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風煙路

1ccv7精华小說 南宋風煙路-第1805章 武力既弘,計略周備(1)-ebaj2

南宋風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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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似浪潮,穿空拍岸;兵甲如山,吞天沃日。
连日来,由于金军的唯一谋主仙卿被“林阡竟遗弃饮恨刀”打蒙圈、随即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不敢像从前那样长远布局,再加上各方高手都被那战鬼砍得伤上加伤……夔王府曹王府无论武力还是谋略抑或人心,全方位遭遇宋盟碾压,命悬……半线。
期间林阡、徐辕、杨鞍、刘二祖、彭义斌的每一场进攻,都不得不由仆散安贞、纥石烈桓端等人背靠剑冢、拼死拦下,长此以往花帽军哪个受得了,表面看他们和其他人车轮战林阡,实际谁的伤都没好,这般玩命无异于在给汪洋大海填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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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喘息,十月廿二,决战来临。战斗未启,阵列于天地间的宋军气势已阐明何为胜者,而金方唯一能挺直腰杆的竟只有曹王遗留在此的旧年剑冢。可惜,再如何神圣庄严,也不过是死物,随时被拆解,不得再庇护。
“这剑冢……这么多场仗下来,王军师,您应该破解得差不多了?”陈旭知道前期战事基本都是针对剑冢的,听闻林阡已一马当先攻入最后一阵,着紧来问。王军师,王敏,是整个山东对曹王迷宫最感兴趣也是最有能力提供关键信息之人。
“陈军师,怎这么紧张?盟王入阵前,咱们不是一起探讨过了吗。”王敏一愣,没多久之前的事啊,“此处虽是莒县威力最强的一处剑阵,但盟王只要照着我说的方法打,绝对没问题,必定消灭之。”
“我知道,我确实是紧张。可主公进去这么久了,那边还是乱云崩坏,黑压压一片愈发难看见——不太像死物,反倒感觉变幻莫测。”陈旭叹了口气,说出他紧张的根源在于眼前所见,“最可怕的永远是‘人’。前次夔王府的阴谋未能成功,按理说,曹王府也该有动作了——此方唱罢彼方登场啊。然则,林陌这么久了还没调整过来、始终灰心、对麾下见死不救,我总认为,太久了些。”
“错不了的。谁遭遇那般不公都会倍感凄凉。何况,盟王近来常说悲郁ꓹ 显然深受林陌影响。陈军师说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王敏没想太多ꓹ 故而比陈旭要自信不少。
“主公也曾靠喝酒、头昏脑热、‘焦躁’得骗过林陌。他们两兄弟,一样会使坏。”陈旭蹙眉,林陌装悲郁这个最差的可能性绝对不止万分之一ꓹ 他担心林阡用错力。
可是,当一切线索都指向了总攻应该发起ꓹ 军师又岂能单凭感觉妖言惑众?
“……也是,林陌上次可是在我们眼皮底下算计过郝定的……”王敏顿了顿ꓹ 不禁也上了心。如果说本来无凭无据ꓹ 那么现在盟军越深入越受阻、沦陷在四面八方滚滚黑云里浑似一团浆糊,可真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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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倏然电光开夜,云中频频耀闪,紧接着伴随“轰”一声炮响,豆大的雪点子啪一下掉在陈旭脑门,寒气渗人。
“这阵法ꓹ 变了……”众兵将惊呼声中,王敏来不及掸衣上的雪片ꓹ 紧张循声伸长脖子ꓹ 使劲看却眼花缭乱。
“出什么事了?”陈旭急忙问来人ꓹ 谁还管兵败如山。
“主公被妖怪抓走了!!”
“妖ꓹ 妖怪……”陈旭愣得差点没接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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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将们陆续逃回,起先还你一言我一句ꓹ 逐渐融汇成同一个恐怖的真相:金军利用剑冢的危险性来作幌子ꓹ 暗中却嵌了个始料未及的兵法群。
什么兵法群?就是定西黑山天阵里ꓹ 曾经困住过林阡的“绝涧”、“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隙”六大容器,人陷其中便如入瓶ꓹ 毫无行动自由可言。
黑山之战,那是林阡战史上最大的一次败仗,也是盟军全体不可磨灭的阴影,没有之一。当时的敌人是楚风流、渊声、浣尘。
于是这导致宋军在发现“天隙”“天井”各大阵法纷至沓来的第一刻,思维定式,一刹就以为中计放弃抵抗,再一刹之后,便真中了计,全部被妖风笼罩裹挟,卷进死地而来不及再提刀枪抵御。
心理战术,何其高强。可以说,从兵法群之选择这一起点,金军那位谋主就夺取了胜者应有的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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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对林阡的下落却七嘴八舌,迟迟都汇聚不到关键点——
叹,所幸主公一刀撑住了打击,让咱们赶紧跑,
说,差一点就逃不出来,主公不知怎么样了,
问,主公在哪里啊,我们怎么救啊?
“兵法群大约会排布在哪几个方位?”徐辕一边稳住兵锋不至于溃不成军,一边立即调最机动的柳闻因前来。只等王敏判断出一个区域,便立即要柳闻因去附近待命。
“好个林陌,厉害极了,把自身沉浮都拿来虚晃一枪!”陈旭确定了心中想法,忍不住冷汗直冒:这段时间林陌他渐渐淡出,伪造成一种曹王府被仙卿当权的假象,才有了主公今日的“部署周详、还落陷阱”!岂止主公掉以轻心,我也没能想到,剑冢只是用来掩蔽兵法群,以及我们所有人的眼睛和心!
是的,不用问,金军谋主是林陌,只有林陌会是所有人的“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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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有人虚晃,后才有计虚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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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冢内天昏地暗,晕头转向的林阡迟了片刻也总算彻悟:
就不该低估他林陌!所谓的悲郁想死、果然是为了骗我!
本来以为史上最好打的金军,全体羸弱只剩剑冢一潭死水;谁知,到处都藏匿着活生生的剧毒!
但林阡本来是宁可高估林陌的啊,毕竟林陌“但凡还有斗志,就不会任由仙卿这般糟践曹王府。”所以那晚林阡故意对高手堂赶尽杀绝。林阡的构想是天衣无缝的——“从林阡到场开始,到丘处机开口求情之前,阵前金军能够自行解决问题的机会越来越少。这期间,只要林陌下达过一条指示或批示,惊鲵都会第一时间告知林阡。”就是因为压到那个份上了林陌还没动,林阡才终于撤除了心里的疑虑。
可林阡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小觑了林陌!那晚林陌特意没动,骗林阡投石问错路,误以为林陌不行了高手堂没辙了。林陌是那般沉得住气,把本该解局的时间地点也一起铺设入局。更残酷的是,好像就连“丘处机开口求情”也是林陌的一早料定!?
恍然,这一局到现在才真正结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慢条斯理后发制人——
为什么对林阡掩盖江星衍的归心?帮助仙卿给曹王府铺路;为什么任由林阡知道曹王府易主?要一点一点地将林阡对变数的防备剥除。“情报”二字太重要,金军既然盲,宋军必须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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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阡现在懂了,也迟了——从林陌装消极起,战狼就是假意归顺的小曹王;此后林陌无需出一谋一策,因为战前他就已经规募完毕;过程中哪怕曹王府会有人士气下滑,但只要有一人想通就能渐次唤醒其余。这个“一人”就是当之无愧的、此番操控兵法群的主帅,起先沮丧而慢慢振作的“其余”就是那人的辅助。中流砥柱,全由战狼亲手甄别、筛选,少而精。
林阡也曾想过,就算剑冢是幌子、个中藏机关,金军也是需要时间和人手去打造的,动作幅度大、海上升明月能盯得住。林陌又是怎么解决的?少而精的几个人就够。兵法群的构造可比机关快多了,杀伤力却能和迷宫阵媲美,得益于楚风流的黑山之胜,堪称“对己方简单、对敌人致命”。
尽管足够低调,宋谍仍具威胁。因此,战狼需要牢牢吸引惊鲵关注,尽一切可能将构造者降低到透明;至于将兵法群嵌入剑冢,他拟定的最初人选正是完颜瞻、完颜良佐,万事俱备又来了移剌蒲阿这道东风,自告奋勇、秘密、坚毅,比预想中修复更快,一切都是刚刚好。由于这副铁三角在人前“失去主心骨”或“崩溃”,这个时间差,“惊鲵”追不上——
林陌铺的线,就是这么长!
不跟仙卿比谁超前,咱们比谁后劲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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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天火岛……”早在灵犀喊冤之际,林阡就已心里有底:龌龊事,只能出自夔王府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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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过去不久的十月上旬里,以林陌和战狼为首的曹王府,始终着眼于与抗金联盟的战场较量,既能真刀实枪,也会暗度陈仓,上下齐心,给林阡带来了“棋逢对手”的快意——
毕竟韩侂胄真的在林阡手里脱缰过,林陌差点就能如愿派精锐去狙击南宋王师,要么打败他们引林阡去救和被绊,要么直接俘虏他们进而逼林阡放过山东;
这般的智谋和格局,也迫使林阡遇强则强、随机应变,一招攻心术激得林陌按捺不住、赶在了韩侂胄动身前匆促出手。行动过早,搬石砸脚,终于错失了林陌自己原本打造完美的绑架南宋官军的机会,哪怕一支……
是的哪怕一支。
一只不剩——中旬这几日,趁着曹王府的残兵败将们忙于休整的间隙,林阡轻松就把后方那群鸭子们给打发走了。林陌费尽心思去宋廷给他林阡请神,临了,也只能无奈望着他不费吹灰之力送神。
战后的曹王府精疲力竭,眼看连山东大本营都难以守住,显然更加不具备反向入侵南宋的能力。如此看来,抗金联盟依托于红袄寨的连番胜仗,正是为南宋家国以攻代守,可谓一劳永逸、彪炳千秋的大好事;
这还没完,林阡的智谋水平就和翻番一样,继上回“兄弟过招”险胜后,他又马不停蹄地打出连击——借海上升明月的战报,林阡瞧准“小曹王正在打压林陌而完颜永琏还没来得及调控”的空档,从战场和心理双管齐下地对曹王府和林陌分别加大攻势,强行将他们一同压在了“内外交困、一蹶不振、泥足深陷”的最低状态……
不错,小曹王不再胡来、相反还礼贤下士了,是最有可能将林陌打压住的;而且上一战是“林陌失策而小曹王率众翻盘”,最适合林阡以战养战。无论林陌和战狼怎样阻遏,曹王府都会产生出渐渐平衡的两派,最势均力敌的时候,就是马耆山金军最羸弱的一刻。唉,曾几何时,林陌的命脉竟就是曹王府、马耆山金军、乃至整个大金的……
“弟弟,我本来是险胜,后面优势可要拉大了啊”——对于林阡来说,前次的交手一旦结束,自己立刻采取“压制林陌”和“加紧对金军攻势”两手抓,将马耆山的大环境控制成现在这般,既是“保持对手还是曹王府”,也是“有利于盟军和红袄寨”,何乐而不为。
值得一提的是,八月末林阡曾对杨叶说“蒙古在侧,曹王府不宜内乱”,然而九月底的几场战斗却令他有所动摇“差的那口气还是没捋顺,所以战法还要再摸索”。十月了,他觉得“摸索归摸索,林陌务必先移开”,所以不介意这样计算。
阵营不停重排的曹王府,虽然因为林陌的退让、完颜瞻的懂事而不至于大乱,但由于上层一直变动,内部难免不安,故而和外部宋军的对峙屡遭惨败。现实和林阡设定的如出一辙:十月下旬将至,虽然曹王府铁骨直追襄阳赵淳,但马耆山金军的士气还在稳步下滑……
综上,林阡有理由相信,节骨眼上盟军后方出事,是夔王府在暗地里搞鬼——当曹王府时运不济,而夔王府时来运转,这两家真是此起彼伏地来和林阡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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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战场的事。”林阡哪能不重视。从昔年入驻短刀谷开始,他和徐辕就发现了,大局会被暗处搞鬼的边角小人物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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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能到林阡帐边偷饮恨刀如探囊取物的,论武功世间屈指可数,哪可能是小人物?
此外,夔王府本就擅长这种肮脏战术,若真是他们的策划那就必有恶毒的图谋!
林阡到宁可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希望是天火岛之所以偷刀是在为将来围殴他铺路,可今夜发生的不是饮恨刀丢失这一件事。
饮恨刀丢,杨若熙死,苦主分别是林阡和杨致诚。后者是林阡大后方的最高指挥官,没有之一。两件事不排除真有联系,真是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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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光是一个小姑娘。”杨妙真的这句话犹在耳边,当时就直击林阡内心,眼下还回响不断——歹人们指不定是一门心思搅乱莒县后方,好在,致诚他铁石心肠完全不为所动!悄无声息地,便为盟军杜绝了一场大乱。
铁石心肠?父亲难当而主帅职责更重。杨致诚没有执意先找凶手,甚至执剑转身背对那个方向,那一刻,林阡仿佛能听到他心里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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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儿,莒县的军民不曾对不起爹,所以这局面再垮,爹也一定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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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阡既然给了致诚共同面对的承诺,自然不会辜负了这位最好的战友,一有闲暇,循循善诱:“百里灵犀,你静下心来,从睡醒开始仔细回忆。你说你是听见帐外有风吹草动觉得耳熟才跟过来,耳熟?鼻子可熟?”
“主公……”经林阡再三提醒,灵犀总算把案情重组——身为吃货,鼻子当然更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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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肉香来推断,那人应是小瑞,但是,不确定……”她蹙眉说,种种迹象一起指向了,那个在青潍小树林里靠镜面反弹的巫术打伤林阡的小胖子。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能探囊取物,常人眼中,那不过就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孩子。
“哼。一浪压一浪,就没个消停。”案情愈发清晰了。
林阡哪会不想念吟儿,最近做梦都在吃锯浪顶她亲手做的虾。山涧里活蹦乱跳的小鱼虾们,他想着,待他回川蜀了,正好可以带着小牛犊去捉。而不是现在归期遥遥,非得跟个小胖子捉迷藏。
那么,协同小胖子偷刀杀人的,是百里灵犀?是江星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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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心理上说,是他俩的任意一个都好过是又一个叛徒!但直觉告诉林阡,他俩都只是那叛徒的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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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多盾”。先前林阡和李全对质时,提过这个词。不得不教林阡想起李全。
灵犀、星衍,这两个盾偏偏一起系在百里飘云的身上——明摆着,歹人的矛头齐心协力指向飘云身后的林阡!但是,歹人们不是用自己的矛指向林阡的,他们必须要按住某人的手来控制好那人的刀去指着林阡……于是一出事,那个叫杨鞍的某人就来了,被指引来!
正是这几日杨鞍身体复原、重新做回红袄寨二当家,时间这么巧,林阡有理由相信,歹人们的终极目的,是想在杨鞍心里给李全排除嫌疑,放那小人出囹圄、重新和林阡抗争!
“难怪李全沉得住气。”林阡回忆上次李全伏法、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终于懂了,当时的李全在掩护另一个内鬼,且对那个叛徒的立场深信不疑……
而小胖子也好,叛徒也罢,天火岛所有人和鬼的谋主都是一个,名叫仙卿。神人也,不需要沟通,就了解李全的需求。
“林阡刀再狠,砍得了杨鞍?可杨鞍刀再蠢,安能砍林阡?仙卿知道,短时间内别指望,还是先混淆视听,制造假象,把李全放出杨鞍的心锁为上。其余再慢慢来。”
恭喜林阡推断正确,饮恨刀的丢失,确实就是仙卿为李全做的第一步——
“江星衍,心回而身难回,符合‘混淆视听,制造假象’”。上一战不了了之的时候,范殿臣看到江星衍遥望百里飘云和林阡时的恋恋不舍就曾感慨说“仙卿神算”,不错,那时起,仙卿就已经在为今夜的事超前布局。
搭配灵犀这剂猛药,强烈朝着杨鞍灌胃:百里灵犀有问题,金宋之分太烦恼;江星衍也在场吗,百里飘云似乎有问题?对,他既娶金国妖女,又同江星衍的上级移剌蒲阿眉来眼去……胜南固然是善良的,可是,就怕和我一样多情反被无情误,麾下变节他还懵然无知;太蠢了,自己的刀都能丢,遑论被百里飘云、莫非、段亦心之流欺瞒!最关键的是,李全早就被关了,现在却还纷乱不断,这反而说明李全是清白的!?
被仙卿料中、活在夔王府剧本里的杨鞍,虽然对金宋的融合还在尝试接受,虽然偏向于林阡是没变的、美好的,但却对囚禁李全的决定有了疑惑,萌生出一丝要不要给李全机会的心思。可叹,杨鞍心中,刘二祖等假想敌的症结都根治,江星衍这个隔阂却从未消除……
对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李全优柔寡断,对黑(谐)道会出身的江星衍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好像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杨鞍最恨江星衍的那一点,在于杨妙真那张被炸毁的俏脸!
其实杨鞍也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妹妹,反而对她不利——若不是前阵子自己非要和胜南决裂,就不会害得宋贤重伤,也不会耽误妙真病情。毕竟,妙真体内的余毒,是需要有林阡的内气一点点清理出去的。可那段时间泾渭分明,林阡连妙真的面都见不到……
恶性循环的是,也正是妙真的病情反复,影响了杨鞍本就不行的判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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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音剑出,匹练翻覆,虹彩缤纷。
天造地设的饮恨刀岂能示弱?于是它华丽地……丢了。
确切说来它原有一双,万幸只丢了一只……
因为林阡那家伙很聪明,他有的是先见之明: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总有睡得雷打不动的时候,而十三翼里……有叛徒……唉。
刀被盗、被抢的情况其实发生过不下一次,所以林阡对“饮恨刀丢了”这种对世人来说都觉骇人听闻的大事、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居然是“没关系”“总会回来的”。习惯,坦然,随意……
然而纵使今夜盗走长刀之贼已然逃离多时、大呼“奸细”的十三翼也早就为他紧急追出,他身为失主本人却还是有点失落又有些困惑地站在秋风里愣了片刻——
不为别的,为了那个和“奸细”里应外合的叛徒。
又一个范遇?又一个江星衍?这个呼之欲出的十三翼,不知又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叛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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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没抓住那奸细,但有个可疑之人在您的帐边鬼祟,怀疑是他或他们的同伙。”
鼎沸的军营骤然冷却,灼烧的目光循声聚集。不是所有人都能合理出现在林阡的近身,尤其是收服之初就约法三章明令禁止的……
“百里夫人!?”灵犀她,不该靠近却偏巧存在,当然是此番盗刀的重点疑犯!
“主公……我……我……”那少女一脸惺忪和懵懂,显然对突发事件惊得百口莫辩,本能促使着她四处寻求百里飘云的庇护。
可飘云近期一直有针对马耆山外围的攻防任务在身,哪可能随时在后方待她的命、救她的路?从一开始,飘云跨越金宋的后盾就只是主公。
太巧合,她身上出幺蛾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是罪魁祸首还是被恶意打造成罪魁祸首?林阡蹙眉,仔细权衡公私与轻重,饮恨刀丢失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必须给所有人一个最客观的定夺和最稳妥的交代。
“主公,您还好吧!发生什么事了?!”可怜杨致诚才刚到这里问询,便从他自己的本营追出个噩耗——
若熙她,自尽了。
手紧握着匕首深扎在心脏,死志坚决。军医和仵作都说排除他杀,军帐四面的兵士也证实,没有出现过争执打斗,从未有任何可疑人物出入。
这件事比饮恨刀丢失发生得更加突然,活泼开朗的若熙不具备“想不开自杀”的性格基础,而且众人都见过她和未婚夫路成感情极好,退隐已久的路政和流年都要来山东给他们做主婚人了,好事将近,她就连冲动自杀都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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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子榆、柳闻因得知,全然哭成泪人,就算病情反复的杨妙真,都难以置信地亲自前来求证,因此罕见一次出现在人前。
林阡远远见她一眼,只觉脸色比以前更差,不免觉得蹊跷,但也没太重视,毕竟死者为大,安抚众人情绪要紧。
群情激愤,莫名就把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搅在一起,说偷饮恨刀之人就是害死杨若熙的,恶贼是想从大局和细节,双管齐下祸害盟军和红袄寨!
“不是第一次因这个百里灵犀发生祸乱。她这副楚楚可怜懵懂无知的样子,有可能真是无辜没错,却更有可能是深藏不露的间谍。”杨鞍率先要求林阡将灵犀关押,他本来就是勉为其难才认可林阡的金宋相融的,目前还处在尝试接受的阶段,虽然不反对了,却觉得融合的过程里带来的烦恼太多。
杨鞍的军师展徽和杨鞍一个立场:“盟王,不曾有任何可疑人物出入过若熙姑娘的营帐不假,但也不排除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明武士,百里灵犀完全符合条件。就算生死符已经清除多时,她与天火岛也未必没有其它联系,譬如忠心,譬如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亲情友情。”
“先是宋贤,后是若熙姑娘。两条人命了,胜南,你不得不重视。”一向淳厚的刘二祖也说。
“关我军帐里。我亲自看管。”林阡点头。他当然要重视,撇开自己的直觉,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但,巧合得过分,难免令身经百战的他觉得内情颇多,只有亲自看管,才能防止有心之人害死无辜。
“师父……”这话再服众不过,唯妙真有异议,却说不出个理由,“关您帐内……”
灵犀等了许久都没见飘云来救,这么久了她怎会一点成长都没,见众人火焰稍降,赶紧喊冤以自救:“主公,我是清白的,是听见帐外有风吹草动觉得耳熟才跟过来!刚发现这是主公军帐,已来不及……”
“真是天火岛干的……”林阡暗念,心中隐约有了案情的碎片。
“是了,凭灵犀姑娘来无影去无踪的武功,真要想躲藏,又岂能被我军捉住?”闻因眼圈通红却还逻辑清晰,一旦她给灵犀接茬,杨鞍等人都不说话了。灵犀和飘云的拥趸们都给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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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展徽提到另一嫌犯:“对了,适才除了百里夫人外,还有另一人在我军驻地边上藏头露尾。我已派人去追,不知会否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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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灵犀的支持者一边增多,一边异口同声追问。
“好像是……江星衍……”展徽三缄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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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不仅迷离而且微妙,居然只有抓住星衍才能还灵犀清白!林阡心知这事非得靠飘云亲自去解决不可,便传令给飘云将原先的进攻任务移交闻因,再同展徽那支兵马联合、追击半刻前在各个暗处活跃的歹人们。
“闻因,你还可以?”他内心属意徐辕重返前线,不过和飘云之间需要过渡,最能够无痕衔接的就是刚给若熙掉眼泪的柳闻因。
“可以,主公。飘云,星衍,若熙,灵犀,都是闻因要好的朋友,我要帮他们所有人讨回公道。”闻因真挚回答,说罢便提枪上马。
外围的任务虽然都分发出去了,此地的人们仍在窃窃私语,问题和答案逐一碰撞,最终声音越来越小,只留下一点百思不得其解:“真是歹人将‘他杀’伪装成‘自杀’?可是,暗杀杨三当家也就罢了,为何要杀一个小姑娘呢?”
“她不仅是一个小姑娘。”妙真远远瞥了杨致诚一眼,示意杨鞍的部下们都赶紧散了。
好个杨致诚啊,作为沂蒙、莒县等地盟军的领袖,他到这种时刻还在顾念大局,生怕连番意外影响盟军的守御,因而在林阡从焦头烂额到如释重负的整个过程里,他在一旁忙于巡视防务、督促修缮器械和城池,仿佛一切都和他没任何关系。
可杨致诚他,还是若熙的父亲,是这地方最该追查案情、执着于杀凶手泄愤的人,偏偏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致诚。”林阡知道,致诚对儿女们的成长本就错过,本就亏欠,心里怎可能和表面一样若无其事。
“此为战场,末将应为主公排忧解难。私事,战后致诚自己担。”独处时,才能看到那个铁打的男人噙泪。
“这就是战场上的事。我与你一同面对。”林阡肃然,按住杨致诚的肩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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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龌龊,也是战场上的事。
PS:最近忙成狗,存稿也吃完了,下章11月份见。刚好到节点,大家海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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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吟儿先从海逐浪处听说曹王府有伤兵秘密回会宁,又从祝孟尝处获悉夔王府有弃子落魄到环庆。
伤兵是郭蛤蟆,弃子叫唐小江,没错就是那个本来和天火岛合作、维持生死符对岛民秩序的管控、一不留神输给胡弄玉和茵子、被范殿臣一脚踹开后遭到邵鸿渊替代的伪唐门门主。
“怎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回来了。”吟儿有时候心里也会抱怨林阡架子铺太大,不仅他本人三天两头地在外面打仗,就连海将军、祝将军他们也只能出现在情报里。
尤其林阡自己,不回来也就罢了,偏留下三个复制缩小版的他,总是一见面就逼着她不得不去想他,想他却又见不到他!那心情实在是受不了,所以每次只要樊井稍微松口,她就会多练会儿剑法去逃避想他……
嘿,没门!才刚提惜音剑偷偷耍了两招,仨个缩小版林阡就你追我赶着你帮我助着端了一大盆水来“娘亲娘亲!”仔细随便一瞅,里面竟还有不少鱼虾,令吟儿见状掣剑大惊失色:“下河去捉鱼摸虾了?!”
“没有。是战哥哥捉的!”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全把厉战奉若神明。
“哦……那就好……”吟儿看他们身上都不脏才安心,“谅你们也捉不到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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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中午烧虾吃,好吗。”这时,熙河跑到她身边来摇晃她衣角。
“好啊!不过,这虾有点脏,要洗洗再烧。”吟儿献宝的欲望上来,立马让顾小玭在院子里支了口大锅,就地爆炒鲜虾给正巧在锯浪顶上的人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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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中有柴婧姿,有顾小玭,有樊井,有杨致诚夫人,有洛轻舞,还有风鸣涧——
因孙寄啸临别时特意提到了上次锯浪顶之战曾犯境但被抓的俘虏,刚好吟儿又掌握到了金帐武士脱里的新证据,虽然先前她无论如何都撬不了那群俘虏们的口,但想着今次拿脱里去压迫他们或许是条新路?便吩咐风鸣涧将他们之中的几个领袖提出来给她重审。本该是她去万尺牢的,但风鸣涧说怕她行动不便,便亲自将人犯远远送了上来。
当然了,很可惜,一个上午都竹篮打水,否则吟儿也不会有空去练剑——那些人的表现一如既往,看样子是真不认识脱里。吟儿隐隐觉得,当晚被抓的都是实打实的曹王府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被第四方、第五方混入以及借以金蝉脱壳……
“风将军,吃了饭再走?”择日不如撞日,看风鸣涧像是立即要走,她用家常便饭的语气留他。
说时迟那时快,就是趁他俩对话之际,俘虏中有人一跃而起,似想要出其不意掩其不备。
无刃在手如何,遍体鳞伤怎样,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一干人等,早有越狱企图,故而默契响应,动作接二连三——谁殿后谁先跑居然都有分配。
以为盟军在造饭,他们就可以造反;觉得吟儿放手洗虾,就没办法再握剑;他们却独独忘了一点,之所以疏于防范,是因为完全不必!
水淋淋的手,血淋淋的剑。那少妇虽有孕七月都还身手矫捷,电闪般剑气出袖争如白虹贯日,沸腾血光瞬然狠厉冲入人群,精准无误地将带头行动的少年钉晕在地。随后更见她连人带剑入局,灵动有致地在激流中劈扫刺斩,不消半刻,那少年和其余俘虏已被她扫在楚河汉界,中间隔着一大片空地。
泰山压卵,林阡在山东,大概就是这样万敌不侵,可他们又不是林陌擅长化解绝境……
一众俘虏们愣了许久,都沉浸在她剑尖旋转的风花雪月里,眼花缭乱,心驰神往,蓄积已久的力气全忘了发出来,缓过神来,正待一拥而上,十三翼已随风鸣涧围上来将他们逮捕——盟军凭实力告诉敌人,就连喜气洋洋的会客室,也是个杀气腾腾的修罗场。
“主母,无需您亲自……”风鸣涧原想说,这些人轮不到吟儿出手,但说了一半就咽下去了,他也知道,实力摆在这里,主母注定是第一个发现的。没办法。
“我就说,这剑既出鞘,就该舞完的。”她刚好过了一把被孩子们切断舞剑的瘾,笑着重新回来把洗好的虾倒进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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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你待如何……!”带头少年悠悠醒转,看手下们都被五花大绑押下去,而自己却被她区分对待,既惊又疑。
“哎……”她捉了一只跳出油锅还在挣扎的虾,把它放回原处继续翻炒,“都在锅里了还跳,认不清现实!蹦得高只会提前死,长得小才能不被吃。”
“盟主,杀了我吧!我败给你的‘以无形之象落于有形之身’,技不如人,但求一死——只望你别再对我用这般言辞羞辱!”少年涨红了脸。
吟儿微微一怔,更证实了先前心里的判断:“我不想杀你,也无意辱你。小子,今日我们不管金宋、敌我、正邪,只问剑法、剑意、剑诀——我的剑,你看着如何?”前次锯浪顶之战,所有宋军在一旁对吟儿的剑法看傻眼时,有且只有这个少年虽是敌人却准确地报出她所想表达的剑境。
那时她就觉得,兴许可以再收个徒弟,弥补思雪和黛蓝给她的遗憾……
“天道为基,阴阳为气,大音希声。整个大金,恐也只有曹王、段大人在盟主之上。”少年说的时候语带敬重,竟好像是个武林晚辈在面对一代宗师。是嘛,曹王府还是有一批人不喊她悍妇的。
“哈哈哈,你叫什么名字。”她听到这样的夸奖喜笑颜开,差点没高兴地把油锅炒翻了,“这剑法,我教你呀!你给我拜师,这顿饭一起吃!”
“我叫……斡烈。”少年听得一愣一愣,自然对此始料未及!考虑片刻却硬是没上桌,抬头挺胸,视死如归,“这是更大的羞辱?!盟主,休想变着法逼我屈服!这剑就算你追着我教,我以后也必用它砍你们!”
“好大口气!”风鸣涧刚好绑完人又折返,听得这话,还没跨进院门就愤怒拔剑,被吟儿远远拦下了。
“主母,盟军找不到资质好的吗?!”风鸣涧愤愤,“缺徒弟,教我不行!?”
“当然行。不过,今日这个徒弟我是要定了。”吟儿眼中透着不容置喙的霸气,“斡烈,且不说你现在是俘虏、放不放你看我心情。就算你先礼后兵阳奉阴违,没关系,师父教你的时候,总会保留一套对付你的法子。斡烈,我不怕教,只怕你不敢学!”
“谁怕谁!”那少年本就有对她剑法的憧憬,听得这句激将,也是暴脾气上来,“也罢,有朝一日我定能出去,不提升剑法,如何保卫家园抗击林匪?!倒是你,千万别后悔!”
“很好。乖徒儿,上桌吃饭先。”她一笑,招呼斡烈过来。
本来斡烈还有点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意思,不过吃了顿饭之后性质就不一样了——他们在饭桌上就确定了关系。回到万尺牢,斡烈才知道被他的新师父套路……吃人家的嘴软!
强行请客吃饭,一切尽在吟儿股掌。宴席上,打量小徒弟,越看越满意,她笑着,在心里说:“父亲,孤夫人,凌大人,你们躲着我也没用,我就从教这斡烈剑法开始,入侵曹王府了。准备好了吧。”
她可以肯定斡烈不是夔王府或蒙古的,因为这人身上有曹王府特有的铮铮铁骨。实际年龄可能比她大,但表现得太像个愣头青了。
山东那群曹王府金军,也都是如出一辙的“百折不挠”。哎,什么时候起,这个词,居然是用来形容虎狼一样的女真人的?你们,早被同化成了汉人而不自知啊。
从八月到十月,川蜀凤箫吟、山东杨鞍、临安赵扩,林阡的三个后方共计发生了三场后院起火。对手分别为曹王府、夔王府、曹王府。盟军战绩为一胜一负一平。短短几十日,金人打出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气势——尽管这八个字本来也是留着形容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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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胜一负一平?没错,有个“负”。山东杨鞍那里,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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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儿手里的最新信件都快揉皱,也不知怎么对同桌吃饭的杨夫人启齿——
若熙她,出事了……
据说,同一个夜晚还发生了另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林阡的饮恨刀被近身的叛徒或间谍盗走。
两件事不知有无联系,可矛头共同指向了一两个有前科的疑犯,尤其这是在李全被关押的情况下还生乱……杨鞍那样的性子,能不再起疑心?
“大江小潮,一浪一浪,没完没了。”吟儿叹了一声,视线投向东北——夔王府和曹王府真是车轮阵一样地斗林阡,但相对明刀明枪,他应该不太喜欢夔王府这种龌龊的战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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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風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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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毫无意外,马耆山金军再临绝境;闻讯,南宋王师无需再添增援,光荣撤军。
韩侂胄盘算:不再有金军敢要我人头了,那我没必要暴跳如雷,还是注重养生吧。
宋帝认为:望湖楼已证实有金谍存在,我不能再中他们的奸计、与一心为公的胜南疏远,那就无需再打扰谈靖的生活了……
上仙,打劫!
不过,一切并没有皆大欢喜——
那位狡兔三窟的主和派领袖、史弥远不平衡啊,他不要看见韩侂胄还是圣上的宠臣!
由于宋盟没有切实的证据对他按图索骥,史弥远侥幸躲过了杨叶和叶文暄的联手溯源。危机既除,贪念又生,是以死灰复燃地比杨叶预想早。
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这当口,夔王府的素心趁空差人将他翻出来,并立即拨急了他本就在烧的心火:
史弥远,眼前形势,对你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事已至此,岂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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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尝不知杀韩侂胄能永绝后患?宋金交好七十余载,民不知兵,共享太平,尽是被此贼一手打破!然而,朝中群臣都谏言,韩侂胄为一己之私而置数百万生灵于不顾,祈望圣上能识其奸恶、将其罢免。纵然如此,万张奏折都敌不过圣上的一句‘散朝’!”史弥远对素心派去的人冠冕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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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韩势力,虽然都在发力,奈何各有打算、并未歃血为盟。”那人传达的自然是素心的见解,“就像诛杀吴曦之前的杨巨源和李好义,两大集团都还没摸到对方的门,一盘散沙,怎么成功?”
“我所知,憎恨韩侂胄之人,有钱象祖、张嵫等等。可是,需要我由暗转明,牵头将他们联合?”史弥远一脸明哲保身状,他不是不知道叶文暄在侦查。
“史大人是选择性地忽略杨皇后了?除了前朝反战派之外,来自皇后和太子的第二拨势力——后宫,您断然不该忘啊。”素心派的恰好是她的婢女,说起后宫,倒呈现出的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
“由她牵头,自然最好……但是,她不是没吹过枕边风,无甚用处。圣上是不可能罢免韩侂胄的。”史弥远当过太子的老师,所以和杨皇后本就关系紧密。之所以小觑她,是因为他了解她在圣上心里的分量并不及韩侂胄……
“既有皇后、太子。史大人,何不绕过圣上、直接动手?”那女子轻启朱唇,像说着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史弥远怔了足足半晌,蓦地脸色剧变,顿抽贴身宝剑架在她脖颈旁:“说,你到底是何人指派!”对方居然在诱惑他通过杨皇后之手伪造圣旨?!好大胆子!可别是叶文暄一反常态、剑走偏锋来钓我!
“史大人,若想将韩侂胄的头颅对圣上先斩后奏,由于缺乏圣上支持,因此务必一击即中,那就需要在韩侂胄的近身心腹中找到第三势力,里应外合。”那女子处变不惊,对剑锋视若无睹,“韩侂胄的近身党羽,早就疏离得差不多了,现在还留在他身边的,是既想及早脱身、却碍于所谓的道义而不敢背叛的。史大人,这就要劳烦你去说服他们,为了公义而舍弃小节了。”狡黠一笑,大胆转身,霎时就离开了史弥远的剑锋范畴,“只需承诺他们,事后会论功行赏,褒扬他们此刻是潜伏在韩侂胄身边静待时机的戴罪立功者即可。只要你们三股势力结盟,韩侂胄,死期到了。”
惹谁都不能惹女人。
杨皇后和史弥远可不一样,她心毒胆大,想一出是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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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头结盟是吗,好的,我来!
伪造圣旨是吗,好的,我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韩侂胄的墙脚需要时间撬,没事,我等!
杨皇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韩侂胄又不是傻子,自然也有所察觉
妈的怎么到处都是悍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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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不放弃,我也搞事情,看谁狠!
杨皇后生的孩子都夭折,随着年岁的增大,不得不为自己找屏障。她与皇子赵询的关系不错,所以一力推举他为太子。
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韩侂胄本来就看赵询不顺眼,加上这个赵询连日来身为东宫却也在亲自弹劾韩侂胄——所幸圣上不相信一个小毛孩——可韩侂胄愈发憎恶他,哪能任由着他继承大统!
韩侂胄也瞧得出赵扩不喜欢赵询,于是谨小慎微地投其所好,南宋王师凯旋的庆功宴上,韩侂胄有意无意把沂王的儿子安排到赵扩近身。
意思很明显,无耻悍妇,你搞我是吗,那就鱼死网破,看谁怕谁。
杨皇后对韩侂胄之所以恨,起先只是因为:韩侂胄不同意立她为皇后;韩四夫人和她有私仇。
现在不一样了:触到了她的政治命运!
也触及了史弥远……
事情突然变得复杂——变味了!
“韩贼,必须死!”
韩侂胄之所以肆无忌惮,是因他紧抱着赵扩大腿,却忽略了杨皇后得到高人指点、竟敢筹谋伪造圣旨……因此,他所作的威胁看似有效,实则恶性循环,杨皇后史弥远集团对他的杀机冲上云巅。
“全不出所料。”素心看着不辱使命的婢女在面前倒下气绝。
那场庆功宴上,韩侂胄只会发现,赵扩左边坐着他想拥立的新太子、太子和皇后恨得牙痒痒却对他无可奈何;而不可能意识到,赵扩右边几乎没离过手的,是从宫外带回来的鸣铮,谈靖郡主那冰雪聪明的儿子。
“精彩。”她只是在林陌的计划里加了个后宫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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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料加了,汤就继续熬着吧。
暗流汹涌。
若以宇宙中的星辰类比,此情此境的金军像一颗小星球,虽然羸弱却保持高温燃烧,尽管地壳和地幔都被炸飞,还能在千锤百炼后迅速生成一层新地壳。
反观宋军则像一颗大星球,强悍到只要经过它的物质都能被瞬间撕碎,可是自身却时时刻刻有不稳定爆发的可能性……
吟儿梦想中的场景是秋夜在锯浪顶上纳凉,指着漫天繁星对孩子们讲述这是水星这是木星,然后扭头一看,哇,你们的父亲回来啦。
不过,从中秋到十月中旬,收到的情报都差不多,可以总结为,林阡越轰击,莒县迷宫阵那个马蜂窝就捅越深……也就是说,他离回川蜀还早……
“娘亲娘亲!”熙河颠颠跑过来,小脸通红,“发现个好玩的东西!”
“什么东西呀。”吟儿一愣,被拉过去,墙角的树上大大小小好几个马蜂窝。这也太应景了……
“娘亲,娘亲去捣,我在后面,保护您!”熙河既摩拳擦掌,又胆小如鼠的样子,像极了韩侂胄,令吟儿哑然失笑。
正待告诉幼子,这东西不能去碰,突然一惊,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捣的时候要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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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非是有个胆子大的,捣过了啊!
“妹妹她……”熙河还没说完,吟儿脸都绿了,什么,还不是哥哥?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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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風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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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主公!息怒……”陈旭劝了半晌才见林阡敛火,心知主公对韩侂胄的憎恶可能还不及韩侂胄对主公万一……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吴曦、辛弃疾接连叛、亡,韩侂胄众叛亲离、孤立无援,恐已处在粉碎边缘,所以疯狂到了极致……今次他倡导官军二次北伐,匆促、慌乱、必败,注定是我们躲不过的灾劫。”
不错,眼下情景,正是当初林阡送方信孺回宋时,陈旭推算过的中等境况——“宋帝与主公仍然不疑,但韩侂胄打破头也要来拖累主公。”
“韩侂胄增兵之举太过愚蠢,令我想起这么个故事:有个人的家门口有条恶犬,每晚的某个时辰都会狂吠,时间一长他便嫌吵,某日,他被旁人怂恿毒倒了这条恶犬,当晚的那个时辰他就被恶鬼缠身……原来,他以为的恶犬其实是他的保护神……哎,韩侂胄就像这个人,不识好歹,认错仇敌,终有一天要追悔莫及。”王敏讲起这样的故事,林阡听了连连称是:“不识好歹!有他后悔!”
“可是……”陈旭听着怎么就不是滋味呢,缓得一缓,问,“为什么要形容主公是‘恶犬’?”
“呃,这个嘛……”王敏才说完就发现不对劲了,尴尬。
“也没错,我在韩侂胄心中,大概就是条恶犬吧。”林阡苦笑一声,片刻,又复痛心之色,“韩侂胄发疯这件事,我最对不住的是方大人,当初教他壮胆对韩侂胄瞒天过海,我是存着‘我率领盟军尽快击垮金军,第五条款项随之消散’的侥幸。可惜,山东的小人也太多,我终究没能用最短的时间打完马耆山,所以,连累方大人了。”这一局林阡并未有任何放水,是因低估了李全和夔王这些小人,才给了林陌和战狼抄后路的机会——
这条动韩侂胄的计策,早在完颜宗浩提出“款项五:枭首”起,林阡和陈旭就了解是曹王府在背后弄鬼。大局观方面,曹王府远胜过从红袄寨入手的夔王府。
“没关系,主公,您要这样想:林陌他就算得逞了,也不过就是给山东金军喘口气而已。”这时,陈旭又劝。
“军师说的是。”林阡终于笑了起来,“不过如此!”内心强大,当然输得起。
放心,弟弟,我会亡羊补牢、将这群乱七八糟的鸭子们赶回去,再把你们这些鲲鹏和夔王府那几只麻雀抓出来继续收拾!可叹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这么复杂,仅仅就是为了喘口气这点收益,你笑死我了——
林阡在心里故意把这话强调了好几十遍,他相信,基于双胞胎的心灵感应,林陌能听到这种带着吟儿风格的嘲讽。
看主公笑得云淡风轻,陈旭放下心来,立刻给出建议:“接下来我军的首要任务是对后院降火。不过,在这样一个注定会便宜金军的间隙里,主公务必要教林陌止步于‘喘口气’,而不是产生更多类似于转守为攻的奢望。”
说到林阡心坎里去了,陈旭后半句的意思是,今次盟军最多只能给金军达成目标,千万别让他们捞到预算之外的好处!林阡正好也有此意!
“好。”林阡委实更宁可和林陌战狼过招,但一如陈旭的前半句所言:曹王府只能暂且先稳着,眼下盟军的重中之重,还是要先把后院的鸭子们赶回去。
不对,林阡忽然想换个词替换鸭子,这这这……根本就是蝗灾啊!
多年前林阡曾听玉泽提起,韩侂胄看《失街亭》时,曾自言自语说,怕做马谡,想当诸葛亮。如今回看,一语成谶。
诸葛亮?呵,现阶段韩侂胄排除异己的疯癫样子倒是像极了诸葛恪……甚至,他韩侂胄比诸葛恪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自己人、拥趸、亲信、党羽,他韩侂胄也一样能卖则卖……
“韩侂胄,他到头了。”暗处,史弥远得意地说。
虽说,“用韩侂胄一个人的脑袋去换取整个大宋的和平”买卖很划算,主和派如果像这样发起口号看似还合乎公义、能激得有志之士内心共鸣“诛韩救国,人人有责”……
但割了圣上宠臣的头颅去献给外敌,毕竟也有损国体,更伤皇帝尊严……如何使得?士人多半还是不会同意。尤其圣上,再厌恶韩侂胄都还是惯着他,这导致主和派想铲除他去谄媚金军却师出无名!
综上,症结在于“那是韩相,不是韩贼。”
对此,史弥远是这么打算的——将韩侂胄在圣上心目中一步步降级,悄然而然沦落成罪臣、弃子、国贼……
到那时真要“罪首谋”去迎合金人和谈款项的话,虽然实质上献出的是同一个韩侂胄的头,但是史弥远想,表面看,圣上颜面应该就没那么难堪了。
一不做二不休,史弥远的第一步,正是联合朝中的志同道合者,先把名叫“圣上”的这道最强阻力拆除!发扬愚公移山、水滴石穿的精神去软硬兼施,直到圣上亲手把韩侂胄丞相、太师、平章军国事的帽子给摘了!
史弥远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第二步在后面等着,摘了乌纱帽的头最好砍、韩侂胄必须死——借他头颅去结束谈判僵局的我,才能在朝堂将他的所有头衔取代。
天助曹王府,史弥远的野心更在战狼预测之上。眼红韩侂胄的横行无忌久矣,史弥远早就想成为和他一样、专权无上、一手遮天的权臣。因此,这段韩侂胄疯魔的时间里史弥远也完全没闲着,他活跃在韩侂胄号召北伐的每个角落里,到处挖墙脚。
“不能再任由韩侂胄胡作非为!不利于我大宋的江山社稷。”类似的言论太具有普适性,无论是矢志报国的、或是滥竽充数的,都听得进。于是乎,史弥远的计划顺风顺水,本该二次北伐的南宋王师,不管是冷静的还是胆怯的,打退堂鼓的越来越多,迷茫或忐忑的情绪找不到发泄对象,索性一股脑儿吐到韩侂胄身上来:“韩贼误国!”“无能!当什么太师!”
因小见大,官方民间都对韩侂胄的支持率大幅下滑,如此一来,岂能不影响赵扩。
这一刻,史弥远之所以得意说韩侂胄到头了,还因为林阡感到诧异的那一点——韩侂胄连自己的心腹也一样能卖……
出卖是相对的,不光政敌或旁观者攻击韩侂胄,关键时刻,竟连韩侂胄的心腹也开始倒戈!
不得不说韩侂胄是个神奇的人,他能让主和派、中立派、主战派放下成见、统一立场,拧成一股“反韩派”的绳。
一切皆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诸如邓友龙、皇甫斌、李爽、王大节等将领,虽然庸碌无能,北伐时却是实打实地上过战场的,没功也有苦劳,不乏有人深受同僚好评和士兵爱戴。然而韩侂胄只问结果不管过程,战后一律以败仗为由,贬谪、流放。苏师旦更惨,身为第一死忠,怎料竟成了第一背锅侠,被韩侂胄把开禧北伐的罪责全部推到自己身上……
推诿过分,拥趸自危,中立者不齿,仇者快,可以说,韩侂胄是自己把自己作到了这种就快要孤家寡人的地步。
虽然私底下很讨厌韩侂胄、巴不得他死了好,但局势发展到这里相当微妙,林阡所代表的抗金联盟,不可能也不应该对韩侂胄的处境幸灾乐祸,相反,韩侂胄发起的北伐非得他韩侂胄终止不可,否则,朝堂大乱,乱无止境——韩侂胄再怎么自私愚蠢,有一点还是值得林阡肯定的,他是个坚定的战斗者,遇到逆境会拼搏而不是退缩……
只是,林阡明知简单对策却如何能有粗暴插手?江湖和朝堂毕竟是两套不同体系。
“盟王,我军虽晚,后发可制人,动作宜轻,四两拨千斤。”夤夜,杨叶笑而携策,走入林阡的帅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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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風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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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靖……”赵扩突然抓住救命稻草。相比韩侂胄,他更想相信林阡,因为只有林阡才能帮他实现理想,那要怎样才能为林阡证明清白抑或对林阡未雨绸缪?是了,还有皇妹!
韩侂胄不是说,林阡不要官职是因为看不上、很可疑吗,那么朕大可用谈靖这个最直接的方法试他,给他承诺只要谈靖给叶文暻守孝期过、朕随时将她赐给他为妻或妾,林阡按理不会有异议,他十年前就想娶谈靖!若嫌中间等得太久,先封他个异姓王作为补偿也可,总之战争胜利后就解散义军定居到临安来……且看他答不答应、爽不爽快、惦不惦记朕的江山。名利、情爱,既是试他、希望他通过,也是想着万一他没过关,就尽可能地去束缚他、绑架他、腐蚀他……
那晚,彻底坚定了赵扩这一决心的还有云烟的表现——
“皇兄,怎喝这许多酒?是前线又打了胜仗了吗?”云烟闻讯,一早便领着江中子、垚老等家仆同来迎他车驾。
虽然孀居多日,依旧不改秀丽,她一袭白衣站在秋风里,温柔的气质能从骨子里透出,端庄与优雅宛然是与生俱来。
“是啊,都是林阡打的,你还念着他吧……谈靖,你可希望,林阡名正言顺地做你丈夫?等天下太平了,让他到你这郡主府来住?”他和她一如既往,以兄妹间的家常语气,甚至没有回避叶文暻的家臣。为什么要回避,他是皇帝,想赐婚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皇兄……酒还未醒?怎生胡言乱语……”云烟脸上一红,避过头去没有直接回答他,那一瞬的微表情却骗不了赵扩的眼:稍纵即逝的感伤和憧憬交织,憧憬是因旧情未了,感伤却因遥不可及,这两者缺一不可,太好了,谈靖完全能成朕的工具。
试想,十年离别都没淡化,感情之深可想而知;林阡一定也没忘怀,毕竟他是个重情义的江湖草莽!就算林阡碍于叶文暻或凤箫吟诸多方面的道义不敢娶她,也绝对会因为情难自控的关系而为了她甘居朕之下!如此,还担心什么“林阡夫妇初衷虽不想要、功业却教天下人自觉归心”?天下人都会直接领悟到——他林阡是朕的臣子!
退一万步,哪怕林阡变质、真有不臣之心,他毕竟是宋盟领袖,要树立不负旧人的形象——那朕也能将谈靖作为人质要挟他、钳制他、驾驭他!!
既已有这后盾,当然如释重负。
高枕无忧,带笑睡去。
宋帝想通了。
看似方信孺和他的交流到此为止?韩侂胄会再次被联手瞒天过海?
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谁还在皇帝身边买通几个宦官?
是日,韩侂胄破天荒地提前来等早朝,逮住方信孺就厉声追问,直将方信孺逼到墙角:“奸佞!支吾再三,必有蹊跷!说,完颜宗浩与你的谈判里到底有无第五条!”急起来竟是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方信孺深知纸里包不住火,早有准备,徐徐回答:“有。第五,欲得太师头耳。”
“大胆!!”韩侂胄一震,怒极喝斥,气势如烈焰焚天,险些把准备上朝的赵扩都震倒。
说来好笑,韩侂胄威逼利诱方信孺说实话,可内心盼望的却是方信孺的否决;然而,这一刻方信孺却身正影直、不卑不亢、斩钉截铁地给了他官方证实。
太好笑了!金人要我韩侂胄头颅,坊间、朝堂流传甚广,不乏有人深信那是真相,可我韩侂胄自己居然把它当笑话!
“方信孺你欺人太甚,专等着看本相出丑哇!!”恼羞成怒的韩侂胄,都没发现赵扩的驾到,面红耳赤,大呼小叫。
“韩相,稍安勿躁。众卿发生何事?”那一厢,赵扩由于心里已有决定,对谁的殿前失仪都没怪罪。
睡了一觉过后,赵扩想得就更缜密了:既然完颜宗浩要韩侂胄头颅的事俨然不再是秘密,那朕就暂且公开支持老韩一段时间,先借方信孺和宋盟的理亏把官军派上前线,看看韩侂胄及其麾下的参战情况,或许这次的表现会不一样?毕竟林阡节节胜利,多带一路本该游刃有余。老韩虽然夹带私货但说的没错,山东淮北没天子旗号赵扩自己也不甘心。
官军若能锦上添花,林阡嫌疑便能减低,那都用不着拿谈靖去试林阡了,毕竟郡主两嫁会给市井中人谈资。但如果官军的上阵还是过犹不及,那才说明存在两种可能性,官军太弱或林阡有异心,届时再把谈靖这个杀手锏抛出去也不迟。不过无论如何,都得把她的事提上日程了……
浮想联翩,险些走神。
“圣上,臣……失仪,死罪!”韩侂胄才跪一半便不自禁又站起,膝盖还弯着就伸手直指方信孺,情绪失控的表现成功拉回了赵扩的思绪,“全因这方信孺欺君!五条款项故意只说其四!”
满朝文武不免交头接耳,不知方信孺前后哪句是真。此情此境也就只有赵扩是上帝视角,内心和神态都没有半点起伏:“孚若(方信孺字),你说实话,一切有朕。”
方信孺无奈展开完颜宗浩的全部复信,当众说起谈判时金军的狮子大开口:宋若称臣,两国以江淮之间取中划界,若称子,以长江为界……斩元谋奸臣韩侂胄、函首以献,方可议和。
老实说,另四个条件对于韩侂胄而言都是无关痛痒的,俯首称臣、割地赔款、退还战俘什么的都是小事,可第五条,是要出血的啊!割了自己的头颅去换取大宋的和平,韩侂胄哪有这样的高风亮节!
韩侂胄越听详情越是气不过,差点冲上去扭了方信孺的脖子,但因为赵扩有言在先“一切有朕”,所以韩侂胄再恼怒也不能当场发作,然而一腔忿恨哪能就这么憋在胸口,忍不住将战火引到最嫉恨的林阡身上恣意浇油:“皇上,方信孺是替林匪瞒着朝堂上下的!林匪打金军倒是毫无顾忌,他做英雄一往无前收割人心,可豁出性命的却是微臣、付出代价的却是皇上——我们是林阡的替死鬼啊皇上!!”说到最后,头贴在地面不起来了。
追溯八月末林陌初度出谋、教完颜宗浩死咬韩侂胄头颅不放,正是旨在激怒韩侂胄、离间他与林阡的关系。可惜方信孺斗胆对“枭首”只字不提,害林陌计划未能成功,韩侂胄至多抱怨“我号召的北伐竟由你林阡来夺取了好处”而已;现如今,目标总算得以实现,韩侂胄产生了“不仅让你捡漏,我居然还要给你林阡承担风险”之怒——
要知道,完颜宗浩索取韩侂胄头时,无路可退的山东金军极有可能处于狗急跳墙状态,他们扬言打不过林阡便要去欺负弱小、与宋廷同归于尽从而陷林阡于不义,说得出做得到、派个刺客来临安都够,林阡竟继续不管不顾赶尽杀绝,这般狠,一点都不在意韩侂胄性命的……
“爱卿。”赵扩脸色微微变化,“朕有决定,可在国内招摹新兵,一边继续应付谈判,一边准备二度北伐……”
情节一如林陌所料,“控弦庄在临安并未赋闲”——这些日子,控弦庄的舆论从来没停、一直就在民间稳步推进,所以,韩侂胄和史弥远都有密切关注宋帝和方信孺的自觉性,韩侂胄也早就得了这个被害妄想症。
“韩侂胄和林阡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离间他俩,轻而易举。而作为他俩之间的维系,赵扩必须有一个关乎自身的盘算,才能不劝和、反添乱。所以方信孺务必是先对赵扩开口。”林陌对战狼说起这个细节,正是所谓的将宋帝拉下水。
当初林陌用谈判存心挑事,林阡刚巧不愿韩侂胄误事,便教方信孺瞒住韩侂胄;瞒天过海自然要对谁都守口如瓶,包括韩侂胄的最佳搭档赵扩在内。“虽然林阡是从善意出发,终究也是他先没信任赵扩的判断能力,此为林阡和赵扩之间的祸根。林阡一旦弄巧成拙,反而会被赵扩怀疑到他自己的忠信。”战狼领悟,韩侂胄的火焰扬起,刚巧也能对林阡掩盖住赵扩在苗头。
“江湖中人心思终比朝堂简单,甚至连所谓的军师都是身在此山中,他们,恐怕到现在也才发现韩侂胄而不知赵扩,适合我们继续在暗处,循序渐进。”林陌说,林阡大病初愈,胸中城府到底回来得有限,陈旭、杨叶、王敏那些人,心思还多半在马耆山和浮来山的内乱外战。
林阡的巧和拙,实际维系在方信孺一人,林阡倒是与方信孺相互敬爱?“可惜,林阡忽略了一点,太过圆滑者奸,太过刚烈者愚。”方信孺是个彻头彻尾的忠臣,刚正,耿直,固执,豪爽,可惜,这性格对敌人寸土不让,却注定在自己人那里泥足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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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風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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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不下,这场争锋的谁胜谁负,骤然系去了杨鞍的一念之间,所有敌我的目光和心情也陆续集中到他身上。
打破冷场的果然还是林阡,不过谁都没想到那魔头居然还会春风化雨地一笑,完全没靠暴力:“鞍哥,你总斥我忽略金宋之分。金宋之分,如何界定?这一路过来,太多敌人都像今日这般成了‘自己人’。立场虽宋,血统是金,难道一生都要挥之不去?”言下之意,鞍哥,你应该试着接受我的格局。
身世有何好介意,我林阡都生几个这样的儿子了,第一个还正是起了山东沂蒙的名!
仙卿再度一惊,杨鞍和林阡的伤疤,林阡主动狠手去揭开,莫不是……又一场大乱大治?!
李全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豁出去了不顾柳闻因的“忘本”、偏就用凤箫吟的身世来继续阻塞林阡言路,可林阡这话一出,他感觉自己哪个方向都被堵死了,适才是他李全亲口说这些俘虏和林阡已经是一体不能再给林阡作证的,既然一体、何来分别?自己打自己嘴?
而杨鞍刚刚亲眼看见林阡轻取敌军收为己用的魄力,怎可能用完就过河拆桥那更不是仁义之道!一直以来自己都强调金人可恶那是因为这些年红袄寨总被金军追剿,世道不同了,近年金国面临覆灭,整个天下都要太平,难道要隔段时间就对降将们的履历清算么!真要清算,红袄寨这些北民还没南人纯正吧!
“然而……”杨鞍还是怕,怕万一如李全所说,眼前种种都是林阡一手策划的假象,凭林阡本事,遮天蔽日易如反掌,如没变质当然造福兄弟,可若真泯灭良心……
“鞍哥,您看这赵大猴,眼不眼熟。”林阡突然又冒出这句令谁都始料不及的问话。
“赵大猴……”杨鞍仔细在记忆中搜索这个人。暴露身份之前,大猴曾在红袄寨任职,职位高不成低不就,杨鞍有稍许印象很正常,可是,经林阡一提醒,越看他面容越觉熟悉,恍惚竟好像刻骨铭心。
“……赵大龙?!他是你什么人?”十余年前赵大龙还是杨鞍齐头并进的好兄弟,却在一次大战中叛变投敌还栽赃给林胜南,图穷匕见之际更是对满心相信他的杨鞍痛下杀手,所幸当时还武功低微的林胜南豁出性命不要,才给杨鞍续了一命。
“回二当家,正是家兄。”赵大猴答说,“我兄弟俩同期潜入红袄寨。”
“所以,大龙他不是叛变投敌?他根本一早就是金军细作……”杨鞍眼眶一阵热,差点陷在往昔烽火里。
“是了,我红袄寨哪来那么多见异思迁的兄弟!”林阡蓦然一喝,既说从前赵大龙,也说现在的自己,更在激励所有旁观的心念不稳、可能效仿杨鞍李全的寨众,“初入行伍,便知肝胆不负。”
杨鞍眼睛越来越热,只因为还想起那日的胜南,那少年,逃亡路上睡在他背后,性命垂危还在呓语要回去,当时杨鞍怕金军追来、怒不可遏问:还要回去干什么!只听见胜南断断续续回答:“刀……鞍哥……赠我的刀……”鞍哥赠我的刀还丢在那里,要回去……杨鞍你忘了吗,那少年,从那天开始,你就下决心要与他同袍到死!
“这盘棋,夔王府、天火岛早就在下,他们几十年来都在角落推动着红袄寨分分合合。无论林胜南或林阡,都和鞍哥一样,被那夔王视作棋子,妄图任意操纵。当初铁桶封锁、九死一生,胜南和鞍哥都始终同色,如今仗打完了、连金宋都快融合了,胜南和鞍哥,竟要被他害得黑白殊途?”林阡与前次的疯魔、无礼判若两人,从始至终都带着足以俘获杨鞍的笑意,“胜南决计不让夔王如愿。与鞍哥,一朝为兄弟,终身为兄弟。”
哪儿变了?清隽得和以往的林胜南别无两样!那风姿,隐隐升华却能环绕本质。杨鞍蓦然全清晰:原来他不是变了,他只是和他的格局一样,发展壮大了!心念一动,跟着荡气回肠:胜南,只要你没变、念着兄弟没忘本,鞍哥又岂能没这点容人之量?!
“鞍哥也不会让他如愿。来人!”惊醒的杨鞍,瞬然朝来路发号施令,“将李全拿下,听候发落!”
仙卿、李全等人全都措手不及,不知杨鞍怎么突然就决定了——当然不知何故,他们怎会有杨鞍和林胜南的专属回忆!
“林阡,你,你自己都说,你近身十三翼有叛徒……”李全惊得连嗓音都提高,到此还想拉路成下水,把罪责全都推给路成。
“你不就是十三翼么?当然了,曾经是。”林阡笑罢,敛色,你李全不也是我的十三翼?只不过我将你除名了。
李全脸色一黯,缓过神来,情知出卖路成并不能救自己,索性还是把路成留成自己的一条后路好……这一刻,无物以相,竟只能放弃挣扎……
见状,不远处,路成的心忽然不再悬。
他本来就是因为生死符会害杨妙真性命才会硬着头皮为金军做事的,如今解药既出、危机解除,他已经在心里构思着,等父亲来到山东、该怎么向主公请罪……父亲驾到之前,如果主公不追究李全之外的十三翼,那就安全得很了……
林阡猜不到路成心里的百转千回,也不可能知道路成的叛变动机是生死符,之所以当着众人面维护这个李全之外的十三翼中叛徒,一方面,他是要堵李全的嘴、不希望节外生枝,另一方面,他只是吃一堑长一智,给这叛徒一个回旋余地、自首机会。
“林阡的第三环,原是杨鞍啊……”仙卿偷偷叹了一声。杨鞍的转性在他们眼中很莫名很突兀,可是,显然尽在林阡掌握,和林阡想象得无甚出入……
天下的形势明明已经大好,金宋之战却又似要演变作三足鼎立,于此,林阡怎可能认败、放弃,如歹人们所推动的那般退出山东?笑话,在他叫林胜南的时候,一无所有都没退缩过。
“危机就是转机。”浮来山上他就已经下定决心,必须对天火岛和红袄寨一起整治。
杨鞍的重要性,还用天火岛和柳闻因去发现吗,林阡早就洞若观火,此局凶险,双方都只能从杨鞍破——“第三环,最根本一环,在鞍哥。”很多事情都在鞍哥的一念之差,鞍哥的“念”主宰山东大局!
那么,林阡只做“给赵大猴等人解毒、洗白灵犀、攻占天火岛”可够?差一口气。试想,就算灵犀和李全非此即彼,就算赵大猴率领的天火岛人能指认李全,李全也很可能抵死不认,费尽心力争取鞍哥的怜悯,一旦鞍哥犹豫,势必使“谁是凶手”陷入胶着、这场兴师问罪又不了了之,将来还会有无数个马耆山被后院起火……
李全也没有辜负林阡的期待,临阵反驳一通天花乱坠,让林阡都忍不住愣了片刻,然后笑得春风化雨:哈哈,这三寸不烂之舌,可比我吟儿……
凡夫求果,圣贤修因。面对李全给的难题,林阡现在当然是站着不动收割得分的,毕竟前两天他已经焦头烂额忙完了解题——怎么防止李全拼力争夺杨鞍的同情心和信任?好办,同病相怜嘛,同气连枝嘛,谁没有啊,我林胜南也是鞍哥一手带起来的啊。
“那帮宵小,终究不如我了解鞍哥,只知鞍哥优柔寡断,却不清楚他重情重义,爱惜兄弟,待人坦诚,侠肝义胆。”林阡真要算计起来,谁能可及?感化鞍哥,用旧日情义就行——“带鞍哥回忆,看到的不是我的微末,而是我的初始。”纵然如此,算计杨鞍也必须以心换心,所以这个细节绝对不能造假。
过命交情,林阡杨鞍哪处找不出来?因果关系,林阡早了李全十年构建。不问不知道,就是这么巧,赵大猴的兄长正是赵大龙,那根再好不过的连接林阡和杨鞍的纽带。那还不简单吗,林阡这两天所有的攻击力,毫无保留地冲着赵大猴一人去了。
赵大猴一臣服、一点头,这条计策其实就已立起。
不过,此计的成败关键,却不在赵大猴。
而在杨鞍自己,在于杨鞍的内心,到底善恶几重。
这是林阡一度最拿不准的,
也是这几日林阡一直没去求见杨鞍的根因。
救天火岛,就是救红袄寨,所以会比救杨宋贤还紧急,林阡铺垫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挽回杨鞍;可那又如何,倘若杨鞍自己近墨者黑将错就错?所有的努力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阡和杨鞍的会面提上日程,无论林阡去见杨鞍,还是杨鞍来求林阡”——错了,林阡不会去的,只能是后者。林阡一直在等杨鞍来,杨鞍来了才有希望。
“几万双眼睛看我们进来,滥杀可是有违天道”——这确实是杨鞍有胆子来的基础,但杨鞍为什么一定要冒险来?还不是因为杨宋贤重伤在身?对兄弟的关怀高于自身,可想而知,鞍哥没有破罐子破摔,纵然今日千疮百孔,还是昔年赤子之心。
“杨鞍总算来求见,林阡冷笑一声‘还知道来’”——这冷笑,谁又知道其实是心花怒放“还有救啊!”
“说起来,我刀钝了,要磨一会儿!”林阡那时就布局在吓他,吓得他这一战不在状态,可林阡也是在对他下明棋,李全啊,我且让你得意半刻,不过我已经在磨刀咯,磨刀不误砍柴工。
李全为何突然就想明白了?因为看见林阡的笑容……现在温润得像晨曦,白天却可怕得如暴雨!可既然林阡思路这般清晰,清晨又怎可能不顾大局同杨鞍撕破脸?鞍哥可能会体恤他的入魔后遗症,可李全没那么爱惜林阡,一下子就看透了,那场近似无赖的争执也是林阡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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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戏,好像和想象中不一样?”火没烧到自己,夔王尚算个旁观群众,还能淡定地低声说一句,“且看李全怎么转圜。”
“王爷,咱们……走吧?”思维超前的仙卿,却感觉自己眉毛很热……
还在期待李全转圜?那家伙平日里确实胸有城府,可现在一看就知道被林阡打蒙圈了!
仙卿胜在预见性强、比他俩的脑子都转得快,却也还处于整理思路的阶段,竭力要追上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魔……
胶西大范围叛(谐)岛事件发生后,他总对夔王安慰说:我夔王府的死忠,林阡是撬不动的,就算是被撬者如灵犀,最终也会受不了生死符之苦而回归,届时王爷只需烦恼还要不要接纳他们。
从青潍到马耆再到浮来山,林阡表现得也一如仙卿所料,盖世刀法总要因为顾忌寒毒而收敛。事实上林阡当然是顾忌的,一步技不如人,步步受制于人;但随着胡氏和风清门的秘密升级,他的顾忌已经越来越少——但这趋势被他掩盖得整个金宋谁都没觉察到!
藏拙,这可能是他林阡的习惯。既能在眼下谨慎周全地行事,也必能为将来的某条计谋铺垫……
直到此情此境,林阡终于决定不再韬晦、向外界彰显出宋盟制毒的真正实力,这说明胡弄玉和风清门的水平已经足够稳定、林阡有十成把握能将南宋的毒坛阵地对金军标高……早已是质变,早已宣告战斗结束,早已教夔王府失去了那个能够叫板宋盟甚至以弱胜强的生化武器——而仙卿却醒悟太晚当然无从反抗!
是啊,那枭雄,怎可能忍得了步步受制?只不过,生死符居然能被解,仙卿是低估了胡弄玉和茵子。
思及林阡这两天曾为了救这群俘虏焦头烂额,似乎那两个黄毛丫头是临时制成的特效药?不,不对,灵犀这两天没受过生死符困扰,所以林阡抓到这群俘虏时应该刚巧获得解药,不是今日才制,只是闷着没说——那么,又为何闷着不说!显而易见,林阡他是以此作饵,放线钓鱼!先前藏的拙,终于铺垫给了这条计策。
你们金军不是喜欢害我栽在我自以为的优势上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仙卿则以行动表明,这句话倒过来说也一样。
“我被他骗了,又忽略细节……”仙卿想通之际,难免鼻子一酸——
“林阡不是省油的灯,据说这整整一日的失败和挫折都没令他放弃救天火岛俘虏”——据说而已,仙卿啊仙卿,他的失败和挫折,你真的见到了吗!
“主公从胶西就开始给我解药,虽然不完全对症,但可以缓释大半。”——胶西之战不对症,时间过去了多久?为何刻舟求剑!
“虽然胡弄玉在生死符解药的研制方面取得了十足的进展,但众所周知一直都没能制得特效药”——众所周知当然没,可天知地知已经有!
“而这两日这些俘虏陆续产生新症状、虽有林阡以内力给他们吊命却大部分人都奄奄一息”——这只是呈现出来的表象罢了,实际,眼前这些天火岛俘虏就算真的余毒未消,他们的性命都在林阡的可控范围内,压根就死不了。
“想必是最后几个因为武功高还能死撑着的”——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不止大猴那几个,杨致诚押送来的三十几个人全都没什么大碍。
甚至,这三十人当中有林阡的托……早就痊愈,配合演戏?!
凭仙卿那常人难及的计算能力,此刻也不是不能挽回,赌一把他们当中有托,大呼一声他们并无性命之忧、林阡是和天火岛串通做戏,如此还能帮李全拉回杨鞍一点?可现在不在金军的主场,仙卿敢吼一嗓子,就等于把夔王推到林阡刀下……何况,那几十人万一都不是,岂不是自投罗网还鸡飞蛋打?
“林阡他,或许也算到了这一点,算到了就算我能看破也只能旁观看戏没法插手,甚至他就是冲着我来算了全局……”顺着林阡的思路往下想,仙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脸色发青,手脚发寒,肩背发颤。
这两日,“林阡始终在和生死符拉锯”演出来是给谁看的?还不是给夔王府的谋主看?范殿臣、仙卿、李全皆算。
从得知杨宋贤遇刺的那一刻起林阡就清楚,仙卿的终极目标是要帮李全拆开盟军和红袄寨,那么浮来山的古刹之战一旦结束,林阡和杨鞍的会面就将提上所有人的日程,不管是林阡去见杨鞍,还是杨鞍来求林阡,夔王府都要推动林阡和杨鞍继续不欢。杨鞍的后腿可以被李全拖住,而林阡方面,最正中仙卿下怀的不就是“林阡为了天火岛俘虏捉襟见肘”?所以从那时起林阡就开始了这场与毒相关的藏兵千日用兵一时,对夔王府——投你所好,降你戒备。
但无论如何林阡的武功都已经到了非人的地步,夔王府虽满足于他的焦头烂额却忧心他会突破桎梏,筹码显然是越多越稳,因此,在这拉锯之时,急需一个新的引子,进一步推远林阡和杨鞍。这时候十三翼里的内鬼提议,现成的一条新线为什么不用?仙卿也好,李全也好,都是因为这个目击者的告密,了解到古刹中飘云灵犀争吵未尽,推断灵犀是最好的代罪羔羊,毫不犹豫动起了灵犀的脑筋,发动舆论将脏水泼向她和百里飘云。
然而眼下拨开迷雾才知,这一切竟是林阡的将计就计:这个十三翼的叛徒你夔王府想阴我?不,范殿臣,仙卿,李全,他是我林阡用来套你们的啊。
明知道古刹旁边的自己人里有内奸,那就反间!战斗还没结束,林阡已然布局,他是故意将飘云和灵犀的争执打断,为的,正是要借内鬼的眼睛和嘴随风潜入夜地挖坑带夔王府跳,
也就是说,将灵犀作为众矢之的,是林阡诱惑夔王府这么干——诱你上当,骗你上钩。
刻意放任那些宵小通过攻击灵犀把毒药话题带出来大肆渲染,把“生死符未解”制造和烘托成一个最激烈的矛盾,然后一记重拳,击碎阴谋泡影:毒既早已解决,何来灵犀暗杀,不是灵犀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林阡来得好快。”——他才没在另一边枯等,他早知道这里是战场,从头就是他的剧本!
“飘云如何可能在此之前就有所预见、及时给灵犀的心注射了一剂预防药”——林阡的视角,还用得着飘云去预见?
林阡私底下早就对飘云说,若我将火引到灵犀身上,对红袄寨不信她的人倒是可以一次性解决问题,但对她本人来说,由于你曾质疑过她、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两件事很容易效果叠加,一起将她为渊驱鱼。因此,飘云这两日衣不解带照顾,重点全是在安抚着灵犀的志……
“灵犀,我坦诚相告,昨天我担心完颜江河是你的亲人,一时怕你离我而去,才会被气愤冲昏头脑。不过,主公说得对,我们既是夫妻,就该相互信任。我以后再也不会那般不负责任地猜疑了。”飘云满心愧疚地向她道歉。
“我……我也不该一声招呼不打就走。”灵犀眼泪汪汪,“夫君,灵犀没任何亲人啦,父亲他,除了几句教诲之外,十多年都没记忆,应该是早就已经不在岛上了。假设还在岛上,灵犀也会先来问过夫君的。”
“好了,考验过去了,第一关过去了。”陈旭刚巧来探病,笑看他俩冰释。
“没有第二关了。”飘云郑重地承诺,“到底了。”
陈旭是帮林阡来送银杏、煎饼、小笼包以及赎回来的步摇的,飘云负责人家的志,主公当然要代劳情,这姑娘最大的情就是对吃。
“主公下手没个轻重,这是他自己赔罪来了吧。”那时谷雨没好气地说。古刹里,眼见灵犀吃噎住,林阡本就有意打断飘云和灵犀的临阵释怀,又想赶紧帮她把噎住的给拍出来,可惜不会一心二用,这两个念头本不冲突却打起架,硬生生一掌把灵犀震晕在地、两天才好……
陈旭笑着打圆场:“主公的意思是要你装病弱、做个靶子引蛇出洞,百里少主会保你无恙,我们也都信你不疑。不过,灵犀姑娘,这事情虽小,也算是一种对旧主的欺骗,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合作。这只是主公的一条备选之路,若不行,我可以再给他另外找。”
“是的,灵犀,要不要演,听凭良心,做你自己。”飘云温和地说。
“今次,他们用我连累了夫君和主公,我想将功折罪,已经决定好啦:与天火岛,我不出卖往昔,也不保证日后,然而此战为敌。”灵犀回答。
不得不说主公料事如神,在杨鞍和他相约的一日末尾,果然“灵犀就是那个必须交出去给杨二当家的元凶”舆论甚嚣尘上。
“果然来了。”飘云持刀先去门外,护妻护盟。
那帮宵小战斗力厉害得紧,没几句就把灵犀黑成了煤球,
天火岛那将近十个武功最高的死士确实也很有气节,他们完全逆着林阡的意思,临死还想说服灵犀回头,
而灵犀除了引蛇出洞之外,其余表现全是随心,当她在林阡的授意下揭开生死符早有特效药的真相,极速向红袄寨洗白了她自己不说,还激得天火岛新到场那些不想死的俘虏们当即产生效仿之心,
计谋讲求环环相扣,接下来怎会没网兜着?大猴这唯一一个托,就在那逆转时刻,和胡弄玉一唱一和,帮林阡演出了一场疗效显著的广告:“咦,我竟好了?不疼了,不疼了,哈哈,多谢主公,主公万岁!”
作为主帅,大猴竟带头对林阡感恩戴德,见状,就算那十个视死如归的高级死士都有人出现了动心迹象,三十多个初来乍到的下层俘虏又怎能不将效仿之心付诸行动:“主公!我等愿归顺盟军,求赐解药!”
人头涌动,山呼主公,眼看林阡大乱大治、竟要一战全收,如此顺风顺水,疼得仙卿心念一动:赵大猴,他早就是林阡的人,不是在这里才归顺的……
“岛主在浮来山上手指一抬,咱们这些人,不还是这般求生不得?!”——这话回过头来细品,根本就是在给推远天火岛人和范殿臣预热!可仙卿先前即使宁可猜那些下层细作也不愿意猜他,猜错了方向、险些真的鸡飞蛋打……
大猴其实早就痊愈了,他是深藏不露的演员。
人心都是肉长。
大猴作为刺杀杨宋贤的最大功臣,被范殿臣弃如敝履不说,更还差点被当场灭口,情何以堪?
却是因为林阡的输气和给药,才勉强保全了性命,新恩旧义斗争两日,终究叛成了污点证人!
仙卿早就想带夔王逃命,可是,一来现阶段全体震惊沉默很难有机会跑,二来他也舍不得走,他忍不住想看完这场他输定了的戏,想要在保护好夔王的同时,好好品味林阡在“细节”方面的授课……
细节也好,全局也罢,正常状态的林阡总是面面俱到。当然了,林阡设计的最初,没算到范殿臣会在古刹里下新毒,自以为胡弄玉肯定能将俘虏全救,差点也被天火岛人的相继猝死打个猝不及防。
不错,新毒是林阡此计的唯一枝节,天火岛人确实出现过大规模死伤,险些造成夔王府对于新引子的需求不是那么“急”,好在,林阡的功力叠加在胡弄玉的解药之上,还是将场面控成了“林阡给他们吊命也还是奄奄一息,但无论如何他们也都有一线生机”,展示给夔王府的是依然如故的拉锯状态。余下的,林阡计划照旧。
幸好他们的体质不同发病时间不一样,否则,如果同时发病,林阡也够呛。
“他这几天这么累不就是为了审问天火岛细作继而给鞍哥一个交代吗?”——不止,除了交代,还有布局。
以上,都是布局的第一环。
“准备好了没,要开始了啊。”林阡笑着说,谁都不知道他是对谁说。
原本所有人的气焰都被拴紧在“生死符未解”的一线,突遇对症下药,谣言土崩瓦解,岂止灵犀洗白,宵小们猝然无所适从,正是他林阡转守为攻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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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風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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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阡能够强烈地感应到,当金军危如累卵、林陌竟还能面带微笑执棋品酒,正是因为林陌洞若观火:宋盟不适时地又在心腹出现软肋。
“劣势虽可能助长分裂之气,但触及底线,终会逼我方‘万不得已同仇敌忾’;反观宋军,越在顺境,越有可能生贪念、起祸端,以至于追求不同之人分赃不匀、分道扬镳。”
林陌说,金军的底线一样,都是不能向宋匪屈服,所以现阶段存在任何分歧到最后都会主动被动地殊途同归;而宋匪的“人各有志”则是越到上风就越会发作的顽疾,不限于此时此刻的红袄寨——父亲在世时常常对他感叹,淮河以北的义军往上数三代,从耿京辛弃疾时期便如此。
北民和南人不一样,自幼生活在金人统治甚至奴役下,或像石硅,对女真人仇恨不共戴天,或如刘二祖,只是想改变苛捐杂税的现状,或似杨鞍,常年身处金军铁桶包围,虽不屈不挠却终成惊弓之鸟……
偏激也好,淳朴也罢,多疑也算,林阡对哪个兄弟不能驾驭?不凑巧这当中混入个不甘居于人下的李全,不知何故,本已蜷缩在沂蒙一隅孤掌难鸣,却竟在这金军覆亡的节骨眼上又一次鼓足了蚍蜉撼树、绊倒林阡的勇气——
林阡小看了他啊,先前还形容李全“燕雀之身,鸿鹄之志”——错!有鸿鹄志,岂是燕雀?李全此人,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二字,他永不言弃,对目标坚定不移;当然可以权宜,蛰伏是为了更惊人地崛起,那就是他对李霆说过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所以,这些天来,李全表面毫无动静,实际却一直静水流深。九月中旬林阡已然向马耆山金军发起总攻,这既是他林阡的天时,也是我李全的天时——既为救夔王,也为自救,李全当机立断出其不意、从其背后精准出击,非但“撞”见了本该深居简出的杨鞍、更还将杨鞍骗得团团转乃至与他李全一拍即合!沆瀣一气,后院起火。
亏得林阡在离开前心里想的都是“如果鞍哥重新现世时,金军正巧大势已去,那就真跟红袄寨的长治久安无缝对接”,结果?天不遂人愿——就在这横生的夹缝里杨鞍被李全所代表的夔王府撬走了!
送别林阡时,杨宋贤也曾笑说“为了保护鞍哥,你就差没把十三翼都留这儿了”,而从已有的情报林阡可以清晰地看见,十三翼里出了叛徒,这叛徒明显还有同党和上线……
后方具体发生何事?落远空告诉林阡,杨宋贤和陈旭虽有戒心,却还是防不胜防,在与杨鞍李全争执的过程中,杨宋贤遭到奸人偷袭,具体伤势尚不明确,但俨然搭进去半条命,这导致马耆山前线还在激战、群龙无首的莒县宋军却先面临变局……陈旭见势不妙,在自身有性命之忧的关键时刻奋力救下和护住了杨宋贤,一边迅速调遣沂蒙的杨致诚前来襄助,一边着紧通知林阡回来稳定红袄寨大局。
要收拾李全太容易,要收服杨鞍却诸多顾忌。杨致诚虽然及时补缺没教山东大乱,可是又不能和杨鞍撕破脸,碍于主公的情面,很多时候对于地盘的摩擦只能忍让。林阡亲自起兵回城时哪能不恼,恼怎么对金军又差一口气,恼龌龊小人一再误大局,恼杨鞍为何永远信李全而不信自己,恼盟军对江星衍和杨鞍居然都是一厢情愿!
最伤人的在于——林阡现在对后方之乱不了解全部细节,只道听途说到杨鞍的只言片语——“六月十九开始,幽闭我的就是林阡的走狗们,包括你在内,杨宋贤,一次又一次,你都站在林阡那边,宁可害鞍哥命!”
这般无理的误会和歹毒的冤枉,令林阡难免想起两年前的山东之战,杨鞍也是这般莫名其妙地突然叛变,叛变前他还纵容亲信把杨宋贤毒倒、重伤、生生害得盟军对花帽军从优变劣——“杨鞍,你太过分,一次又一次,都先教宋贤受害!!”
沿途又经几多风雨,舆论里有关杨鞍的种种表现,完全压倒了李全等人的恶劣程度,这使得林阡一路过来心里对杨鞍的窝火和憎恶越来越盛,恨不得立刻冲去和杨鞍当面对质、反而渐渐淡化了始作俑者李全……彼时,落远空已隐入幕后,柳闻因匆匆赶到林阡身边,提醒:“林阡哥哥,莫中了奸人的计。应先见陈军师、救杨少侠为上。”
短短一句而已,林阡陡然一惊,只觉周身怒火瞬然融化,回神看她,错觉半刻前就是两年前他和杨鞍的帅帐相杀,刚巧也是她在。那些冲动犯错、火上浇油的画面还要重演多少次?林阡你最了解鞍哥,鞍哥是多情之人,叛得急、悔得快,比江星衍更甚!
“闻因,你说得对。仇恨不该在鞍哥。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林阡很快恢复理智,感激地望着柳闻因,她这些日子虽一直在他身边拼杀,体力的恢复却比任何一个旁人都快,短短几个月,寒星枪就已列入一流高手行列。
“对杨少侠有恨的,另有其人。”柳闻因见他面色温和,终于放下心来,继续柔声相劝。
谁最恨杨宋贤?绕回六月十九那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不就是李全?
那晚,原想趁林阡还在河南、徐辕身受重伤的好机会,借夔王府奇人异士们的刀杀死杨鞍,自己则取悦杨妙真轻松做成红袄寨的新主,李全没想到一手好牌被一个号称与世无争的杨宋贤截胡从而打得稀烂!
李全的眼焉能不红!好得很,杨宋贤,你本来没挡我的路,偏要硬着头皮强出头,那就如你所愿、给你的好兄弟挡刀好了!
从此后,李全无时无刻不找机会要将杨宋贤置于死地,苦于自身难保,效果才没那么显著。
八月末,李全方知六月十九夔王有所保留、杨鞍原来没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是夔王的一颗棋子——那又如何,我这颗棋子要自己做王!
“你夔王府的计谋再妙,终究林阡他不循常理出手,很可能会对你们这些外敌整体拆毁;而你们说得对,你们会被他摧枯拉朽,可我却在他的心腹,能够借机牟取渔利。感谢唤醒,感谢指路,杨妙真、路成、杨鞍,都是我李全大展拳脚的新本钱。”
具体怎么部署,用不着别人教。李全不仅坚韧而且聪明,最擅长屡战屡挫屡次东山再起。
山止川行,行不可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