瞰飞下,如同一支利箭扑向程福波。
程福波急忙摇头,冥鸦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飞过,见此他叫的更是凄厉:“报丧鸟!”
左邻右舍听到惨叫声纷纷拉开门,程福波忍着惊恐捡起包袱赶紧带回家里。
毫无疑问,这是见不得人的事。
不少人家出来观望,街道内外一时有些乱,王七麟便趁机跳上屋顶。
这样有夜色掩护身影又有开门声说话声掩饰声音,没人发现程福波家屋顶上了人。
谢蛤蟆轻飘飘的跟了上去。
这手轻身功夫让其他人大为艳羡,徐大也想爬上去,李塔果断拉住了他。
就徐大这身板、这吨位上了屋顶,那屋顶指定得垮。
程福波家是二层小楼带院子,院子有厢房,其中程福波和家里人自然住楼里,但他们此时在一楼,王七麟上了屋顶之后发现没什么用,他看不见一楼大厅里发生的事。
见此谢蛤蟆飘入二楼拉开窗户,冲他招了招手。
王七麟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还好老道士没有花心思去做采花大盗,否则以他这轻身功夫和江湖经验,那一旦误入歧途整个上原府就是锁在猪圈里的母猪都不安全。
两人悄悄的进了二楼一间黑咕隆咚的房间,贴在地板上小心翼翼的听向楼下:
“怎么、怎么会这样?它怎么又回来了?坏了坏了,它怎么又回来了?”
“当家的你真把它给放到府城那家的茶楼里了么?是大师给说的那茶楼吗?”
“老子办事你还不放心?绝对就是那家茶楼,在文略大街上、叫第五味,没得错,我进去喝了一壶茶,然后偷偷给跑了,绝对没人注意到我,我连茶水钱都给逃掉了!”
“那它怎么会回来?”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明日,咱们明日再找大师来看看,怎么会这个样?”
“今晚是不是得让老二出去避避难?”
“不行,这东西缠上老二了,老二能躲到哪里去?把大师给的符拿出来,有这符在,扛上一夜应当没问题。”
王七麟给谢蛤蟆使了个眼色,结果谢蛤蟆一动不动,他以为这屋子里有什么意外,然后仔细一想才发现应该是屋子里太黑了,老道士注意不到自己的眼神。
于是他伸手捅了捅老道士,低声道:“下去开门见山?”
谢蛤蟆也低声道:“这种土财主最是狡猾,不好对付,得恩威并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咱们这样……”
他已经想出了计策,与王七麟耳语几句后两人便做分开。
王七麟留在了楼里。
程福波夫妻很快出现在院子里,他们推开一扇厢房门走进去点燃油灯,王七麟透过窗户往里看,看到灯上有三个人影。
随后程氏自己出来了,程福波留在了厢房里,而程氏关上门后将一张符纸贴在了门上。
见此王七麟便有主意了。
夜色越加浓郁。
逐渐的,整个绿波县都陷入黑暗中。
程家宅子里却灯光大亮,程氏出来后把过年时候的灯笼全点亮了,整个宅子里都是昏昏黄黄的光。
程氏在客厅里忧心忡忡的待了一会,她挑了挑灯芯后叹了一口气,举起油灯往屋子里走。
该睡觉了。
可是就在她起身之后,头顶的二楼忽然响起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楼上奔跑!
程氏一下子呆住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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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看着她笑道:“走吧,去山上踏青。”
绥绥娘子抱着双臂磨磨蹭蹭走过来,低声一笑:“好呀。”
王七麟准备了马车,赶车人是秦韬。
八喵和九六死乞白赖上了车,王七麟将它们扔下去:“回去听黑豆读书!”
八喵混不吝的吐了口唾沫:读书?读个屁书!
绥绥娘子说道:“带上它们吧,平日里你外出不是都带着它们吗?”
八喵和九六一个劲的点头。
齐刷刷的。
王七麟只好把它们俩塞进车里,吓唬九六:“待会没吃的就吃你。”
九六躲到了绥绥娘子身后。
马车入山,山路崎岖不好走,王七麟将车子停在了这里。
此时节气已经入春,可山里却没有什么春意,群山莽莽,只有远处白雪皑皑、近处山石耸立。
王七麟带着绥绥娘子往前走,路上长出草芽又长出绿叶,踩在上面柔柔软软。
见此绥绥娘子惊喜的看着他道:“叔叔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王七麟微微一笑,风轻云淡。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路向前走,一路绿草生。
走到山腰上路边开始长出野花,姹紫嫣红,鲜花怒放,花香袭人。
有野鸟飞来撕扯草叶花瓣,它们吃到嘴里后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更多的野鸟飞来。
花香鸟语。
山路寂静。
王七麟看到有漂亮的山茶花,此花大且多瓣,一朵鲜花绽放有万般风采。
其中恰巧有鹅黄花色,他便摘了一朵给绥绥娘子插进发髻中。
绥绥娘子问道:“好看吗?”
王七麟咳嗽一声道:“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绥绥娘子露出开心的笑。
王七麟也笑,娘的昨天晚上跟黑豆一起挑灯读书就是有用,以后自己得上个夜大了!
伴随着绿草红花他们一路走到山巅,站在高处往下看,一条花草路蜿蜒在山间。
绥绥娘子仔细的看,从山下一点一点的看到山上。
见此王七麟问道:“你在看什么?”
绥绥娘子笑道:“人生苦短,我们要珍惜眼前,所以奴家想将今日的情景都记在心里。”
王七麟脱口说道:“你不用记在心里,以后你想看了我就带你看。”
绥绥娘子柔声说道:“那当然很好啦,可是等到咱们上了年纪后呢?等到有一天走不动路了,还怎么来看呢?但若是奴家记在心里了,那时候奴家坐在墙外晒着阳光,便可以将这情景翻出来想一想。”
她又仔细看了一阵,最后高兴的一拍手说道:“好啦,已经看完了,叔叔好像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说吧。”
王七麟磨磨蹭蹭的说道:“没什么想说的,就是随便聊聊,那啥,绥绥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绥绥娘子想了想说道:“嗯,修为有些差,性子有些粗莽,所以总是会惹到一些不该惹的人。”
一听这话王七麟心里咣当一下子。
“但你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去惹这些人,而是为了受到委屈和压迫的人,”绥绥娘子说道,“正是因为你修为差还敢为他们去出头、去承担不必承担的责任,所以我觉得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这话把王七麟说尴尬了:“也没有这么好吧?”
绥绥娘子摇头道:“你很好的,奴家见过许多许多人,有许多是一方豪杰,有许多是天纵奇才的大能者,他们都很好,可是他们都没有你好。”
她又笑了笑,说道:“他们也不叫王七麟。”
王七麟挠了挠鼻子说道:“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的印象还挺好,是因为我帮你完成夙愿的缘故吗?”
他自然已经猜到了绥绥娘子的身份。
绥绥娘子却诧异起来,说道:“你何时完成过奴家的夙愿?奴家又有什么夙愿?”
王七麟下意识的想要问她难道不是曾经被困在李家青丘府的天狐吗,但随即想到这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于是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们做夫妻好不好呀?”
“好呀。”绥绥娘子灿烂的笑。
山风其实很冷,可王七麟一听这话却忽然觉得浑身很热,他不得不拉开衣襟散散热。
绥绥娘子惊奇的问他道:“你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王七麟说道:“我们男儿又不抹胭脂,当然是为了情人红。”
他伸手想将绥绥娘子搂到怀里,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克制住了。
母胎solo多年,他又被补的太狠,这会压根不敢碰绥绥,否则两人都要尴尬。
于是他只拉住了绥绥的手,说道:“你看,老话说的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想你家里若是有长辈,我想找个媒婆去提亲。”
绥绥娘子想了想说道:“奴家的家里,嗯,奴家家里应当没有长辈了,但也可以说还有个娘亲。但七郎你要找到她会很难,所以不如这样,你等待一下,等奴家去认个干亲,你去找他们提亲便好。”
王七麟关心的问道:“你娘亲还在?那为什么从没见过她来找你或者你去找她?”
绥绥娘子说道:“因为她去的地方奴家去不了,而奴家所在的这里呢,她又没有兴趣再回来。或许有朝一日我们还会见到她?反正没关系啦,她会祝福我们在一起的。”
说着她又狡黠一笑:“七郎还记得么,你曾经问过奴家一个问题,你问奴家为何叫你叔叔,到了现在你知道答案吗?”
王七麟迟疑的点点头。
绥绥娘子惊奇的问道:“是什么答案?”
王七麟给她一个徐大之笑:“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称呼能更好的吸引我?”
他认真思索过这答案,可是想来想去却真是想不到答案。
她又不是包大的妻子,所以她叫自己为‘叔叔’肯定与当日包大称呼自己为兄弟这件事无关。
最终徐大给了他提醒:禁忌之恋才是最有魅力的!
绥绥娘子在他胸口拍了一把,笑道:“胡扯!是因为你其实认识奴家娘亲,而你又比奴家娘亲的年纪小,那么奴家不叫你为叔叔又能叫你什么呢?”
王七麟吃惊的叫道:“我认识你娘亲?”
他的猜测被全盘推翻!
他以为绥绥娘子就是他在青丘府中救出的天狐,算算时间点,第五味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正是他将天狐解救后的日子。
所以他猜测绥绥娘子是天狐化为人身来找他报恩,反正小说里这么写、戏剧里也这么演。
结果绥绥娘子笑道:“是的呀,你不记得了是吗?”
王七麟疯狂点头。
绥绥娘子遗憾的说道:“具体的奴家也不知道,但是奴家娘亲说过认识你,却没有多说,所以只能是以后我们若有良机遇到她,你再去细问她好了。”
王七麟问道:“那你是青丘狐族,对吗?”
绥绥娘子笑嘻嘻的一拧纤腰,一条硕大蓬松的狐尾出现在身后。
正在给九六舔毛的八喵箭步窜来,跪地狂磕头。
享受舔猫服侍的九六很不满意,将它叼着颈后毛拖走了。
八喵气的鼓眼珠子:该死的命运颈后皮!
王七麟想去摸,绥绥娘子赶紧收起来,柔声道:“七郎我们不是来踏青的吗?总是站在山巅做什么呢?这里风好大,把奴家的头发给吹乱了,咱们去找个避风有花草的地方再聊不好吗?”
“好!”王七麟拉着她的手往下走。
九六叼着八喵跟在后面。
就跟叼着个黑耗子。
绥绥娘子依然有秘密,王七麟很清楚,可是他毫不在意,因为他有更大更多的秘密!
造化炉,梦中的地球,耂渋赑的灵魂……
既然他有秘密瞒着绥绥娘子,那绥绥娘子有秘密瞒着自己又有什么?
只要两人相爱就好。
他们又走了一阵,花草不见了,王七麟让绥绥娘子稍等,自己飞奔下山去找秦韬:“怎么回事?”
脸色苍白的秦韬喘着粗气说道:“七爷,人家泡妞顶多是下血本,你泡妞却是要以命当本!而且还是用人家的命当本!”
“我不行了,快死了,我的妖力被你榨干了,一点也没有了!”
王七麟失望的问道:“你是不是肾虚呀?”
秦韬摆摆手道:“你只要饶我一命,你说我羊痿也行。”
王七麟掏出一枚天官赐福丹递给他道:“好吧,那你先补一补,只要太霸大人调查你们确实没有仗着修为四处杀人,我立马放你们全部离开,好不好?”
秦韬赶紧吞下丹药,他强打精神道:“既然七爷你这么敞亮,那学生再榨一榨……”
“算了,别榨了,你今天已经立下大功。”王七麟拍拍他肩膀,“在这里歇歇。那啥,咱车里有没有帐篷?”
秦韬呆若木鸡:“七爷你想要在山里把事给办了?”
王七麟骂道:“你乱想什么呢?你当我是徐大?我是嫌山上风太大,把我娘子的秀发都吹乱了,弄的我很心疼!”
秦韬很伤心,说道:“七爷,我命都快没了你都没有心疼的呀?”
王七麟说道:“废话,你没的只是性命,而我娘子乱的可是发型!”
要不是打不过他,秦韬早扭头走了。
没了花草再呆在山里没什么意思了,王七麟跟绥绥娘子手拉手在山里转了转本想离开,但绥绥娘子准备了精美食物的,于是他们趁着阳光好在山上吃了个午餐。
两人你喂我、我喂你,即使吃的麻椒鸡,他都感觉嘴里很甜。
九六看了一会后用爪子拍八喵。
八喵搂着小尾巴藏了起来,气的要命:果然不能让娘们见世面,这攀比心太强了!
它正在生闷气,然后听到有轻轻的脚步声,于是它下意识回头:
九六闻着味找来了……
论有一个嗅觉超灵敏的老婆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不只是在外面搂了野猫会被闻见猫味,更重要在于任何时候避无可避!
吃过午饭王七麟和绥绥娘子手拉手柔情蜜意的下山,九六叼着八喵走在后面。
八喵一脸落寞。
它感觉自己被爹给坑了。
九六小时候又乖巧又软萌,可是一个冬天养肥了后脾气渐增,被王七麟给喂了血玉开了灵智之后,那脾气更是吓猫!
气人的是九六还是被它自己给养肥的……
天作孽有可为,喵作孽不可活!
王七麟却感觉这样挺好,要是有机会他希望能给九六再吃一个血玉,终于有能管住八喵的了。
他们这次出来是踏青,所以回程不着急,王七麟让秦韬先行回去了,他自己亲自来赶车。
给媳妇赶车,得劲!
骏马踏山路滴答滴答,车子走的摇摇晃晃,王七麟倚在车门上当坐轿子,还怪舒服的。
可惜路上没什么风景,山光秃秃的、路也光秃秃的,只有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
马车走到一处路口,这里有一座茶摊,不少人正围在这里烤火喝茶聊天。
绥绥娘子忽然掀起窗帘往外看,茶摊处也有人看他们的马车,绥绥娘子忽然露出头来,一个锦衣貂裘打扮的俊美青年猛然站了起来。
青年四周坐着好几条大汉,每个都是身板魁梧、目光如电的硬汉,他们不动声色的围着青年而坐,简直就是一座座小山。
绥绥娘子顿时放下了窗帘,低声道:“七郎,你被人算计了。”
王七麟愕然问道:“什么?”
绥绥娘子道:“速回。”
她的话说的没头没尾,但王七麟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找自己玩神秘,便一甩马鞭让骏马加速。
一条壮汉迈步走来,王七麟看到他只迈出两步,且是正常迈步,但足有四五丈的距离却一下子没了。
汉子走到马车跟前,拉车的骏马顿时后退一步。
气势如山!
汉子抱拳道:“兄台请了,天寒地冻,我家公子想请兄台去喝一碗热茶。”
王七麟冷冷的说道:“我是僵尸,不吃不喝。”
这个答案让汉子一愣。
他一甩长鞭在虚空打了个响,骏马犹豫的打着响鼻试探的往前走。
高大的骏马来到跟前,汉子面色不变,恍若未见:“兄台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家公子带了上好的茗茶,这在北地可是难以……”
“别挡路!”王七麟打断他的话说道。
汉子叹了口气,道:“言尽至此。”
他让开到路边,眼睛一直盯着马车看,茶摊处的一群汉子全站了起来,都在盯着马车看。
王七麟如今已经是六品境,但却看不太透汉子们的身手,于是猜测他们应当修为颇高,怎么着也得四五品境甚至更高。
那么能带这样一群高手做护卫的公子哥会是什么身份?
他驱车入城回到第五味门口拉开车门伸出手,绥绥娘子落落大方的握着他的手跳下车。
口哨声立马响了起来。
徐大倚在驿所门口将手指塞在嘴里狂吹口哨,恨不得吹出个《十扒摸》。
王七麟没心思跟他开玩笑,转而问绥绥娘子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绥绥娘子说道:“有人算计咱们,刚才奴家并非是凑巧拉开窗帘,而是嗅到了一股烧祝馀的味道。”
王七麟下意识的说道:“《山海经-南山经》有云,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馀,食之不饥。”
绥绥娘子说道:“对,就是这个祝馀。这草正如《山海经》所说,食之不饥,只要吃一点进肚子中便不会再饥饿,但它这点只适用于妖怪们,它曾经是妖怪们的口粮。”
“你刚才驾车走到路口,有燃烧祝馀的味道忽然飘了过来,奴家诧异,于是挑开窗帘去看,遂被茶摊的人看到了奴家的样貌。”
王七麟说道:“有人故意让那公子哥等候在路口,当咱们靠近的时候他特意燃烧了祝馀并逆风将味道驱逐向咱们马车。”
“而且他知道你是妖怪,甚至可能知道你是天狐一族?”
绥绥娘子说道:“知道奴家是妖怪不难,但若要知道奴家是天狐一族,那他们就留下痕迹了。
认出她的妖身不难,特别是佛家与道家,最擅长辨识妖气。
可认出她是天狐一族就难了,到现在只有一个食为天知道真相:当初她为了对付食为天,不敢托大,不得不亮出真身。
所以若是算计他们的人知道她是天狐,那她一定会狠揍食为天。
揍个半残是最轻,实在不爽就打死,到时候再给黄天真找别的保镖便是。
王七麟离开,绥绥娘子脸上的笑意和温柔迅速的消失,她冷漠的回到第五味说道:“让阿黄来见我。”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批人我家七郎不便解决,他阿黄不是要造反吗?那就杀个皇族试试水!”
正在辛勤擦桌子的包大点点头,一甩手臂出现条条黑羽,整个人化作一只大报丧鸟冲天而起。
王七麟回去后将路上遇到贵公子的事说给徐大等人听,他们听完后纷纷点头,这确实被人给算计了。
向培虎冷着脸站起来问道:“七爷,阎王殿缺鬼了,要不要卑职去送他给阎王爷见礼?”
杀性巨大!
王七麟下压手腕说道:“先静观其变,大家伙最近都警惕着点。”
徐大说道:“对了七爷,太霸大人送信过来了,秦韬说的是真的,确实有府县曾经雇人肃清辖内贼寇,而这些人用的都是花名,为首者正是不忘仇。”
王七麟点点头去把不忘仇等人全给提了出来,请他们洗澡,然后在第五味准备了一桌宴席。
不忘仇一行确实没做过什么坏事。
他去找金辉道长报仇,可是真正害死金辉道长的却不是他。
秦韬倒是害死过几个人,可是这几个人死有余辜,所以当初在吉祥县王七麟就没追着非要查他。
至于其他五个人,特别是那个精修剑术的白猿精更是个铁憨憨,他现在每天都在监牢里骂天骂地骂人。
他骂金虚偷袭,他骂谢蛤蟆偷袭,总之都是不按照套路来,全是偷袭!
一行人阴沉着脸进入第五味,煞气外泄,如同一尊尊行走的凶兽。
门口进出的食客纷纷色变,下意识的躲避他们。
在第五味里跑堂的王六五壮着胆子上来迎接他们:“客官几位?你们是进来喝茶还是吃饭?”
白猿公狰狞的咧嘴说道:“老头你想找事吗?有几位你不会自己数数?大爷们不能既喝茶又吃饭吗?”
绥绥娘子用手撑着下巴懒懒说道:“这位是王大人的父亲哦。”
白猿公越过王六五一把拉住一位上了年纪的食客,凶神恶煞的说道:“你耳聋了?刚才我与你说话你怎么不打招呼?”
食客吓呆了。
关额么子事?
绥绥娘子轻笑着摇头,她走过去推开白猿公笑道:“客官还没有喝酒便喝醉了吗?”
白猿公看到她伸手想要躲避,可是身躯却是被定住了!
小手推来,他踉跄后退几步。
面色骇然。
这上原府什么鬼地方?
绥绥娘子扶住老先生对王六五说道:“这里奴家来招待,公公且送先生去雅间,他们那一桌的酒钱给免了,当是咱家店铺给人家的赔礼。”
“但这一桌的酒钱不能由咱们店里出,要算在他们身上。”她又指向不忘仇一行人。
王六五给她使眼色:“你别招惹他们,我去找小七过来。”
绥绥娘子回给他一个‘安然’的眼神,笑吟吟的招待不忘仇等人问道:“王大人今夜在此设宴款待朋友,诸位应当是来赴宴的吧?”
不忘仇修为高,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刚才绥绥娘子风轻云淡推开白猿公的一幕震住了他,他自认没有本事能一招制住白猿公还将他给推开。
上一个这么猛的是谢蛤蟆,那老道士一个突刺把白猿公给突进了石头里。
所以,这上原府什么鬼地方?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忘仇乖乖点头,绥绥娘子没有找他们麻烦,将他们送进了楼上雅间。
王七麟已经在等着他们了,看到他们进来笑道:“刚才楼下有点闹腾?”
秦韬讪笑道:“大家伙重获自由,难免亢奋了一些。”
王七麟微笑点头表示理解,他请几人坐下,然后不必寒暄,直奔主题:“本官查了你们的身份,应当问题不大。”
白猿公猛的跳了起来:“当……”
谢蛤蟆扭头看他。
他揉了揉裤裆迅速改口:“裆被扎了,这凳子上有刺。”
一名光头汉子瓮声瓮气的说道:“你不是修习过虎啸金钟罩,自诩……”
白猿公哈哈大笑道:“与你们开个玩笑罢了,老董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没人跟着笑,他的大笑变成讪笑,讪笑变成悻悻然,老老实实坐下了。
王七麟问不忘仇道:“根据本官现在掌握的消息来看,你们没有犯事,不过侠以武犯禁,特别是你又是鬼修,所以本官扣押你们调查背景,应当是可以理解的吧?”
不忘仇微怒道:“世间有剑修、丹修、佛修、道修,便不能有鬼修吗?”
王七麟说道:“不能,怎么了?”
不忘仇豁然色变,白猿公拦住他笑道:“哈哈、哈哈,什么时候吃饭?好饿,赶紧上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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