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貴公子

augci妙趣橫生都市言情小說 唐朝貴公子 愛下-第四百章:鐵證如山相伴-2hyl2

唐朝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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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宦官战战兢兢的将奏疏送至张千的面前。
张千倒是有些急了,接过了奏疏,打开定睛一看,而后……面色却变得无比的怪异起来。
在这件事上,张千一直不敢发表任何的意见,就是因为,他知道娄师德叛逃之事,极为的敏感。此事关系重大,何况背后牵涉也是不小。
可现在看了这份奏疏,张千的表情有震惊,却也有一种大局已定的轻松。
无论如何,至少胜负已分了。
这世上最麻烦的事,不是你到底站哪,而是一件事悬而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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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千随即带着奏疏,匆匆进殿。
而此时,那崔岩还在口若悬河。
此时听崔岩振振有词的道:“就算没有这些真凭实据,陛下……倘若娄师德不是叛逆,那么为何迄今已有半年之久,娄师德所率水师,到底去了何处?为何至今仍没音讯?扬州水师,隶属于大唐,扬州水路校尉,亦是我大唐的命官,没有任何奏报,也没有任何的请示,出了海,便没有了音讯,敢问陛下,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居心?想来,这已经不言自明了吧?”
“可朝廷对于娄师德,甚为厚爱,如此明显的反迹,却是不闻不问,臣忝为扬州刺史,所上的奏疏和弹劾,朝廷不去相信ꓹ 反而相信一个戴罪之臣呢?”
他的话,可谓是入情入理ꓹ 倒是颇有几分委屈万千的样子。
罪状都已经一一陈列出来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那张文艳听到此处,也觉得有了信心ꓹ 心里便有底气了,于是忙帮腔道:“国有国法ꓹ 家有家规,依唐律ꓹ 娄师德可谓是罪恶昭彰ꓹ 陛下应立即发旨,申明他的罪状,以儆效尤。如若不然,人人效仿娄师德,这朝纲和社稷也就荡然无存了。”
李世民听到这里,不禁皱眉,其实……他早料到了这个结果ꓹ 之所以对这件事一直悬而不决,还是因为他总觉得ꓹ 陈正泰应该还有什么话说ꓹ 于是他看向陈正泰:“陈卿怎么看?”
大家的注意力ꓹ 便全落到了陈正泰的身上。
陈正泰则面沉如水ꓹ 站了出来:“陛下,儿臣始终相信娄师德绝不会反ꓹ 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ꓹ 只要他在海外ꓹ 一息尚存,终有回来的一日ꓹ 到时,一切也就可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
群臣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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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陈正泰护犊子的心态,倒是有些过头了,这毕竟是叛逆大罪。
只是陈正泰的反驳,略显无力。
崔岩已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便借故哈哈大笑道:“陈驸马,此言差矣,若等那叛贼回心转意,却还不知什么时候,难道要等一年,还是十年?陈驸马一直为娄师德说话,难道……是与这叛贼,有什么勾结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崔岩实在大胆,直接胆大包天到,给陈正泰冠上了一个勾结叛逆的罪名。
不过细细想来,以崔岩的家世,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他这敢言的形象,说不定,还可得到朝中不少人的赞许。
陈正泰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崔岩居然这么嚣张。
李世民脸色露出了怒容。
只是李世民还未出口,这崔岩心里正得意,其实这才是他的杀手锏呢!
谁为叛逆说话,谁就是叛逆,这个大义的招牌亮出来,倒是要看看,谁要勾结叛贼!
至于会得罪陈正泰?
事实上,从他收拾娄师德起,就压根没有在意过得罪陈正泰的后果,孟津陈氏而已,虽然现在声名鹊起,可是清河崔氏以及博陵崔氏都是天下一等的世族,全天下郡姓中位居首列的五姓七家中,崔姓占了两家,哪怕是李世民要求修订《氏族志》时,依习惯扔把崔氏列为第一大姓,便是皇族李氏,也只能排在第三,可见崔氏的根基之厚,已到了可以无视皇权的地步。
历史上,哪怕是因为这样,惹来李世民的勃然大怒,可最终,崔氏的子弟,依旧在整个唐朝,无数人封侯拜相!崔氏子弟成为宰相的,就有二十九人之多。
陈家现如今再如何光鲜,和底蕴雄厚的崔家相比,无论是根基还是人脉,那还欠缺着火候呢。
何况他觉得自己说的冠冕堂皇,何错之有?
李世民心里愠怒,终有些忍不住了,正想要斥责,却在此时,一人扯着嗓子道:“崔岩,你好大的胆,你区区一个扬州刺史,也敢廷中指斥陈驸马吗?”
这个声音,让人始料不及。
却是那张千,已不经意的躬身站在了金銮殿的殿侧,此时正冷冷的看着崔岩。
众人不禁惊讶,都不禁愕然地将目光落在张千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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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千的身份乃是内常侍,固然一切都以皇帝马首是瞻,只是宦官干涉政事,乃是当今皇帝所不允许的!
不过张千这个人,素来也很圆滑,在外朝的时候,绝不会多说一句废话,也极少会去得罪别人。
可今日,皇帝还未开口,他却直接对崔岩破口大骂,这……
怎么?什么时候,张千和陈家也很熟了?
崔岩一时哑然,显得不可思议,脸缓缓的拉了下来,正想说什么。
却见张千朝李世民微微的躬了躬身,垂头道:“陛下,方才银台送来了奏报,娄师德……率水师回航了,船队已至三海会口。”
这轻描淡写的一番话,顿时惹来了满殿的哗然。
殿中文武,原本看热闹的有之,事不关己者有之,怀有其他心思的有之,只是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恰恰是娄师德在这个时候回航了。
崔岩脸色猛地一变,他眼里掠过了一丝慌乱。
站在一旁的张文艳,更是有些慌了手脚,下意识地看向了崔岩。
陈正泰则是似笑非笑,其实他早已料定,娄师德迟早会出来的,他所设计的船,就算不能得胜,至少也可确保娄师德全身而退,这也是陈正泰对娄师德有信心的原因。
崔岩立即道:“这个叛贼,竟还敢回来?”
在他看来,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越是这个时候,就必须一口咬定了。
至少……他手头上还有不少‘证据’,他娄师德贸然出海,本就是大罪。
张文艳听罢,也醒悟了过来,忙跟着道:“对,这叛贼……”
“这个叛贼……”张千面无表情,拉长了声音,使他的话语,令殿中人不敢忽视,不过他的眼睛,依旧还直视着李世民,毕恭毕敬的样子道:“这个叛贼率船出海,奔袭千里,已尽歼百济水师精锐,击沉百济舰船六十余艘,百济水师,落水者溺亡者不计其数,一万五千水师,全军覆没。”
此言一出,顿时令所有人动容了。
人们开始低声议论,有人露出了兴奋之色,也有人显得有些不信。
此时,李世民彻底的动容,惊讶的看着张千。
房玄龄也感到震惊无比,只是此时太极殿里,就好像是菜市口一般,乱糟糟的,身为宰相,他不得不站起来道:“肃静,肃静……”
崔岩先是一怔,随即犹如五雷轰顶,怎么……可能?
那家伙,才带出去了十几艘船,两千不到的将士而已,就这样也能……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不禁歇斯底里起来,某种程度来说,内心的恐惧,已令他失去了方寸,于是他大吼道:“他说尽歼便尽歼吗?海外的事,朝廷怎么可以尽信?”
张文艳呼吸急促,亦连忙点头。
张千不由侧目,同情地看了崔岩一眼!
说实话,他的确是挺同情崔岩的,毕竟此子心狠手辣,又出自崔氏,若不是这一次踢到了铁板上,将来此子再磨砺一二,必成大器。
张千平静的道:“海外的事,当然不可尽信,只是……从三海会口送来的奏报来看,此番,娄师德歼灭百济水师之后,趁机奇袭了百济的王城,俘百济王,以及百济宗室、贵族、百官近千人,又得百济府库中的奇珍异宝,折价六十万贯以上。更获百济王金印等物,可谓是大获全胜。此时此刻,娄师德已披星戴月的赶往长安,押送了那百济王而来,战功可以作假,可是……这么多的金银珠宝,还有百济的金印,以及这么多的百济俘虏,难道也做得了假吗?”
崔岩听到这里……已经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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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计算了一切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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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唯独没有计算过,娄师德真的是一个狠人,这家伙狠到当真杀去了百济,只十几条船,就敢去和百济人拼命,更万万想不到,还能凯歌而回了。
站在一旁的张文艳,已觉得身子无法支撑自己了,此时他慌乱的一把抓住了崔岩的长袖,惊慌失措地道:“崔刺史,这……这怎么办?你不是说……不是说……”
崔岩脸色煞白,此时两腿战战,他哪里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原是最有力的证据,此时都变得不堪一击,甚至还让人觉得可笑。
因为摆在大家面前的,才是真正的铁证如山。
他迟钝的侧目,看了一眼张文艳,竟是哑口无言。
张文艳双目之中,彻底的露出了绝望之色,而后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喊:“陛下,臣万死……只是……这都是崔岩的主意啊,都是这崔岩,起初想要拿娄师德立威,后头逼走了娄师德,他害怕朝廷追究,便又寻了臣,要污蔑娄师德谋逆,还在扬州四处搜罗娄师德的罪证。臣……臣当时……糊涂,竟与崔岩一道构陷娄校尉,臣迄今已是悔不当初了,恳请陛下……恕罪。”
张文艳说罢,以头抢地,拼命的磕头。
殿中又是哗然。
哪怕是群臣都想到娄师德被构陷的可能,可现在……张文艳亲口说出了实情,却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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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岩双目发直,他下意识的,却是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群臣之中一些崔家的叔伯和子弟,还有一些和崔家颇有姻亲的大臣。
只是这些人,此时竟如躲避瘟神一般,一个个将目光落在别处,他们脸上只是铁青着,全然没有一分半点想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都到了这个份上,便是父子也做不成了。
须知,他们是世族,世族的责任不是寻常百姓那般,只顾着延续自己的血脉。世族的责任,在于维护自己的家族!
而崔岩此时此刻,显然已成了崔家的绊脚石,更多人只想一脚将他踢开。
崔岩看着所有人冷漠的神色,终于露出了绝望之色,他啪嗒一下拜倒在地,张口道:“臣……臣是受了张文艳的蛊惑,臣尚年轻,都是张文艳……”
张文艳听到此处,勃然大怒道:“你这贼,到现在竟想赖上我?你在扬州任上,口称娄师德当初推行新政,害民残民,你崔岩如今替任,自当拨乱反正,唯有如此,方才可安民心。”
“于是……你四处迫害商贾,将从前那些被娄师德所打压的豪强,重新奉为座上宾,为了显示你的威风,你故意寻那娄师德的错处。还有,你平日里,总说什么崔家如何如何,说是天下诸姓,崔氏为首,其余诸姓,都不可与之论长短。更说当今天下,固然是李氏的江山,可这江山的主人,如走马灯似的替换,今日姓曹、姓司马,明日乃是杨、李,他们算得了什么,可你们崔家,无论这江山姓谁名谁,都不失列为公位,历经数十世,出将入相,名列一等,这些话……可都是你说的吧?”
张文艳此时咬牙切齿,龇牙裂目的模样,死死的盯着崔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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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什么了,你们崔家想将一切都推到我张文艳身上,想让我张文艳死,好,那么……索性大家一起去死吧。
张文艳则是继续怒喝道:“这些,你不敢承认了吗?你还说,崔家鼎盛时,李家不过是贪庸竖奴而已,不值一提,这……又是不是你说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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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一笔天大的财富啊。
李世民感觉自己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
他甚至觉得,窦家似乎也没有这样的可恶了。
三代人兢兢业业的冒着灭族的危险,积攒着家业,从隋朝开始就做二五仔,积攒了如此雄厚的身家,就算是快要完蛋时,还不忘调取大量的财货,去吃进暴跌的股票,如今直接一波带走,若是统统冲入内帑,那……
李世民可以保证,这李氏皇族,五十年之内,可以不需向国库索要一个大钱了。
李世民心里舒坦了许多,方才的怒气,竟也消失殆尽,却冷冷的看了窦德玄一眼:“那么,敕命刑部,抄没窦家,不得有误。窦家虽为国戚,可勾结突厥人,妄图刺驾,这是十恶不赦之罪,此事定要深究,不得有误。”
李世民说罢,众臣凛然。
其实这等抄家灭族的事,对于众臣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这窦德玄实在是作死,此时却没人敢再做声了。
李世民随即看向了裴寂等人:“裴寂人等,废黜为庶民吧,此案也一并令刑部审断,不得有误。”
这个时候,就需要快刀斩乱麻。
随即,李世民喝令散朝,又下旨诸卫人马散去,至于几位宗亲,则直接暂行软禁起来,另行处置。
李世民随后将陈正泰和大理寺卿孙伏伽留了下来,这孙伏伽也是直言敢谏的人,颇受李世民的欣赏。
孙伏伽微胖,此时欠身坐着,显得有些笨拙的样子,他抬头看着李世民,静静地听候李世民传达圣意。
倒是陈正泰坐在另一边,就没有他这般的拘谨了,有宦官上了茶水,陈正泰随性地呷了口茶。
李世民来回踱了几步,随即看向孙伏伽:“窦家家大业大,想要查抄,只怕不易。而且……此人就是青竹先生,他这些年来,到底如何勾结突厥人和高句丽人,又犯下了多少大罪,这些都要查清。至于窦家内部,这上上下下的人,如何藏匿财富,如何走私,这些也需彻查个一清二楚,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孙伏伽连忙起身,躬身道:“臣遵旨。”
李世民脸色缓和,接着道:“只有查清了这个,朕才能安心,这窦家就是一根刺,现在刺是找到了,只是这根刺还在肉里,怎么拔出来,却是当下最紧要的事。突厥已灭,这草原之中,只怕要陷入动荡。而至于那高句丽,更是携抗隋之余威,耀武扬威。自称拥兵百万,战将千员,桀骜不驯。朕想知道的是,窦家到底偷偷送去了高句丽多少物资,又送去了多少有用的情报……甚至……除了窦家之外,是否还有人牵涉其中?若是一日不查清楚,将来两国有了争端,我大唐少不得要为此付出代价,朕……寝食难安哪。”
孙伏伽又连忙肃然道:“臣明白了。”
李世民随即道:“既是明白,那么你且去吧。”
孙伏伽于是起身告退。
目送走了孙伏伽,李世民则是微笑的看着陈正泰:“正泰辛苦了。”
陈正泰道:“陛下,儿臣自作主张,派人闯入了窦家……这是滔天大罪,恳请陛下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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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家天下的时代,家天下的特点是什么呢?
那便是当皇帝怀疑你图谋不轨,譬如直接闯入了窦家,那么,将这件事当做谋反罪处理都可以。
可此时李世民不这样看。
在李世民看来,陈家为了帮自己拔出这根刺,居然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甚至担负着得罪天下世族的危险,闯入了窦家,这……简直就是大大的忠臣啊。
大唐最缺乏的,其实就是这样的忠臣!
那些世族,历经了多少朝代,皇帝走马灯似的换,而他们的利益,却永远都会被保障,因而……他们心目中虽有家国,可家永远都在前头,至于国……换成是汉,是魏晋,是隋唐,都无所谓。
李世民不由感叹道:“这是陈家谁带的头?”
陈正泰老实道:“是儿臣的叔公,还有臣父。”
李世民点头道:“他们也是大功臣啊,朕会令礼部将他们的功劳也算上。你心里不必担心,此事,朕不会追究的。你现在可是大功臣,这青竹先生对我朝的危害极大,今日总算查出了此人的身份,朕也能松一口气了。”
陈正泰自是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了,于是忙道:“喏。”
李世民背着手,继续道:“今岁算是过了,过了年,便是开春,即将要科举,朕现在除了内患,而太上皇却是被人所挟持,居然要废黜新政,因而……此次科举,朕反而要格外的上心……”
他说话的时候,不由得苦笑。
太上皇是真的被人挟持吗?
其实李世民已经不在乎了,可是他必须得这样说,毕竟太上皇永远都是他爹,他又能如何呢?
李世民想到太上皇,眸光一下子暗淡了几分,显得心灰意冷,而后挥挥手道:“你这些日子随朕在外,也是辛苦了,且先回家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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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皇帝父子的事,陈正泰自也是知道自己不好说什么,于是顺着李世民的话忙应下,匆匆出了宫。
却刚刚走出宫门,见宫外头,一队护卫和宦官正在此伫立。
他们正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绕着李承乾,李承乾看到陈正泰,便立马上前,笑哈哈的道:“孤就晓得你福大命大的,哈哈。”
他这一声爽朗大笑,让陈正泰顿时心里一暖,看来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啊。
陈正泰道:“区区突厥人而已,我不是吹嘘……”
“你就别吹嘘了。”李承乾打断陈正泰的话:“你可知道,孤这些日子真真是如坐针毡,现在父皇回来,反而心安了。怎么,你急着要回家?”
“倒也不是很急。”陈正泰违心的道:“虽是许久没回家,家里至亲们盼着相见,可师弟也是我的至亲,所以……”
李承乾听到这里,也不知是这些日子感慨良多,还是因为被这话触动,不禁眼睛微微有些红:“说来真奇怪,孤对自己的至亲们都不亲近,反而和你如家人一般。天家的亲缘,孤这些日子感受至深,自己的亲祖父,坐在孤的对面,本该为祖父的应有舐犊之情,而做孙儿的该在其膝下承欢。可孤却觉得,就像是隔了一层纱似的,哎……”
陈正泰心里想,你们祖孙二人的关系,已算是好的了,按着你们李家人的规矩,亲戚之间都是拿西瓜刀从街头砍到街尾的。
当然,陈正泰忍着没说心里话,而是道:“殿下这几日确实是清瘦了。”
李承乾又笑了:“怎么,在草原中可有什么趣事?”
陈正泰和李承乾边说边同行,后头的护卫和宦官们则尾行其后。
看李承乾兴致勃勃的样子,陈正泰便将与突厥人的战斗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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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惊讶的道:“那火枪的威力,竟有如此威力?”
“火枪的威力,和弓箭互有长短。”陈正泰老老实实的道,他说的是实话,黑火药时代,弓箭还远没有被完全取代的地步。
可随即陈正泰道:“可它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可以大规模的列装,即便是一个农夫,只要操练上一两个月,便可以和那操练了数年的步弓手相媲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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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是初冬,天气有些冷,李承乾听着连连点头:“父皇既然见识到了火枪的威力,看来二皮沟的生意又要兴隆了,哈,真羡慕自己,跟着你横竖都能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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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李承乾又道:“再者,这一次抄了窦家,到时……天知道里头有多少财富呢?内帑得了一大笔,父皇也就财大气粗了,他是爱武的,肯定舍得给钱的。”
陈正泰只是笑了笑,没有吭声。
李承乾和陈正泰熟稔了,自然晓得,陈正泰的姿态就表明他对此不太认同,于是瞪大眼睛道:“怎么,你不认同?”
于是陈正泰道:“这可说不好,能抄到多少,得看良心。”
“良心?”李承乾一脸狐疑,这和良心有什么关系?
他纳闷地追问道:“你是说运气?”
陈正泰摇头:“看刑部的人愿意给宫中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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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听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孤懂你的意思了,可是这是钦案,父皇如此看重,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还敢瞒报和贪墨不成?你呀,总是将事情往最坏处想。这天下,终是我们李家的,不至如此。”
陈正泰很暧昧的笑了笑。
这笑容却是令李承乾恼火了。
又说了几句,陈正泰终究是心心念念着回家,便和李承乾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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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承乾许久不曾见到李世民,自然也该回宫去问安。
此时,李世民已至紫微宫里休息,宫中这几日都不安宁,人心惶惶,好在长孙皇后沉得住气,将后宫镇住了,没出什么乱子。
现在一切恢复了平静,长孙皇后忙来见驾,夫妇二人不免唏嘘一番。
此时,李治已经两岁了,已能勉强蹒跚走路,他在李世民面前,一步步歪歪扭扭的走着,口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连词,后头几个女官,则小心翼翼的尾行。
李世民见了这个总是皱着眉头的幼子,不由舒心大笑,目中满是慈爱和欣慰。
等听闻李承乾来了,李世民才板起脸来。
他对李治和对李承乾的态度,显然是不一样的,李治毕竟还是个幼小的孩子,作为父亲如何宠溺也不过分。可是李承乾乃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自当要表现得严厉一些。
李承乾见李世民,总是老鼠见了猫一般的样子,小心翼翼的行了礼后,眼睛瞥了瞥见了兄长来,蹒跚朝这边走来的李治,李治到了近前,便伸出手,扯着李承乾的裙,口里喃喃道:“抱抱,抱抱……”
宦官便忙将李治抱开。
李世民看在眼里,随即背着手:“方才去哪里了?”
“去见了师兄。”李承乾老老实实的回答。
李世民便自然地露出了微笑,道:“朕就知道你溜着去等他了,你们倒是兄弟情深。”
李承乾便道:“儿臣平日里没有玩伴,身边的人不是对儿臣毕恭毕敬,便是带着讨好……”
李世民自也是懂他的意思,便颔首:“朕没有抱怨你的意思,你们素来情谊深厚,也有日子不见了,自当欢聚,这也情理之中,他一定和你说了不少草原中的事吧。”
“是。”李承乾点头:“还说了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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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窦家,李世民就乐了。
说来也怪,分明这窦家……里通外国,甚至还想谋害他,足够可恨,可李世民一听到这两个字,就一点也没怨气,甚至忍不住有想咧嘴笑冲动。
“咳咳……”似乎觉得,这样笑有些不合适,李世民咳嗽掩饰,随即道:“窦家啊,这窦家的确是十恶不赦,也亏得有正泰,如若不然,说不定他们现在还潜藏在暗处,令人防不胜防呢。”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却是一脸古怪,口里道:“师兄说的不是这个,说的是……朝廷从窦家那里,肯定抄没不了多少浮财来。”
李世民皱了皱眉,奇怪的道:“他的意思是,窦家根本没有多少家财?”
“这个,儿臣就不得而知了。”李承乾讪讪笑道:“不过他总是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儿臣也早习惯了,其实就是我们俩闲聊随口说的,当不得真。”
“这个家伙……”李世民摇摇头,随即道:“又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呢,朕就不信了,窦家祖孙三代,铤而走险的走私,会没有多少浮财?不说其他的,就说那些股票,也是不少的……”
李世民对此信心满满,便道:“当然,肯定不会有陈家的多,可只要有陈家的两成,这也就心满意足了。”
………………
都市貴公子 星躍沈浮
抱歉,昨天关注那啥去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老虎作为历史类作者,没有丢人,果然猜中了获胜的是爱打瞌睡的人,获得了朋友请保健按摩的机会一次,开心。终于可以解决一下腰酸背痛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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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说话的时候,死死的凝视着窦德玄。
窦德玄面上依旧带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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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微笑,微微有一些僵硬。
他咳嗽了一声道:“不过是你凭空猜想而已。”
“那么这七十万贯,是从何而来?”陈正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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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乃是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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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这是你们窦家的钱财,若是这是窦家的钱财,为何你这账本里却写的明明白白,窦家只是略有盈余,这么一大笔钱,敢问这朝中,谁能一口气拿出来?更遑论,你拿着这巨大的财富,居然在噩耗传来时,便敢吃进大量的股票了。这两样,每一样都是疑点重重。有一句话说的好,若是只有一个疑点,你还可以用只想赌一赌来解释,可若到处都是疑点,你还想怎么争辩?”
陈正泰说罢,冷笑一声,才又道:“只怕你自己也没有想到吧,你之所以被人揪出来,不是因为你犯了什么错误,而恰恰是因为,你掩藏得太好了,好到你连账目都造的如此天衣无缝。可是你万万料想不到吧,恰恰是你完美无缺,现在却根本无法解释了。”
窦德玄则道:“那又如何!这些钱,完全可以是我们窦家先祖们留下来的财富。而吃进股票,不过是想要豪赌一把罢了,我们窦家自知陛下洪福齐天,断然不会有失,难道这也有错?”
很显然,他还想辩解。
事实上……百官们已开始用怪异的眼神看着窦德玄了。
因为这种辩解,根本没有办法说服任何人。
窦家不是寻常的小户人家,小户人家可能会脑子一热,做出许多可能超出常理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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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个巨大的家族,他们做事,都会有章法的。
就好像,后世的寻常韭菜,他们就敢于豪赌,毕竟他们的思维逻辑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可当你手里握有的资金越大,你的家世越显赫,那么你的基本逻辑思维就得用最安全的方式,去保有你手中的财富。
在这殿中的百官,大多都出自世家,自然而然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在一个家族里,哪怕是大家长想要做这些超出常规的事,也是阻力重重!
要知道,家中的族老,以及各房,都绝不会陪你一起发疯。
“窦德玄!”
就在此时,李世民突然一声大吼。
三國英雄譜 大墨
窦德玄本还想继续辩解。
实际上,他脑海里已想出了无数个为自己辩解的理由了。
只是李世民这么一声大吼,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李世民怒视着他道:“不,朕该叫你青竹先生!”
一品女太傅
窦德玄脸色霎时惨白。
他竟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绷着脸,自有一番令人心生惧意的威严,道:“青竹先生现在还不现身吗?”
窦德玄似乎在做着天人交战,他脸色不断的变幻,似乎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该继续辩解下去。
可是……那李世民的目光,如刀子一般,似令他无所遁形。
“你若还要辩解,这也容易,窦家上下,统统拿下,严刑拷打。窦家的产业,统统查抄,一个个追查。朕有时间,等个一年半载,想来……一定能水落石出了,你说呢,青竹先生?”
窦德玄听到这里,已闭上了眼睛,脸色也在这瞬间里暗淡了下来,一副大势已去的样子。
是啊,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他是可以辩解,可是这么多的疑点都在他的身上,想摆脱得干干净净是不可能的,那么,只要朝廷直接采取最直接和暴力的手段,挖地三尺,窦家……就一定会有知道内情的子弟熬不住的。
何况……背地里这么多的金钱进出,这些虽然都隐藏得很好,可这一切,都是在窦家尊贵,没有人敢去彻查的基础上罢了。
可一旦李世民采取直接的手段,最后一个个铁证被挖出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窦德玄闭着眼,突然长叹了口气,才道:“万万想不到,千算万算,竟被陈正泰这样的孺子所乘。这想看来,就是时也,命也吧。”
李世民冷笑道:“果然是你。”
窦德玄这才张眸,死死的盯着李世民,声音却是一下子清冷了几分:“是又如何?”
“你大胆!”李世民此时磨刀霍霍。
“陛下……”窦德玄看着李世民:“窦家何来的大胆呢?想当初,窦家支持李家,而使李家有了今日的天下。甚至……当初太上皇为了稳住突厥,向突厥人称臣,这岂不也是我们窦家在背后穿针引线?难道这些事,陛下都忘记了吗?噢,而今你李二郎得了天下,自然早将这些忘到了九霄云外了。在你李二郎的心里,打天下的乃是你和秦王府的旧臣。至于我们窦家,不过是外戚而已。”
他这话……可谓是大逆不道到了极点。
不过,似乎他已很清楚,窦家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已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既然如此,索性心直口快罢。
群臣默然无言。
窦德玄则是冷笑道:“若没有窦家,没有裴家的支持,何来你们李家的今日?不错,这些事,统统都是我干的,不,不只是我,从我的先祖窦毅开始,从西魏时起,我们便和大漠中的胡人进行贸易。我们不但互通有无,彼此之间,还会有联络。所谓的青竹先生,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窦家祖孙三代。陛下不会忘记臣的先祖吧,臣的先祖,乃是陛下的外祖父,若是没有他将窦太后嫁给太上皇,也不会有陛下今日了。可而今,窦家得到了什么呢?”
窦德玄就是青竹先生。
窦家从西魏开始,就是有数的大族,经过十几代人的经营,家族拥有着无以伦比的影响力。
不要看窦德玄在贞观时好似是默默无闻,可实际上,作为皇亲国戚,以及有着深厚根基的窦家,虽然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却也是长安城中,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更何况,太上皇在的时候,窦家的影响力更大,他们参知军事,不少族中子弟,直接卫宿宫中,毕竟那时的李渊,对其他人多有不放心,只有这作为外戚的窦家,才可令他稍稍安心一些。
到了李世民登基,虽然开始疏远窦家,可是窦家的影响依旧还在,他们通过联姻,与许多世族有着紧密的联系。
此时的窦德玄看着李世民,带着满腔的怒火,显然……他认为李世民挡住了窦家的路!
若是照原本的剧本发展下去,窦家理应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家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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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到此处,大怒道:“不管怎样,你勾结突厥人,走私违禁之物,妄图谋害圣驾,这些乃是诛族大罪。”
“这算不得什么。”似乎谜底揭晓后,窦德玄反倒更无所谓了,神色淡淡道:“历朝历代以来,皇帝不过是轮流上台的木偶而已,这数十年来,难道不是如此吗?什么皇帝,什么天子,不过兵强马壮的人而已。今日李氏兵强马壮,明日可以是别人……”
“可惜的是,我算计了这么久,终究还是事泄了,到了今日,自然也无话可说,无非是身死族灭罢了。”窦德玄似乎就是因为深知自己已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居然表现的格外的冷静。
就在此时,他却看向陈正泰,道:“你这小子,倒是让我没有预料,陈家能出了你一个这样的子孙,合该陈氏当起了。”
陈正泰觉得这家伙的话有些刺耳,倒是颇有几分挑拨离间的意思。
这不分明是在说,当初起来的乃是窦家,现在你们陈家起来,将来也不免步窦家的后尘吗?
陈正泰笑了:“你错了。”
“嗯?”窦德玄不理会其他人,哪怕是李世民,他似乎也没兴趣去理会,在这最后的时光里,他似乎唯一如鲠在喉的,便是自己居然被陈正泰给识破!
所以他极认真的看着陈正泰:“不知我错在哪里?”
陈正泰道:“你口口声声,说来说去的,还是成王败寇那一套,可是……青竹先生有没有想过,为何你会被识破,又为何李家要得天下,又为何陈氏能起?”
窦德玄不屑于顾的样子:“时也,运也。”
“不,是你不识大势。天下混乱了数百年,人人都希望遇到明主,希望能够安定,这是人心。在人心所向之下,当今陛下宏图大志,革除弊制,这是顺天应运。而我们陈家,之所以能今日,不过是站在风口,顺着这一股浩荡的潮流,辅佐圣主,希图能大治天下,使万千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令那无数因为战乱而颠沛流离之人,可以安心的生产。这也是顺应了天命!”
“可是你呢?”陈正泰笑呵呵的道:“你的心里只有强弱之分,只有所谓的运气,因而你们窦家数代人,不知天命,勾结突厥人和高句丽人,固然可以攥取财富,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财富,是站在天下人的对立面所得,这根本不是你们窦家应得的东西。你们处处在背地里编织着阴谋的巨网,却更不知,阴谋是见不得光的,你的阴谋越缜密,可是你们为了掩盖一样东西,就必须撒下另一个谎言,最后这些谎言越来越多,看似每一处都环环相扣,每一个阴谋都无懈可击,可实际上……其实已经输了。男儿大丈夫,行的是阳谋,走的是大道。似你这般机关算计,败亡只是迟早的事,不是今日,也是明日,这叫雕虫小技。”
窦德玄听到此处,却回以的是冷哼一声。
陈正泰道:“而且,我也固然知道,事到如今,你既认为事败,无非就是一死而已,你不在乎,想来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在这个世上,死很容易,可是你们数代人的经营,今日付诸东流,想来此刻,你也已心如刀割了吧。所以……你就不必强撑了,陛下会有一百种办法,令你后悔不及的。”
这一番话,其实说中了窦德玄的心事!
事实上,窦德玄的心已彻底的乱了,他很清楚接下来意味着什么,只是内心的执拗,希望自己在最后的时光里,体面一些而已。
可是陈正泰的一番话点破,顿时间,他整个人神色萎靡,竟是无言以对。
“陛下。”陈正泰毫不犹豫地道:“儿臣恳请陛下彻查窦家,捉拿窦家亲族人等,议论他们的罪行。至于窦家这些年来违法所得,理应统统抄没。不说其他,就说窦家这吃进的七十多万贯股票,一旦这股票暴涨,便是一笔天文数字。儿臣说来,倒是要恭喜陛下了,这青竹先生历经了三代人,积累了数不清的财富,最终……反而充实了陛下的内帑。论起来,窦家乃是陛下的大恩人哪。”
李世民呵斥窦德玄的时候,窦德玄似乎铁了心一般,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痛苦。
可陈正泰一句窦家乃是陛下的大恩人,陡然之间,就犹如一根针,狠狠的扎进了窦德玄的心脏深处,心……在淌血。
劳心劳力,机关算计了三辈子,最后全便宜了李二郎……
“噗……”就在此时,窦德玄只觉得自己的喉头一甜,气血翻涌之下,一口血竟是喷了出来。
这是怒急攻心,整个人彻底的崩溃了。
李世民一听,方才还怒不可遏,现在整个人,居然舒坦了不少。
这样一说,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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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正泰这话,有些上不得台面,可是……
嗯,很悦耳啊!
李世民本是想绷着脸,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的计算起来。
七十万贯,若是暴涨,哪怕没有十倍,就算是五倍,那也是三四百万贯,还有其他的田产,以及土地,人口,牛羊,粮食,甚至还可能藏匿着其他的钱财,金银,古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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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走私……真是暴利啊。
李世民口里却还极想努力做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陈正泰,御前不可失礼。”
礼字出口,竟没憋住,噗嗤一下,笑了,道:“下次……哈……下次不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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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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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着窦德玄颇有几分同情。
说实话,陈正泰自己是个和尚,非要骂人秃驴,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而窦德玄则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对于窦德玄,有印象的人并不多,大家对于他的印象便是,此人虽为窦家的嫡系,乃是当初国丈窦毅的亲孙,行事却十分的低调。他在御史大夫的任上,从来不和人产生争执,也没有因为他们窦家的原因,而颐指气使。
要知道,真正的贵族,往往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爱出风头!
可窦德玄不一样,除了当值,下值之后便从不和人打太多交道,据闻回了家,便在书斋里读书。
人们猜测,可能是因为当初窦家极力支持了李渊和李建成,最终为当今皇帝所不喜,而李世民刻意将窦家遗忘,也导致窦家决心低调做人。
当然……这个猜测还是没有根据的,窦家不是陈家,陈家当初支持李建成失败,所以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可窦家就算是失败,其家族的根基依旧是深厚无比,他们从西魏时开始,便有着很高的郡望,不但和宇文家族以及李家联姻,甚至与隋朝的皇族杨氏也是姻亲!
这样的家族,就算是支持的太子李建成失败,也绝不会影响家族的根基。
更何况,李世民的亲母,还是窦德玄的亲姑母,李窦两家,本来就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
这窦德玄平日低调,生的又平平无奇,谁敢想象,此人有这样深的城府和心机呢?
可陈正泰却是不依不饶的样子:“事到如今,还要狡辩……”
“下官并非是狡辩。”窦德玄小心翼翼的样子,说不出来的可怜,他感慨道:“只是下官实在不知道陈驸马为何要针对窦家,更不知,陈驸马平日里,为何对窦家有此成见。倘若平日有什么得罪之处,下官愿在此向陈驸马致歉,只是……这勾结突厥人,乃是滔天大罪,下官实在不敢接受。”
他说着,朝陈正泰毕恭毕敬的躬身一礼。
此时,李世民也开始怀疑起来。
他确实是对窦家颇有几分成见的,当初窦家为了支持太上皇,可没少给他添麻烦。
可是窦家毕竟是他亲母的家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如此羞辱,这岂不是让李世民也面上无光?
于是李世民道:“正泰可有证据?”
“陛下。”陈正泰道:“其实当初击溃了突厥人之后,儿臣与陛下商议,放出了假消息,就是要试一试这青竹先生到底是谁,当时陛下与儿臣,是寄希望于这青竹先生自己浮出水面。”
“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青竹先生经营了这么多年,朝廷竟没有一丝的察觉,那么……他们是凭借什么做到这一点的呢?儿臣思来想去,只有两个字……谨慎!”
“他们必定是格外谨慎的人,谨慎到变态的地步,也正因为这一份谨慎,所以这青竹先生才能隐匿这么多年,无人知道此人的身份,这也是为何儿臣可以断言,这个人绝不会是裴寂,因为裴寂行事作风,过于操之过急了。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事态紧急,若是等到确切的消息传来,便可能处于被动,所以……裴寂不得不行动。”
“只是……青竹先生是这样的人吗?这样的人,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一定藏匿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暗中布局。所以……儿臣仔细的想了想,当初陛下拟出了一个可能是青竹先生之人的名录。儿臣看了那名录,却只有一个念头。”
确实,当时的时候,李世民当着陈正泰的面,拟定了一个三十多人的名单,李世民断言,能有这个能量的人,天下不会超过三十个,所以拟出名单之后,一个个进行排除。
陈正泰微笑道:“可是……儿臣当时看了名录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这青竹先生,一定不是名录中的人。”
李世民听到这里,不禁失笑。
但他觉得,这话也是有道理,青竹先生这个人,可是十年如一日,没有被人察觉过,这样的人,诚如陈正泰所言,十之八九,是一个长久被人忽略的人。
此时,陈正泰接着道:“所以,儿臣看了名录之后,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明明有这能量,但是却被陛下所忽略,没有列入名录里的?于是儿臣在心里一个个地排查,最后才想到了这窦家。”
群臣听的云里雾里,可李世民却是听明白了:“你在去草原之前,就怀疑上了窦家?”
“正是。”陈正泰很认真的道:“因为窦家太低调了,低调得一点也不像话。”
“而直到陛下与儿臣出了大漠,突然遭遇了突厥人袭击,儿臣当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谁可以从陛下被袭中牟利?要知道,若他们只是单纯的走私,凭借走私牟利即可,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干出这样的事?而一旦此事事泄,这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除非他们能确保陛下驾崩之后,能牟取暴利。”
李世民颔首。
而窦德玄却面带微笑,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的样子。
当然,这微笑的背后,却带着几分不屑于顾。
陈正泰继续娓娓道来:“所以,儿臣和陛下定下了策略,即故意派人传出消息前往关中,这噩耗传到了长安,便想看看,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
此话说罢,众臣哗然了。
敢情是大家都被忽悠了?
这样说来,这一切都是陛下和陈正泰事先布好的局?
裴寂听到这里……终于有了一丁点的反应,他的身体,条件反射一般的抽搐了一下,一脸懵逼……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因为时运不济,所以失败。可现在……原来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而他竟傻乎乎的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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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继续道:“陛下一定在想,只要噩耗传到了长安,且看是谁会跳出来,那么此人就极有可能是青竹先生了。”
“只是……儿臣不这样看。青竹先生能在草原之中,有如此巨大的影响,那么此人一定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情报系统,这个情报系统可以迅速而准确的传递消息。所以……儿臣第一件事,就是排除掉了裴寂、萧瑀这两个人,因为真正的青竹先生,一定非常清楚草原中发生了什么,青竹先生既然知道陛下根本没有死,那么怎么可能会如裴寂这些人一般,兴冲冲的跳出来,支持归政太上皇呢?说穿了,裴寂这些人,不过是台面上的打手罢了,可是窦家不一样,窦家潜藏在暗处,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他们都可稳收渔利。”
李世民诧异的看着陈正泰,此时他瞥了一眼窦德玄,窦德玄依旧还是带着微笑,一副不屑于顾的样子,仿佛陈正泰说的根本不是他一般。
陈正泰接着道:“若是陛下驾崩,或者说,陛下还活着,可这裴寂和萧瑀二人逼宫,当真归政太上皇,这二人固然可以重新拜相,在太上皇的支持之下,掌握天下的权柄。可是萧家呢?萧家乃是太上皇最重要的外戚,当初,他们也一直鼎力支持太上皇,只要太上皇当真重新坐了天下,那么固然裴寂和萧瑀可以得到好处,而萧家……凭借着他们的家世,以及和太上皇深厚的关系,岂不也可一飞冲天?而这窦德玄自然也不免平步青云,不久之后,便可封侯拜相了。这也是为何,陛下若是被突厥人杀死,他们窦家可以得到好处的原因。”
李世民听到此处,不禁恍然大悟。
不错,当初太上皇还是皇帝的时候,主要的支持者就是萧家、裴家以及窦家,还有宇文家族,宇文家族和窦家也是姻亲,可这四个家族,最后都被李世民所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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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太上皇若是重新上台,这四个家族,必定会重新得到器重的,毕竟李渊需要治天下,就非要利用这几个家族来取代当初秦王府的旧臣们不可。
陈正泰又道:“不只如此,在这个过程之中,其实窦家是不需承担任何的风险的,因为冲锋陷阵的,不过是裴寂和萧瑀而已。所以,即便是这个青竹先生得知陛下还活着,他也并不在意,甚至……他还可借此机会牟取暴利。”
“牟取暴利?”李世民越听越觉得玄乎了,于是忍不住问:“何以见得?”
陈正泰微笑道:“很简单……既然青竹先生知道陛下还活着,可是天下人却不知道,无论是房大人,是长孙相公,还是裴寂,所有人只知陛下可能驾崩,而在二皮沟那里,人心惶惶,人们纷纷对未来不看好,尤其是裴寂等人要废黜新政之后,不少的商贾已经感觉到,二皮沟要遭受灭顶之灾了,于是人们纷纷的抛售手中的股票,股价暴跌。可这时候,得知陛下还活着的这个消息的人,只有他青竹先生,那么陛下猜猜看,谁会借此机会出手?”
李世民猛地虎目一张:“你的意思是,谁若是在所有人抛售股票时,猛烈收购股票的,谁便是青竹先生?”
陈正泰道:“正是。”
李世民皱眉:“难道他们会以窦家的名义收购?”
“本来是不可能的,可是这里头的暴利太大了,交给任何人去做,或者让任何人的名义去收购,都不放心,要知道……这可是十倍、百倍的利差,这样的暴利之下,而这青竹先生,本就是城府深沉之人,这般的人,他会相信任何人吗?”
李世民这才意识到,陈正泰早已将这青竹先生,给研究得再透彻不过了。
李世民随即凝重地道:“所以……”
陈正泰便道:“其实想要追查,没有这么容易。青竹先生行事谨慎,他就算要匿名的收购,想要查出来,还真要费一番功夫。可是呢……陛下难道忘记了,儿臣刚才说过,早在数月之前,儿臣就已经怀疑到了窦家了吗?”
是啊,当初李世民拟出名册的时候,陈正泰就开始怀疑上窦家了。
当然,那只是怀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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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怀疑上了之后,一直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让二皮沟那儿,一直在关注二皮沟的各方面动向,这一点,倒是儿臣的叔公费心了,任何关于窦家的情况,他都暗中记录了下来。窦家乃是大家族,他们也有大量兑换欠条以及采买股票的需求,其他人要查,只怕不容易,可是二皮沟这里,特意的留了心,想要查出点蛛丝马迹,可就容易了。”
李世民恍然大悟,而后忙道:“那查出了什么?”
陈正泰正色道:“查出了窦家在噩耗传来这段时间,收购了股票高达七十三万贯,但凡是暴跌到谷底的股票,他们都在疯狂的吃进。”
李世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群臣自也是哗然,人们露出震惊之色,纷纷的看向了这窦德玄!
显然……许多人都很吃惊,窦家……在这个时间点,吃进了这么多的股票,这……是要发大财啊!
许多人不禁捶胸跌足,其实噩耗传来的时候,交易所的股票可谓是一泻千里,不少人都将手中的股票迫不及待的抛售了。
可哪里想到……竟是被窦家给吃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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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德玄听到这里,依旧不急不慌的样子,笑道:“陈驸马此言,就很没有道理了。只是因为我们窦家买了大量的股票?所以下官便是青竹先生?这……未免就有些牵强了吧。难道下官就不可以单纯的觉得股票价格低廉,所以想多吃一些,借此来赌将来股价还有上升的可能吗?其实这个时候,廉价吃进股票的人,也并非是窦家一家人而已。”
这也是实情。
在噩耗传来的时候,大多数人没有信心,股价暴跌,自然而然,也会有人想要铤而走险,吃进一些,赌这数倍甚至十倍以上的利润。
人终有投机的心理,窦家只不过吃进的多了一些而已,难道这也是罪过吗?
李世民心里也不禁意动,这……窦家,当真要发大财了。
他心里也开始隐隐有些怀疑起来。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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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否认的是,确实如窦德玄所言,即便是如此,窦德玄完全可以说,这不过是窦家想要赌一赌而已,虽然此时有了最大的怀疑,可要以此而治这大逆之罪,却未免牵强了。
你就这样想给人定罪,谁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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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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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原本以为,一切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可哪里想到,陈正泰居然站了出来。
从种种迹象表明,勾结突厥人的就是裴寂。
除了这裴寂,还能有谁?
可陈正泰这番说辞,显然隐喻了这个青竹先生另有其人,而这……却令李世民犯了嘀咕。
他深知陈正泰这个家伙,虽然有时不太靠谱,可一旦这大庭广众之下开了口,一定有他的理由。
只是……不是裴寂,又会是谁呢?
谁有这样的能量?
李世民脸上写满了疑窦:“那么此人是谁?”
陈正泰摇头道:“儿臣说了,儿臣也不敢担保,所以……需要等。”
“需要等?”李世民心里越发的起疑,他一脸古怪的看着陈正泰:“等什么?”
陈正泰道:“等一个结果。”
殿中的百官们,其实已是满腹狐疑了。
谁也不知道,陈正泰到底故弄什么玄虚。
要知道,今日的事,关切着许多人的身家性命,这个罪太大了,大到根本没有人可以兜得住。
倘若是裴寂,那就真的将大家都坑惨了。
正因为如此,许多人虽是大气不敢出,可此时,却已是脑子如浆糊一般。
只有李世民才是真正关心,这青竹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大唐留着这么一个人存在,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就如李世民心口上的一根刺,一日不除,将来势必后患无穷。
此时陈正泰卖关子,李世民也只好耐心的等候。
…………
而就在此时,三叔公和陈继业此时却已坐在了马车上。
陈继业此时脸色并不好看,他看了三叔公一眼:“叔公真要这么做?”
“这是正泰吩咐的,有什么不可以做?”三叔公瞪他一眼。
陈继业没噎个半死,心里想说,他是陈正泰他爹啊,你能不能尊重一点我?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三叔公出了名的脾气坏,尤其是代替陈正泰开始管着这个家之后,脾气就更坏了,动不动就将陈家的人骂个狗血淋头。
三叔公瞥了一眼陈继业,正色道:“你这有什么不服气的,你看看你这做爹的,出息一点,哎……也亏得家里出了正泰这么个出息的孩子,如若不然,咱们陈家还不知什么样子。”
马车停在了一个府邸的门口,二人下车,车后,是五十个骠骑领上百个太子的亲卫,这些人令行禁止,一见马车停下,随即便纹丝不动的站定。
府邸里的人似乎察觉出了异样,一个门子开了侧门,出来,趾高气昂道:“你们是何人,可知这里……”
陈继业要上前打话。
三叔公一把拉住他,不禁低声道:“这么客气做什么,你以为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说着,一脸怒容上前,口里大喝:“来干什么?来杀你全家,我们是太子殿下的人马,来!”
“在!”后头的骠骑和太子禁卫们齐声大喝。
只是有人心里嘀咕,不是说陈家叫我们来的吗?怎么又成了太子殿下叫来的了。
当然,此时不能过于关注这些细节,这陈家的三叔公脾气不好,要骂人的。
三叔公随即大喝:“冲进去,拿人,封存府库,查抄账房!”
一声令下,百五十人顿时气势如虹,犹如下山猛虎一般,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这府里有一群部曲察觉到了异样,纷纷也拿着武器出来,有人高呼道:“瞎了你们的眼吗?这是窦家!这是寻常人可以来的地方吗?即便是太子……”
无奈何,这些话对于来人而言,没有任何的威慑效果,却是有人一拳砸中这大言不惭的人,这人应声倒下,而后,众将士便如洪流一般,冲入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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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有部曲想要反抗,随即便被砍翻。
陈继业也想跟着冲进去,三叔公拉住他:“先别急着,里头兵荒马乱的,君子不立危墙,等待会儿再进。”
陈继业:“……”
三叔公瞪他一眼:“看什么看,难道还不能惜命啦?老夫这一把老骨头了,也没几年好活了,要留着有用之身,更要亲眼看着正泰生下儿子,这难道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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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继业:“……”
“你也要保重自己,你若是死了,正泰这孩子孝顺,他若是急火攻心,身子因而亏了,生不出孩子来,这陈家的嫡系,岂不是要绝了血脉吗?继业啊,要努力的好好活下去。”
三叔公语重心长的拍拍陈继业的肩,他觉得自己为陈家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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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别人能不能懂他的好意,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不打紧,他不求回报。
方才那门子大呼,自称窦家,可谓是趾高气昂,哪里想到,冲进去的人,压根就不理会他们是哪一家,以至这阖府上下,哀声连连。
有人大呼道:“你们可知道这是哪里,你们……不得旨意,就敢如此……你们不怕死吗?”
这话……还是有底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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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家,乃是这大唐虽是声名不显,却是谁也不敢招惹的存在。
且不说窦家在开国时立下了无数的功劳,若不是窦家对李家的支持,只怕这李家得天下并没有这样容易。
更何况,这窦家的祖上窦毅,更是将自己女儿嫁给了李渊,这位后来的窦皇后,可是李世民的亲母。
这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贵族中的贵族。
这样的家族,还真是太子都不敢轻易的招惹。
可是陈家带着人,居然就敢在此直接将这府邸给抄了,这可是破天荒的事。
“等着看吧,等着看吧,你们……你们……”
没理会里头的哀嚎。
三叔公等了很久,在确定了里头只有叫骂,却没有喊杀声的时候,这才放下了心,带着陈继业匆匆进了府。
过不多时,他便出现在了窦家的账房,随即……亲自让人打开了府库……小半时辰之后,他松了口气,而后捡了一些重要的文牍送给一个禁卫:“事情办成了,立即将这东西,送进宫里去吧,一定要将东西送到正泰那里,他有大用。”
“喏。”
陈继业心里还是忐忑不安,他没有三叔公这样的轻松,毕竟他很清楚,自己是站在窦家的府邸上,现在这府邸里已是一片狼藉,全拜陈家所赐。
今日所做的事,没有得任何的旨意,这已是大不赦的罪行了,鬼知道接下来,朝廷会怎么处置陈家。
他一脸忧心忡忡的看着三叔公:“正泰这个孩子,办事就是这样,风风火火,哎……”
“管他呢。”三叔公道:“赶紧回去,来之前,老夫已将这市面上抛售的股票都收购一空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计较这个。”
………………
太极殿里,所有人都在耐心的等待着,李世民显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他就想知道,除了裴寂之外,还有谁可能是青竹先生。
若是能将这青竹先生揪出来,莫说是等这片刻功夫,便是让他等十天半月也成。
这事儿太大。
不拔了这根刺,他就寝也无法安眠。
此时……有宦官匆匆而来。
随即咕哝了几句,而后,又有宦官和这外头的宦官交接,交接的宦官匆匆入殿,突然拿着几本簿子,送到了陈正泰面前:“陈家说是有紧要的东西,非要送给陈驸马不可。”
陈正泰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他接了簿子,而后一本本的翻阅。
所有人奇怪的看着陈正泰,却不知道陈正泰到底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这揪出与突厥人合谋的同党,和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呢?
房玄龄已经忍耐不住了:“正泰,你……”
“已经找出来了。”陈正泰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而后,他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抖擞精神之后,他抬头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豁然而起,显得格外的激动:“怎么,到底是不是这裴寂?”
裴寂依旧瘫坐在殿中,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似乎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陈正泰摇头:“不是裴寂,陛下……这个人……就在殿中。”
李世民脸拉了下来,这不是废话吗?这个人不在殿中,还能在哪,不是这殿中的人,谁有这样的能量。
陈正泰一字一句道:“窦德玄,你还要继续装傻充愣下去吗?”
陈正泰声若洪钟,一声大吼。
窦德玄……
这三个字,对于很多人而言,是极陌生的。
因而,人们下意识的四处张望。
而在此时……这群臣之中,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徐徐的站了出来。
人们打量着这个人,这才意识到,此人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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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家……
而窦德玄,其实现在不过是个御史大夫而已。
他的官职,并不显要。
这窦德玄已年过四旬了,这样的年纪,担任这样的官职,何况此人还是出自窦家,其实对于这样的家族而言,实在是有些‘落魄’了。
而这面貌平平无奇的窦德玄,他慢慢站出来的时候,脸上却是露出一副奇怪的样子,他盯着陈正泰,诧异的道:“陈驸马,何故呼唤下官,下官区区一御史大夫……”
陈正泰看着窦德玄,心里显得失望。
说实话……窦德玄这个人,一点都没有深藏不露的样子,反而是一副大众脸,个头也不高,肤色并不白皙,而是略黑,这样的人,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
陈正泰:“你便是青竹先生!”
此言一出,所有人又哗然。
这显然……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窦家确实非同凡响倒是没错,可是窦德玄这个人,实在很不出彩,没有人觉得,一个这样无关紧要的人,居然会勾结突厥人,甚至定下谋害皇帝的布局。
即便是李世民,也是皱眉起来,他觉得陈正泰这家伙,有些将玩笑开大了。
无论怎么说,这个窦德玄,也是自己亲母的侄子,虽然李世民很瞧不上窦家,可并不代表,李世民非要将自己这个皇亲国戚收拾了。
窦德玄一脸委屈的样子:“下官实在冤枉,下官和这突厥人又有什么关系?下官平日里,都是按部就班……”
“你少来了。”陈正泰似乎一口咬定了就是此人:“你还想装傻充愣下去吗?你们窦家,自从陛下登基之后,很难受吧?我至今记得,你在太上皇还在的时候,乃是太上皇的千牛卫武官,扈从太上皇左右,你本有极大的前程,而你们窦家,若是不出意外,也可以随着太上皇水涨船高,窦家自西魏开始,子弟们便出将入相,可谓人才济济,到了隋朝,乃至到了太上皇的时候,哪一个不是前程似锦,只有到了陛下在的时候,便连你这样的嫡系子弟,居然也不过是个御史大夫,实在可惜了。”
众人听罢,倒是知道陈正泰话中的典故。
窦家和李渊乃是姻亲,何况当初李家造反,可是得到了窦家极力支持的。
按理来说,这窦家在李渊时期,其实就是现在长孙家一样的权势滔天。
不过……他们运气不好,当初李建成在的时候,李渊得到了裴寂以及萧家,还有就是这窦家的极力支持,他们支持太子李建成,希望借助李建成这个太子,彻底压制住李世民。
当然……这个如意算盘落空了。
一场玄武门之变,让多少人最后失意,这原本该水涨船高的窦家,很快被登基的李世民所疏远,虽然保持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可因为李世民对窦家的疏远,窦家的子弟们,却在贞观朝几乎没有位居什么要职。
“单凭这个嘛?”窦德玄很平静的看着陈正泰,脸上不禁露出了嘲讽之色:“若是这样说,你们陈家,当初不也被陛下所疏远,驸马可不要忘了,陈家当初,也是支持东宫的啊。”
这一句话……差点没把陈正泰噎死。
你大爷,又揭我陈家的伤疤。
可这话没说,你说我们窦家失意,可你们陈家当初不也失意吗?若不是你陈正泰这马屁精攀上了皇帝,何来陈家的今日?
可拿这个理由,来指责窦家,这……就有点牵强了。
………………
未来这几章,都非常难写,要把自己的坑一个个填掉,还要尽量让读者不觉得云里雾里,所以……慢慢给大家梳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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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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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说罢,随即启程。
他没有让护卫们随行,而是只让陈正泰、苏烈和薛仁贵三人跟着。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对于李世民而言,人多了意义不大。
只是苏烈和薛仁贵二人却不敢怠慢,匆匆穿戴了甲胄,带着武器便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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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倒是轻松,反正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真要出了变故,横竖也是死,身边有数十个护卫和没有数十个护卫都没有多大的区别,或许……人少一些,死得还痛快一些呢。
如此一来,竟也显出陈正泰颇有几分大无畏的精神了。
一行四人,匆匆入城,长安城中的气氛,果然有些不同,以往人们面上轻松,可现在即使有人在街道上,也是行色匆匆。
各种传言已是满天飞,天下才安定了十几年的光景,好像突然一下子,天塌了一般。
这一行四人很是扎眼,只是现在已没有人顾忌得上他们了。
转眼之间,那承天门便遥遥在望了。
承天门乃是太极宫三大门之一,此时屯驻的正是右骁卫。
这右骁卫乃是禁军中的一支,编额五千,都是从各府骠骑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他们本是负责卫戍南城的军马,拱卫长安,只是消息传出之后,赵王立即亲往大营,以右骁卫大将军的名义,调动军马至承天门。
这赵王李元景乃是李渊第六个儿子。
玄武门之变后,他几乎是除李世民之外,最年长的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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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为了展现自己的宽容,赐了他亲王的爵位,同时还敕命他为雍州牧和右骁卫大将军。
这些官职和爵位,无一不体现了李世民对于他的信任,雍州乃是天子脚下,这雍州牧就相当于直隶总督,而右骁卫大将军,则相当于半个九门提督!
若是这样的人,但凡有一点异心,再凭借着他天潢贵胄的身份,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李世民在的时候,李元景虽是得了这么多官职,却是如履薄冰,生怕李世民对他生疑。
可当噩耗传来的时候,似乎因为李家骨子里的某种基因作祟,他第一个反应,便是在赵王府的属官们的怂恿下,立即前往右骁卫。
这,真算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帝生死未卜,太上皇在大安宫,而太子年幼,此时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
李世民若是一死,他便是李渊的长子,虽非嫡出,地位却是超然。
对于李元景而言,若是能扶自己的父皇重新揽来大权,那么……太子的地位势必尴尬,到时……是否让太子克继大统还不好说。
而一旦李渊要另择继承人,那么李元景可就当之无愧了。
李元景显然深知这一点,若是这一次事情能办好,那么他就也能和皇兄一样,登上大宝。
他带来了兵马,几乎是一刻都不肯离开,生怕这宫中生出其他的变故。
右骁卫上下,显然也晓得此次若是能成功,那么便是从龙之功,将来李元景若是当真能得偿所愿,他们这些人,就无一不是得了一场天大的富贵了。
因而卫中官兵,就地驻扎于此,口称是保卫皇城,实则却是预防一旦有事,则可立即杀入宫中去。
此时已耗去了十几天。
这十几天里,李元景觉得自己时刻都在提心吊胆,他每日都在探听来自宫中的消息,随时和裴寂等人互通有无,同时还与几个郡王进行联络。
而今,李氏宗亲,还有不少的皇亲国戚,显然备受鼓舞,在他们心目中,李渊是个老好人,还是很照顾亲戚的,当初他在的时候,大家都有好日子,可到了李二郎登基之后,就完全不同了,虽表面优厚,却大多时候采取的乃是打压的政策。
机会来了。
一个宦官,此时偷偷自承天门溜出来,匆匆来见李元景。
李元景见了这宦官,则是拉着脸:“怎么,里头如何了?”
“要成了。”宦官压抑着激动,颤抖着声音道:“在太极殿,已有许多大臣上奏,请求归政太上皇,恳请归政的大臣,有百人之多!众人纷纷泣告,说是社稷危难之时,皇帝又未驾崩,此时生死未卜,太子不宜登基。且太子殿下年幼,如今朝廷风雨飘摇,理应由长者暂代国政,以安天下。”
呼……
李元景长长出了口气,他握着腰间的剑柄,显得略有激动,又深吸一口气道:“那房玄龄等人,是何反应?”
“自然是极力反对。”宦官道:“是以太上皇年迈的缘故,只是……他们人并不多……宫中金吾卫和羽林卫之间,也都开始有些龌龊了,彼此精神都紧绷着,唯恐一旦太极殿里的人闹出什么事来,便要拔刀相向,一决胜负了。”
李元景显得笃定,眼中透出锐光,口里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本王只好带兵立即入宫控制事态了。”
他身材魁梧,此时又按着剑,显得踌躇满志的样子:“城门那里,记得留一条缝隙,不要关死。”
“奴已交代下去了。”宦官小心翼翼的看着李元景,露出谄媚的样子:“赵王殿下众望所归,宫中可有不少人想要结识呢。”
李元景颔首:“这个好说,到了那时,你们人人都有大功。”
宦官笑着躬身道:“那么,奴告退了。”
李元景虽显得自信满满,却心知今日可能揭晓出胜负来,所以格外的紧张,心里还是觉得不放心,又招来了几个心腹来。
几个将军听他召唤,匆匆赶来,为首一个,乃是右骁卫领军裴兴业!
裴兴业朝李元景一礼:“殿下……”
“军中如何?”
“殿下放心,将士们深明大义,对赵王殿下忠心耿耿,只要殿下一声令下,甘愿赴汤蹈火。”
李元景则是肃然道:“要做好准备,随时应变。”
“喏。”众领军纷纷行礼称是。
却在此时,一个军卒匆匆进来:“殿下,殿下……有人杀至承天门来了,刘都尉派人拦截,被他们一枪挑下马,他们口称要进宫去。”
李元景在军帐中愣了一下。
他皱着眉头道:“来了多少人马?”
“四人。”
四人……
李元景本是脸色苍白,可随即定了定神,不禁大怒道:“些许小事,也来问本王?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敢来闹事?还以为是程咬金他们,胆大包天,先行动手了呢。走,都随本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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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景等人出帐,而后骑着高头大马,李元景没有将这事太放在心上,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这样大胆,他心里还惦记着的,乃是宫里的事,也不知父皇是否将房玄龄等人控制住了。
他一骑上马,左右亲军便乌拉拉的尾随。
骑了片刻,便到大营的边缘,却见一群人围着四人,地上躺着两个人,像是死了,其余人居然保持着距离,远远的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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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景不禁怒道:“谁敢这样大胆。”
说罢,拨马快行,带着裴兴业等人,浩浩荡荡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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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不少人察觉到了异样,也纷纷出来,一时之间,这承天门外,人满为患。
李元景上前,口里大骂:“是谁……”
这话似乎还没有说完,可看到对面的人……李元景不禁愣了一下。
这个人……很面熟啊。
虽是远远看过去,可为首的人,化成灰,他也认得的。
李元景瞠目结舌,竟是惊讶得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
“元景,见了朕……为何不下马见礼。”
李世民气定神闲,骑在马上,笑呵呵的看着李元景。
李元景坐在马上,脑海里已是一片空白。
当真……是皇兄?
皇兄还活着?
那些突厥人呢?
那些该死的突厥人,这么多人马……难道……
糟了……今日做了这些事,他的皇兄却是回来了,他还能活吗?
此时,李元景已是惊慌失措。
就这么一瞬间里,他心里已转了无数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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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李世民慢慢地打马上前。
这一下子,李世民的面容,已是越来越清晰了。
真的是……皇帝。
李元景勉强坐在马上,努力地稳住自己的心神!
这右骁卫乃是禁卫,哪怕是寻常的士卒不认得李世民,似裴兴业这样的领军却是见过的。
众人已是大惊失色。
李元景下意识的看向裴兴业,似乎想从裴兴业这里得到一些勇气。
可裴兴业却似木桩子一般,竟是眼睛发直了,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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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世民打马近了,道:“怎么,诸卿都不认得朕了?”
此时,李世民距离李元景等人,不过数十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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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见李世民面上带笑,显得很温和,心里更是吓得冷汗淋漓。
其实任何人都明白,陛下此时回来,接下来他们将面临的是什么。
擅自调兵,扶立太上皇,这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许多人的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不如索性……假戏真做?
看样子,陛下身边不过是三个从人而已,只要斩杀了陛下,立即入宫,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只是……
面对着微笑的李世民,这念头闪过,可所有人依旧还是默不作声。
那些军卒们听到朕这个字,已是瞠目结舌,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屏住呼吸。
这承天门外,数不清的人马,现在竟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李世民依旧看着李元景,声音听着居然还挺平静的:“皇弟见了朕,竟是一句话也没有吗?”
“我……我……本王……你……”李元景结结巴巴,他本想说,此人根本不是天子,立即将此人拿下。
可这些话,只到了嘴边,竟是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于是他急得满头大汗,心慌意乱下,忙是转头看向一旁的裴兴业等人。
其实裴兴业更糟,他可以说是已吓得魂飞魄散了,竟觉得眼前一黑,心口绞痛。
他忙捂着自己的心口,只是越如此,心口绞痛的越是厉害,就在此时,他突的噗的一声,一口血竟自口里喷了出来,而后……整个人竟是生生的自马上一头栽下,摔在了马下,再也不动。
死了。
可是显然……没有人有一点的心思去顾念裴兴业的生死,所有人都像是给定住了似的,皆是默不作声的盯着李世民。
李世民依旧气定神闲的样子,眼睛只直勾勾的看着李元景。
李元景已不敢去触碰李世民的目光了,他闭上眼,叹了口气,终于自马上翻身下来,而后脚步似灌铅一般,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一步步地走向李世民,虚弱地叫了一声:“皇……皇兄……”
李世民居然慨然下了马,走向李元景。
此时,这李世民步行,倘若是有人大喝一声,大呼一声,这千军万马,便可一拥而上,立即就能将李世民斩为肉酱。
以至于后头的陈正泰和薛仁贵、苏烈三人,都暗暗的急得满头大汗。
可李世民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徐徐走近了李元景!
李元景脸上带着明显的惧色,艰难地道:“皇兄……”
啪……
李世民扬起马鞭,而后狠狠的抽在李元景的头骨上。
李元景嗷的一声,这一鞭如晴天霹雳,直中脑门。
他瞬间倒下,捂着头,犹如叫驴一般,发出怪异的声音,在地上拼命的翻滚。
“畜生,你以为朕死了吗?”就在出鞭的那一刹那,李世民脸上的平静已消失,他恶狠狠的上前,一脚踩住地上翻滚的李元景的肋骨,这一踩,就好似将李元景死死的钉在了地上一般!
李世民继续怒喝:“你带着乱兵来此,是要做什么?莫非你还要痴心妄想,想要做天子?就你这般样子,你也配?”
李元景在右骁卫中,拥有极高的威信。
可现在……这右骁卫的数千官兵,却如同一群温顺的绵羊,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然,依旧是大气不敢出,所有人都无力的垂着手,惊恐不安的看着李世民。
他们宁愿等着待会儿,被李世民秋后算账,此时也没有半分拿起武器,奋力一搏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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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去睡会,等下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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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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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的口气很是平淡。
只是这话的背后,却颇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气概。
太上皇必须得有足够的支持,才能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天下已苦陈氏久矣,这陈氏已成了改变的象征!
可正因为这一个个的改变,却给予了世族巨大的打击。
在这种情况之下,若是能针对陈氏,势必获得最广泛的支持。
到了那时,即便是房玄龄,也无能为力了吧。
二人至门下省,草拟了太上皇的诏书,随即送太极殿,不久之后,太上皇加了印玺,当日,这诏书便颁发了出去。
裴寂坐在门下省里,慢吞吞的喝着茶,当诏书颁发的时候,他长长的松了口气,口里道:“大事成了。”
只是那萧瑀却显得并不轻松,他瞥了裴寂一眼:“裴公,说句实在话,此诏一出,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裴寂看着萧瑀,面色带着笃定:“陛下和陈正泰现在不是已经死在大漠,便是被突厥人擒拿了去!这新政,自然也该人亡政息了,现在最紧要的是让太上皇重揽大权,只要太上皇大权在握,我等才能有所作为。你们萧家,因为新政,损失也是惨重吧?我们裴家,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那陈正泰,弄的天下怨声载道,到了今日这个地步,正好可借此来邀买人心,又有什么错?”
“突厥人当真可以……”萧瑀还是颇有些担心。
裴寂呷了口茶,淡淡笑了:“萧公放心便是,陛下身边,不过是百来护卫,这么些许人,难道真可以以一当十吗?陛下固然骁勇,可是人力毕竟是有限的,现在整个草原,只怕又要重新沦落到突厥人之手了,只怕现在突厥人得了皇帝,诛了陈正泰,已是连夜奔袭,往那朔方去了。朔方城还未建成,这陈氏花费了无数钱粮的地方,也是要夷为平地了。”
萧瑀听到此处,不禁感叹道:“这又不知是如何的生灵涂炭了。”
裴寂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千百年来,生灵涂炭之事,不是常有的事吗?今日便是突厥人烧杀,明日又不知是什么人劫掠。说到底,还是陈正泰将人送去了草原,若不是他们蛊惑,这些人如何会走上绝路?萧公切切不可妇人之仁,想想看,这天下的英雄,凡举大事者,哪一个不是将人命当做草芥一般?稍有慈念,便是万劫不复啊!”
萧瑀默然,不过似乎这些话,颇为安慰他,他而后道:“裴公所言,也有道理。”
一纸诏书传出,自是立即震动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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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长安城中,竟有不少人放了鞭炮。
倒是那二皮沟,却已是变得风声鹤唳起来。
三叔公和陈继业已开始召集了人,护卫二皮沟了。
骠骑府的人,也开始枕戈待旦,防备可能发生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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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派来的人,已和三叔公进行了联络。
此时的三叔公,脸色惨然,他还沉浸在陈正泰英年早逝之中。
这陈家,也算是多灾多难了,他心里哀叹着,却也清楚,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当初陈氏的崛起,某种程度而言,就是依靠新政,靠着削弱世族而节节攀高,可如今……终于要开始反噬了。
朝中百官,原本疑虑和观望的,此时却来了劲头。
当日,便有数个御史上书,请求太上皇主持大局。
御史上书之后,紧接着就有无数的奏疏如雪花一般,送到了三省。
此时,在中书省里,房玄龄看着一份份的奏疏,也觉得棘手起来。
长孙无忌咬牙切齿的寻上门来,气呼呼地道:“事到如今,已经刻不容缓了,再这样下去,太子的地位必是岌岌可危。房公,理应立即带兵入宫了!”
房玄龄脸色却是异常平静,他明白长孙无忌的意思,秦王府旧部,不能再继续观望了。
继续观望下去,一旦人心向背,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演一次玄武门之变,直接杀入宫中,拿下太上皇和裴寂等人,而后直接扶太子在太极殿召见百官。
事实上,长孙无忌所代表的,就是秦琼、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的心思,这批秦王府的旧臣,还是比较喜欢用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今时不同往日了。”房玄龄抬头,看了长孙无忌一眼,而后幽幽地道:“当初玄武门之变,你以为当真只是诛杀了李建成等人,便可宾服四海吗?若你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了,那是因为当时的秦王,有着无以伦比的威信,在天下人看来,秦王做天子,并不会给他们带来坏处。可现如今,会有多少人对太子殿下有信心呢?现在太上皇废黜新政,其目的就在于此,他们就是要毁了太子殿下的根基,牟取更多人的支持。此外,当时事变,是秦王府突然发难,太上皇和李建成并没有足够的准备,仓促应战。而秦王府摧枯拉朽,直接入主宫中。可现在呢?现在若是杀入宫中,且不说赵王殿下等人也势必会调兵拔刀相向,宫中也定要自相残杀,这长安城中,一旦鏖战一起,得要死多少军民?若如此,我等重演的,就不是玄武门之变,而是八王之乱了。此事关乎的乃是江山社稷,断然不可鲁莽行事。”
长孙无忌焦躁地道:“只是事到如今,如之奈何?”
“明日召集百官,且先在殿中观望吧。”房玄龄凝视着长孙无忌:“非到万不得已之时,切切不可铤而走险。”
长孙无忌显得很不甘心,他对于局势是最忧虑的,实际上……军心其实已经开始有些不稳了。
固然秦王府旧将,还是控制了大多的军马,可要知道,禁军之中,许多中层的将军,还是源自于世族!
这些世族子弟,起初自是对上头的将军们死心塌地的,可如今,太上皇废黜新政,某种程度,对于这些人,是颇有吸引力的。
现在军中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若是继续拖延观望下去,许多事就不好说了。
禁军不比各地的骠骑,这些年来,充塞了太多的世族和勋贵了。
事实上,对于房玄龄的分析,长孙无忌亦是有几分认同的,他叹了口气道:“若是陛下在,何至这样的局面呢?说到底……还是太子殿下威信不足的缘故啊。”
一提及陛下,房玄龄也不禁长叹了口气,二人相顾无言。
次日清早。
百官早已抵达了太极门。
太极门外,屯驻的还是监门卫的军马,百官们在这临时的营地穿梭之后,方才抵达了宫门,为首的房玄龄与裴寂等人,彼此见了礼。
裴寂似笑非笑的看着房玄龄:“房相公别来无恙啊。”
房玄龄只轻描淡写地道:“尚可。”
“今日见驾。”裴寂顿了顿,继续道:“房公势必又有许多话要说了吧。我听坊间传言,皇帝陛下已是驾崩了。”
房玄龄别过脸去,心里阴沉,没有做声。
此时,宫门开了,却有宦官匆匆迎接百官,可房玄龄等人要进去,宦官突然扯着嗓子道:“房公留步。”
房玄龄依旧还是表现得平静:“何事?”
宦官道:“请房公人等,解下腰间配剑,剑履上殿,乃是宫中大忌。”
百官在身后,一个个感受到了什么,他们四处张望,却见这宦官脸色严厉,似乎察觉出了些许的不同,于是又彼此交头接耳。
房玄龄淡淡道:“剑履上殿,乃是陛下对我的格外恩典。”
这宦官却是当仁不让:“此乃太上皇的旨意,怎么,而今房公竟连太上皇也不放在眼里了吗?来人……”
他扯着嗓子一吼,数十个禁卫便按剑上前。
房玄龄回头看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惊呆了,却见裴寂笑吟吟的看着眼前一切。
百官们见状,心里已有数了,这宫中的许多宦官和禁卫,尤其是卫宿宫中的金吾卫,已经倒戈了。
其实这可以理解的。
能随扈宫中的禁卫,都是世族子弟充任,这是历朝历代就有的规矩,现在这些人……只怕已经受了收买。
房玄龄倒是坦然一笑,道:“既如此,那么……就请保管好我的佩剑吧。”
他取下了剑,交给那宦官。
宦官接过了剑,朝一旁的禁卫使了个眼色,禁卫们会意,自是散开。
后头百官彼此交换眼色。
众人至太极殿时,要鱼贯进去,那裴寂深吸一口气,心里已大抵知道,今日……便要揭晓结果了。
所以当他即将踏入殿中。
突然,一个武官大喝一声:“来人……”
这武官穿着的,乃是羽林卫的甲胄,却是尉迟敬德的儿子尉迟宝琳。
尉迟宝琳一声大喝,附近的羽林禁卫一齐按住刀柄,杀气腾腾。
这一下子,却是将裴寂吓了一跳。
却见尉迟宝琳踏步上前,冷冷的瞥了裴寂一眼:“裴公,你腰间鼓囊囊的,是什么?”
裴寂羞怒地道:“大胆,你敢如此放肆?”
“我肩负宫中卫宿,自要小心堤防宵小,放肆与否,不是裴公可以决定的。来人,搜检他的身上。”尉迟宝琳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继续大喝道:“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你……”
羽林禁卫们却没有犹豫,立即一拥而上。
裴寂颇为慌张,又羞又怒。
倒是一旁的房玄龄微笑道:“尉迟校尉,不得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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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宝琳听了这话,这才毕恭毕敬的超房玄龄行了个礼:“卑下遵命。”
他一挥手,羽林禁卫们便如潮水一般的退开去。
房玄龄则笑容可掬的安慰裴寂道:“这些宫中的禁卫,平日仗着陛下宠信,没有规矩惯了,裴公不必惊慌。”
裴寂张口想说:“老夫才没有惊慌。”
可话还没出口,房玄龄不给他机会:“入殿吧。”
说着,率先入殿。
这百官们看完了整个过程,却是一时脸色惨然,此时心里仿佛又产生了动摇一般。
进入了太极殿,便见太上皇和太子二人已经落座了,只是那金銮殿上的主位,依旧还是空着。
太上皇李渊和太子李承乾,都沉着脸,面上都没有表情,祖孙二人,俱都沉默。
众人行礼。
随即,殿中鸦雀无声。
………………
车马沿着木轨,一路疾驰,而后终于抵达了二皮沟车站。
李世民稳步下了车,一路长途跋涉,面上却没有疲倦。
事实上,这一路而来,虽是鞍马劳顿,不过在车中的感受还算不错的,虽是总有噪音和摇晃,可毕竟累极了还是可以睡上一觉的。
先遣的快车,已经通报了。
正因为如此,前来迎接的,乃是骠骑卫的将军苏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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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烈得知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原本噩耗传来的时候,他还不信,可后面传言越演越烈,他心头也不禁有了几分动摇,心里自也是担心自己大兄和陛下的安危。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世民和陈正泰竟突然回来了,心里既庆幸又激动,他不敢怠慢,也来不及通知其他人,立即就带着他的精锐骠骑,抵达了车站。
见了陈正泰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还有一旁懒洋洋的薛仁贵,苏烈一时情绪失控,差点要落下泪来。
陈正泰便微笑着拍了拍的肩,而后道:“好啦,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来问你,现在京里如何?”
李世民背着手,也微笑着聆听。
苏定方不敢怠慢,忙将这长安城中发生的事统统说了,最后道:“现在是相持不下,今日太上皇与太子召了百官议事,坊间传闻,现在不少大臣,已倒向了太上皇……只怕今日……太上皇便要控制大局了。至于二皮沟,这里而今也是人心惶惶,股票如瀑布一般的暴跌,已连续跌了许多日了……”
陈正泰惊讶的道:“那还不赶紧买。”
“怎么敢买?”苏定方哭笑不得的道:“便是叔公他老人家,此前还想着法子收购了一批,可后来跌的太厉害,眼看大势已经无法挽回,也不敢多管了。噢,我懂了,现在是得赶紧去买。”
李世民咳嗽:“先不要说这些,这样说来,这长安城中已是剑拔弩张了吗?正泰,随朕入宫吧。”
陈正泰不敢怠慢:“喏。此时若是入宫,只怕用不了半个时辰,便可抵达太极门……”
“太极门?”李世民微笑:“为何要走太极门?”
陈正泰道:“太极门有监门卫在,陛下从那里走……”
李世民摇头:“可是朕想走的却是承天门。”
苏烈大惊失色道:“陛下,这承天门,乃是右骁卫把守,赵王殿下与太上皇……”
李世民哈哈一笑:“正因为此吾弟镇守承天门,朕才要从那里进宫,在你们的眼里,朕这个兄弟乃是赵王,是天潢贵胄,贵不可言,又节制右骁卫禁军,大权在握。可在朕的眼里,朕将他当兄弟,他便是朕的兄弟。可若朕将他视为仇寇,他不过是土鸡瓦狗、臭鱼烂虾,如此而已!”
“给朕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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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显得很无奈:“喏,儿臣去做叫一些护卫。”
“你与薛卿、苏卿三人足以!”李世民道:“人太多,只怕赵王面上不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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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还会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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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说着,叹了口气:“这朔方朕该见的已见了,也是时候……该回长安去了……朕是天子,一举一动,牵动人心,关乎了无数的生死荣辱,朕任性了一次,也仅此一次而已。”
说着,李世民站起身来,微笑的看着陈正泰:“明日清早就随朕南下吧。只是……朕打算一路快马加急,赶到宣武站,而后乘坐马车,火速回程,不过……到底谁是青竹先生,又有谁在朕走之后,这朝中百官,到底怀着什么心思,朕……倒是想要好好看一看。
陈正泰听罢,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说句实在话,他一直认为传出皇帝驾崩的消息去,是一个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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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有一点的意外,后果都可能不可设想的。
现在李世民提出回长安,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于是陈正泰像是怕李世民反悔似的,连忙道:“儿臣遵旨。”
次日清早,李世民就早早的起来穿戴好,带着护卫,连张千都舍弃了,毕竟张千这样的宦官,实在有些拖后腿,只数十人各自骑着高头大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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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沿途上,会有不同的牧场,到时可以直接取新马换乘,只需带着一些干粮,便可了。
一路南行,偶尔也会遇到一些突厥的散兵游勇,这些败兵,犹如孤狼似地在草原中游荡,大多已是又饿又乏,失去了部族的庇护,平日里自诩为勇士的人,现如今却只是苟延残喘!
他们见着了人,竟是俯首帖耳,极为顺从,若是有汉人的牧民将他们抓去,他们却像是求之不得一般。
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宣武站,李世民坐上了车,陈正泰同车作陪。
李世民靠在椅上,手中抱着茶盏,道:“朕在想一件事,突厥人自隋以来,一直为中原的心腹之患,朕曾对他们深为忌惮,可是何以,这才多少年,他们便失去了锐志?朕看那些散兵游勇,哪里有半分草原狼兵的样子?说到底,不过是一群寻常的百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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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想了想道:“陛下说的对,只是儿臣以为,陛下所忌惮的,乃是突厥这个部族,而非是一个两个的突厥人,人力是有极限的,即便是再厉害的勇士,终究也不免要吃喝,会挨饿,会受冻,会害怕长夜,这是人的本性,可是一群人在一起,这一群人若是有了首领,有了分工,那么……他们迸发出来的力量,便惊人了。突厥人之所以从前为患,其根本缘由就在于,他们能够凝聚起来,他们的生产方式,乃是牧马,大量的突厥人聚在一起,在草原中牧马,为了争夺水草,为了有更多栖息的空间,在首领们的组织之下,组成了令人闻之色变的突厥铁骑。”
“而我中原则不同,中原多为农耕,农耕的地方,最讲究的是自给自足,自己有一块地,一家人在地中觅食,虽也和人交换,会有组织,可是这种组织的方式,却比突厥人松散的多。在草原里,任何人走单,就意味着要饿死,要单独的面对未知的野兽,而在关内,农耕的人,却可以自扫门前雪。”
陈正泰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这并非是草原里的人天生比我大汉的百姓更加好战,而是他们的生产方式,决定了他们必须抱团,也必须好战。而一旦他们的组织被击溃,首领被斩杀,群龙无首,他们就成了孤狼,游荡在这草原里,单独的人没有办法获取足够的食物,被饥饿和疾病所困扰,其实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罢了。”
“那么工人呢,那些工人呢?”李世民看着陈正泰,那些工人的战力,大大的出乎了李世民的意料之外。
陈正泰道:“工人比农人的好处就在于,他们并非是自给自足,一个作坊里,需要数百上千人团结协作进行生产,他们往往来自于天南地北,这使得他们既需要协作,无法单独存活在这个世上,因而他们天然是需要有一个组织的。他们往往比农人更有见识,毕竟……通过协作,往往可以进行交流,而交流的本质,其实就是获取知识,这种知识未必是从书本中获得,可比之浑浑噩噩的农人,见识不知高多少倍。”
“也正因为他们的生产乃是数百人和上千人,甚至更多的人聚集在一起,那么势必就必须得有人监督他们,会划分各种工序,会有人进行协调,那些组织他们的人,某种程度而言,其实就是这草原中突厥各部首领们的职责,我大唐的百姓,但凡能组织起来,天下便没有人可以比他们更强大了!就说儿臣的那位堂兄陈正业吧,难道他天生就是将军吗?不,他从前从事的,不过是挖煤采矿的事儿而已,可为何面对突厥人,却可以组织若定呢?其实……他每日承担的,就是将军的工作而已,他必须每日照顾工人们的情绪,必须每日对工人进行管理,为了工程的进度,确保工期,他还需将工人们分为一个个小组,一个个小队,需要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甚至……需要建立足够的威信。因而一旦到了战时,只要给与他们合适的武器,这数千工人,便可在他的指挥之下,进行殊死反抗。”
李世民不禁颔首:“颇有几分道理,这一次,陈正业立了大功,他这是护驾有功,朕回长安,定要厚赐。”
马车飞驰,窗外的景物只留下掠影,李世民有些疲惫了:“你可知道朕担心什么吗?”
“陛下一定在担心太子吧。”
李世民朝陈正泰微笑:“不错,你果然是朕的得意门生,朕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太子啊。朕现在禁绝了消息,却不知太子能否控制住局面。那青竹先生做下这么多的事,可谓是处心积虑,此时一定已经有所动作了,可凭借着太子,真能服众吗?”
陈正泰则道:“陛下其实不必有这么多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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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李世民不由道:“莫非你以为太子……”
陈正泰摇头:“儿臣只是觉得,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
李世民先是一怔,随即瞪他一眼。
他索性不再理会陈正泰了,直接靠着椅子打盹儿来,片刻之后,便起了鼾声。
其实他陈正泰最佩服的,就是坐着都能睡觉的人啊。
…………
这几日,长安的气氛变得极为微妙起来。
太上皇直接在太极宫中住下了。
而太子也被房玄龄等人极力劝谏,留在了太极宫中。
天无二日,人无二主。
此时任何人的退让,那么另一边的人就可顺势揽住大权。
长安城里的各路军马,似乎都有人如走马灯似的拜访。
李渊已经意识到,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只有压制住太子,方才可以重新执政,也能保住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段时间的悠闲。
裴寂和萧瑀二人,却是有些急了。
双方相执不下,这般下去,可什么时候是个头?
若是不迅速的掌握局面,以秦王府旧臣们的实力,迟早太子是要上位的,而到了那时,对他们而言,不啻是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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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裴寂在等得快失去耐心的时候,赶至了太极宫的偏殿,寻了李渊。
此时,李渊正在偏殿中休息,他年纪大了,这几日身心煎熬之下,也显得很是疲惫。
见了裴寂,李渊心里不禁责怪这人多事,也忍不住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实在不该从大安宫中出来的,可是事已至此,他也很清楚,此时也只能任这人摆布了。
此时,裴寂道:“陛下有没有想过,这般下去,房玄龄等人势必要鼓动太子殿下对陛下下手?”
李渊脸色凝重,他没说话。
李氏的皇族,自经历了玄武门之变后,对于自己的至亲,往往都难以信任。
见李渊一直默默不语,裴寂又道:“陛下,事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啊,当务之急,是该立即有所行动,把事情定下来,如若不然,只怕时间拖得越久,越是不利啊。”
李渊不由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他年纪已经老了,脚步有些轻浮,沉吟了很久,才道:“你待如何?”
“现在许多世族都在观望。”裴寂正色道:“他们之所以观望,是因为想知道,陛下和太子之间,到底谁才可以做主。可若是让他们再观望下去,陛下又如何能临朝观政呢?为今之计,只有恳请陛下邀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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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不解地看着他道:“邀买人心?”
“世族的心腹大患在于陈氏,陈氏四处收容逃奴,触怒了所有人的利益。陈氏在朔方建城,更是让人无法容忍。陈氏怂恿陛下开科举,科举取士,更是让人苦不堪言。甚至他们在扬州所做所为,又何尝不让天下世族胆战心惊呢?为今之计,是该陛下出来主持大局,下旨废黜从前的苛政……”
“陈氏……陈正泰?”李渊听到此处,就立即明白了裴寂的打算了。
可以说,这其实是一步好棋。
陈正泰现在也是生死未卜,这陈家已是群龙无首。
他们的实力,也遭受了重创。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拿陈家开刀,必定能安众心,一旦获得了广泛的世族支持,那么……即便是房玄龄这些人,也回天乏术了。
毕竟,谁都知道太子和陈正泰相交莫逆,太子做出承诺,邀买人心的话,许多人也会生出顾虑。
可太上皇不同,太上皇若是能重新确保世族的地位,将科举,将朔方建城,还有扬州的新政,统统废黜,那么天下的世族,只怕都要俯首帖耳了。
此时此刻,得到了他们的支持,就等于是这满朝文武百官里,占有九成人会支持李渊,而他们的背后,则是一个个世家,这些人掌握着巨大多数的田产和人口!
届时,房玄龄等人,即便是想翻身,也难了。
只是……
李渊不禁道:“朕观那陈正泰,印象颇好,今时今日,怎么忍心拿他们陈家开刀呢?”
裴寂就道:“陛下,切切不可妇人之仁啊,现在都到了这个份上,成败在此一举,恳请陛下早定大计,至于那陈正泰,倒是无妨的,他十之八九已是死了,大不了陛下下一道旨意,从优抚恤即可,追谥一个郡王之号,也没有什么大碍的。可废黜这些恶政,和陛下又有什么干系呢?如此,也可显得陛下公私分明。”
李渊的心里其实已乱成一团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果断的人,现在依旧是唉声叹息,继续来回踱步。
倒是一旁的萧瑀道:“陛下继续这样犹豫下去,一旦事败,陛下还能做太上皇吗?臣等也势必死无葬身之地,还有赵王殿下,以及诸宗亲,陛下为何只顾念一个陈正泰,却视宗亲和臣等的身家性命如儿戏呢?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时间拖的越久,越是夜长梦多,那房玄龄,听闻他已开始暗中调动人马了。”
李渊目光一正,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最后道:“你们自己去办吧。”
他终究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不过,这句你们自己去办,却显然有着另一层意思,裴寂和萧瑀顿时二人松了口气,而后出了殿。
这一路走着,裴寂看了身旁之人一眼,摇头道:“陛下终究不是成大事的人啊,他谋而不断,迟早要酿成大祸。”
“却也未必。”萧瑀正色道:“正因为陛下如此,所以我等才愿誓死相从。”
裴寂深深的看了萧瑀一眼,似乎明白了萧瑀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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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李渊是这么一个人,大家才愿意舍弃身家性命,倘若换做是其他人,谁能保证,将李渊重新扶持起来之后,李渊会不会与他们反目成仇呢?谁能确保不会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呢?
而且,一旦李渊重新夺回大权,势必要对他和萧瑀言听计从,到了那时,天下还不是他和萧瑀说了算吗?如此,天下的世族,也就可安心了。
斐寂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么……就立即为太上皇拟定诏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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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这一番话,可不是客套。
这算是彻底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到了这个时候,为了防范于未然,身为宰相的自己表达了自己对太子的鼎力支持,能让许多见风使舵的人,不敢轻易妄动。
说罢,众人匆匆往太极殿去。
只是走到一半,有宦官飞也似的迎面而来:“太子殿下,房公,太上皇与裴公和萧相公等人,已入了宫,往太极殿去了。”
李承乾一时茫然,太上皇,乃是他的祖父,这个时候如此的动作,讯号已经十分明显了。
房玄龄脸色铁青,与一旁的杜如晦对视了一眼,二人的目中,似乎并没有过多的诧异。
某种程度而言,他们是预料到这最坏的情况的。
房玄龄道:“请太子殿下速往太极殿。”
于是众人加快了步子,不久,这太极殿已是遥遥在望,可等抵达太极殿时,却发现另外一队人马,也已匆匆而至。
双方在太极殿前接触,李承乾已收了泪,想要上前给李渊见礼。
房玄龄却是制止了李承乾,按着腰间的剑柄,肃然道:“请太子殿下在此稍待。”
说罢,昂首向前。
另一边,裴寂给了惊惶不安的李渊一个眼色,随后也阔步上前,他与房玄龄触面,彼此站定,伫立着,凝视对方。
似乎双方都在猜测对方的心思,而后,那按剑冷面的房玄龄突然笑了,朝裴寂行礼道:“裴公不在家中颐养天年,来宫中何事?”
裴寂则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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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程度而言,二人的官职相差不大,不过裴寂却比房玄龄的资历要老,因而他回礼时,也只是欠身点头,随即道:“国家遭遇大难,社稷垂危,人心浮动,我受皇帝恩禄,自当为君分忧。”
房玄龄的手一刻不离剑柄,道:“裴公不愧为社稷之臣,只是敢问,太上皇来此,又所为何事?”
“社稷危怠,太上皇自当号令不臣,以安天下,房相公乃是宰相,现在皇帝生死未卜,天下震动,太上皇为皇帝亲父,难道可以对这乱局坐视不理吗?”裴寂似笑非笑地看着房玄龄。
房玄龄大笑:“国家自有储君,太上皇年迈,该当颐养天年。”
“储君尚在幼冲,危怠之时,如何承担重任?”
房玄龄道:“太子丰姿峻嶷、仁孝纯深,行事果决,有皇帝之风,自当承社稷大业。”
裴寂摇头道:“难道到了此时,房相公还要分彼此吗?太上皇与太子,乃是祖孙,血脉相连,而今社稷垂危,理当携手,岂可还分出彼此?房相公此言,莫非是要离间天家至亲之情?”
这话一出,房玄龄居然脸色没有变。
毕竟这话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离间天家,乃是天大的罪,和欺君罔上没有分别,这个罪责,不是房玄龄可以承担的。
裴寂随即道:“就请房相公后退,不要阻拦太上皇銮驾。”
可房玄龄却依旧还是冷着脸,看着裴寂,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纹丝不动,犹如磐石一般,他轻描淡写的样子,突然张口道:“让与不让都不要紧,我为人臣,岂敢阻挡太上皇?只是……裴公当面,我需有话说在前面,太子乃国家储君,倘使有人胆敢撺掇太上皇,行有悖人伦之事,秦王府旧臣,自我而下,定当效仿当年,血洗宫城!挡我等人者,也再无当初之时的宽恕,而是斩尽杀绝,鸡犬不留,诛灭满门,到了那时……可不要后悔!”
裴寂听到这里,突然汗毛竖起。
他看着房玄龄,极想骂他到了此时,竟还敢呈口舌之快,说这些话,难道不怕大逆不道吗?可是……
话到嘴边,他的心里竟生出几分胆怯,这些人……裴寂亦是很清楚的,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尤其是这房玄龄,此时死死的盯着他,平日里显得儒雅的家伙,现在却是浑身肃杀,那一双眸子,宛如利刃,锋芒毕露。
裴寂定了定神,把心底的惧意努力地按捺下去,却也一时尴尬,只好用冷笑掩饰,只是道:“请太子来见罢。”
房玄龄已回身。
…………
太极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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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备眼前一花,已见一队监门卫的禁卫已至,浩浩荡荡的军马身穿明光铠,手持刀枪剑戟,行至太极门,只有喘息声和衣甲的摩擦,铿锵有力的金属碰撞,响成一片。阳光之下,明光铠闪耀着光辉,众人在城楼停下,为首的校尉骑着马,大喝一声:“候命。”
于是众人站定,纹丝不动。
此时……程咬金已自宫中出来,校尉打马上前道:“将军……”
程咬金挥挥手,脸色暗沉地道:“尊奉太子令,尔等在此守卫,日夜不歇。”
“喏!”众军一齐大呼。
程咬金又问那校尉:“长安城还有何动向?”

“承天门处,赵王殿下率右骁卫在那里候命了,除此之外……”
校尉低声说着:“除此之外,还有两位宗室郡王,也去了军中。”
“知道了。”程咬金气定神闲地道:“看来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啊,不过不要紧,他们若是敢乱动,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其他诸卫,也已开始有动作。卫戍在二皮沟的几个军马,情况紧急的时候,也需请示太子,令他们立即进长安来。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安抚人心,可不要将这长安城中的人吓坏了,咱们闹是咱们的事,勿伤百姓。”
太极宫各门处,似乎出现了一队队的兵马,一个个探马,火速来回传递着消息,似乎双方都不希望酿成什么变故,所以还算克制,只是坊间,却已彻底的慌了。
在宫中,依旧还是这太极殿前。
李渊与李承乾祖孙二人相见,李承乾见了李渊,恭谨地行了礼,随即祖孙二人,先是牵着手大哭了一阵,二人哭的伤情,站在他们身后的裴寂、萧瑀以及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人等,却各自冷眼相对。
大家的脸色,都显得凝重,此时,众人的心思都在不断的逆转,这天底下最顶尖的脑袋,也是飞速的运转着,一个个上策、中策、下策,甚至包括了最坏的打算,甚至一旦到了刀兵相见时,如何稳住局面,如何弹压不臣,如何令各州不出现叛乱,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这无数的念头,几乎都在五人的脑海里晃过去。
半响后,李渊和李承乾彼此哭罢,李承乾才又朝李渊行礼道:“请上皇入殿。”
李渊抽泣道:“朕老矣,老矣,今至这般的境地,奈何,奈何……”
他连说两个奈何,和李承乾相互搀扶着入殿。
随即……众人纷纷入殿。
百官也随之而来了,此时无数人都是提心吊胆,这金銮殿上,李渊只在一旁坐下,而李承乾也只取了锦墩,欠身坐在一旁。
而众臣都哑然,没有张口。
在这无言的尴尬之中,无论是李渊还是李承乾,都如两个木雕一般,也只能相顾无言。
“启禀上皇……”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却是裴寂上殿!
他躬身朝李渊行礼道:“今突厥猖獗,竟围困我皇,如今……”
“太子殿下,陛下离京时,曾有旨意,请太子殿下监国,如今陛下生死未卜,不知太子殿下有何诏令?”此时,杜如晦跨步而出。
萧瑀冷笑道:“陛下的圣旨,为何没有自尚书省和门下省签发,这圣旨在何处?”
“在门下!”杜如晦毫不犹豫地道:“此圣命,萧相公也敢质疑吗?”
“正因为是圣命,所以才要问个明白。”萧瑀怒气冲冲地看着杜如晦:“若是乱臣矫诏,岂不误了社稷?请取圣命,我等一观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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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们瞠目结舌,竟一个个作声不得。
萧瑀随即看了众臣一眼,突然道:“户部尚书何在?若有此诏,必定要经由户部,敢问户部……可有此旨吗?”
于是接下来,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户部尚书戴胄。
戴胄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他的地位和房玄龄、杜如晦、萧瑀和裴寂等人毕竟还差了一截,更不用说,这些人的上头,还有太上皇和太子。
天晓得最后会是什么样子!
戴胄出班,却是不发一言。
“有没有?”
戴胄沉默了很久。
“戴相公何故不言?”萧瑀步步紧逼。
戴胄已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了。
他万万料不到,在这种场合下,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房玄龄和杜如晦也都同样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他。
戴胄此时只恨不得钻进泥缝里,把自己整个人都躲好了,你们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尔乃大臣,却这般不发一言吗?”
戴胄老半天才道:“莫须有。”
“……”
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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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是侮辱人智商还差不多。
倒是礼部尚书豆卢宽适时的站了出来:“如今乃是国家存亡之秋,何须如此锱铢必较?眼下陛下蒙难,当务之急,是立即发兵勤王护驾为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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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豆卢宽倒是机灵,他是礼部尚书,现在双方剑拔弩张,到底是太上皇做主还是太子做主,说到底,其实还是礼法的问题,说不得到时候还要问到他的头上,眼看他是逃不掉的了,既然礼法问题说不清道不明,不如主动出击,直接把这问题丢给兵部去,大家先别争了,皇帝还没死呢,当务之急,该是勤王护驾啊。
于是这下子,殿中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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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李承乾愣愣的没有轻易开口。
而太上皇李渊也是不发一言。
所有人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也深知今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所承载的风险,人人都希望将这风险降至最低,倒像是彼此有了默契一般,索性三缄其口。
………………
在关外,李世民与陈正泰经过了艰难跋涉,总算抵达了朔方。
这朔方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远远的瞭望,规模竟是宏大。
当然,里头没有高大的宫墙,而且有一处城墙正在修筑中。
只是在这草原里,突然出现的巨城,令李世民有一种别开生面的感觉。
他心情竟还不错,暂时将关中的事抛在脑后。
对于李世民而言,他是绝不担心长安的事,最终出现不可收拾的局面的。
他虽不算是开国君主,可是威信实在太大了,只要一天没有传出他的死讯,即便是出现了争权夺利的局面,他也深信,没有人敢轻易拔刀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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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路过来,他不断地在心底默默的问,这个青竹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陈正泰见李世民的兴致高,便也陪着李世民一路北行。
越是靠近朔方,便可看到大量开垦出来的田地,似乎是打算种植土豆了。
草原上有的是土地,若是将所有的草地开垦为农田,只怕要比整个关内所有的耕地,还要多个数倍不止。
当然,草原的生态必是比关内要脆弱得多的,所以陈正泰采取的乃是休耕和轮耕的方略,尽力的不出什么乱子。
李世民一面和陈正泰进城,一面突然的对陈正泰道:“朕想问你,倘若青竹先生当真还有后着,你可想过他会怎么做?”
陈正泰倒是认真地想了很久,才道:“若我是青竹先生,一定会想办法先让长安乱起来,若想要牟取最大的利益,那首先就是要排斥当初陛下的秦王府旧将。”
李世民颔首道:“朕也是这样认为,朕……有时也不禁在想,朕的父亲,会不会遂他的心愿呢?哎……”
说着,李世民竟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他并不了解李渊的心意,甚至李世民隐隐地盼着,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倒是陈正泰好奇地看着他问道:“陛下难道一点也不担心长安城会出现……大乱子吗?”
李世民不假思索的就摇头道:“大破才能大立,值此危亡之秋,恰恰可以将人心都看的一清二楚,朕不担心长安混乱,因为再烂的摊子,朕也可以收拾,朕所担心的是,这朝中百官,在得知朕千秋之后,会做出什么事。就当,朕驾崩了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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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中的老者似乎又沉默了下去。
很快,这明堂之中似乎开始念诵起了佛经。
这足以让天下震动的消息,似乎没有令老者的心情稍加一丁点的影响。
而站在外头的侍者,却似乎已经清楚怎么做了,而后,他的影子在名堂的窗格上消失不见。
秋日的长安城,北风呼呼,卷起了尘土,令树上的枯黄叶子落地,却又将它们扬起,这生命怒放之后的枯黄叶子,而今已是死去,可它的残尸,却依旧任风摆布,它们时起时落,最终跌入某个阴沟或是街坊的缝隙里,任由腐败,化入泥中。
长安城里的士子们聚集,他们除了读书,预备着即将而来的考试,同时也免不得要呼朋唤友,偶尔踏青游玩。
四面八方来的学子,总是通过彼此的闲谈,来增长自己的阅历和见识。
在这个时代,读书人并不只是比别人读的书更多,他们的阅历,也是无人可比的,朝廷不得不重用读书人,任他们官职,给他们高官厚禄,并非没有道理。
因为此时的天下,寻常的百姓,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十里地,他们的见识里,最多的可能就是某一处集市了。他们更无法与外乡人进行太多的交流,而交流本身就是见识的来源,他们和他们身边的人,所看到的都是十里地之内的事,知晓的也大抵是如此。
可读书人不同,世族子弟,亲朋好友遍布天下,他们通过书信,通过游历,通过考试,往往有游览过名川大山的经验,他们甚至与天下各州的人交流!
河南道的人,知道原来岭南有一种东西,叫做荔枝。来自蜀中的人,通过交流,原来晓得大海是什么样子。
就在这平安坊里,这籍贯不同的读书人们聚集的最多的所在,突然,一匹快马风驰电掣一般的奔过,竟是险些撞伤了一个货郎,街边一个半大的孩子,本是躲在靠近小河的青苔石上玩着泥,突然一股劲风呼呼而过,孩子吓得脸色煞白,他还未回过味来,那快马已是扬尘而去了。
沿街的酒楼里,不禁有许多人伸出头来谩骂。
可随即,银台的官吏已是吓的脸色霎时变了。
他们看着最新的急报,吓得竟是脸色苍白如纸。
这样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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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很快,整个长安就都已经开始传出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陛下没有在宫中,而是出了关,可怕的是,突厥人突然反叛,上万的突厥铁骑,已将陛下死死围住,陛下手上不过百余禁卫,只怕此时,已是生死难料了。
李承乾随即被寻了来。
他虽为监国太子,可实际上,主要负责国家运转的,还是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
何况此次陛下乃是私巡,根本就没有下旨令李承乾监国。
可作为太子,东宫的属官当机立断,其中以马周等人为主,立即请求太子即刻入宫。
李承乾整个心都是如乱麻一般的。
事实上,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父皇居然跑了。
然后第二个念头是,父皇和陈正泰一起溜去了大漠,居然没有叫上他。
第三个念头,才开始觉得茫然又悲痛,父皇和陈正泰……没了?
他终究还只是个少年,是别人的儿子,也是别人的朋友,从前与兄弟的别扭,更多是身边人的反复挑拨,而如今……不禁眼眶红了,一时之间,哭不出来,便只好听马周等人的摆布,马周请他上车,他浑浑噩噩的上了车,令他立即去中书省,先见房玄龄,并且要以太子的名义,传唤长孙无忌这些皇亲国戚,还有程咬金、秦琼这些当初的秦王府旧将。
在确定了这些人的态度之后,也当立即入宫,去拜见他的母后。
马周此刻也沉浸在悲痛之中,可是他很清楚,这个时候,绝不是不管不顾,肆意悲痛的时候。
恩主生死难料,可是陈家还在,陈家的主母遂安公主也还尚在,越是此时,越要防范可能出现的意外!
只要有一点政治头脑,都能想到,皇帝突然没了,势必会有无数的野心家开始滋生出野心的时候。
他不断地告诫自己定要冷静,切切不可生出其他心思,不可让情绪蒙蔽了自己的理智,于是他脸色木然,一直搀扶着恍恍惚惚的李承乾,登车,而后骑上马,匆匆带着太子自东宫赶去太极宫。
太极宫里,其实已经乱成了一团。
李承乾到了宫门这里,必须下马步行,他看着巍峨的宫城,这个自己生长的地方,竟第一次生出了生疏的感觉,以至于行走时,他的小腿不禁哆嗦,他脸色也是木然,双目无神,只默然地埋着头随人走至中书省。
房玄龄等人,早已在此焦灼的等候了。
众人迎出来,其中不乏有人表现出悲戚和痛苦的样子。
尤其是房玄龄,他眼里浑浊,见了李承乾,宛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拜下行礼道:“殿下。”
“殿下……”众属臣纷纷行礼。
长孙无忌人等,一个个热切地看着李承乾,陛下的三个嫡亲儿子,现在只有太子李承乾可以托付了。
李承乾只木然地被人迎了进去,房玄龄等人道:“现在陛下只是生死未卜,只怕还要探听音讯……”
他话刚开始,马周突然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太子立即传诏摄政,还有……大安宫的禁卫……理当换防。”
马周的话落下,许多人已是大吃一惊了。
大安宫乃是太上皇的住所。
实则马周乃是儒家臣子,他一直上书,劝谏皇帝遵从孝道的,甚至隔三差五,要求李世民应多去大安宫向太上皇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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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哪里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马周却是第一时间站了出来,要求控制大安宫。
孝顺是一回事,但是防范于未然又是另一回事,现在国无主君,为了以防万一,必须采取必要的措施。
可此言一出,众人都默然了起来。
哪怕是房玄龄也很清楚,这件事是要承担风险的。
太上皇毕竟是太上皇,这个时候带兵去控制太上皇,即便现在扶了太子上位,可太子毕竟是太上皇的亲孙子,将来若是来个秋后算账,该怎么办?
更何况这件事,势必引发天下人的议论,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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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周看了众人一眼,则是慨然道:“若是诸公不愿如此,那么就恳请调一支军马予我马周,我马周前去,事急矣,此次陛下突然遇袭,实在是事有蹊跷,陛下行踪,连太子和臣等都不知,那么……突厥人是如何知道陛下去了草原?现在陛下生死难料,我等为人臣者,是该到了尽忠的时候,太子乃是国家的储君,我等当尽心竭力,确保宫中不出变故为好。”
房玄龄沉吟着,他自也是知道马周的话有道理,此时不禁对马周多了几分欣赏。
只是,他还是有些拿捏不定,这事不好轻易下决定啊,于是看向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想了想道:“不妨先去见皇后娘娘吧。”
房玄龄沉吟了片刻,觉得有理,这事,还真只能是长孙皇后来拿主意了。
李承乾依旧是茫然着,似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无数的事在自己心里划过,仿佛自己的人生里,两个重要的人,自己与他们的朝朝夕夕,都如电影回放一半!
有宦官躬身道:“请殿下立即去拜见皇后娘娘。”
李承乾便又被搀扶着站起来,木讷的由人送至皇后娘娘的寝宫。
长孙皇后听闻了讯息,其实已是昏厥了过去,而后慢慢的醒转,听闻了儿子到了,便将李承乾叫了进来。
李承乾愣愣的站在寝殿,看着自己的母后。
只一刹那之间,似乎因为见到了长孙皇后的缘故,突然……压抑在心头的悲痛和情绪突然如火山一般的迸发出来。
李承乾拜倒,匍匐在地,嘶声竭力的突然放声大哭着道:“母后,母后……父皇……父皇没了,陈正泰……也没了。前些日子,还都好端端的,怎么一下子,人就没了啊。父皇……父皇……”
他哭的惊天动地,脑海里掠过一个个的画面,人的成长,或许只是在这一瞬间,一下子的……李承乾在嚎啕大哭声中,几度还觉得不可置信,等他终于认清了现实,便又哭声雷动:“儿臣心里疼,疼的厉害,儿臣想了种种的事,想到父皇对儿臣的严厉,当初不以为然,可如今,却觉得弥足珍贵,这世上,再没有气恼的教训儿臣,对儿臣咒骂,对儿臣横眉冷对的人了……”
边说着,那眼眶里的泪水就如断线的珠子一般的落下,口里又继接着道:“也再不会有人对儿臣嬉笑,不会有人教授儿臣如何在父皇面前邀功得宠,不会有人真正将儿臣视做自己至亲好友了……儿臣……儿臣……”
后头的话,已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长孙皇后亦是感触万分,母子二人皆一脸悲痛,各自垂泪。
房玄龄等人不便进入寝宫,只能和长孙无忌等人一般,都站在外头候着。
他们急于希望太子立即出来,尊奉了长孙皇后的旨意,主持大局,生恐夜长梦多,可……
此时此刻,他们却又只能焦灼而耐心的等候,只听到里头的哭声如雷。众人也不禁黯然,有人垂泪,有人别着头,扯起长袖子,擦拭着眼睛。
马周急切,几次想要冲进去,可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他此刻,又何尝不是百爪挠心呢?恩主对自己……恩重如山,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这等情感,绝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
………………
一队人马,已至大安宫。
为首一个,正是裴寂。裴寂等人几乎是骑着快马抵达宫门的。
裴寂乃是左仆射,虽然近来已不再管事了,可实际上,依旧还是宰相,地位与房玄龄等同。
而与裴寂一同前来的,则是萧瑀。
萧瑀乃是尚书省右仆射,同时也是李渊时期的宰相,只是……李世民登基之后,因为萧瑀乃是李渊的旧臣,自然重用的乃是房玄龄和杜如晦人等,疏远萧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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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瑀和裴寂一样,都是有宰相之名,却无宰相之实。
萧瑀乃是江南大梁的皇族后裔,当初正是因为招揽了萧瑀,方才令李唐在江南得到了人心,无论是裴氏还是萧氏,统统都是天下最鼎盛的名门。
而至于跟从他们身后的,亦有朝中不少的大臣。
这些年来,李世民新政,触怒了不少人,而李承乾性子和陈正泰相合,在许多人眼里,李承乾是不堪为人君的,裴寂和萧瑀二人都是宰相,有着巨大的影响和号召力,此时竟有不少人鬼使神差一般的跟着来了。
其中许多人,都是有名有姓的世族子弟,他们心里多有不满,而此时……好似一下子寻觅到了天赐良机一般。
众人到了大安宫外。
守备见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心里也吓了一跳。
忙是有人出来道:“不得召见,诸相公何故来此?”
实际上,太上皇怎么可能召见他们呢?就算是想召见,也是绝不敢和这些旧臣们联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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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听罢,率先冷笑。
他冷冷的视着守备,大喝道:“我等当初见上皇时,剑履上殿亦可,谁可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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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备显然没想到裴寂等人如此强硬,又见随裴寂来的这些人,个个都是不凡,哪一个都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只好道:“容请通报。”
“事急,无需通报,我等当立即面见太上皇,丝毫也等不得。尔为领军卫郎将,可是出自弘农杨氏吗?我与你的三叔乃是密友,你让开,让我等入殿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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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备有些慌了,其实他也收到了一些风声。
要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导致整个长安开始人心浮动。而至于整个太极宫和大安宫,也令人生出了焦虑之心。
这守备似乎既不敢得罪裴寂人等,可似乎又担心,这一次放他们进去,会令自己惹来祸端,一时竟是踟蹰难决。
萧瑀再无犹豫,他性子刚正,脾气也大,只道:“不必理会,立即入内,谁敢挡我!”
他竟率先而出,带着众人,竟是浩浩荡荡的入大安宫。
这守卫在此的领军卫上下人等,竟是瞠目结舌,可这个时候,谁敢阻拦呢?
………………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