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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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錦繡
小說推薦天唐錦繡
在座诸人都是沙场宿将,深谙兵法,行军打仗之道乃是当时最为顶尖的几人,自然明白若是调集水师溯流而上,很轻易便能够控制整条浿水水道,高句丽的那点儿水军在皇家水师面前根本不够看。
开战之初,为了掌控水路,使得运输兵员辎重不受威胁,水师已经集中力量将高句丽沿海港口扫荡了一遍,为数不多的高句丽水军早已全军覆没。
眼下水师所至之处,无敌人一兵一卒可以威胁。
一旦水师完全掌控浿水水道,可将平穰城以及新建数十年的新城一分为二,彼此不能呼应,则唐军自可分别从容包围,集中力量将浿水北岸的平穰城攻陷,则南岸的新城不战自降。
水师之威,诸人尽皆亲眼目睹,数十艘舰船横在水道上一阵齐射,足以使得天摇地动、山岳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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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足够的火药与弹丸,或许仅只是水师自己就可以将平穰城夷为平地。
毕竟开战之初,房俊便曾提及过那等战术,由水师直接溯流抵达平穰城下,以火炮轰击,彻底摧毁高句丽之军政核心。路上大军兵分数路将其各地之残余军队扫荡一空,数月便可覆亡高句丽全境。
只不过当时这个战术被所有人反对,因为如此以来,东征最大的功勋就将被水师所获取,这是各方势力所绝对不能接受的……
那么到了现在,到底要不要水师参预进来,直接控制浿水水道,以火炮轰击平穰城?
……
这个时候,大家虽然对于水师参战心有不甘,却也并未固执己见。
都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自然明白战争之上充满着太多的意外以及不确定,万一大家继续排斥水师结果陆路进攻却不能奏效,反而靡费粮秣耗损军械甚至损兵折将,那么这个责任谁来背负?
尤有甚者,此刻兵临平穰城下却不代表已经取得最终之胜利,前隋三度东征都铩羽而归,足见高句丽之强横战力与坚韧民风,万一稍有疏忽导致功败垂成、大败亏输,那可如何是好?
若是当真有那一天,暴怒的李二陛下会将他们这些人一个一个的揪出来扒皮抽筋拆骨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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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能由李二陛下去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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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李二陛下环视一周,见到诸人之神情ꓹ 又岂能不知这些人心中所想?
大家都害怕万一平穰城之战未竟全功,担负不起这等如山之责任ꓹ 可若是准许水师参战,以水师之战力定然获取极大之功勋,甚至平穰城之战的首攻被水师抢走都有可能ꓹ 大家又都不甘心……
李二陛下嗟叹一声,心中有些恼火。
这就是世家门阀之危险ꓹ 因着自身之利益拉帮结派排斥异己古已有之,此乃人性ꓹ 不足为奇。然而似眼下这般诸多推诿、各有谋算ꓹ 大战当前却依旧只顾着一己之私,便是门阀所形成的痼疾。
门阀眼中唯有利益,绝无忠义。
不将门阀之祸消弭干净,朝堂之上便始终陷于内耗,帝国纵然一时强盛,根基却始终不能稳固。稍有动荡,便会引发极大之变故ꓹ 致使眼下之繁花锦绣一朝衰败,强盛之帝国轰然崩塌。
门阀ꓹ 实乃帝国之祸根矣!
沉吟半晌ꓹ 李二陛下才冷声道:“大军围攻平穰城ꓹ 所耗费之辎重军械、粮秣兵员无数ꓹ 水师运输补给之任务艰巨,还是让其保证水道之畅通ꓹ 勿要耽搁后勤之输运吧。”
眼下命水师参战容易ꓹ 可万一军中各个派系因此心有不甘ꓹ 进而起了龌蹉,岂非使得大战陡增变数?
故而ꓹ 李二陛下也只能忍着怒气做出这等抉择。
心里尤其对李绩不满,汝甚为宰辅之首,便不能一心为门阀派系谋利益,这种时候自应当挺身而出替君王分忧,一直耷拉个脑袋不声不响算怎么回事儿?
一众武将赶紧齐声道:“陛下英明!”
李二陛下哼了一声,摆摆手,道:“都退下吧,各自归队,敦促兵卒加快速度,尽早抵达平穰城下,早已攻陷平穰城!”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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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李二陛下心里有火气,不敢多说话,领命之后鱼贯退出车厢。马车放缓速度,一众将领从马车上跃下,各自的亲兵早已牵着战马迎候,上马之后便赶紧奔回各自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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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虽然李二陛下没有让水师参战,算是给了大伙一个面子,但假若未能如预想那般快速攻陷平穰城,那么今日李二陛下给了大伙多大的面子,来日就能将大伙的脸打得有多狠!
身为臣子,跟陛下要好处、要利益都可以,但问题在于你必须拿出相应的表现。
干什么什么不行,吃什么什么没够,只知道伸手讨要,却干不成正事儿,还指望李二陛下惯着你?
诸将回归各自军中,立即将麾下将校召集一处,核心思想唯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攻陷平穰城。
谁都知道东征之后,李二陛下便会开始下手彻底打压、排斥世家门阀在朝堂上的统治,军中更是重中之重。各个派系很快就将会被“讲武堂”中经过严格培训的年轻军官所取代,若是这东征最后一战打不好,那么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些开国大将必将被朝堂中枢所疏远。
功勋便是武将立于朝堂之根基,东征之战的功勋丝毫不必当年覆灭突厥、薛延陀逊色,谁能愿意放手?
故而倒是出现了李二陛下始料不及之状况,各军都憋着一股劲儿,誓要在平穰城下血战一番,将这诺大的功勋捞取在手,不至于被水师横插一脚,将大家的功勋攫取。
全军士气高涨!
*****
长安。
院子里草木凋弊,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一层厚厚的白霜,远处红墙黛瓦也似乎显得萧瑟许多,望之令人心情落寞、神思郁闷。
一如晋阳公主此刻之心情……
虽然最近韦妃再也未提及她的婚事,但她知道无论韦妃亦或是韦家都很难打消这个念头,毕竟作为父皇最为疼爱的公主,一旦将她娶回家中,必将活得父皇极大之偏爱之重用。
这种政治资源,即便是京兆韦氏这样的门阀亦是趋之若鹜。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道理她自然懂得,也从不敢奢求将来的郎君能够如何合乎心意,可总不能是韦正矩那等自诩“才华横溢”实则油头粉面的家伙吧?
晋阳公主总觉得男儿应当气魄雄浑,立如松、坐如钟,相貌俊朗于否倒是无关紧要,最要紧是要有英气勃勃的男儿气概。
比如父皇。
比如姐夫……
而且她知道,待到父皇回京之后,韦家一定会重新提及此事,万一父皇心软应下这门婚事……
“唉——”
小公主坐在窗前的案几旁,纤白的手掌拖着尖俏的下颌,秀美无匹的脸颊莹白如玉,秋水一般的明眸漫无焦距的看着窗外萧瑟的景色,幽幽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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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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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这是谁招惹了咱们小公主,害得小公主在这里伤春悲秋?”
一把清亮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晋阳公主眼眸一亮,回头看去,果然是高阳公主。
她收回拄着下颌的手肘,欢快的跑到高阳公主身边,挽着她的胳膊笑问道:“姐姐怎地入宫来了?”
高阳公主宠溺的抚了一下她额前的发丝,笑道:“明日便是寒衣节,姊妹们要前往九嵕山送寒衣,缄书冥楮,加以五色彩帛作成冠带衣履,于陵寝之前奠而焚之。不过九嵕山有些远,早起严寒,故而想要约着妹妹今夜便动身前往,不知可否方便?”
农历十月初一为“寒衣节”,这一天祭扫陵寝,并且有“烧献“、“冥衣靴鞋席帽衣段“,给故去的先人送寒衣的风俗。
乾陵在九嵕山,自有皇家庙宇以供子弟祭祀之时住宿,早有一天,免得路上太赶。
晋阳公主眼珠儿转转,欣然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不过我还要收拾一下,不如姐姐先行回府,稍后我去府上寻你,咱们再一起上路?”
“也好。”
高阳公主答允下来,叮嘱道:“天色越来越冷,你身子单薄,要多备下衣物御寒,且要准备手炉水袋。”
“诺,妹妹记着了。”
晋阳公主娇俏应下。
高阳公主这才转身离开。
待到高阳公主的身形在门外不见,晋阳公主站在那里想了想,叫来自己的侍女,附耳“如此那般”的叮嘱一番。

k6p27妙趣橫生小說 天唐錦繡 txt-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暴力施政展示-e0gps

天唐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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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堂之上,一众大臣各怀心思。
大唐攻占平穰城,覆亡高句丽,自不可能将所有官员尽皆换长汉人,总归是需要高句丽人帮助稳定局势、治理国家的。若是能够事先效忠,等到城破之后大唐皇帝论功行赏,说不得依旧高官得坐、富贵安享,照样风光显赫、大权在握。
怕死是人之本性,生死关头,很难保持所为的忠诚、善良,趋利避害更是理所应当。即便是饱受儒家“忠君爱国”思想之教诲的汉人,亦曾有卖主求荣的中行说,以身侍虏的张弘范,甚至“水太凉”、“头皮痒”的钱谦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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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盖苏文并未因为唐军攻城拔寨狂飙突进而有所慌乱,依旧稳如山岳一般跪坐在案几之后,一双眼冷漠的看着堂下各种面孔、不同神情,心底犹若坚冰一般不动分毫、残虐冷酷,冷硬的面容甚至绽放出一丝笑意,伸出手制止堂下的吵杂,沉声道:“诸位暂且退下,当各司其职,稳定平穰城之局势,更要通力协作,保证大军之粮秣辎重供给。若是有人玩忽职守,已经举报,定斩不饶!”
众位大臣心中一凛,赶紧纷纷收起各种心思,俯首道:“喏!”
这等紧要关头,谁若是敢出现一丝半点的差错,残虐暴戾的渊盖苏文绝对会杀个人头滚滚,不会有丝毫手软。
谁也不想自己没死在唐军手里,反而死在渊盖苏文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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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渊盖苏文这般残暴的统治,固然在平素压得无人敢吐露半分不满,朝野上下尽皆驱使如狗,但是到了紧要关头,却很难得到大臣们的效忠。
大家都是当官发财,各个都是底蕴十足的贵族,随便怎么都能一生富贵,谁愿意稀里糊涂的就被砍了脑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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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们纷纷起身,就待退出衙堂ꓹ 忽然一人说道:“敌军即将兵临城下,社稷堪忧ꓹ 如何御敌守卫京师,是否应当征询王上之意见,恳请王上颁布令旨ꓹ 征调全国可用之兵入京勤王?”
堂内忽然一静,所有人都停驻脚步。
名义上ꓹ 宝藏王依旧是高句丽的最高统治者,拥有生杀予夺的至高权力ꓹ 然而自从唐军入侵边境开始ꓹ 所有国策皆出自这间衙堂,权衡定夺者皆是此刻主位之上的渊盖苏文,王宫之内那位高句丽的统治者却连一丝半点声音都为发出。
诚然,渊盖苏文总揽军政大权,一言九鼎言出法随,乃是高句丽实际上的统治者,但宝藏王依旧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ꓹ 名分大义皆在,朝野上下这般将其无视ꓹ 于礼不合。
毕竟ꓹ 大家名义上依旧是宝藏王的臣子ꓹ 如今将宝藏王完全架空ꓹ 甚至不管其死活,与乱臣贼子何异?
只不过此人开口便是请求宝藏王颁布令旨调集举国可用之兵赴京勤王ꓹ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勤王”这个词在这个时候可以引申出很多意义ꓹ 到底是护卫高句丽抵御唐军之进攻ꓹ 还是剪除奸佞权臣,辅佐宝藏王重振王权?
渊盖苏文似是未料到这个时候居然有人敢于挑战他的权威ꓹ 凝眉看去,见是掌管王族事务的宗伯高健卫,被自己杀掉的荣留王高健武的堂弟……他倒也未怒,沉吟少顷,环视一周,问道:“诸位之意如何?”
若是往昔,渊盖苏文目光逼视之下,谁不肝颤心惊,未敢有半点违逆?
然则大抵是唐军即将兵临城下,平穰城朝不保夕,这使得许多人心中积压的怨愤似乎有破土而出的冲动,平素的畏惧便不显得那么强烈了。
于是,又有人附和道:“王上居于深宫,乃高句丽之主,这等家国存亡之时正当由王上予以抉择,否则若是出了差池,吾等皆成乱国之臣,如何担负得起那等责任?”
这话看似意欲将战败之责任最后都推到宝藏王身上,但是细细思之,却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儿。
谁都知道一旦平穰城破,渊盖苏文必死无疑,渊氏一族亦将灰飞烟灭,而宝藏王却大抵能够活下来,因为大唐开战之处,给出的理由便是“剪除奸佞”,历代高句丽都得到中原王朝之册封,算是得到承认,一方面奉中原王朝为主,朝贺纳贡,一方面也受到中原王朝之保护。
当然,是否保护高句丽王这等名义上的藩属国君主完全要看中原皇帝的心情,但是唐军起兵之时便宣称要为被弑杀的荣留王复仇,荡清高句丽之寰宇,还政于高句丽王,这是师出有名的。
若是这个时候能够称为依附于宝藏王的“忠臣”,那么唐军破城之后,或许不仅多了一线生机,还很可能得到宝藏王之信任,依旧保留眼下的官职爵位甚至权力……
渊盖苏文冷硬的面容不见喜怒,微微颔首,道:“此事吾自有考量,汝等先行退下吧,长孙冲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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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堂上一众大臣躬身施礼之后退出,出门之后三三两两也不停留,快步出了大莫离支府,返回各自所属之衙门处置公务。
衙堂之上,长孙冲留了下来,空荡荡的大堂上唯有他于渊盖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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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大莫离支有何吩咐?”
长孙冲恭声问道。
渊盖苏文道:“方才那人,你可识得?”
长孙冲想了一下,知道渊盖苏文所指不会是后来那些附和之辈,而是先前提出要问政于宝藏王的那人,便道:“臣下识得,乃是宗伯高健卫。”
高句丽管理王族成员的衙门叫做“宗府”,设置在王城之外,与王城仅有一墙之隔。“宗府”的长官叫做“宗伯”,素来都是王族嫡系担任,身负掌管所有王族成员、事务之职。
在渊盖苏文篡权之前,很是位高权重,即便高句丽王都要受其掣肘,高句丽史上曾有多次“宗伯”发动宗族势力将高句丽王赶下台,另立新王的事迹,可见这个官职之显要。
现在高句丽之军政大权皆备渊盖苏文所窃取,严防的便是王族势力,所以“宗伯”便成了咸鱼一般的存在,非但没有半点权力,反而成为严密防备的目标,可见那位“宗伯”高健卫是何等憋屈。
渊盖苏文嗯了一声,又问道:“他说应当将战况报于王宫,请王上予以抉择,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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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冲道:“值此风雨飘摇、大厦将倾之际,自当由大莫离支这等雄才伟略之士总揽国政,带领高句丽人民挽大厦之将倾,击溃强敌、守卫国土。王上居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不知天下之形势,焉能秉承大任、继往开来?放眼高句丽,能够担当抵御强敌之大任者,唯大莫离支莫属。”
这话虽然不无阿谀之意,但也算是事实。王宫之中那位宝藏王本就是渊盖苏文一手扶立的傀儡,天资不足、威望不够,岂能代替渊盖苏文领导高句丽?若是当真让宝藏王执掌军政大权,怕是唐军尚未至,朝野上下的文臣武将就已经打开城门欢呼投降了……
若说忠心,更是无稽之谈。
当初渊盖苏文擅权揽政弑杀荣留王之时,这些人可是一个个袖手旁观,忌惮渊盖苏文的暴戾残虐,甚至连个屁都不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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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瞅着唐军即将兵临城下,渊盖苏文末日降至,便开始鼓吹忠义,号召渊盖苏文应当还政于宝藏王,简直不知死字怎么写,愚蠢至极……
果不其然,渊盖苏文淡然说道:“大敌当前,内部不靖,焉能全力抗敌?‘宗伯’高健卫勾结敌国、贩卖军情,已然是不赦之罪,稍后你带领麾下兵卒赶赴‘总府’将高健卫缉拿归案,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长孙冲早有所料,就知道渊盖苏文岂能放任高健卫之流上蹿下跳藐视他的权威?忙应道:“臣下遵命!”
同时也有些无语,自己本来是潜伏在平穰城的大唐细作,结果不仅成为渊盖苏文的女婿,更成为他排斥异己、暴力施政的侩子手,真真是讽刺……

sgrjx熱門都市异能 天唐錦繡 線上看-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事有蹊蹺閲讀-7iu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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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妃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被冰块冻上也似,差点就要撂下脸子来。
这小丫头瞅着温柔贤惠,怎地说话如此之毒辣?
可她知道这位小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心中恼怒之极却也不敢翻脸,只能勉强笑道:“身为长者,总是顾念着后辈的婚姻大事,希望你们都能找个好的,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陛下对殿下十分宠爱,择婿大事,定然征询殿下的意见,并不会乾纲独断,若是殿下属意那个,陛下定会让殿下心想事成。”
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京兆韦氏如今愈发门庭显赫,家中子弟多在中枢任职,虽然并未有执掌各部之领军人物,但稳扎稳打,十余年后必将迎来厚积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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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皇帝之妃,身处宫阙之内,若是没有一个强势的娘家作为后盾,那日子实在是难熬……
所以韦妃一直希望能够促成晋阳公主与韦正矩的婚事,只要此事能成,京兆韦氏必然圣眷优隆,获得的政治资源起码能够少奋斗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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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打压门阀世家的当口,若是想要从陛下那里打开缺口,让他同意将晋阳公主下嫁韦家,那难度自然倍增。
而陛下对于晋阳公主十分宠爱,有长乐公主前车之鉴,未必会强硬的给晋阳公主指婚,若是晋阳公主自己中意哪个,只要不是太差,大抵陛下就会认同……
只是不曾想,这个看上去温柔可亲的小丫头居然这般牙尖嘴利,将自己怼得胸口发闷、脸上发烧,丢脸至极。
晋阳公主垂着眼帘,秀美的面容恬淡依旧:“婚姻大事,自当由父皇做主,此事娘娘还是去跟父皇商议吧,否则这般私下里谈论此事,若是被外人知晓,保不齐就会说出什么晋阳公主没人要,迫不及待往外嫁的笑话来。”
韦妃又被噎了一下,心底升起不满,笑着说道:“殿下这话在理,现在的那些人呐,一个两个毫无廉耻之底线,捕风捉影恣意编造,可是说了不少殿下的坏话。殿下是个小姑娘,可不能不将自己的名声当回事儿,否则等到说亲之时,总要被别人拿来说道说道的。”
你以为你的名声很好么?外头都传遍了你跟房俊之间的八卦传闻,若是不赶紧嫁了,过个几年怕是就要满天非议,满长安成的世家子弟听闻尚晋阳公主之时都打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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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公主面色一沉,就待开口。
说别的也就罢了,居然拿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来诋毁兕子的名声,这个韦妃是昏了头么?
只是尚未等她开口,便见到晋阳公主眼珠儿转转,含笑说道:“娘娘所谓外头的传言,吾倒是没听过,不过大抵也能猜得到,是说吾与姐夫吧?如此说来,倒是姐夫坏了吾之名节呢,等到姐夫凯旋而归,定要寻上门去给他要一个交待,不然定不肯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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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韦妃吓了一跳,这话若是晋阳公主跟房俊提及,房俊必然要问从何处听来,到时候晋阳公主将她给牵扯出来……
只要想想房俊的棒槌脾气,以及前番京兆韦氏所遭遇的危机,就吓得韦妃心肝儿颤颤,连忙赔笑道:“不过是外头那些个贱役胡乱嚼舌头,贵人岂能与他们计较?这等话语再不敢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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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韦妃吓得面色大变,长乐公主心底好笑,却还是横了晋阳公主一眼,提醒她莫要过分,说到底这可是父皇的妃子……
晋阳公主眉尖儿略微挑了一下,表示收到,笑吟吟对韦妃道:“娘娘是怕姐夫到时候迁怒于你?不会不会,这话又不是您说的,您也只是从别处听来,若没有您提醒,吾还懵然不知呢,不然等到名节都给毁了方才如梦方醒。说起来得感谢您才是……”
韦妃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强笑道:“都怪吾多嘴多舌,原本绝无坏心,如今怕是要办了坏事,惹得殿下不高兴……罢了罢了,小儿女之事,自有各自的福分,咱们长辈就算操碎了心又有何用呢?吾便先回去了,待到陛下回京之后,再做商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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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娘娘慢走。”
晋阳公主与长乐公主一齐起身,盈盈下拜,乖巧温顺,执礼甚恭。
韦妃嘴角抽了一下,再也不敢小瞧这位看似温良贤淑的小公主,瞅着温驯得好似羊儿一般纯洁乖巧,实则牙尖嘴利得狠咧……
……
送走韦妃,姊妹两个坐在堂中,待到侍女重新换了一壶清茶,添了几样点心,然后面面相觑……
好半晌,晋阳公主才蹙着一双清越的秀眉,诧异道:“今日韦妃娘娘怎地这般直接?”
按理说,自从上次京兆韦氏差一点被“百骑司”连窝断掉之后,韦家上上下下最近低调蛰伏,再不敢如先前那般恣意张扬,唯恐在陛下东征这段时间里惹祸上身,连个求饶诉苦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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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韦妃今日这般光明正大的登门,又谈及晋阳公主的婚事,意欲下嫁于韦正矩?
长乐公主纤白的素手捧着茶杯,凑在殷红的唇边呷了一口,满满品味着茶汤的回甘,缓缓道:“事情有些不寻常。”
韦妃性子的确有些冲动,却绝对不蠢,前番韦正矩惹恼了房俊使得京兆韦氏差一点遭受无妄之灾,怎会又一次旧事重提?她难道就不怕房俊当真与兕子之间有些什么,故而再次发作她们家?
是她认定了房俊绝对不会发作,亦或是已经不怕房俊发作?
要知道,如今房俊取得了河西大捷,声望已然臻达前所未有之巅峰,隐隐然有着“军神”李靖之后军中第一人的势头,连李绩、李孝恭、程咬金这些个名将、宿将都压过一头,又是太子哥哥的肱骨之臣,太子哥哥对其可谓言听计从……若是房俊当真发作起来,区区一个京兆韦氏如何抵挡得住?
情况有些诡异。
或许……朝中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晋阳公主想了想,明媚的眼眸眨啊眨,好奇问道:“姐姐,你与姐夫之间……到底是何情况?”
长乐公主愣了一下,显然对于这个小妹思维之跳跃有些一时接不上茬儿,回过神之后,登时俏脸羞红,微嗔道:“警告你啊,往后在与我说话之时,最好称呼越国公,而不是胡乱叫什么姐夫,免得被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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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嘻嘻!”
晋阳公主笑得好似偷鸡的黄鼠狼也似,揶揄道:“只怕不是误会吧……哎呀!干嘛打人?”
却是被恼羞成怒的长乐公主在她肩头拍了一下,喝叱道:“休要胡说八道!今日之事有些不大寻常,或许是有些变故使得韦家已经等不及父皇还朝之后再提及婚事,故而希望能够事先征得你的同意,这就意味着朝中可能又有变故,吾必须去提醒太子哥哥一声。你也别胡闹,要晓得轻重。”
晋阳公主眼珠转转,乖巧颔首道:“妹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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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公主这才起身,到了玄关处穿好鞋子,带着两个侍女径直到了宫门处,让内侍备好马车,出宫前往兴庆宫太子居处。
寝宫内,晋阳公主皱了皱鼻子,心底对于韦家极为不耐,尤其是那个死缠烂打的韦正矩更是觉得厌恶至极,咬着嘴唇琢磨片刻,唇角便浮起一抹微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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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这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世家子弟,焉能用得着姐夫出马?太子哥哥就能将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定叫他们家以后断了提亲之心思……
*****
长乐公主出了太极宫,顺着天街一直向东过了延喜门,折而向南,沿着永兴坊、崇仁坊的坊墙往南走了数里,再向东便抵达行兴庆宫门前。
下了马车,内侍入内通秉,须臾回转,得到太子召见,便引着长乐公主直入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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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公主面对愈发跳脱的妹妹愁的不行,晋阳公主却不以为然,俏脸一板,轻哼一声,道:“穿个男装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又没谁规定公主不许看舆图,那些御史言官吃饱了撑的来管我?”
话是这么说,却也乖乖的回到长乐公主身边坐好,只是秀美的脸上有些不爽。
说到底,晋阳公主非是那种任性活泼的性子,还是很温柔娴淑的,只不过如今房俊河西之战的威名传遍长安,使得素来对房俊崇拜孺慕的公主殿下有些亢奋,这才换上男装,又让人挂上舆图,想要体会一番那等“挥斥方遒,樯橹灰飞烟灭”的壮志豪情。
却不料长乐公主前来窜门儿,被逮个正着……
长乐公主伸出葱白一般的玉指,轻轻点了点晋阳公主光洁的额头,嗔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宫里正在商议你的婚事,这般轻率不当,万一传了出去,到时候被人说成不知礼数,岂非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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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因为晋阳公主很是亲近房俊,导致朝野之间谣言四起,对于晋阳公主的清誉很是不利。眼下虽然是风气开放的大唐,非是将“存天理灭人欲”发挥之极限的明清两朝,但是女子的情欲同样重要。
尤其是那些传承千年的世家门阀,谁家愿意娶回一个与旁的男人不清不楚、纠葛颇深的媳妇?
更何况这个媳妇身份尊贵,注定为家族之长媳,将来还要成为一家之主母……
晋阳公主闻言偷偷皱皱鼻子,有些不满,乖巧的给长乐公主斟茶,笑道:“听说最近可是有不少人家往宫里递信,谈及我的婚事呢,姐姐难道不知道?”
长乐宫主气得瞪眼:“那是数日之前,现在你再看看,哪里还有一家敢于提亲?”
“嘻嘻!”
晋阳公主掩唇而笑,眼波流动,很是有些得意。
之前,由于韦正矩与房俊的意外冲突,使得京兆韦氏差一点遭遇灭顶之灾,事后不仅京兆韦氏惊魂甫定不敢再言及向晋阳公主求亲,即便是京中原本那些有意求娶晋阳公主的,也都偃旗息鼓。
没弄明白晋阳公主与房俊只见到底什么关系之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撞到房俊这块铁板上,惹得这个棒槌不满,岂非自讨苦吃?
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李二陛下以及太子殿下对于晋阳公主的宠爱,依旧使得许多人家愿意行险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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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一旦成功求娶到晋阳公主,获得的政治资源足以使得一个中等门阀一跃成为显赫门庭,福泽数十年……
故而等到房俊出镇河西,朝中流言四起,都认定房俊必将大败亏输,甚至战死河西,那些个被投机之野心膨胀得蠢蠢欲动的门阀们纷纷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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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看来,纵然晋阳公主当真与房俊相好,清誉不在,可是与娶到晋阳公主可以获得的丰厚回报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等到房俊战败于河西,无论是死是活,必将威望暴跌,甚至还要为惨败负责,进一步受到陛下的惩罚。
有一些门阀掂量掂量,觉得还是可以抵抗房俊的报复的……
于是,各路求亲者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出头来,整日里有宫中妃嫔的家眷入宫求见,都是碍着各方的求情,不得不充当一个红娘。
然而好景不长,这样热闹的场面没过几天,河西大捷的消息便传回长安。
那些认为房俊必将大败的门阀们悔之不及,赶紧纷纷偃旗息鼓,之前求亲之事再也无人提及,一个个犹如缩头乌龟一般躲了起来……
导致晋阳公主的婚事如同一场闹剧,冷一场热一场,今日趋之若鹜,明日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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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公主倒是无所谓,她自忖年纪小,成亲之事倒也不急,却将一众兄弟姊妹给愁坏了。
女子到了及笄之年,若是尚未成婚倒也罢了,可若是连亲事都未订下,岂非让天下人耻笑?
唯有贫苦农家那等无盐女才会这般无人登门提亲……
看着晋阳公主不以为意的模样,长乐公主又气又愁,将她拉到身边,牵着手问道:“你这丫头到底怎么想的?长安城中那么多的少年俊彦,总归会有你欣赏中意的类型吧?左右父皇与太子哥哥也不会委屈了你,你挑一个自己看上眼的,就算门楣差了一些也无妨,大不了加恩便是。”
所有的兄弟姊妹都疼惜这个自幼病疾缠身的妹妹,曾经一度有太医说她难以活到成年,将兄弟姊妹们心疼得恨不能含在嘴里、捧在掌心,不肯让她受到一丝半点的委屈。
即便如今病好了,可是依旧不会委屈她,尤其是成亲这等大事,联姻之类的想法断不会有,唯一的条件便是晋阳公主自己颔首应允,否则没人会逼她。
可是这长安内外、关中上下不知凡几的年青俊彦,却硬是没有一个被她看得入眼的……
这可就麻烦了,超过十四岁尚未定亲那可就是老姑娘了,难不成一辈子寻不到看的入眼的,便一辈子不嫁人?
那可真真成了李唐皇室的丑闻了……
晋阳公主反握着姐姐的手掌,微微扬起雪腻尖俏的下颌,秋水一样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神似乎有些放空,语气轻柔:“那些个所谓的世家子弟的,各个都是自命不凡,却没什么真才实学,要么只知吃喝玩乐,要么古板木讷毫无趣味,若是嫁给那样的人,一辈子要如何才能够挨完呢?简直就是遭罪啊。”
长乐公主无语,不死心道:“那你自己到底中意什么样儿的?”
晋阳公主咬着粉润的菱唇,目光迷离:“要有才华啊,出口成章、落笔成文是最起码的。再者说来,男人嘛,不能插花敷粉病秧子也似,雄健的体魄是必要的,不然早早便死了,我岂不是要守寡?还有啊,似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婿肯定是要委以军政重任的,不说什么‘上马提刀定乾坤,下马执笔安社稷’,可总得文武全才,不让父皇、太子哥哥失望吧?最重要的是不能长得太丑,姐姐知道我最喜欢漂亮的东西,若是郎君太丑,岂非大煞风景……”
听着晋阳公主叨叨咕咕,长乐公主一双美眸越睁越大,檀口都张开来合不拢,芳心怦怦乱跳。
天呐!
这死丫头说的岂不是就是那人?
这普天下的男子,怕是再也找不出一个如同晋阳所描述这般优秀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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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事儿绝无半分可能啊!
那厮乃是高阳的驸马,自己与之暗通款曲已经不像样子,好歹自己是一个和离之妇,婚姻破碎,纵然行为不捡也不至于那般惊世骇俗。
可兕子乃是父皇最最疼爱的女儿,掌上明珠一般,焉能让她与那厮有一丝半缕的瓜葛?
休说瓜葛了,哪怕只是露出那么一点点的苗头,父皇都能拔剑将那厮斩杀了事……
长乐公主使劲儿咽了口唾沫,心慌慌的拉着晋阳公主,打断她的“憧憬”,断然道:“世间之事,哪里有那么多的十全十美?没听说谁家找女婿比选状元还难。再者说来,夫妻之间从陌生到熟悉,总要相识相知,才能彼此情投契合、相濡以沫,不然就算男子乃天下英才,负心薄幸的还少了?”
说到这里,难免有些黯然,这就是她自己的写照。
当初长孙冲便是那等玉树临风、才气横溢的名门公子,长安城多少少女为之倾心。结果与自己成亲之后,方知道婚姻双方性格能够合拍、彼此能否宽容才是重中之重,再好看的容颜,再高深的才华,若是不能情投契合,终究也只能是一场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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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公主是个聪慧的,见到姐姐的神情,便知触动了姐姐上心之处,赶紧温言抚慰道:“姐姐以往固然辛苦,可是如今能够与心上人相知相印,不也快活?”
不知怎地,听到“快活”这词,长乐公主便一阵脸红气短、心跳加速,轻轻拍了妹妹一下,正欲说话,忽然见到外头侍女进来,禀报道:“启禀二位殿下,韦妃娘娘求见。”
姊妹两个一愣,旋即面色有些冷落下来。
看起来,这位韦妃娘娘还是不死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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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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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李承乾算得上是朝中最为坚定的“房俊拥护者”,但是面对刘洎这般毫无底线的吹捧谄媚,依旧有些无语。
这位新晋侍中能力没得说,就只是这骨头太软,立场随风倒。作为太子一系的拥趸,再其余宰辅面前维护房俊这本没错,然而……你终究是侍中啊,堂堂正正的宰辅之一,这般毫无原则,简直匪夷所思。
都说许敬宗谗言媚上无节操,如今看来,这刘洎居然丝毫不在许敬宗之下,真真是官场奇葩……
李承乾忽然想到,如今许敬宗、刘洎这等毫无风骨之辈尽皆聚拢在东宫,以“昏君配佞臣”的标准配置来看,自己岂非亦是无道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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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瑀、岑文本也很是不耻刘洎这般无下限的谄媚,而且你对太子谄媚也就罢了,何必对房俊如此低三下四、阿谀吹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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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也是宰辅之一,不能连脸面都不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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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文本咳了一声,开口道:“奏折之中,越国公已然将吐蕃内部之纷争详细道明,尤其是噶尔家族如何遭受忌惮、排斥,不得不被放逐至青海湖一带,以充当大唐与吐蕃之间的缓冲。噶尔家族心生怨愤,对松赞干布多有不满,亦是理所应当之事。故而,无论是其报复松赞干布之猜忌排挤,亦或是在两国夹缝之间求存,缓和与大唐之间的关系便尤为重要。若是听从松赞干布之命悍然入侵河西,便是自绝于大唐,等到两国开战,噶尔家族将会首当其冲,灭族之日不远。左右逢源、发展壮大,必然是很长一段时间噶尔家族的策略,所以与之结盟,的确可以确保河西之地在未来保持安定。”
说了这么多话,有些心跳气短,岑文本一阵急促的喘息。
李承乾连忙担忧道:“中书令身体虚弱,还需好生静养才是,慢慢说,慢慢说。”
岑文本喘息一阵,又喝了口茶水压了压,这才顺过气儿来,苦笑道:“臣垂垂老矣,再难如以往那般为君上分担国事、尽忠职守,待到陛下得胜还朝,老臣就得乞骸骨,告老还乡了。”
事实上,满朝文武当中,要数岑文本的立场最为清晰、坚定。他身后并无显赫之门阀,邓阳岑氏固然世代官宦,但余荫不多,族中子弟大多依靠读书进学,并不依附于那些世家门阀。
若非近两年年老体衰、病疾缠身,此番东征,原本是要随行辽东的。
身体渐渐衰弱,精力难以为继,使得岑文本早已生出致仕之心,只不过眼下正是帝国紧要之时,甚为老臣,不敢轻言身退,故而勉起余力,站好最后一班岗……
萧瑀呷了口茶水,说道:“正如中书令之言,与噶尔家族结盟,的确是短期内确保河西安定的好办法,然而越国公奏折之中言及于河西开设榷场,主持大唐与吐蕃之间的商贸往来,未免欠妥。众所众知,因为青稞酒之故,使得如今吐蕃亟需大量的粮食,若是将粮食运输之道路经由噶尔家族之领地,必会使得逻些城里那些个吐蕃贵族心生担忧,唯恐噶尔家族恣意截断其粮食贸易之路。松赞干布乃是一代人杰,雄才大略,焉能坐视命脉被旁人攥在手中?只怕榷场一旦设立,吐蕃便会兴兵直出青海湖,进而威胁河西。”
虽然与房俊乃是同盟,但并不意味着萧瑀就要对房俊的建议一味附和,因为双方的立场不同,所属势力不同,利益便不同。
原本“东大唐商号”与吐蕃之贸易,走得乃是蜀中直入藏地的古道,而蜀中素来与江南士族联系密切,反而与关陇门阀极为敌视,这就使得与吐蕃之贸易当中,江南士族的利益极大。
然而一旦改由河西横穿祁连山途径青海湖进入藏地,那么整条路就将完全掌控在关陇门阀手中。而关陇门阀眼下遭受打压,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完成两国之间的巨量贸易,得益的必然是山东世家。
萧瑀作为江南士族之领袖,岂能坐视原本攥在手中的利益,被山东世家所攫取?
所以任何时代,每一样政策之制定、实施,都绝非顺应时势、时代之发展那么简单,而是要顾忌多方面的利益,在此基础之上取得平衡、妥协,之后才能推行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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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历史之上多次变法那般,是朝中衮衮诸公都是愚顽之辈,不识时务、见不到以往之弊端,更见不到新政之优点么?
非也。
能够在天下亿兆庶民之中爬到朝堂中枢,执掌帝国之运转,哪一个不是人精?然而正是这群人精,却一次又一次的阻碍新政之实施,抱着老旧的制度不肯做出丝毫改变。
何也?利益耳。
王朝初期,整个社会阶层发生巨大之变化,这个时候是推行新政最好的时候,帝王的利益几乎与门阀、士绅之利益一致,所以这个时期往往社会稳定、锐意进取,若是遇到一个勤于政务的帝王,盛世可欺。
然而随着阶层的稳固,利益之划分也趋于稳定,这个时候谁若是想要改变以往之社会结构、国家运转,势必要触及那一部分既得利益者,而这些既得利益者,却一定是当时社会最中坚的力量,岂能部遭受到汹涌澎湃之反噬?
到最后别说新政的实施者了,即便是高高在上、坐拥天下的帝王都会觉察到皇位不稳,哪里还施行得下去?
眼下形势亦是如此,萧瑀与房俊乃是同盟,但是房俊的建议损害了江南士族的利益,萧瑀就必须站出来予以反对,维护江南士族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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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朝堂之上非但无所谓正与邪、对与错,甚至连立场都非是恒定不变,左右这一切的力量,唯有利益而已。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些道理,所以也不去跟萧瑀争论,而是颔首道:“此事重大,下一次政事堂会议上,由各位宰辅商讨之后再做定论吧。”
萧瑀也不指望太子能够站在他这一边,没有乾纲独断将他的意见驳斥回来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故而颔首领旨道:“老臣遵旨。”
刘洎也道:“正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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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房俊的拥趸,可以偏袒房俊去怼萧瑀,但是并不会轻易牵涉进山东世家与江南士族的利益争夺之中。
那太危险了,若出了差池,别说房俊了,就算太子也保不住他。
门阀派系之间的利益争夺,往往不见鲜血,却最是暴戾残酷,稍有不慎便死无葬身之地……
……
太极宫。
晋阳公主的寝宫之内,长乐公主一身青色道袍遮掩住纤细窈窕的身姿,正跪坐在茶几之后,一脸无语的看着一侧的晋阳公主……
只见小公主穿着一身圆领箭袖的胡服,满头青丝绾成一个男式的发髻,用一根簪子固定,正负着手俏生生的站在墙壁前。
墙壁之上原本的一副阎立本绘制的仕女图早已被摘下,换上了一副河西诸郡的舆图,而在舆图左下方,用红色的毛笔勾勒出大斗拔谷所在的位置,甚至标注了吐谷浑大军进军之路线、唐军设置之防御阵地……
只听得晋阳公主摇头晃脑的感慨道:“姐夫当真是当世战神呀!数倍于己的强敌,且皆是精锐铁骑,那等排山倒海一般的冲锋威势足以使得山崩地裂,却依旧被姐夫一战而定,丢盔弃甲狼狈奔逃……啧啧啧,真真是厉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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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美无匹的俏脸之上,满满的全是崇拜孺慕与击节叹赏,两只秋水一般的眼眸都快要蹦出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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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公主一脸黑线,微嗔道:“你这丫头发什么疯呢?若是被宫内嫔妃们知道你在寝宫里悬挂舆图,又这般言语神情,必定传得沸沸扬扬,说不定被宫外那些个御史言官们得知,非得群起而弹劾不可!”
甚为皇室公主,且尚云英未嫁、待字闺中,于寝宫之内悬挂舆图已然不妥,且这般崇拜一个外臣,将皇室颜面置于何地?
原本这丫头与房俊之间的风言风语就不少了,再掀起波澜,怕是真的嫁不出去。
没人敢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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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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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兴庆宫。
瑟瑟秋风卷起枯黄的树叶在天空中恣意翻卷,花园之中百草凋敝、繁华落尽,巍峨的宫宇楼阁似乎都弥漫着一股颓废萧索的气息。
兴庆宫本为前隋文帝之时的殿宇,后修建大兴宫作为皇帝寝宫、朝堂中枢,逐渐废弃。
待到大唐立国,改大兴宫为太极宫,兴庆宫愈发废弃,后来还曾短暂作为高祖李渊退位之后的行宫……
大殿之内,太子李承乾居中,萧瑀、岑文本、刘洎等人分列左右,正听取面前兵部左侍郎崔敦礼的奏折。
自从大半支右屯卫跟随房俊出镇河西,太子李承乾便在萧瑀、岑文本等人劝说之下暂时迁往兴庆宫居住,并且将内阁也一并迁来。
……
崔敦礼跪坐在一张矮几之后,奏折放在矮几上,清声道:“越国公于河西一战,枭首敌寇三万有余,俘虏将近两万,其中尚有吐谷浑可汗诺曷钵之长子伏忠……实乃一场酣畅淋漓之大胜。吐谷浑溃军两万余人跟随诺曷钵狼狈遁逃,河西之地重归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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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河西大捷的消息早以传来,但是每一次听闻,依旧使得这些宰辅们心潮激荡、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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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这样一场本可危及关中的战火,却被房俊率领半支右屯卫便硬生生的给打赢了?
在座之人或许立场不同、述求不同,但是无一例外,没人愿意见到敌寇兵锋直抵关中,使得长安震动、社稷板荡,大唐帝国之统治受到严重威胁。
至少在现阶段,一个和平稳定且繁荣昌盛的大唐帝国,才附和朝堂各方势力之利益。
真正想要动摇国本、祸乱朝纲,使得现有秩序濒临崩溃的,唯有那些身在暗处、不能从朝堂之上攫取利益,且深受朝政打压的人……
萧瑀瞥了一眼太子,见其虽然正襟危坐,但是脸上的兴奋之色却只是努力遮掩,可见是何等之亢奋。
这也难怪,原本朝野上下皆以为这将是太子殿下的一大危机,因为一旦河西失陷、关中危矣,会立刻被视为太子“德不配位”“不得昊天之眷顾”,进而引发一场危及储位的斗争。
而一旦被冠以那些个罪名,太子的储位自然危在旦夕。
不知多少人都在背地里憋着乐,等着看太子狼狈不堪被百官弹劾,而后陛下还朝之后予以废黜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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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河西一场匪夷所思的大捷,却将整个局面扭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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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那些危机全部解除,反而使得太子的威望陡然暴增——既然河西失陷是“德不配位”“不得昊天之眷顾”,那么于不可能之中反败为胜、以少胜多,岂不是正说明太子“天命所归”?
况且太子一直不是个城府深沉的,眼下能够压制兴奋,只流于表面,已经算是难能可贵。
萧瑀心中念头转动,问道:“吾闻听吐蕃使节已于昨日抵达长安,却没有经由鸿胪寺传递国书,反而直接赶赴兵部衙门,由兵部衙门呈递其书函至太子殿下……兵部劳苦功高,却也不能将朝廷规制弃之不顾。”
话语之中,颇有几分不满。
人家吐蕃使节前来长安,论理必需由鸿胪寺接待,然后予以接洽,再联系事务所属各部。即便吐蕃使节前来长安所谓乃是两国兵事,且也没有兵部直接将人接走的规矩。
现在的兵部随着房俊的权势、威望不断攀升,已经隐隐然有着六部之首的趋势,部中官吏皆是房俊之心腹亲信,一个个骄纵狂妄,不仅不将其余五部放在眼中,甚至就连三省掌管对其之约束都非常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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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省六部,相互制约,若是兵部一家独大,难免侵吞旁人的利益,这就有些不合适了……
如今所属江南士族的官员已经多有不满,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抱怨。
萧瑀甚为江南士族之领袖,天然具有维系本派系利益之责,若是任由兵部壮大压制各部,会导致他的威望下跌,所以于公于私,都要站出来敲打一番。
崔敦礼面色不变,言语恭敬:“好教宋国公知晓,此番吐蕃来人,乃是禄东赞之次子论钦陵,代表其家族与大唐商议河西之防务,非是作为吐蕃使者出使大唐。故而,此事与鸿胪寺无关,只需兵部予以报备,然后提请太子殿下裁决,或经由政事堂商议讨论即可。若是先经由鸿胪寺运转,再递交至门下,进而呈递太子殿下,最后分派至兵部……实在是步骤繁琐,事倍功半,白白浪费朝廷中枢之人力物力。”
态度很是恭敬,却一下子就将萧瑀给怼了回去。
萧瑀脸色有些难堪,却不至于跟崔敦礼翻脸。崔敦礼算不得什么,但是他背后的房俊却是江南士族头等盟友,不能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便使得双方起了龌蹉。
本以为世家门阀联合起来将房俊排斥于东征之外,使其难以攫取军功,却不想偏偏吐谷浑送上门来,促成了房俊这一场震动天下的“河西大捷”,使之名望暴涨的同时,更立下赫赫功勋。
如今的房俊,羽翼已成,屹立坚挺于军方的一杆大旗,无数年轻一辈的将领追随其后,不仅再也不能如以往那般打压,也没人能压得住了……
李承乾微笑看着萧瑀敲打崔敦礼,又笑看着崔敦礼将萧瑀给怼回去,这才不紧不慢的拿出面前书案上一份奏折,递给身边的内侍,命其转递给萧瑀,说道:“这是越国公于河西命人送回的奏折,言及如今吐蕃国内是形势,以及对于大唐与噶尔家族互为……战略伙伴的建议,诸位爱卿都看看吧,孤觉得言之有物,不妨如此施行。”
萧瑀无语。
咱们连奏折上写的什么都没看呢,您这便直接就予以核准了,这还让咱们怎么说话?
心里有些憋闷,觉得太子对于房俊之信任宠幸愈发严重,这对于江南士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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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内侍手中结果奏折,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身边的岑文本,自己蹙着眉头拈起茶杯呷了一口,却没有轻易发表意见。
待到岑文本、刘洎相继看过,将奏折递给内侍,内侍再将奏折放在太子案头。
李承乾看着三位宰辅,问道:“诸位爱卿,不知对于这份奏折有何意见,认为是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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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瑀捋着胡子不说话。
说什么?您先前就表态说这份奏折“言之有物”“应当准予施行”,咱们就算当真有意见,那也不能驳斥了您太子殿下的面子吧?
真真是令人憋闷。
古往今来,但凡跟“佞臣”沾边儿的,就没什么好事儿……
他不说话,以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别人却不这么想。
刘洎道:“臣乃是文官,未曾经历兵事,不敢轻易对越国公之建议置喙。不过以臣想来,越国公战功赫赫、用兵入神,先前兵出白道覆亡薛延陀,此番又大斗拔谷筑城击溃吐谷浑,放眼天下,除却卫国公、英国公等寥寥数人之外,谁人能及?故而,越国公既然提出这样的建议,必然是经由全盘之考量,吾等实在是没什么资历予以反驳。”
这话说的,差点将萧瑀给生生气笑了。
拜托,你刘洎如今可是侍中啊,宰辅之一,天下第一等的高官,居然这般恬不知耻的对房俊予以吹捧?
阿谀谄媚,简直毫无底线……
连李承乾都面皮一抖,嘴角抽了一下。
瞥了一眼一脸“理所当然”、“实事求是”的刘洎,李承乾无奈道:“朝政之上,孤素来要求各抒己见、就事论事。噶尔家族乃是吐蕃贵族,与吐蕃之牵连盘根错节,是否如论钦陵所言那般遭受打压、势不两立,松赞干布更是欲置噶尔家族于死地?此事攸关河西之安危,不得不慎重处之,不能因为孤与越国公之意见一致,诸位便予以默认,不予反驳。孤虽然不如父皇胸怀广阔,但虚心纳谏却是一般无二,诸位但有所想,皆可畅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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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食人崛起于中亚,数百年间横行欧洲,打下横跨欧亚的庞大帝国,又岂是乌合之众?
这是一支足以在人类历史之上闪耀的强横军队,谁敢轻视它,就注定会被其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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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叮嘱道:“轻视敌人是最愚蠢的行为,大食人能够横行泰西,将曾经煊赫一时的罗马帝国打得节节败退、濒临崩溃,如今不得不死守着伊斯坦布尔垂死挣扎,就可见其剽悍骁勇之处。尤其是阿拉伯兵卒皆有着坚定之信仰,他们追逐胜利不惧死亡,往往能够爆发出极其强悍的战斗力。吾等若是自大轻狂,必败无疑。”
裴行俭与程务挺心中一凛,忙垂首道:“大帅教训的是,末将知错!”
大斗拔谷一战,使得整个右屯卫士气暴涨的同时,难免产生骄纵之心,从上到下都有些虚浮。
这到也怨不得兵卒将校们骄傲,吐谷浑二十年生聚方才举起数万骑兵,各个精锐悍勇无比,结果汹汹而来,气势足以使得山崩地裂,却一头撞死在大斗拔谷,不能越雷池一步。
此战足以震动天下,载入史册。
人非圣贤,面对这等大胜,岂能没有骄纵之意?
不过都是知兵之人,明白“骄兵必败”的道理,每次临战无论敌人之战力如何,都应当谨慎处之、全力以赴。
房俊颔首道:“非是教训,只是提醒一下,右屯卫固然强横,却还达不到傲视天下的地步。这些兵卒乃是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历经了数次大战,已是天下少有之精兵,断不可因为吾等为将者之疏忽,导致折损严重。故而,此次赶赴西域的每一次临战,都要如履薄冰,努力将部署做到最细致,不容许一丝一毫的差错。毕竟敌人势大,没有机会容许吾等犯错,一次犯错,就可能奠定整个败局,再无回天之术。”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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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与程务挺赶紧起身,躬身施礼,大声应诺。
房俊瞅了两人一眼,沉声道:“此番赶赴西域,若是败于大食人之手,致使西域沦陷、河西危及、关中危及,吾等自难免成为帝国之罪人,死亦难瞑目。可若是驱除蛮夷、安邦守土,则吾等之功绩必将名垂于青史之上,彪炳千秋,绝不亚于东征之功勋!二位,值此帝国飘摇、社稷板荡之时,正该吾辈履行职责、建功立业,万不可骄纵大意、怯敌畏战,使之成为一生之憾事、家国之耻辱!”
“喏!”
裴行俭与程务挺神情激动,连声应诺。
正如房俊所言,他们因为身在右屯卫之故,被朝中主流排斥在外,东征这等被看作“功勋大派送”也似的举国之战没有他们的份儿。若说心底毫无怨气也不可能,谁不知道值此一战,若是捞取功勋即可以之传家、子孙收益?
然而天道循环,谁又能想到忽然之间河西、西域却又遭受连番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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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征大军数十万,挤在狭窄贫瘠之辽东,浩浩荡荡挤破头去抢夺那数得着的功勋,而原本被排斥在外的右屯卫却意外得到擎天保驾、保家卫国之重任。
眼下吐谷浑已被击溃,这个强悍的民族即将彻底在历史中抹去,若是再能够击溃大食人,这份功勋放眼天下谁认可比?
危险越大,机会越大。
……
两日之后,右屯卫整备完毕,补充了足够的火药、弹丸、震天雷,主力、辅兵、民夫浩浩荡荡四万余人,在大斗拔谷外列队,阳光照耀着房俊身上的明光铠,使得英朗的面容愈发英气逼人。
骑在马上,房俊对前来的段琥、侯莫陈雰道:“本帅此去西域,路途遥遥,归期不知,河西之地之防御,便委托给二位。河西之重要,毋须本帅赘述,想必二位心中清楚得很。如今吐谷浑固然铩羽而归,但仍有吐蕃虎视眈眈,绝不可轻疏视之。若有差池,勿用本帅责罚,国法便不容你!”
关于与噶尔家族之盟约,这个时候他不会轻易泄露出去。况且两国相邻,岂能将国防之安危寄予盟约之上?防人之心不可无,一时片刻都不能予以懈怠。更何况噶尔家族终究是吐蕃的一份子,谁能担保其国内形势不会瞬息变动,噶尔家族又听命于松赞干布,悍然出兵河西?
国与国之间本无信义可言,利益所至反目成仇只是寻常,国防大事,只能靠自己。
段琥、侯莫陈雰赶紧领命:“末将遵命!定当维系河西之安定,严防敌寇之觊觎,确保河西之畅通。”
河西乃是通往西域之要道,不仅关乎着丝路之畅通,如今更肩负着整个西域的支援通道,若是被敌寇贡献,致使西域孤悬于外、与长安隔绝,他们便是失职之罪,杀头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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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一场大战,他们二人对于房俊可谓敬畏有加,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慢待。
但心里难免扼腕嗟叹,都是河西诸郡之守将,大战来临之时他们面对被房俊委以固守后阵的尉迟宝环幸灾乐祸——房俊自大骄狂,筑起一座堡垒就叫嚣着将吐谷浑大军堵在大斗拔谷不得寸进,怎么可能呢?而尉迟宝环被予以重任,更是意味着一旦战败,就必须要背负严重之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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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能想到,往昔纵横青海湖的吐谷浑铁骑在堡垒面前撞得头破血流,数万精锐被右屯卫的火器打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战便全军崩溃,四散奔逃,尉迟宝环更是硬生生顶住了两万吐谷浑先锋军的狂攻,确保后阵不失,立下大功。
眼下尉迟宝环已经赶赴长安叙功,不出意外勋位定然往上升一升,搞不好一个男爵都能捞到手……
两人嫉妒得眼睛发红。
房俊在马上颔首道:“希望二位将军知晓轻重,虽然只是驻守河西诸郡,但只要能够确保河西安定、道路畅通,亦是大功一件。本帅素来款待麾下将士,皆是自然不吝于奖赏,定会亲自为二位请功。可若是使得河西失陷,那时候也休怪本帅翻脸无情!”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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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敲打,段琥、侯莫陈雰两人战战兢兢,哪里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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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这才看向裴行俭,问道:“大军可否集结完毕?”
裴行俭肃容道:“随时可以开拔。”
房俊抬头望着随着秋风烈烈吹响的旌旗,整齐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队,振臂大呼道:“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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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拔!”
麾下亲兵齐声大呼。
“呜呜呜”
悠长的号角声在河西之地的旷野上鸣响,随着鼓荡的秋风直入云霄,传遍四野。
无数大唐虎贲顶盔贯甲、士气高涨,迈开大步向着西域进军。
那里,即将上演一场抵御外侮的旷世大战,若是失败,则丢城失地、社稷动荡,若是胜利,则功勋赫赫、高官显爵、名垂青史!
自古以来,中原大地便饱受外族之欺辱,时不时生灵涂炭、倍受屈辱。然而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汉家儿郎,却从未曾有过屈服。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都敢于直面战争,即便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魂丧他乡,却永不会退缩半步。
一代又一代的汉家儿郎,胸膛里燃烧着对于这片土地的热爱,鼓荡着家国天下的情怀,一次又一次面对强悍异族的刀枪剑戟、坚船利炮,发起悍不畏死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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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皆怕死,然死有轻于鸿毛,有重逾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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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家乡故土不被异族之铁蹄践踏,为了父母妻儿不被禽兽之敌寇凌虐,为了汉家之传承不会断绝,每一个炎黄子孙都不曾爱惜自己的生命,更不会面对强悍之敌人摇尾乞怜。
每当有敌寇入侵家园,亦或是阻挡华夏之统一,便会有无数热血澎湃的儿郎奋勇争先、勇敢杀敌,以一腔热血,维护家国之尊严、民族之繁衍。
炎黄子孙崇尚和平,却从不惧怕战争。

jrbb8非常不錯言情小說 天唐錦繡 線上看-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西域危機鑒賞-ix0o3

天唐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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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钦陵留在唐军营地小憩一番,略作休整。过了晌午,尉迟宝环便率领数十亲兵,顶盔贯甲跃马扬刀护送着论钦陵前往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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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则将裴行俭、程务挺招至营帐之内,研究西域之战略。
营帐墙壁大大的舆图上面,满是红色的箭头和叉,标注出大食人的进攻路线以及沦陷的城池。
绿色的箭头则代表安西军的行动轨迹,自碎叶城开始便一路且战且退,直至弓月城,形成一道面向敌军进攻路线的防御阵地。
弓月城,已然成为下一个双方交战的战场。
书案上堆满了西域送抵的各种战报,分门别类一摞一摞的放着,很多都被翻阅得满是褶皱,上面画满了红笔批注。
西域之战局,岌岌可危。
裴行俭面色凝重,看着墙壁上的舆图,半个西域都已经被敌军的红色箭头所覆盖,而在弓月城附近,则是阿拉伯军队三路大军成半圆形直扑而至,数十万大军气势正盛,势不可挡。
程务挺面容严肃,沉声道:“碎叶城一战,安西军打得极其漂亮,不仅一战使得大食人折损数万精锐,连他们的‘阿拉之剑’都全军覆没,更窥机偷袭了大食人的营地,烧毁其粮秣辎重无数,使得大食人后勤难以补给,军队陷入慌乱。薛司马更是且战且退,坚壁清野,虽然不能抵挡大食人的推进,却使得大食人得不到充足的补给,战损一度极其巨大。只不过大食人采取扫荡政策,军队化整为零私下出击,将西域那些部族一个一个的杀戮抢掠,硬生生的凑足了大军所需之粮秣。如今几乎整个西域的粮秣辎重、钱帛货殖都汇聚至轮台城,若是弓月城失守,则轮台将处于敌军兵锋之下,一旦轮台失陷,敌军便可以得到充足之补给,一鼓作气打到玉门关也不无可能。”
话音落下,营帐内寂然无声。
房俊于裴行俭尽皆眉头紧锁,心中沉重。
行军打仗,什么战术谋略,什么后勤补给,什么武器装备……这些都是次要,固然可决定战争之胜负,却也是锦上添花。
最重要的条件,自然是兵力之多寡、兵员之素质。
大食人数百年来便四处征战,他们不事生产,以战争掠夺为生,蝗虫一般专注于破坏一切安定完整的社会体系。高举着信仰的幌子,却挥舞着弯刀、弓箭、长矛,将杀戮与功勋,视为至高无上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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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眼中没有仁爱之底线,没有道德之约束,只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真真如野兽一般的丛林法则。
这样的军队,战斗力是极其强悍的,他们不将敌人的生命当回事,也不将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甚至将战死沙场视为对信仰最崇高的献祭。
却不知道他们所信仰的所谓“仁爱世人”的神,会否因为信众的卑劣而感到羞愧……
但是毋庸置疑,敌人精锐部队的兵员素质不下于安西军,兵力更是数倍于安西军,敌我双方之对比从开战之初便严重失衡。
之所以安西军能够取得“碎叶城大捷”,一则是火器之威天然压制阿拉伯军队,再则薛仁贵“水淹七军”“火烧乌巢”这两个计策着实惊才绝艳,趁着敌人轻敌且立足未稳之际,给予迎头痛击。
但是从那之后,安西军便节节败退。
裴行俭面色沉重,语气之中却满含讥讽:“那些西域部族素来抵触大唐之统治,大唐对其施以怀柔之策,不忍刀兵相加,他们却认为是大唐软弱可欺,一个两个桀骜不驯的模样。如今大食人入寇河西,因为缺乏粮秣辎重,便兵分多路对这些部族施以扫荡,烧杀掳掠残忍至极,杀得他们哭爹喊娘,争着抢着给安西都护府送信,恳请唐军出兵搭救……哼哼,真真是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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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也哼了一声,呷了一口茶水,淡然道:“这些胡族依托丝路,各个都积攒下大量财富,却依旧处处诋毁大唐之统治。如今让大食人这般劫掠一通,不仅使其族人惨遭杀戮,青壮损失严重,更是掠夺了大量财富。此战之后,西域境内各部胡族凋零殆尽,只要吾等收复失地,再不复以往各方掣肘之困难。”
无论是秦汉亦或是隋唐,对待西域胡族的政策从来都是怀柔为主,若有谁公然冒犯天威,才会予以严惩。
这并非是汉人对待胡族软弱,而是汉人王朝始终重视西域这方土地,想要长久的统治下去,并且使其人心归附,就只能不断的施以怀柔,否则总不能将西域胡族都给杀光吧?
且不说根本杀不完,即便能够杀完,一个荒无人烟的西域,取之又有何用?
而大食人完全不考虑这些。
他们不在乎任何一地的建设,之所以侵占西域,也仅只是为了在丝路上课以重税、疯狂掠夺而已,绝不会浪费一丝力气予以建设。
他们不擅长建设,也不屑于建设,对于他们来说,等着别人建好了,他们提着弯刀骑着战马去抢就好了……
如今大食人入寇西域,将历代汉人王朝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都给做了,那就是大规模的杀戮,使得西域胡族的人口锐减、财富损失,实力遭受到难以弥合之重创。
带到唐军击溃大食人收复失地,以往那些胡族再难如以往那般威胁到唐军之统治,或许可以真正的将西域纳入到中原王朝的版图之内。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便是大食人不会给西域带来太大的破坏,并且被阻挡在玉门关之外,没有破关而入,直逼关中……
沉默片刻,房俊说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让吾等尽快整顿军队,前往西域驰援安西军。安西军兵少将寡,面对优势极大之敌人,难以抵抗,一旦被敌人突破玉门关,局势将会为安全失控。到那个时候,或许眼下刚刚缔结盟约的噶尔家族便会第一个充入河西,直扑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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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食人入寇西域之时机,实在是太过微妙了,恰好掐准了唐军主力正在东征,关中无暇西顾之际。
这令房俊甚为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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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说明远在万里之外的大马士革对于长安之动向一清二楚,且对大唐之局势如观掌纹、无所遗漏。若是这种状况成为常态,大唐之虚实尽在蛮胡之掌握,每每窥准时机入寇边疆,掠夺人口货殖,那可就太被动了。
看起来,长安那边需要让“百骑司”好生整顿一番,将大食人设置在长安的细作仔仔细细的梳理一遍,予以剪除。
心里对于穆阿维叶的评价也高了一等,那位素来被称为“暴君”,被认为只有武力、缺乏谋略,是一个有勇无谋之辈。可是只看其对于大唐局势之掌握,出兵时机之精准,便猜测应当是及早之前就在长安安插了不少细作,否则可以做出如此精准之判断?
这等人物,不可小觑……
裴行俭看向程务挺,问道:“军队整顿进程如何?”
程务挺道:“此战固然激烈,但是军队损失却不大,阵亡者寥寥无几,轻伤者经过救治已无大碍,略作休整,即刻上阵。只是火药、弹丸、震天雷耗损太大,需要等到长安之补给。”
火器便是有着这样的缺点,固然威力巨大,但是耗损也大,若是没有一个完整的供应体系,难以支持军队的战力。
刀枪剑戟的冷兵器时代,耗损最大的便是各种箭矢,然而制造箭矢的工坊随时随地都可以组建,但是生产火药、弹丸以及震天雷的作坊,却需要极其严格的技术水准,难以在短时间内弥补军队之消耗。
房俊道:“长安的火器供给一到,咱们便拔营启程,赶赴西域。”
裴行俭心情振奋:“天气日渐寒冷,严冬降至,西域之酷寒更甚。敌军远道而来,辎重不足,在冰天雪地之中势必难以为继,正是驱除敌寇、斩将夺旗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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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却并不乐观。
唐军固然悍勇,又有火器之威,看似占尽天时地利,胜利唾手可得。
然而他却知道阿拉伯人之悍勇,那些毫无礼义廉耻之徒在信仰的武装之下,将会爆发出怎样悍不畏死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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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房俊一本正经的劝说自己可以趁着房俊即将奔赴西域之时,效仿诺曷钵的“前车之鉴”,论钦陵满头大汗,赶紧连连摇头:“吾噶尔家族传承数百年,固然没有汉人所谓的诗礼传家、诚实守信,却也堂堂正正,不会出尔反尔。今日与大帅缔结盟约,虽只是口头协议,却断然不会见风使舵、食言而肥,更不会背信弃义。”
面对房俊,他着实压力山大。
这位大唐帝国年青权臣不仅杀伐决断极有魄力,且思维敏捷胸怀广阔,令缺乏历练尚不能独当一面的论钦陵颇为拘束,唯恐行差踏错留下漏洞,被房俊给坑一回。
至于房俊所言“效仿诺曷钵之覆辙”,噶尔家族是断然不会为之的。
如今噶尔家族占据青海湖,根基未稳,尚有诸多吐谷浑的残部盘踞各处,需要一一拉拢、清除,方能够彻底掌控青海湖。背后更有赞普虎视眈眈,时刻搜寻着噶尔家族的弱点漏洞,一旦被其发现机会,定然毫不犹豫的发动雷霆一击,将噶尔家族这个威胁他统治的隐患彻底剪除消灭。
很长一段时间内,噶尔家族需要大唐的扶持来抵消赞普的敌视,岂能在这个时候入寇大唐,惹得腹背受敌?
那可真真是自取灭亡之道,再是愚蠢的人也不会这么干。
而大唐眼下也无力扫荡祁连山之南,正好借着噶尔家族之崛起来遏制吐蕃的攻势,使其无后顾之忧。
所以,只需噶尔家族安分守己,默默发展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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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哈哈一笑,举杯与论钦陵共饮一杯,笑问道:“青海湖固然水草丰美、地域辽阔,可说到底亦是处于吐蕃与大唐夹峙之处,两头受气,腹背皆敌,非是长久之道。令尊智谋无双,教出来的儿子亦是聪敏博闻,何妨前往关中购买一处庄园,将家中妻儿尽皆迁往彼处?大唐政策开明,即便是异族,只要有真才实学亦能够成为官员武将,领受俸禄,加官进爵。若阁下当真有此念头,吾会在陛下与太子面前举荐一番,朝廷定当予以重用。”
论钦陵怦然心动。
早年父亲出使大唐,深受大唐皇帝之器重,曾允诺若是父亲肯留在大唐为官必然予以重用,甚至愿意择取一位宗室女嫁之,可见心意之诚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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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若是能够迁往关中,固然不及父亲所受之重视,但有了房俊的举荐,又有家族眼下与大唐的结盟,身居高位好像也并不难。
倒不是他如何崇尚大唐的官职,而是如今噶尔家族深受赞普忌惮,不得不委身于吐蕃与大唐之间的夹峙之中,缝隙之中求生存,稍有不慎便是阖族灭亡之结局,岌岌可危。
若是自己当真能够迁往关中,岂非给噶尔家族多留下一条生存之路,即便局势最为危及之时,亦不至于阖族湮灭、血脉断绝?
想了想,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允,而是谨慎道:“此事重大,在下不敢擅专,还得回到青海湖之后请示父亲,才敢给于大帅回应。”
“自当如此。”
房俊也仅只是提出一个想法,并不认为论钦陵能够马上答允。
若是当真能够让论钦陵一支迁往关中,大唐与噶尔家族之间的结盟将会愈发巩固几分,最起码在未来二十年内,噶尔家族回充当好两国之间缓冲的这个绝色,使得吐蕃投鼠忌器,不敢轻易纵兵入寇大唐。
而二十年生聚,足够使得大唐积蓄足够的力量,一战平定吐蕃。
……
两人言谈甚欢,小酌几杯之后酒席撤去,论钦陵被亲兵带着下去稍做休整,即将前往长安拜会监国太子,毕竟两国之间无论何等盟约,都得落于纸面方才稳妥,即便不能公之于众,却也是约束双方的一个凭据。
房俊固然是大唐权臣,也能够左右太子之决策,可到底只是一个臣子,并不举杯签署盟约之资格……
带到论钦陵去休息,房俊伏案将自己的设想写于信纸之上,然后装入信封,封上火漆,命人将尉迟宝环叫了进来。
“大帅,不知有何吩咐?”
尉迟宝环一身甲胄走进帐内,躬身施礼,恭声问道。
房俊将信封递给他,叮嘱道:“禄东赞之此子前来商谈盟约,本帅与其详谈一番,大体谈好了盟约之框架,却还需政事堂议定,以及太子殿下予以允准。汝且将手中军事放下,护送论钦陵前往长安,路上定要护佑周全,到了长安之后,将这封信交给太子殿下。”
尉迟宝环接过信,心里有些揣测,忐忑问道:“大帅,这信……”
按理,这样的一封信并非机要秘密,毋须他这个河西守将亲赴长安呈递给太子殿下。
既然房俊点名让他前去,必然另有用意……
果然,房俊笑着颔首道:“信笺之中,本帅列数了汝此战之功绩,亲自向太子殿下为汝请功。固然叙功之职在于兵部,并不会出现差错,但至此帝国风雨飘摇、强敌环伺之时,朝廷应当对勇于战争之功臣多多褒奖,以此提振士气。或许,经由宗正寺商议,能捞到一个不入流的爵位也说不定……”
“末将多谢大帅举荐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纵然衔草结环亦难以报答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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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宝环兴奋得满脸涨红,当即单膝跪地,激动不已。
他虽然是尉迟家的子弟,可是尉迟家的爵位哪里轮得到他?非但爵位轮不到,即便是家中产业也分不到几分。
能成为河西一郡之守将,已然是家族对他的最大助力,往后前程如何全凭他自己打拼,休想再得到家族资源的照顾。
从并未有机会参预东征,便可见一斑……
升官都难,何况是爵位?
但是以太子殿下对于房俊之倚重,经由房俊举荐之武将,岂有不受重用之理?眼下太子有监国之权,不仅可以任免官职,更可以册封爵位,以奖励有功之臣。
更何况,负责爵位审核的乃是宗正寺,而宗正寺的大宗正,正是房俊的姐夫韩王殿下……
这封举荐报上去,岂有被退回来的道理?
即便连最末的开国县男都评不上,可勋位必然大幅度的往上提,若是能上一个轻车都尉……那可是从四品的勋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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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军中,那便是一军之副将……
房俊倒是平淡得多,微微颔首,叮嘱道:“吾虽然为你举荐,但此番功劳,却是你从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面对两万吐谷浑先锋军之冲击,率部抵抗地死战不退,且身先士卒勇猛无俦,护住大军之后阵,确保河西之战的胜利,是你应得的奖励。只希望你往后能够再接再砺,而非是躺在功劳簿上不思进取。值此帝国为难之时,正是吾辈奋勇争先、报效家国的时候,朝廷又岂能吝啬于功勋之奖励?”
“喏!末将谨遵大帅之吩咐,愿追随大帅荡平贼寇,再立新功!”
尉迟宝环激动不已。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东征,认为那是大唐最后一次大规模获取功勋的途径,且东征之战动用举国之力,胜利乃是肯定之事,只要身在其中,功勋奖励唾手可得。
所以世家门阀、武勋将门都将家中最受重视的子弟想法设法加入东征大军,只等着得胜而归,论功行赏。
似尉迟宝环这等子弟,自然绝无机会加入其中。
可谁能想到,辽东之胜利尚未在望,河西、西域却连番大战,致使帝国形势危急,连关中都遭受威胁?
边疆战火重燃,正是吾辈杀敌立功之时!
尤为重要的是,能够跟着房俊这样不贪功、不苛刻,且权势极大的常胜将军,那可是获取功勋的最佳途径!自己不过是随同打了一场大胜,功劳固然有,却也非是独当一面那般显耀,居然就要窥视爵位了……
军伍之中,与朝廷之上无异,本身之能力固然重要,但是站好队、跟对人更为重要!

f9pmt寓意深刻都市异能 《天唐錦繡》-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吾甚不爽閲讀-cfzi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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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明知旁人在算计你,因势利导之下,却又不得不服从于这份算计,此之谓阳谋也。
房俊光明正大的告知论钦陵,他希望用千部佛经来瓦解吐蕃民众之戾气,使之平缓宁和,再不复以往暴戾杀戮之血性。
这对于吐蕃人来说不是好事,失去了剽悍之民风,将民众如绵羊一般豢养起来,如何能够是汉人的对手?
然而这对于噶尔家族的统治却有着莫大的好处。
甚至于,此举可以使得噶尔家族在吐蕃内部的声望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尤其是在那些信仰坚定的高层贵族之间,将会拥有无数噶尔家族的拥趸,对噶尔家族歌功颂德、衷心敬服。
这是依靠征伐杀戮永远也换不来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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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论钦陵几乎都没有考虑,便痛痛快快的答允下来,甚至不需要请示禄东赞。
房俊亲手给论钦陵斟茶,笑道:“阁下当真是痛快人,杀伐决断,魄力无穷,吾最喜欢与这等人打交道,只需直来直往,毋须过多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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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钦陵微微欠着身,双手恭敬结果茶杯,闻言苦笑道:“大帅惊才绝艳,弹指间便将噶尔家族算计得死死的,在下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大帅算计。所以,非是在下直来直往,实是在大帅面前束手无策,只能任凭宰割。”
这确实是实话,房俊张口“千部佛经”赠出,任何一个信仰坚定的吐蕃人都不可能拒绝,哪里还有讨价还价之余地?
不说其他,若是房俊将这“千部佛经”赠送给松赞干布,便会导致松赞干布的声望瞬间暴涨,吐蕃之内,再无人可以与其抗衡。噶尔家族只能任其鱼肉,毫无一丝半点反抗之余地。
对于吐蕃人来说,信仰与声望,那是与利益息息相关的东西,甚至尤为重要。
松赞干布为何对吐蕃的青稞酒酿制屡禁不止、束手无策?正是因为其本身之实力、声望,不足以让那些部族舍弃巨大的利益。
若是松赞干布声望足够,谁敢无视他的禁令,公然酿制青稞酒?
与其说噶尔家族需要“千部佛经”来提振声望、维系统治,倒不如说万万不能让松赞干布得到这“千部佛经”,使得声望暴涨,足以对噶尔的存亡构成巨大威胁……
房俊喝了一口茶水,蹙眉不满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吾白白赠送噶尔家族千部佛经,反倒成了阴谋算计?汝可知,即便是在大唐,这千部佛经印刷出来的价值亦在百金之上,更遑论其中需要与大慈恩寺等等佛界大哲沟通,眼下吾说的轻巧,汝听得也轻巧,但是背后之运作,却是难如登天。”
论钦陵心说我也只是说说,咱们现在是谈判,总不能千恩万谢、以死相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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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厮的确是个棒槌,喜怒无常啊……
连忙说道:“大帅误会了,大帅之好意,噶尔家族领受,永志不忘。只不过吐蕃人人向佛,佛法之于底层民众之影响,远远超出大帅之估计。可以想见,只要这千部佛经来到青海湖,必然人人诵读佛法,尽皆追寻佛法之精义,人无戾气、兵无战意,将会丢失吐蕃人剽悍之民风,实在是影响深远。”
房俊显然对这个解释不满意:“虽然吾与令尊乃是忘年之交,但阁下这般小觑吾之用心,实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吾非常不爽!既然如此,那便在这大斗拔谷之谷口处设立榷场,以为大唐与噶尔家族通商之用。同时,东大唐商号由川路入藏亦改由大斗拔谷而行,经由青海湖!”
看着房俊一脸忿然不满之神情,论钦陵张张嘴,有些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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榷场,乃是汉胡通商贸易之渠道,胡人对其趋之若鹜,因为可以用皮草、牲畜从汉人手中换取生活必须之品,这在灾年尤为重要,往往一处榷场之设立,便会使得胡族渡过一个难捱的冬天。
不过胡人掳掠成性,时常破坏贸易规则,动辄打砸抢,致使汉人设立于榷场的管理人员要背负责任,故而汉人对于榷场之设立并无多少意愿,时而设立,时而裁撤。
而对于刚刚立足于青海湖的噶尔家族来说,若是与大唐之间有一处榷场,可以时常进行贸易,对于噶尔家族稳定局势有着极大的利好。
更别说将东大唐商号与吐蕃贸易之通道由川藏之地改为途径青海湖了,大唐与吐蕃之间最大的贸易,便是双方的青稞酒与粮食贸易,吐蕃酿制青稞酒卖给大唐获取厚利,而大唐在购买青稞酒的同时,则将吐蕃所亟需的粮食贩运之吐蕃。
这条商路,几乎等同于吐蕃的命脉。
若是这条路由噶尔家族所掌控,对于其在吐蕃国内之话语权、威望两方面的提升,将是无与伦比的。
这简直就是送了一个大礼包给刚刚立足于青海湖的噶尔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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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房俊却是以一副甚为不满的神情说出这番话,提出这个建议……
你们家表达不满的方式都是这么热情么?
若是如此,那你应当再多一些不爽才好……
论钦陵心中腹诽,口中却赶紧说道:“大帅此言,是否当真?”
说到底,房俊也只是一个国公、兵部尚书,非是宰辅,更非太子、君王,万一一通大话将自己哄得找不着北,欢天喜地的回去青海湖面前父亲,结果回头长安那边一概不认,岂不尴尬?
房俊“嘿”了一声,道:“大唐从未将吐蕃当作敌人,两国一衣带水,曾经多年互不侵犯,唯有贵国的那位赞普始终将大唐视为仇寇,觊觎大唐之领土,不断挑起边衅,导致刀兵相向。若是噶尔家族能够作为两国之间的缓冲,使得松赞干布投鼠忌器不能直接入寇大唐之疆域,陛下与太子自然愿意见到一个强盛的噶尔家族,且将贵我双方之友谊长久保持下去。如此,给阁下一个见面礼,有何不可?大唐地域广博、物阜民丰,愿意给予朋友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论钦陵颔首。
这番话听听也就是了,两国之间,哪里有纯粹之友谊?不过是因势利导罢了。眼下大唐无力征伐吐蕃,而噶尔家族处于青海湖,背靠吐蕃、面向大唐,即便有赞普之命,亦不敢轻率出兵大唐,否则一旦大唐展开疯狂之报复,赞普却未必能够全力支援噶尔家族。
以大唐之手消灭噶尔家族,亦或是以噶尔家族充当面对大唐之缓冲,这本就是赞普的用意。
这其中,却是断然没有全力支援噶尔家族攻略大唐之疆域……
这一点,噶尔家族懂得,房俊更是清楚。
所以大唐不介意扶持一个强大的噶尔家族,因为噶尔家族越是强盛,就越会给吐蕃带来巨大的反噬,影响到吐蕃内部的稳定与统一,进而使得噶尔家族与赞普之间之裂痕愈发不可弥合。
反正噶尔家族再是强大,又岂能强盛如吐蕃一般,给于大唐巨大的压力与威胁?
所以双方有着几乎共同的利益,达成一致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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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房俊对于局势把握之准确,做出决断之快速坚决,依旧令论钦陵叹为观止。
本以为此次出使固然不至于凶险重重,但是噶尔家族想要左右逢源,却也难如登天,然则绝对想不到居然这般顺遂,刚刚见了一面,大致同盟之框架便即达成,实在是令人意外。
“素闻大帅文武全才、惊才绝艳,今日一见,方知非是虚言,大帅非但是常胜将军,更兼有宰辅之才,在下钦佩无地。”
论钦陵笑容可掬,吹捧之言免费送上。
房俊呵呵一笑,让人将茶水撤走,吩咐亲兵整治一桌酒菜送上来,对论钦陵道:“世人戏谑之言,阁下岂能当真?稍后咱们一起小酌一杯,算是为阁下接风洗尘。不过此地简陋,还望阁下勿要见怪,待到异日阁下前往长安,再让吾略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
论钦陵一愣,道:“在下此番奉父命出使大唐,稍后即将前往长安,大帅此间战事以了,何不同行?”
房俊唏嘘道:“不久前接到长安命令,大食人入寇西域,命吾前往西域坐镇退敌,岂敢耽搁?不过吾此去西域,右屯卫将会随行,河西之地的防御立即下降,阁下若是意欲效仿诺曷钵之覆辙,倒是一个千载难逢之良机。”
论钦陵:“……”
我原本还真有些心思的,可是你这么一说,着实真假难分、虚实难辨,说不定就是一个大陷井,我哪儿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