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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mmcn熱門都市异能小說 唐殘 起點-第1048章 魚貫度飛樑(中推薦-1ho3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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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着李存璋而来的一名士卒乘隙递过一只浑黑铁鞭,只见李存璋弃牌迎面砸在两名守兵身上,就单手抄起铁鞭,虎虎生风左右轮砸的那些矛头、挠钩、叉把,顿时折断、脆裂开来。
随遂又几无可挡的挥打在当前几名退缩和躲闪不及的敌兵身上,顿时就是凹胸塌肩、骨捶肉烂的躺倒一地;而在他制造出来这个短暂城头空白的刹那,又有数名太平军登临城头,替他遮挡和荡开远处仓促射来几只乱矢。
而其中一名空着手的老卒,又从腰上的皮具里抽出爆弹来,手脚麻利引着了对着左右两侧的城道。接二连三径直挥投出去;又滴溜溜的滚砸在了那些从别处仓促合围过来的守军之中。
只见伴随“碰碰”几声近在咫尺的轰鸣震响,以及交错着杂乱无章的惨叫声,在城头上顿时相继绽开一蓬又一蓬的灰烟;炸裂而起的残破肢体和大片血水,泼洒在城道内壁上又喷溅出城堞来。
而在滚滚而起的烟尘弥漫之中,正当冲击的李存璋等人也难免被波及;而在他举手遮面的下一刻,篼盔防护不到的额头上,就被碎片乱飞给打出了一个血粼粼的豁口来;袍甲上也被溅上细碎的烂肉血迹和嵌入物。
然而比他们更加凄惨的则是首当其冲的守军;就在爆开数处间,俨然是在血肉狼藉而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一地;因为相对狭窄的土质城道内侧,变相的加剧了这些爆弹的威力,而撕扯开了密集挤在一处的人群。
然而打战已经打得老的李存璋,又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稍闪即逝的变故和转机呢?只见他根本不去擦拭半边脸不断流淌而下的血水,就重新抄牌挥鞭的大步跨踏过那些尸横枕籍的守军,一鼓作气的反杀向门楼所在。
不久之后,随着这处由他开辟出来的突破口越来越大,而涌入更多手持刀牌和长短火铳的太平兵;又在李存璋的领头之下团团包围住了两层门楼内,继续负隅顽抗的残存守军。
然而从用枪杆和铳托砸出来的缺口中,眼疾手快投入的几枚火油弹,以及稍后腾起的黑烟和焰火,惨烈的哀鸣和嘶吼声,带着扑打不掉的火焰挣扎冲出来的焦黑人体;就此宣告着这处城头的最后一点抵抗就此瓦解。
然后,填塞和顶死了城门背后横木压石,也被预制的爆炸物所轰开,而迎来了蜂拥而入的甲兵之后;也意味这座兰州州城就此走到了穷途末路的最后一刻。
因此半个时辰之后,在城坡之后一片哭天喊地的嚎叫声和喧闹纷纷当中,李存璋也了在州衙之中见到了想要放火而易装潜逃,却在厕下沟渠里被捉住,而满身恶臭与污秽的兰州刺史豆卢湛。
而到了此时此刻,作为他临时副手的旅帅符存审,也终于松下了紧绷的面皮而微微咧开了嘴,意味深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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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得定,当以李骑将为首功。。但是相应的干系和责任,我也自会秉明上官,与君一体担待。。”
因为,这也是作为客属降将身份从军助战的李存璋,在太平军体制下第一次独立领兵作战的结果。因为,作为这支偏师领头的选锋校尉杜洪,如今需要坐镇狄道/临洮城,以监视和控制住就地投降的西军降卒。
因此,直接掌握着这只分兵出来奇袭兰州的部队当中,为数不多的火器序列的旅帅符存审;虽然名为佐副却也是变相压阵和督战的监视者身份。
当然了,他们原本的策划是冒充回归的西军残部而赚取金城门户;然而,在事到临头之际却不知为何被守军所识破;结果事先准备的偷袭行动,在李存璋的身先士卒之下就变成了迎难而上的强攻。
好在这场军事冒险当中的再度冒险,总算是一波三折而又有惊无险的取得了相应的成果。所以,作为没有能够及时制止对方,突然热血上头式军事冒险行为,而难辞其咎的符存审,也总算可以放下几分心来。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李存璋,也只是牵动了面皮的伤口而惨淡的笑笑,却没有多少欣然和得意的颜色。因为这段时日亲历的攻战,也给了他足够的触动和刺激,或者说是完全不一般的感受。
因为他已然意识到了,往昔那些号称勇冠三军或是万人敌、百人斩的存在,再怎么武艺高超或是势不可挡,在这些新出现的火器战阵面前,也难免如土鸡瓦狗一般的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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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个出身将门家世而弓马娴熟从征多年的悍勇锐士,在一个只要半年、乃至数月光景就能训练和培养出来的铳手面前,并不会比其他人更加坚持的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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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战场当中能唯一够影响限制他们的,也就是用以武装和训练的财力物力,以及个人所能携带的子药上限而已。
但是相比过往那些携行箭矢有限,而射完数轮就要停歇回力甚至不得不转为近战预备队的弓弩手,这些铳手的优势却是又在太过明显了。
尤其是在长途跋涉之后,他们携行的子药依旧能够放射出比弓弩更多的频次来,而需要付出的不过是端举列队,往复扣下扳机的哪一点力气而已。
而一旦让他们就地完成土木作业,而形成相应的掩体和车阵;就算是占据优势数量的传统游骑或是藩骑,也未必能够完全冲得动他们的阵脚。
至于要出动防护更加精良的甲骑和亲卫来对付他们的时候,那也意味着无可选择或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就算是最终取得了胜利和战果,那也是得不偿失的代价。
但是相反的是,一旦被这些形成规模的火器之师,在阵前给阻挡下来之后;那就算是最精悍的西凉铁骑,或有时朝廷的甲骑具装,同样也要饮恨当场。
更何况他们还有爆弹和火油弹,以及炮车这种,不但能够催城破阵,也对于坐骑来说天然具有震慑和惊吓效果的克制之物。
也可以说,如果之前这位符旅帅在城下按耐住火器阵列,而不再予以支持和援手的话,就算是以他李存璋之勇力和统领之能,也有很大概率就此阵没城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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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是在有些明白,那位把他给弄到如今境地来,原属北地大将出身的李罕之,为什么会如此奋不顾身甘为太平军攻杀在前。
因为在错过了这个最后的光景之后,也许将来的天下格局之中,就没有他们这些武夫逞勇显能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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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数日之后的长安城中,周淮安也有些诧异的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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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李存璋居然靠一个加强混编团五百人,就把兰州治所金城打下来了?”
“回禀主上,自然不只是这五百太平将士;另有自狄道就地征募的临时辅卒一千,以及自西军降俘之中甄选出来的八百自效兵丁,作为附从的声势。。”
在旁的米宝当即回答道:
“尽管如此,那也算是个斩将拔旗的骁勇人物了。。也值得鼓励和作为榜样弘扬一二了;”
周淮安继续感喟道:这李存璋不愧是五代留名的人物,就算是换了一个舞台和背景,照样能够给你玩出花来。或许可以在那些西军降卒当中,甄选出一些来给他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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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的关注力就转到了沙盘上被标出来,代表攻略方向的几条水陆输送路线上,继续开口道。
“如今本军输运能力,大概能够在西北路以一支偏师最低标准,保障到多远的距离和程度?”
“回王上,如今本军西线作战依靠祁山道和渭河谷道的输运,以万人规模的最低需求为基准,大概可以维持到凉州境内,为最终的停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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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当值参谋组的组长之一连忙回答到;
“初步预计以最终夺得张掖守捉为分野;一旦进入姑臧草原之后,由于当地的民情复杂和地势、道路状况,转运成本和损耗比将急剧上升。。”
“因此,如今督府于西线推进的数部人马,在就地补充和筹集的同时,也多少都不得不降低了火器编成,以减轻输送和维护的压力。。”
“居然是凉州啊!这也足够了。”
周淮安点点头确认道:心中却是想起来了后世学过的诸多与凉州相关的诗词名著。
“。如果能够挟势将凉州一鼓而下固然很好,但是如果实在力有未逮,也没有必要继续勉强的,一切都尚且来日方长的。”
但不管怎么说,依照沙盘上呈现出来的趋向,以关内道为核心的四塞体系已经基本巩固下来。就剩下剑南三川和关内之间,靠近河西陇右的一些边角之地,或许还有些官军或是土族势力的残余;但也无伤大局了。
因此接下来的下一步目标和阶段性战略。除了维持和稳住以朱老三地盘为介入点的河南道局面之外,就是想办法先把占据潼关的河中军,这个隔断东西的最后钉子给想办法拔除掉了。
而这个关键点,就要落在了诸葛爽为首的河阳军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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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夏六月,天子视朝久。凝旒望南云,垂衣思北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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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外,波涛滚滚的洛水河口(永济渠与通济渠交汇处)。
低斜的坡岸上,只见成群结队被用绳子捆成一串串的人群,所就这么像是猪羊一般的在围拢四周甲士挺举刀枪的戳刺驱赶之下,哭天喊地或是咒骂连天、哀声求饶不已的被迫一点点步入发浑的河水之中。
而他们所代表的,则是在洛都城内数次易手的变乱下,依旧得以保全身家和举族幸存下来的诸多衣冠人家和形势户,还有清流门第的几乎所有男性成员;其中不乏许多号称可以上溯到秦汉时的古老家族成员。
然而望着如此悲惨的一幕,身为始作俑者的朱老三却是满脸无动于衷,甚至还在心中有那么那么点深恶痛绝却又不得畅快宣泄的憋闷使然。就像是他在很早依旧想要这么做一般的。
要知道,这些与前朝关系密切的遗老遗少,当初子黄王无血开城之后;可是靠着他一力的庇护和约束手下,才得以在这个乱世当中独善其身,或是偏安一隅的保全下身家性命来了。
后来,为了尽快兼并那些义军所属的同时,也在河南都畿道地方站稳脚跟并打开局面;他更是对这些昔日的衣冠门户、清流世家,予以了相当程度的优待和笼络手段。
不但时常微服上门拜访和召集饮宴,礼贤下士的询问风物所见;又招辟他们的子弟出来任事做官,许以相应田产和户口免予征收的特殊礼遇,乃至允许参加进南北货物转卖和分销的生意等等。
又暗中阴许将士们与这些地方家门、宗族当中结亲,以通婚来加强彼此的纽带和联系,真不可谓不推心置腹而又使之以厚了。本想与着乱世营造出个别树一帜的格局来。
然而这些人最终的回报又是什么,为了不让自己过于倒向太平军那边,居然毫不犹疑的利用本身的位置和机会,在都畿道军中地方鼓动和煽动起诸多变乱来,还蛊惑了自己最看好的长子,给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在这几场连绵不止的变乱当中,不但将那些河南本地出身的将士,大都裹卷进去愈至于剩下的也不能令人安心了;就连早年追随他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也有好些被牵涉的。
为此,他不得不设局逼死了长期与自己配合默契的副手李宾唐,亲手处决了另外几位有过生死交情的资深军将/老兄弟及其干系人等;并导致另外一些惊骇莫名的将领率部出走。
然而其中最致命的伤害和破坏,却是来自他亲军虞侯丁会的突然反乱和背刺;虽然伙从丁会的虽然只有那么十几人,却是在阵前侧近的暴起发难中差点就要了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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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同在侧近的老兄弟衙前都指挥使胡真拼死阻挡而以身相代,才令他得以脱身的话;而后更在砍倒将旗而到处高喊他身死的消息,将他原本占据全面上风的军势搅扰的一片大乱。
这种种新仇旧怨的历数下来,又怎么不叫他深恶痛绝而除之而后快呢。而再次费了一番手尾平定了这场闹剧一般的复辟之后,他也在累累的血色教训当中,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勿论他怎么优待和笼络这些旧朝所属,努力的待之以诚;彼辈终究还是看不上他这个粗鄙草贼出身的领头人物;而宁愿虚以委蛇暂待蛰伏一时,而想方设法寻机去给这么个俨然亡国的朝廷,继续追魂和续命。
而当河面上的最后一点声嚣,也在沉浮之间消失与滚滚浪涛之后。难掩满脸隐隐快意的谋士之一掌书记李振,也转回头来赴命道:
“留守,罪人都依然处置停当了。”
“多少古老门第,就此一夕丧尽了。。”
然而作为朱老三麾下的另一位谋臣,破落宦门出身而形容瘦弱的年轻都孔目官敬翔,却是难免表情有些忧郁的叹声道:
“那又如何,难不成他们的命还能比死难的兄弟更要紧?”
李振却是不以为然的道:他曾经因为出身微寒而受到这些门第羞辱和轻蔑过,而始终耿介在怀;如今一得权宜自然是恨不得铲尽杀绝了。
“此辈若不得严惩不贷,留守的颜面和权威又何以声张?要我说还是便宜了此辈了,就这么付诸东流不用再门前受刀;至少还有妇孺留下来就此发配与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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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翔闻言也未再多说而只是叹了声,他也只是略有所感却并非不肖事理之人。然而不久之后他就有些意外的被朱老三独自招到面前,开门见山的道:
“唯今都亟之势,子振又当怎么看?”
“虽内外忧患,然而事情尚有可为。。只要留守决意重整上下局面,内休兵戈,外联援力以专守都畿道的话,尚能。。。”
敬翔犹豫了下才迟疑道:
“却是蒙你信重,就怕我连都畿道的局面都维系不得了啊!”
朱老三却是苦笑了起来:
“留守何出此言。眼下的基业虽有些波折和挫伤,但是尤有数万将士们敬奉留守,地方尚有储集可持,更有诸多外缘可凭,只要。。”
敬翔却是有些惊声道:
“子振,若是这场变乱之前,或许还有些其他指望。。可是眼下事已至此,却真的难以为继了。。”
朱老三却是无奈的叹气道:
事实上,在他怒发冲冠得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很快也想到了相应后果。既然决意狠手清算这些洛都门第,那也意味着与这些人家背后所代表的,河南地方盘根错节、源远流长的传统士人群体,无形的彻底决裂和离弃。
这样就算是他能够不顾一切的重新平定地方,但在一片人人自危之下,却也找到那么多可以充任各级官吏所属,来维持和治理地方的人手了。除非他想要效法那蔡州贼帅秦宗权,凭持武力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更何况,这场春季以来的蝗灾锁定熬制的后果,可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的多。或者说如今的局面延边,已经不是他一家严防死守、独做准备就能自力应对的过去了。
他所要面对的不仅是治下动乱中嗷嗷待哺的地方百姓,还有眼见得磨刀霍霍、铤而走险的四邻周边的藩镇所属;只待他稍露颓势就群起而攻食之。
想到这里,朱老三也不再与这位甚为想得的年轻心腹兜圈子,而坦言道:
“子振,我欲以你为正使持节前往长安一行。。”
“但凭留守吩咐。。。”
敬翔闻言不由肃然拱手正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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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见到那位王上,便就替我好好传句话说。。”
朱老三深吸了一口气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和决心继续道:
“我愿以这都畿尚存三万将士铸为新朝之刃,代为快刀斩断这河南的纷乱局面;惟求楚王能够看在昔日往来的情分上,赖以援手保全下都畿道这些生民之口。。”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下又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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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请有司就地委以官吏,日后若能于我父子一条安养天年的前程出路,便就更加不胜感激了。。”
“留守,何须如此自侮啊!”
敬翔闻言不由大惊:
“我意已决,还请子振成全一二。。”
然而朱老三却是口中恳请着,而心中愈发坚定了起来;
因为他实在还有不方便诉诸以口的苦衷和内情。就是他的长子朱友裕既然出头主持了所谓李唐在东都的复辟,这也变相的将他给推到了几乎毫无寰转的尴尬境地。
尤其是在太平军已然攻破了巴蜀和关中为代表的天下腹心和胜型之地,并再度击败了旧朝宰相郑畋为首的西军联合;天然就具有名正言顺承袭了黄王大齐新朝的名分大义;
像是他们这般游离在关东地区的前义军所属,又是作为其中实力最强而与之关系密切的一支势力;所谓的都畿道行营和东都留守,自然也被推到了众所瞩目的风间浪口之上。
在此之前,他或许可以通过灾情和内部不稳为由,继续拖延和推迟作出相应决定的籍口;但是他赋予众望长子朱友裕也参加了复辟旧朝的勾当之后,其中足以干系逼的他不得不随之做出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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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短期内可能在后续内乱当中继续流血,还是被外部势力所碾压覆灭的结果当中;朱老三已经有所决定了。而被赴之浊流的这些“清流”们,也不过是他用以表明态度和自绝立场的隔空投名状一部分和开头而已呢。
当然了,因为敬翔投入幕下之后,也与他也是甚为想得;实在不想因此耽搁了对方的抱负。通过这个机会可以在对方那里获得一个好印象,也许就是日后该换门户的出身新起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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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长安城外,随着陆续抵达长安的大都督府所属部门;身为宣教总监的罗隐也站在缓缓而行的牛车上,满脸感慨与期许的看着宏伟阙楼环绕下的明德门。
虽然高大的城墙和阙楼上,被历次战火所波及的痕迹至今还是历历在目,却是在故地重游的罗隐心中,格外增添了几分别具特色的残酷壮美和铁血肃杀的感触。
因此既然到了这里他也没有再急于进城去,而是就此下令停下慢悠悠的牛车来;让随行的(诗书画)三绝僧贯休弟子之一的昙域,当场铺布泼墨作了一幅《京阙图》。
然后他也有感而发即兴口占了一首《长安郊思》:
“远闻天子似羲皇,偶舍渔乡入帝乡。
五等列侯无故旧,一枝仙桂有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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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欹短焰烧离鬓,漏转寒更滴旅肠。
归计未知身已老,九衢双阙夜苍苍。”
在耽搁了这么一阵子之后,当他轻车简从来到被预留为京师大讲习所的新址——朱雀门东第三街亲仁坊郭子仪旧宅,所改造而来的法雄寺附近;预留为诸多官舍之一的院落当中,却已经是日暮西斜的傍晚光景。
而作为昔日大都督府旗下的第一大喷子/理论家,也是监管各地意识形态和弘扬文教的宣教总监;他一贯以来的日常生活却是相当的简素而平淡,也并非是生性张扬和高调之人;
因此,罗隐对于眼前这处略显陈旧而墙头苔痕斑驳,格局为三间四架内外两进的宅院,还算是比较满意的。这样,只要再来几个轮流公配的仆人,加上照顾生活起居的云英母女,就可以过得相当舒适和惬意了。
而随着太平大都督府的方方面面日臻完善,他这个宣教总监实际需要操心和过问的庶务也就越来越少,而可以更多将心思放在收罗和编纂典籍,钻研理论和治学方面上了。
平日也就与贯休、齐己、尚颜、虚中、贯休、义信、藻光、长仃子这些僧道士儒的老友,以读书茶会的形式交流往来,定期应约在文抄上发表一些引导士林风气的社论,或是驳斥那些层出不穷的异论、歪论。
但是勿论环境和权位怎么变化,被暗地里称为太平都督府“首席学士”的他,有一条生活规律是雷打不动而矢志不变的。就是定期带着扈从到乡里民家和市井城坊当中,去采风和体会生民百态的种种。
只是当他带着云英母女踏入到了内院之后,却有些意外的见到了一个年轻女子守候在堂下。对方做着婢女的行装打扮,而低眉顺眼的主动请声道:
“奴婢郑宁卿,奉宅内厅事务署的服务社之命,前来侍奉官人起居。。”
“唔。。这是什么意思?”
霎那间罗隐皱起了眉头,随即又似有所觉的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信郑?难道是荥阳门第的。。”
“正是,旧朝的郑相乃是奴婢的从父,自小就被养在府上,如今下落不明的郑淑卿(郑畋小女儿)便是奴婢的阿姐。。”
这名女子抬起头来轻声款款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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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郑氏不识天数举族败亡之后,多亏了大都督府给了奴婢这旧朝罪孽,一个赎罪得免的机会;还请官人千万莫要介怀和嫌弃啊!”
望着对方盈盈拜下而泫然欲泪的模样。这一刻,罗隐只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没有想到当年初会那位大都督时对方的一句“就算是郑畋的女儿,也照样给你为奴婢”戏言,就这么给当场实现了。
想当年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堂堂郑氏门第所遭受的满心愤慨和激奋之情,早已经随着足够漫长的时光而渐渐的看淡和忘却了;而今也只剩下一点余烬式的缅怀和惆怅了。
而跟随在身后的妇人云英却是脸色微变,却随即又变成了嘴角上的一丝笑容,而主动走上前来拉住对方的手道:“既然是大都督府派来的,那咱们便成一起侍奉郎君的干系了。。我痴长这些年岁,却未想有生之日,还能有个五姓女的同房妹子啊。。”
然而下一刻,已经转念数想的罗隐却挥袖转身退出了内院,来到了外院一处偏厢耳房前,对着正在值守其中的内保处派来的护卫小组组长,少兵队出身的门房——郭四问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岂有专为我一人破例的干系?”
“回罗监的话,这非是专为您的特别破例,乃是督府新的内部政策试点而已。。”
年轻的门房郭四恭声回答道:
“新政策试点?这又是什么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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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隐却没有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依旧目光灼灼盯着他道:
“小的只晓得是督府内务会议上的决定和安排,说是如今督府所获的旧朝眷属甚多,其中不乏孤寡妇孺,又多是旧朝宗室或是五姓七望的相关人家。”
郭四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却又按捺住心思小心回到道:
“相比那些照例被远流边地的族中男子,彼辈却往往不堪远途之劳顿。因此,考虑这些女子到既有家门养成的见识和学问,白白蹉跎在边鄙之地有些浪费了。”
“是以报请大都督恩准之后,有意给她们一个于新朝报效和自赎的机会;便就是脱离家门出来为督府做事,自食其力以为脱离旧日的过往。。”
“而这位小郑娘子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她所长不多实在有些勉强,就只能暂且编入服务社重新修习。是以还请罗监暂且委屈一二,为大众做个表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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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了,。若是罗监自觉不合心意,便就重新再做安排他人好了。。”
听到这里,罗隐也不禁百感交集的长叹了一声。然后又转头看着内院,已然在云英娘子手挽手的劝说之下,敛去了泪容而显出一点局促和生涩的年轻侍女郑宁卿,却是忽然觉得没法开口说出拒绝的话来了。
“这么说,昭谏他还是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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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皇城大内的政事堂中,周淮安也饶有趣味确认了冗务繁忙之外这个小插曲的结果。随后,就见已经是当值亲事官之一的前跟班周小七,走上前来低声禀报道:
“主上,搜索队已在太白山中寻获了凌雪阁内阁的所在,并完成了对相应内外秘谷的镇压和控制。。”
“当场斩首三百六十七人,俘获五百八十一人;清缴得军资、器械约千余人份;又有畜马两百余口,粮秣草料足支大半年之用。。”
“好!!”
周淮安却是赞声道:这郑畋就算是彻底兵败之前,果然是还不忘给太平军埋雷;居然还留下来了这么一手。
如果不是韩霁月交代了凌雪阁的过往,而让周淮安动了犁庭扫穴的念头。放任这么一股力量在京畿附近潜伏了几个月之后,在秋收之际突然发动起来,只怕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少损失,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平定下去呢?
“此外,尚在其中查获各色孩童约百余人;带队的易(大毛)队将不敢擅专,乃请督府发落。。”
周小七又开口道:
“既然如此,就带回来好好甄别和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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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结果,周淮安却难免露出一点嫌恶的颜色来,这些旧朝余孽还真是死性不改啊!就算到了山穷水尽的这么一步,还想着玩从小养蛊式培养死士的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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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其他俘获人等的审讯完之后,依照罪状就地处置了吧!”
接下来,周淮安再度看了几份地方上正在进行丈田清户的数据,却是再度皱起眉头来长叹了一口气。有唐一代的关内道有二十一州府一百多县,其中大多数耕地都集中在京畿道周边的泾渭流域内。
其中的京畿道一府五州,大约就占据了其中三分之一,而拥有可耕田土三千八百万亩,约四十万顷;位于水利设施相对发达而开发度很高的八水交汇之地。
因此虽然各地的河道堤防、灌渠闸沟,普遍有所不同程度的驰坏,但历年积累下来的基础还在,只要安定下来修缮一个冬天,就可以充分利用起来。
而关内道的整体情况就有些复杂了。虽然在账面上有大约六千五百万亩,约六十三万顷的田土;但是却大都是产量较低的下等旱地、坡地、山田、草田之属,只有一些中小河谷地带,才有像样的灌水利溉设施。
可以说,关内作为大唐中枢腹地的三百多年,常年人口增长的需求和过度开发,导致水土流逝和生态恶化的后果,在现今已经有了相当明显的征兆了。因此在晚唐持续不断的灾荒,就是最好的写照。
再加上连年的兵灾绵绵,现如今这位于关内腹地平原地带的十一州,人口已经凋敝的利害。其中多则不过三五千户,少者甚至只有七八百户,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县城都填不满了。
尤其是在官军和义军曾经往复拉锯过的陈仓、奉天等地,几乎当地的男丁都被双方阵营王府屠戮或是裹挟一空,而只留下遍地嗷嗷待哺的老弱妇孺自生自灭,因此一些地方早已经久不闻鸡犬声声了。
相比之下,倒是延边的那些州县的情况更好一些。因为多山而方便隐匿和躲避的缘故;除了各处城邑内幸存的户口之外,还能就地以粮食物资相继劝诱和招徕下来不少流亡人口。
因此,虽然关内道的大型战役已经结束了,但是为了巩固地方和建立新的统治秩序,而不是放任自流令其自生自灭。所需要的后续投入却还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甚至不比大战时期更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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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安正在默默构思着突觉身体一重,却是在城池沙盘上已然跳得满身香汗淋漓而衣裙紧贴、凸透备至的韩霁月,却是微微嘟着嘴儿乳燕投怀一般飞身而出,又精准的跨坐在了自己的怀里。
“奴奴是否跳的不合主上之意。。”
“那倒不是,只是在想这些旧朝所属残余的处置对策而已,比如你所交待那处位于太白山中的凌雪阁内阁。。”
周淮安抚弄着着她裙下腾挪送上来的娇嫩肌里,有些漫不经心道:
“难道主上,就不需要一些能够暗中行事的人手么?”
韩霁月眼眸迷离的努力将男人的手迎合进身体里,而轻声娇喘着道:
“真的不需要了。。。。”
周淮安微微一笑道:
“我做的是堂堂正正致使天下兴亡的鼎革大业,兴的是王道和人道之势,根本不需要靠训练一群女人和孩子来杀人,所制造恐怖来维持权威的歪门邪道手段。。”
“就算是在督府下用来收拢世间孤儿弃孩的童子营和少兵队,也只是为了培养将来更多的将士和官吏之选,以为巩固我的这番基业;”
说到这里他又微微摆头道:
“也就是前朝那些抱残守缺,却无力回天的将相们,才会如此舍本取末的将这些力量,徒劳无益的浪费在一些旁枝末节的干系上。。”
“既然有能够训练出红线女、聂隐娘之流的资源,拿去兴教治军不是更能够加强和巩固中枢权威,何苦浪费在风险极大、概率甚小的阴私勾当中呢?”
“这么说,奴奴真是万幸遇到了主上了,不然就是籍没无名横死于某处陌生之所了。。这岂不是上天的垂怜?”
韩霁月闻言却是愈发几分动情,而几乎整个人儿都要融化在男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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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高兴就好。。”
周淮安却是有些无奈感受着肌肤紧贴间越发上升的体温和指尖流淌而下的濡湿,新手握住不断挑战底线的纤细脚踝叹然道:
“先给我来个膝上做舞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佳人已经离去,而帐幕所属的相应参谋、参军、参事各组成员也重新归位,并开始在相应的地图和沙盘上继续操演和推算起来,而作为虞侯长米宝也走进来声线清朗的通秉道:
“禀报王上,发往华州的许郎将部已抵潼关外,就地遭遇了河中的军的旗号,并转回相应的交涉事宜。。”
“河中军?,王重荣那厮之前坐视关内乱战,现在又想怎的了?。。”
周淮安闻言不由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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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是期与本军各自相安,互不侵攻;并奉以解盐十船,银铤五百,愿续黄王之旧盟。。。。”
米宝继续开声道:
“各自相安?共叙旧盟?凭他这个首鼠两端之辈也配!”
周淮安却是冷笑了起来:
“不过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急于与之开战,继续派人前去传信,让河中军把潼关并整条函谷道的周边地方都让出来,才有可能进行下一步的交涉事宜。。”
随后,又有更多的消息随着奔走出入的虞侯和信使汇聚而来:相对于受阻于潼关城下的许毅将这一路,其他几路乘胜追击兼分兵攻掠的人马的进度,就要顺利的多了。
比如那位从蜀地一路攻杀过来的客将李罕之,率领骑兵为前驱再接再厉的向西一气打下来了通往秦州/天雄军(陕西秦安市)的安戎关、大震关、安夷关多处门户关要,兵临到了陇州的华亭(陕西华亭县)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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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沿着泾河谷地一路上溯追击向西北的王彦章部,则是接连击破了沿途散落的十数个藩部、西军残余,杀获数千而俘虏上万之众,却没有功夫收容就交给了顺水紧跟的船队。
然后马不停蹄的打穿了汾州(陕西彬县)、泾州(陕西泾川县),连克长武城、连云堡等城塞,一直深入到了原州(宁夏固原)境内,就在最后一次消息穿回来之前,据说是已经越过平凉夺去了拢山关和阴盘关、致胜关,
并且在六盘关和木峡关之间的西瓦亭(弹筝峡),追上了疑似败退当中的大部西军的尾巴;并在险要的峡道中与之数度交手而斩获数百人。但也因为器械不济和畜马疲惫,而稍退重整。
而向顺着北攻入坊州(陕西黄陵县)、鄜州(陕西富县)的周本部,则是出乎意外的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纷纷开城出降或是弃城而逃了。甚至在当地还遇到了好几股自称隶属于昔日义军老都统庞师古的残部;
就在这些义军残余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就穿过了鄜坊节度使的腹地,而长驱直入杀进延州(陕西延安市)境内,推进到了可以依稀看见草原和大漠边缘,白于山下的卢子关和塞门镇。
然后,从这里沿着秦汉修筑而历代加固过的漫长边墙和诸多塞垒,继续向东推进到了与绥州(陕西绥德县)交界的靖平关;在这里他们终于遭了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只是这些盘踞在关城内的党项人和其他草原杂胡所构成的留守部队,并没有多少坚决的战斗意志,也没有足够的守城经验和器械准备。结果在几门马驮伴随的轻型山炮一轮轰击之下,就被冲上墙头。
因此,当他们再度发兵绥德和上县之后,当地城中饱受荼毒的士民百姓,甚至群起攻杀了城内留存的少许藩胡,而开门出来迎接这些如久候甘霖的“王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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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负责在京畿周边和关内腹地肃清作战的葛从周,也同样是捷报频传。虽然没有发生较大的战事,但是在这段时间内已经零敲碎打的发生一百多次剿灭和围歼的小规模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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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平均每天都会发生上那么十几起;而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俘获了大批散落在岐、同、华、丹各州境内的三万多散兵游勇和藩落部众,以及大批羸弱至极的牛羊畜马;也算是为关内后续的大型工程,提供了大批免费劳动力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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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的河东道兵火如荼的太原盆地,正在停驻在太原府晋阳城外晋祠中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也终于接到了来自留守南方潼关方向的兄长陕虢观察使王重盈,所派人急递来的消息。
然而在看完这份手书之后,王重荣却是勃然变色大声喊出声道:
“坏事了,坏事了。。”
“大人何以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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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在旁的养子衙内左都指挥王珂,却是不由惊声问道
“岭贼已经占据了关内和上京了,你伯父却临机不当做了一件错事了啊!”
然而王重荣却是像是困兽一般的往来独步好几回,才停下对他道:
“敢问大人又是何事?”
王珂惊呀道:
“他怎生可以轻易对那些岭贼示弱呢?赠予船盐以为结好也就罢了,还主动求取臣属之分,只怕彼辈若是窥得虚实,更要得寸进尺,”
王重荣却是满脸沉重的道:
“那我等又当如何是好。。”
王珂依旧有些不明白到:
这一刻,王重荣看着已然近在咫尺仿若是触手可及,却又格外遥远和高耸峻立的晋阳城久久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吐出一口浊气道:
“河中的根本之地不能有失,暗中派人去城内与那李鸦儿暂且议和罢战吧!再晓以利害,约为合力共抗岭贼之势。。”
然后,他有紧接着补充道:
“再派人去上党、雁门各处,与那河阳军、卢龙军、成德军联络一二,就说西军溃灭,岭贼入关,如今正在唇亡齿寒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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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在人手短缺而处处寒酸的大朝上,仓促完成了最后的受册和告庙祭天的仪式,而回过头来处理后续手尾的宰相郑畋,却是再度接到了如此的噩耗:
“什么索(勋)招讨突发风疾不能视事?如今正当时曹(议金)中丞,在主持军中局面。。”
然而还没有等他作出足够的反应和对策来,更多的噩耗几乎就是相继接踵而至:
“报,堂老,城内多处有变!!”
“报,不好了,西军多部人马相继自行拔营出走了。。”
“报,城东、城北诸门多处守军,尚不能阻止,反倒为其裹挟而去了。。”
“报,前往芳林门拦截的凉州军中出现哗乱,白水营和赴盾营抗拒与玉门军郭(元忠)部对阵,反身冲散了郑(端功)观察的本队。。”
“报,城西的蜀军王(建)经略使人请问行台情由,是否需要发兵以为协力。。”
只觉得满心悲愤和抑郁到就要当场炸裂的郑畋,在听到最后一个消息也终于回神过来,而深吸了一口气的断声道:
“不用,令他原地谨防城南残贼的异动,勿使有机可乘。。”
然而他转身大步走进升阳殿的下一刻,在绝大多数人不能看到的角度里,郑畋却是满嘴腥甜的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来,顿然让在旁的郑凝绩大惊失色的扶住他道:
“大人,大人。。请千万保重。。”
“吾尚且无事,只是口中咬破了。。。”
郑畋亦是哑声道:
“大人,还是找医官来看。。”
然而这个解释却不能让郑凝绩安心,在他眼中消瘦的老父虽然依旧挺拔挺拔如苍松荆竹,但是那种渺杳天下尽在掌握的城府气度,仿若是在这短短时间内迅速消退的几乎看不见了。
“不能,也不准!时不我待。。”
郑畋却是挥手打断他道:
“曹议金身为索氏的半子,暂管其旧部或能稳住一时的局面,但是终究没有掌握归义军旗号的资望,余下能够折冲腾挪的时间不多了。。。”
“那?大人。。。”
郑凝绩的表情越发犹疑起来。他毕竟只是地道的高门士人和文选出身,虽然这些年在父亲身边帮衬和佐理事物,但是军国机要的判断和对策应变上,却不是他所长。
“你带上迅雷都的亲卒,将新主护送到西内苑的重玄门内去。。等待我的后续号令。。”
郑畋亦是没有过多指望和期待的喘了口气才道:
“大人!”
郑凝绩不由心中一凛,这些亲军乃是他为凤翔陇西节度使时,选募军中弓马步战见长的精锐之士五百,号为“疾雷将”,也是一路追随郑畋辗转征战多地,而优待厚养出来的死忠之士。
“毋庸多言,马上去办。。”
然而郑畋却没有多少心思与之纠缠了。虽然他当机立断作出扶立新主的决定,但是显然得到消息和做出决定的时机还是太晚了些,也低估了大敌当前之下此事对于军中人心士气的影响。
因此,他不得不准备这么个以防万一的后手。这样在可能是最坏的局面和结果之下,最不济也可以确保自己的子嗣和一番心血,还有那么逃出生天的一线机会。想到这里,他又越发肃然道:
“老夫既是你的尊上,更是大唐专领权柄的国相,只要事情尚有一线可为,就决然不会放弃的;但是你不一样,乃是我家门的指望,更是日后保扶新主的。。”
在他的严词训斥之下,郑凝绩最终也只能含泪吞声的再三拜别而去。然后对着铜镜重新收拾了心情和仪态的郑畋,这才身姿挺拔的来到了升阳殿的正殿中。
然而,作为他的亲信和直属部伍的军将们,在场却只有稀稀拉拉的数位身影。除了暂时下落不明的凉州防御使兼河西观察使郑端功之外,也剩下陇州(今陕西陇县)守捉使郑煌言、神策右行营中郎将齐克俭。
至于其他的秦成(天雄军)节度使仇公遇、灵盐(朔方)节度副使张滇言等人,则在派出信使之后就一直没有到场,也没有任何回复的声音。见到这一幕的郑畋心中愈发悲哀,却在面上越发端重的道:
“复召诸位前来,乃是商榷别立行在之事。。”
“惟奉相公均旨。。”
“但凭相公吩咐。。”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郑煌言还是齐克俭,都难免露出某种释然和宽放的复杂表情来。毕竟,于他们而言,虽然从始至终都以这位相公马首是瞻的,但也委实害怕对方说出誓与都城共存亡的决意来。
“只是却也不能轻易籍此为贼所乘。。”
然而白发苍苍已然形容儒雅清俊的郑畋话锋一转,却是露出某种彻骨的决然和森冷来。
“还请诸君多备薪炭油膏,以勇士层层设防,务必使这满城烽烟、大内诸苑,尽为万千贼众的葬身之所。。”
“堂老明体远见。。”
郑煌言和齐克俭不由凛然躬身道:
“日他娘滴,为什么咱们才是最后知晓的。。”
而在长安城内的另一处,统领蜀军的剑南先锋都兵马使王建,也在对着一众耸眉搭眼的部下恼怒咆哮道:
“你们都是死人还是瞎子?眼见城东那边都跑光了,却吧咱们留下来坐蜡!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那?。。要不然咋们也走?”
一众军将再面面相觎之后,才有大将綦母谏开声道:
“走?走你个球。。现在才想走,那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王建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
“信不信咱们这儿一动起来,城南对阵的那些贼军马上就扑过来探查了。。本部靠守垒和巷战还能与之周旋一二,可要是出落到了城外开阔处,岂不是正中其下怀了。。”
“那咱们走又走不得,留又留不了,又当怎生是好啊!”
另一名西川偏将句惟立不由哀声道:
“当然是不能坐以待毙了。。乘着贼军还未来,咋们先作势攻过去。。”
王建毫不犹豫的恨声咬牙道:
“然后待贼军坚守之际,再沿着城中大道,向大内靠拢;总道是别人一心想要逃或许能逃,可这行台却是没那么轻易撤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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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南方的商洛——武关道内,作为荆州誓师启程的先头兵马已经抵达了上洛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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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相对于在内外夹击之下,士气已然崩坏不可收拾的大多数西川军马;西川节度使高仁厚和他的牙兵无疑是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存在。
然而,依靠最后的武勇和血性所充斥和支撑起来的血肉之躯,多年厮杀出来的精湛武艺和精良的甲胄,终究还是抵挡不过铳炮轰鸣下灼热的铅子和漫射的散弹;
那些追随着高仁厚转战了三川大地,号称多次斩将夺旗的勇士们,也只能用一层又一层尸体和汇聚流淌的血水,铺满了通往山壁上最后据点的阶级。
只是这处山脊上被当做瞭望哨台的据点被彻底轰破之后,一拥而入的太平军选锋士,却只能在一片血粼粼的碎石残断之间,找到一具穿着乌金大铠却是面目血肉模糊难以辨识的尸体。
然而,他们又从山壁后方找到了数条放崖而下的绳索,一直延伸向了后山崖壁下的莽莽山林之间。一时间关于这位西川“仁帅”的生死去向,居然就成了一个谜团了。
而仅仅在大散关关城就此尘埃落定的数个时辰之后,一支打着同为“西川行营”和“蜀中先锋兵马讨击使”旗号的三千军马,也像是掐着时间点一般的姗姗来迟。
然而这时候他们却见到了烟火袅袅的散关城头上,依旧还插着代表西川军和散关行营的旗帜;却是不疑有他的毫不犹豫快马加鞭奔驰而来叫关,然后又轻而易举的鱼俪而入。
然后,热烈迎接他们的是来自城墙和关内预设阵地上,四面八方的铳炮齐射,与无所不在厮杀震天的十面埋伏包围之势;刹那间就将这只轻而无备的援军,人仰马翻的打乱打散开来。
于是在走在最前列的黄头军兵马使张虔裕在内数十名军将,相继在第一时间被集火击杀之后,余下的蜀军士卒也彻底失去了斗志;就此在哭天喊地的叫嚣声中弃械求饶起来。
带到了第二天,越过散关重新出发的先头人马,就轻易拿下了位于散关道/陈仓道谷口,而明显疏于防备的陈仓县。直到这一刻,停驻在岐州境内和京畿西南各地的两万多蜀军,才像被蛰痛之后迟钝了许久反应过来树懒一般,连忙动作去了起来。
但是他们因为分散在多地就食(抄掠),始终未曾防范过来自蜀地大后方的攻击;再加上其中精锐部分已经被剑南三川先锋都兵马使王建,给带到了长安城内去助战。
因此在真正意义的群龙无首之下,各自重新召集和调动起来的过程中,却是难免出现各种延迟和慢人一拍。
因此转眼之间,停驻在岐州境内虢县、岐山、郿县、壅县、岐阳、麟游等地的蜀军,几乎是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相继被长驱直入的太平军以局部优势轻松各个击破、沦陷当下;
然后,京西南尚存那些各自为政、埋头地方搜括和聚敛的蜀军这才大惊骇然起来,一边纷纷自发聚集在了渭水沿岸的武功一线以为抱团御敌,一边派出许多批次的使者向往长安求援。
然而,这一次在游曳在关内和京畿郊野的太平军捉生和游骑小队,也由此再度活跃了起来;几乎是一股脑儿袭击和截杀了好些拨西向的求援信使。
结果直到陈仓失守的第三天之后,长安城内重建的关内四面行营和分守朝廷,才得到一小队因为绕道侥幸逃生的信使报告;然而,自此与武功隔着渭水相望的南岸盩厔县也已经陷没了。
而随着盩厔县的易手,作为入蜀三道中线的骆谷道口——骆谷关,东线的子午道口——子午关;也相继暴露在了太平军的攻势之下;但是,这仅仅是一个开端而已。
因为,京畿东南面的蓝田关/蓝田峪内的太平军,也突然大举出动长趋蓝田城下,再度击溃了负责监视和围困的秦、成(州)守捉军,而再度直抵城下为明德门内输送了粮械补给和替换的兵员。
于是,断断续续保持了大半个春天的对峙和相持,也再度被重新打破开来。而伴随着太平军出蜀攻势而来的,则是长安城内掀起了一片天崩地陷式的恐慌和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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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王朝兴衰更始的周期率,自有其相应的现实征兆和映射。像是新朝伊始政通人和的上升期,再加上前朝之鉴未远,大多数人都会尽量发现问题,并又足够的集体觉悟来解决问题,来避免重蹈覆辙;”
“而在王朝统治逐渐走向巩固和官僚体制稳定/僵化的中期,官僚体系的纠错功能还在还能继续发现问题,但更多是以最小的成本将问题暂时应付过去,或是努力的掩盖问题,来维持现状和既得利益阶层。”
“而当王朝走向衰亡的末世之期,最为鲜明的征兆和表现,就是自上而下开始习惯性的无视和忽略层岀不穷的问题;并且得过且过的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的结果,而竭力的排斥、迫害甚至是消灭那些,敢于把问题摆到明面上来的“异己份子”。

“所以当问题和矛盾已经掩盖不住而彻底激化之际,就自然会有忍无可忍的万千士民百姓,用脚来投票而自下而上的打烂和推翻这一切。。”
而在一片战备气氛当中的江陵城内,周淮安也刚刚结束了一场大讲习所会堂里,名为《王朝周期律与官僚体制》的公开课,而在一片前呼后拥的参拜声中走了出来。
是能够让如今身为楚王兼大都督的周淮安,依旧坚持每旬抽出那么半天时间,所进行公开授课的也就是政治和经济这两门特殊课程了。前者主要囊括了宏观层面“为政资治”的施政理念,后者则是国家运作体系的基本规律和常识所在。
这也是唯一由周淮安公开进行政策性的放风,和表明态度导向的场合。因为无论再怎么精密和详细的内容,在上传下达的转移和推行过程当中,都不可避免会因为个人的立场和态度,受到人为因素造成积少成多式的偏差;
因此,需要有人定期进行对比和参照以为正确导向。而这些理论上来自方方面面和天南地北的旁听生员,把这堂课程及其后续作业当成一种荣誉的同时,也是日后最好的基层反馈触点和潜在的纠错力量。
随着国家政权构建的越发完善,各种大小事务反而变得越发繁冗起来了。因此,身为主掌这一切的上位者,也需要有足够的精力和洞察力,才能在其中甄选和分辨出真正的关键环节和要点,而不是被官僚系统所产生的海量巨细事务给淹没其中,乃至产生怠政放权的倾向和念头。
然而这就是官僚系统开始膨胀和自我扩张的开端,表现为台面上的形式,则是作为万千官员顶端和终极目标的“相权”与“君权”,乃至君权延伸出来的“阉党”“外戚”“勋贵”等势力的博弈和竞争。
而周淮安既然是身在古代社会的基础上,所建立起来这个相对先进和改良的政权体系,那在生产力还未达到更高层面之前,也是无法完全避免类似的问题,而只能因势利导而尽量调整和减轻其负面作用。
周淮安如此慢慢的思量着,回到了王府的后园之中,却见到正装打扮的曹红药带着一众女眷迎了上来宛声喊道:
“恭喜王上,”
“这又是怎么了,何喜之有?”
周淮安不由略作诧异道:
“自当是后宅有所喜闻了,还是成双的喜闻呢!”
身为主母的曹红药温婉亦然的诚声道:
“哦,却是个应景的大好消息。。”
周淮安顿做欢喜道:
而在后园的一座阁楼内;
“天见可怜,天见可怜啊。。”
前陪嫁女官崔婉蓉,也在摸着自己毫无显露和征兆的肚子,真心实意的在上苍祷告着。她终于怀上了楚王的血脉,这也意味着濒临灭绝的崔氏门第,在她这里得到了基本的保障和延续下去的可能性。
只是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几乎与她同期有孕还有另一位,作为当初私底下一起分担过相应惩罚的女伴洛真;这就让人有些百感交集而莫衷是一了。难道真要做到那么一步才行么?
而在江陵城外的码头上,随着负责押送唐僖宗的船只抵达,同行的林深河也接到了一则从沿途壁板信号塔送回来的消息,而不由有些表情抱歉对着肚皮越发突出的李氏轻声道:
“怕是要对娘子食言了,那作恶多端的贼子李茂贞(宋文通)在城落之后,已然率领残部逃入西山各羌之中,一时半会是追索不得了。。”
“无妨的郎君,来日方长;只要是在太平军治下,总有伏法和雪恨的那一刻呢:”
而随着他的回归,大都督府也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就是将目前的身份继续维系下去,以亡国的李唐最后一任宰相的身份,继续活跃上一段时间;或者就此以当下身份“暴病身亡”,然后重新改头换面的回归本来的生活。
所以,他思虑再三还是选择了第一个;因为这样就算私底下发生点什么,也会有督府“大局为重”式的替他兜底一二;而不至于让私家的事情变得太过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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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长相敦厚的张居言身边,一名风尘仆仆而做农人打扮的探报队官,亦是在语气沉重的汇报到:
“正将,这中原之地的蝗害可是自开春之后,就未尝停息过,所过州县俨然草木畜马皆秃。”
“如今许多城邑之外依然是饥民载道而饿殍伏野。更不妙的是此时就算抢种青苗也难以得活了。”
“是以城内城外百姓,俨然是人间地狱的两重天了。。各地守军和土团亦是严防死守外来人。。”
“拿着刀枪往外驱赶算是有良心的,还有直接劫夺过路流民的,事后就将那赤突突的尸骸,往旱沟里一堆。。”
“若不是我辈始终提了个小心,只怕暨此三番被人盯上不得脱身了。便是如此也伤了好几个兄弟,也差点儿回不来了。。”
“只是咱们分头一路向东行去,始终未能取得与那朱留守本部取得联络,眼见得都畿道各地都乱了,真真假假消息乱飞。。”
“今天有人说他在荥阳、明日赶过去又有人传乃是在汴城;然后赶到汴城之后,却又差点而迎头撞上了那蔡贼的人马。。”
“更有人传说他已然身故在军中,因此麾下各部皆已自行其是,而围绕着洛都含嘉仓的存粮相互争战和攻杀不休。。。”
“因此兄弟们这些天奔走下来,始终未能有机会靠近洛都,就被拦阻在了各处关隘处;也无法联络上都畿军中那些还算亲熟的部旧。。”
说到这里,这名中原老义军出身的探报队官顿了顿又道:
“倒是向东面前去的那些兄弟有所回报;据说他们沿着五丈河一路而上穿过滑、濮各地,成功抵达了郓州境内的大野泽近岸。。”
“只是当地亦是在各方乱战不已,更兼蝗灾过境后的赤土千里,已然看不到任何的耕稼之事,村邑市镇也是多有破败成墟的,游走与荒野的野狗比活人还多。。”
“而光是猬集在大野泽两岸藩镇的旗号就有数个,探报健儿们无法靠近和进入郓城,只能远远窥探一二,确认被围的州城上尚且挂的是天平军的旗帜。。”
“真是辛苦你了。。”
张居言却是一边勉励着一边暗自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是濮州临濮(今山东鄄城西南)人,也是最早跟随王仙芝起事的同郡人士;家里是世代务农的小康殷实之家,若不是连年灾荒和加征,让他被逃亡的农户连坐之下真的过不下去了,又何必放弃田土里的衣食营生呢。
虽然难免心忧和挂念家乡,但是眼下他能做的事情也不多了。在这里稳定住汝州境内大部的局面,同时接收、甄选和转运那些如潮一般逃奔过来的流民、难民;同时还要抵抗和清理那些走投无路或是铤而走险的各般武装;
同时也要与正在淮水南岸布防和设垒,防堵住渡水南下难民潮和流窜武装的朱存所部;形成相应的配合和呼应之势;确保平定未久的新地盘的恢复生产和基础建设,不至于受到太大的影响和冲击,已然是他力所能及的极限了。
为此他不得不打破常规,开始从地方收拢和整编中的武装中挑选精壮人手,来填充各处坞堡和关市改造而成的戍垒、据点;
从流民中甄选劳役来进行扑灭和遏制虫害,然后将解脱出来的数个本阵营头,作为应急和待机的救火队,四下迎击犯界的流窜武装。
但是从现状来看,他引兵进入河南地界的主要任务之一(接应和支援倾向本方的都畿道和天平军势力,并且伺机牵制住部分外在威胁和压力),已然失败了一小半了。
而剩下的任务,包括寻机打击和遏制蔡贼势力,防范蝗灾扩散等等,则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布置和推进。这样的话,在三川相继平定之后,他就没法赶得上接下来的关内攻略了;这无疑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上说,他只要在这里努力的深耕和经营下去,为将来做好足够铺垫和准备;一旦太平军需要平定中原/关东之际,作为相应独当一面的领军大将和最为熟悉当地情况的方面主帅,却又是舍他取谁呢?
这时候,就在他观阵的高台下跑来一名将校,大声的通报到:
“正将,在宋州境内的氓炀山一带,发现了蔡贼的踪迹了。。旗号为所属孙儒麾下的土团白条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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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关内道与山南西道临界,大散岭半坡上的关城内,因为连续好几日夜不能寐和寝食不安而变得形容形容潦倒的高仁厚,也终于等来了翘首以盼的第一支援军;身穿两档铠而头戴夹耳帽和圆瓣盔,高举着飞云白马旗帜的(秦州)天雄军。
虽然站在墙头上放眼望去,这支自北面而来的天雄军依稀只有千余人左右;但是总算是大大振奋了一番大散关内,新旧八千余人马的士气和军心。因此,关内的守军已然迫不及待的开门相迎。
然而下一刻,关城另一头的贼军阵营中,却是再度响起了震天的金鼓声和山摇地动的大声呼啸;让高仁厚不得不放弃与来援军马的交涉,而连忙带着亲兵转头回去阵前督战和指挥一二,不然他生怕那些士气稍有好转的士卒,再度生出更多纰漏来。
然而,就在高仁厚赶到了大散关南面城头上,亲眼看着沿着大散岭曲折的山间谷道,缓缓推进而来的那些挡牌和炮车;还有成群结队持铳短矛、举牌跨刀,在细密的鼓点声中,如同灰色洪流一般淹过山势峡道的太平军阵列;
下一刻,他们一边与前来接洽的关内将吏七嘴八舌交涉着,一边却是不经意的四散开来,而相继靠近到了关墙下方;然后,突然在一阵尖锐的哨子声中,一鼓作气蜂拥上了关城的北墙和门楼,将那些目瞪口呆或是不明所以的守军,猝不及防的纷纷砍杀成一片血流成河。
不久之后,随着那些仓促回援的身影,被相继击倒在杂乱无章的坊市之间,又有数道彩色的焰箭,从北关的城门楼升上了天空,而爆发出清脆的响声来;。。
于是,仅仅在小半天的战斗之后;随着来自大昌关内内,带队冒险越过太白山麓伪装奇袭的别将王行空,与负责先攻的李罕之在城头交汇的那一刻。
正式宣告着这座关内四要的千古雄关,就此在内外夹击、抚背受敌的山崩水泄之势下,就此沦陷和易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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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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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身为大唐新君也是最后一代末主李杰的劝降之旅,在经过了顺政、长举、河池、两当、梁泉、黄花等地的相继开城之后;最终还是被来自城头上的西川节度使高仁厚,亲手射向苫盖的一箭,所终止在了大散关的关墙下。
然而这时候,太平军的兵锋距离隶属于关内道的陈仓县地界,也就剩下了区区一道大散关所形成的十数里阻隔了。而从阵前辇车被搀扶下来的末主李杰,却是不顾声音嘶哑、身体疲累和惊吓的满身冷汗,满脸谦卑的对着正在观阵的葛从周道:
“庶人无能,不能令关内旧属幡然悔悟,还请将军恕罪则个。。”
“能够做到这一步也够了,你算是受惊了,还是下去好好歇息一二,日后还有所用处呢。。”
葛从周倒也没有什么多余颜色而淡声道:
“多谢将军。。多谢体谅。。”
脸色惨淡而鬓角灰白的末主李杰,亦是唯唯诺诺的不断倒退点头致谢着;直到离开了对方视线之后,这才恭顺无比的在左右军士看押和护送之下来到一个营帐当中。
随后他取来案子上摆设的水壶,毫无体面和仪态的灌了好几大口茶汤,从胡须和嘴角都溢出来好些;这才慢慢松弛下身体靠做在绳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回想着这些日子的遭遇,现在苟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让他觉得弥足珍贵和庆幸的事情了。毕竟,相对于他那位病重垂危,而不知道是否就在下一刻咽气的兄长(唐僖宗),他无疑对于这些太平军更有用处一些。
而这些为数不多的用处,也就是他如今得以苟活一时,乃至继续存身下去的最大凭仗了。因此,不由他不谨小慎微而又竭尽全力配合那些人的一切要求,而卖力表现出自己作为旧朝末帝的最后一点作用和价值来。
至少相比那位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旁人所罗织的谎言和虚幻中不可自拔,念念不忘想要中兴振作的妄念当中皇兄;身为富贵闲人的他,却是更早一步已经看透了大厦将倾的局面之下,已然积重难还的本质和根源。
尤其是在被杨守亮、周宝等人,通过行在政变而推上了监国主政的那短短一个多月时间里,也让他顿时明白了身为天子所面临的是如何绝望的现状。
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各有心思和盘算,只是想要借着天子的权威和名分大义,为自己的私欲而牟利。而少数还算堪用的忠臣良将,则是不是死的死、逃的逃,就是明哲保身之下与那些“保扶功臣”同流合污起来。
因此,当皇兄带着勤王兵马兵临城下之际,他也毫不犹豫的带着文武群臣出降而跪请发落。因为他已经没有更多选择了,要么被反水的守军砍了脑袋奉做投名状,要么就是被攻入城内的官军斩首居功。
相比之下,极尽卑微的到皇兄身前求死的举动,反而让他捡了一条命回来。但是苟活下来同样是又代价的,仅仅是因为这位皇兄认为,让他活着或许是比直接死掉,更好的惩罚手段而已。
那段时间里,他只能满怀惊恐而不敢甘怨恨的承受着一切,顺应着那位皇兄的心意而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形容枯瘦而潦倒不堪,乃至神志不清的做出一些令人作呕的行举来,好通过看守之人让皇兄安心一时。
然而来自上位者最大的折磨和惩罚,无疑是给于一个希望再毫不犹豫的夺走它,再在深渊的泥沼里往复踩上无数遍。直到家国破灭前的最后一刻,那位皇兄还是把他玩弄在了某种恶意的股掌之间。
在临时召见的口头上所宣称的,所谓托付身后事的诏书根本就不存在;而事后揭露出来的真相证明,在那些监管他的卫士手中,只有一份待到天子驾崩之际,就处决他以为殉葬的手札而已。
显然那位皇兄就算到死,也不肯将残破不堪家国之任交付到他手中,而是用生命与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是以,当那位暂代计相的新贵林深河找到了他的监押之所后,他也就真的大彻大悟了。
如今环绕在皇兄身边几乎还都是换汤不换药的那些人;而其中真正心怀国家极少数有识之士,却是根本不想改变或是害怕改变;乃至无力作出更多的改变,而想方设法的自谋出路取了。
结果,唯一一个能够有所作为和给行在带来变化的新贵;却居然是贼军派来的奸细;这可真是太荒诞不经了。所以,他最终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对方更加离奇的要求。
至少对他的境况而言,接替皇兄成为亡国之君在对方那边或许还可以多活上几年;但是继续为大唐国祚愚忠到底,却是要陪着命在须臾的皇兄随时可能送命掉了。
就算是将来难逃一死,作为国家灭亡之际一个在史书中根本无足轻重的殉节宗王;与作为改朝换代之间顺应天命投附新朝而在史册留名,哪怕是留下身后骂名也好的亡国之君;也是完全不同的分量和结果了。
只要能够活下去,他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也为此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比如像国朝初年为太宗所平定并虏获的东西突厥可汗、高句丽莫王等诸夷酋长一般,穿戴青衣小帽在庭上端酒侍奉、起舞助兴;
或又是效法隋末恭帝杨侑,禅让与高祖李渊的旧例;或又是蜀汉后主刘禅的“乐不思蜀”典故,就此成为新朝优待旧朝遗族,而存亡续灭的一时仁德典范;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若能够得以沿袭前朝的酅国公杨行基,即成少年早亡的隋恭帝杨侑家门故事,得以将李氏传续血脉下去,乃至类比昔日手袋李唐优待的两大国宾世族之一;就是他眼下可以可以期许和指望的最终目标了。
而就在这个“小目标”的驱使之下,他也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来自“太平贼”的一切事物和供养,并且努力配合着所有的要求,以为尽早救赎这个乱世之期,也算是为故国李唐的种种“赎罪和以为报偿”了。
然而在大散关之内,就南面愁云惨淡而凄风冷雨的悲凉气氛了。虽然高仁厚以亲手以出乎意外的神射之技,射中黄罗苫盖而打断了天子亲自劝降;但是后续的负面影响,还是不可避免的在关城内扩散开来。
所以,身为西川节度使的高仁厚甚至夜不能寐,一天只敢睡上两三个时辰;而将大部分时间用在监督和鼓舞这些士卒身上了。因为他担心自己一旦睡得深沉了,那些家人和故里都在西川的士卒,是否就在下一刻开门出降了。
因此,他更期待的是能够坚守过这几天,待到关内取得联络的援军抵达之后,他就可以带着这些西川军马的最后一点精华就此抽身而退。这样就算其中有人萌生投敌之念,也就无处可去了。
而作为对应的则是在随后数日之内,大量沿途征集和抽调而来辎重器械,也沿着嘉陵江上游转而进入横贯散关道的故道水,一路以较小的平板拖船,最终抵达谷道口的散关城下;又变成了攻城准备中的预设阵地。
与此同时,又有一支以大量骑乘、骡马代步的偏师,从兴州的州城顺政(今陕西略阳)进发,依靠流经西北向的西汉水所提供的后勤缁重运载力,就此进入祁山道而向着隶属于河西道的天水方向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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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与山南东道隔着个鲁阳关的,河南道的汝州境内。张居言率领的河南别遣军也再度击退了不知道是第几次,尾随流民浪潮而来又混杂在其中;想要袭夺太平军收容点救济物资的地方武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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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与维扬,相去万里地。
沧江东流疾,帆去如鸟翅。
楚客过此桥,东看尽垂泪。
《万里桥》唐:岑参
注:三国时,蜀汉丞相诸葛亮曾在此设宴送费祎出使东吴,费祎叹曰:“万里之行,始于此桥。”该桥由此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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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刚刚退回成都城内的南面行营都统兼行在护军使刘巨容,身边也只剩了不到五六百人。因为他之前的前往蜀州唐安城整兵再战的意图已经彻底破产了。
当他带着残部抵临州治唐安城下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严正以待的军民百姓;而是当场确认了官军的败绩之后,就毫不犹豫的闻风四散、弃守而逃的一片哗然大乱局面。
然后他不得不继续退往晋原、青城等地,然而结果就是更加不堪的遭遇。那些城内的军民将吏显然更早一步得到南面行营覆没的消息,而只给刘巨容留下满地狼藉的空城所在。
所以,眼见得守是不能守、战又不能战的刘巨容一行,也只能在捶胸顿足的一番怒骂和哀叹发泄之后,就地裹挟了一些车马和物资,重新转投向着成都而来了。
只是这么一耽搁,他原本自新津城内带出来的两千多人马,又在一路上的籍此停顿中,陆陆续续的跑散、走失不少。最后能够随着刘巨容抵达成都锦官城的,就剩下这五六百人和收罗来的近百车物资了。
PS:现在作家的话,是不是偶然会看不见了
他也由此确认了一件事情,经过了连年得患乱之后,昔日曾经威震西南边陲诸蛮,而以一路之力北抗吐蕃、南拒南诏的西川强兵;在往昔崔安潜、高骈手中焕发出最后光彩之后,就在一路消亡中不复所在了。
“不要野战,绝不能正面迎击。。”
这是刘巨容此时此刻对于局面为唯一判定和认识;
因为他亲眼看见了那些自发汇聚起来,想要乘机占领州城的蜀州土团、乡兵们,是如何在太平贼前锋的铳炮齐轰之下,还未冲出多远就不堪死伤累累的哗然而崩,就此做了鸟兽散。
所以,高城坚垒上严阵以待的强弓大弩,是唯一可以抵挡和抗拒得了,太平贼火器战阵的最后手段和凭据了。然而,当他带着满身风尘冲进成都罗城以南的苲桥门之后,却发现没有人前来迎接和理会他。
一直等到他抱着满肚子的心思冲到了子(内)城的江桥门前时,才有人如梦初醒一般的将他拦下来盘问,却是正在巡城的左御史中丞,历仕七朝的名臣柳公权之孙柳玭,及其新募集的锦城义勇。
刘巨容也由此得知,先前从新津城逃回来的南面行营都监张守彦,已然被问罪处斩了。这个结果让刘巨容不由有几分快慰和安心。然而当柳玭得知他带回来的兵员不足千,也不是什么先头之后,却是当场失声而骇然相顾。
只是刘巨容也无心与他过多的纠缠和解释了,再匆匆指派和安置了带来的人马、车辆之后,就只顾往行在狂奔而去,也顾不上子城不得急马的禁令了。
然而当他抵达行在的南正门牌楼下,拿出官告送上去自己请求面君的牌文之后,却是意外吃了一个闭门羹。大内以天子圣体不虞为由,拒绝了他面呈君上报告敌情的所求,而择日稍带传召。
当满心惶然和忧急,却找不到熟悉的人可以打听和交涉的刘巨容,重新回到江桥门外想要向柳玭打听内情的时候,却发现柳玭等人已然不见了踪影,而临时安顿的驻地亦是变得乱糟糟一片。
竟然是又许多人正在哄抢他带回来的那近百车物资。而在场那六百多名既疲且累的士卒亦是不防,竟被其冲入营地中打倒掀翻了好些个,当场抢走了小半数已经装卸下来的军资物用。
然而这还不够,罗城内又有更多人闻风而来,这一次留守的亲将终于下定决心,一边披甲抄刀捉弓狠手屠戮、驱散起这些乱民来,一边呼叫左近的官军前来支援和接应。
然而,江桥门内的官军就近赶来之后,在杀散那些逃避不及的乱民之后,却又毫不犹豫的加入到哄抢物资的行列中去。然后自然而然的又与其他方向赶来的官军,看守驻地的刘氏旧部乱战成一团了。
因此,刘巨容能够见到的就是死伤满地、哀嚎连天的一片狼藉;而他甚至都找不到可以交涉和直接下令的负责人等。就连带着亲兵上前喝令和制止的刘巨容,都被人乘乱投石砸中了盔边,霎那间鲜血迸流加气急就辅导马背晕阙过去了。
带到他醒来之时,依然是在自己府邸当中的床上了。而当他迫不及待询问起左近部下的后续情形,才知道自己好容易带回来的六百健儿当中,又有百余人折损在这场突然莫名的内讧争斗中。
至于剩下的那几十车物资,更是和被拆为平地的临时驻地一起,就此不翼而飞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然而听到这个噩耗的刘巨容却在没有什么痛心疾首或是勃然大怒的表现;反倒宽声安抚起这些最后的部下。
并且从私家财货中拿出了五百匹细绢来,嘉勉和奖赏他们忠于职守的表现。随后当他想要勉力爬起来重新视事,来自大内的诏旨也再度降临了了刘巨容的家中。
然而,在诏旨当中却丝毫未曾提及发生在江桥门的这场骚乱,而是论述了一番他御敌不力的种种错失之后,直接委任他为南城防阵使,以为待罪效赎之故。
然而到了这一步,刘巨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却是毫不犹豫的对着行在方向拜谢天恩起来。然后就不顾伤病之体而重新披甲戎装,就此带着亲兵前往城南接管他的新部下去了。
然而,当刘巨容在万里桥门接管和点检那些新卒为主的守军同时,却是很有些意外的撞见了有人指名送来一千石谷米和两千件帛布;这才知道,这些竟然是来自新上任的都转运副使、兼盐铁使林深河的一番善意。
这个结果让刘巨容不由隐隐有些老泪纵横的感怀,而又当场慨然起来,眼见得这国家危难存亡的最后关头,天子身边和朝堂之中,终究还是有一些识大体而晓得利害的忠义之士啊。
想到之前自己还曾经看不上他一介商贾和边地起家的微贱出身,而多有排拒和疏远之,就更加有些惭愧了。若不是正在兵战凶危,倒想上门拜访一二,好好唱一出当代将相和的故事,给那些疏懒王事的人们看看。
然后,就在刘巨容开始分批整肃和操练,南郭两门官军的第三天;城郊合江亭东南岸的旷野之上,也出现了高举在空中的鲲鹏青旗;伴随着锦江(又称府南河)下游,水轮车船带动起来的滚滚浪花,而向着成都推进而来。
而就在城内外一片告警的金鼓声声当中,已经做足了五天暂代“计相”的林深河,也和其他官员一般的被敕令回到家中,与自己的妻儿待在一起等待着最后时刻,或者说是最终命运的到来。
然而,抱在他怀里的妻子李氏,却是难掩满脸解脱和庆幸的神情;享受着难得的温存而久久没有说话。然后林深河才开口道:“却不知,娘子在这城里,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么。。”
听到这话,李氏突然就泪流满面起来,变成轻轻肩头耸动的哽声道:“若得此间事了,你我还能相聚,还请郎君替我杀了一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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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普安(四川剑阁县)城内,刚从剑门关回来负责就地督运粮草的行营都监李常在,赫然也成为了热锅上的蚂蚁了。正所谓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的道理正应验在了他的身上了。
他本以为离开剑门关那个兵战凶危之地,在这后方就可以安生和自在的修养上一些日子了;却没有想到后方也会出现贼军的踪迹。于是乎,抵御江油方面敌势的重任,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身上了
还好在此之前,他在行在的老关系户兼救命恩人,已然冒着被乱兵和贼军劫夺的若大风险,给他抢运了一批粮草衣被和钱绢酒药过来;不然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在这普安城里是怎么自持下去了。
尽管如此,他心中还是严重缺乏底气,更不敢把城内尚存的数千名守军,给分派出去搜索和迎击敌踪。毕竟,他并不通武事,也不是“二杨”及其诸假子那般,是在多年监临行伍中浸淫出来的经验和阅历。
能够得到这个位置,也只是因为他身为李大貂裆的养子,又有从山西战败之后逃脱回来,而成为群宦之中屈指可数的“知贼之人”而已。当初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险恶到了这个地步,不然又怎么会自告奋勇来做这个啥劳子的行营都监/监军院使呢?
事实上,他倒情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因为当初每每想起西川军在贼军火器面前,倒如割草的情景,就足以让他连连做噩梦好些日子了。所以他才决意以督粮为由离开剑门一线,避免重新看见贼势。
所以此时此刻事到临头,他甚至不敢将城内的守军分派出去。因为派多了消弱了城防,却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排不上用场;派的少了怕是无济于事,甚至还有可能让带队的军将,在半路就跑掉和溜走了。
作为朝廷的监军院使和李大貂当的养子之一,他自然知道消息的渠道和掌握的内情也比常人更多一些。如今西川的局面真的是累如危卵的无以复加;虽然还有南面和东面两大营,又有成都行在的护卫武装可是为凭持,但这已经是穷尽地方之力的结果了。
要知道,无论是朝廷治下的西南温末还是西山诸羌,能动用的丁壮差不多都被征调出来。如今不是北上驰援关内,就是被困在了山西道境内,西川境内剩下的一点人马也沦为了盗匪;可以说是没的指望了。
而且虽然行在为首的朝廷已经答应了南诏和亲,并以此为条件向南诏借兵助阵;还撤回了清溪关以北的大部分驻军。但是南诏方面允诺的援军的在开春之后就迟迟未至,据说是在国中出了乱子而无暇自顾了。
所以,面对东南北三面而来的贼势,地方上居然只能各自为战;而行在对于各路人马的统筹号令,也因为屡次哗变和失控,开始变得不再灵光了。因此现如今的成都府和行在,就未必比他所在的剑州普安(今四川剑阁县)城更加安全一些。
然后事实正名,有些事情就算是他想要逃避,也是根本逃避不过去的。而眼下的李常在,除了百十号从成都带过来略等于无的神策新军之外,能够信任和指望的武力,也就是因为回程道路被截断而滞留在当地的一队押粮兵。
至少他们多是长期往来黔中等西南边陲蛮地,运盐贩盐的马帮汉子出身,比起那些自成都府的流民之中招募丁壮而来的神策新卒,显然要可靠和得力的多了。想到这里,立场就不由叫来了押粮队的都头,如今已经是千牛备身的卫小狗。
只见他甫见面,就一板一眼的滔滔不绝禀报了起来:
“禀告都监,四门城头的守军数目和诸库粮械的存额,都已然初步清点过了。。”
“北门楼处点集之后差额十二人,应该是逃还家中了;已杖责相应队正、火长,并按藉索拿中。。”
“南门市附近的常平仓中清点出缺额甚大,与账簿内短缺足足有九百五十七石,正在拷拿库吏追索后续。。”
然而,李常在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他说了好一阵子之后,才有些强颜欢笑重新开口道:
“林(深河)大使麾下果然个个都是得力之辈,倒叫杂家好生羡慕啊。。”
“都监过誉了,小人不过是竭尽本分尔。。。”
卫小狗这才有些恭谦的:
“却不知,若是城中有所变故之际,杂家可否指望一二?”
然后,就见李常在犹豫了下才开口道:
“都监且安心,若是事到临头,小人自当竭力护卫都监周全,以应万一的。。”
为小狗闻言,却是连忙拍着胸口道:
“。。。”
然而李常在闻言,却是愈发忧虑和摇摆不定起来。转念之间又沉吟了半响,才吞吞吐吐的重新开口道:
“卫千牛。。听闻尔等这些年往来西南边地。。且不知,你可否认识一些。。。与南边有所往来的人士。。”
“敢问都监。。此言何意?可是黔州。。”
卫小狗心中一动,却是做大惑不解道:
“杂家问的乃是渝州。。渝州那边。。”
说出这句话之后,李常在想是抽空了全身气力一般的,瘫坐在了塌子上。
“都监说笑了,小人乃是朝廷的顺民,怎敢与贼境有所往来呢?”
卫小狗却是不为所动的诧异道:
“黔中会馆上下自然史忠于王事的,但是尔辈多年以来的盐产呢,就能确保一分一毫尽是荣州所产,而没有什么其他出处么?”
然而李常在显然是豁出去了,而认真看着他道:
“都监所言,小人这就有些不明白了。。盐货乃死物,怎会有忠奸之分?。。”
卫小狗闻言不由后退一步,随又恭敬道:
“好吧,我也不是想要赚你或是构陷林大使,只是想要在这绝境之中求得一条活路而已。。”
李常在却是满脸苦笑道:
“。。。。”
然而卫小狗依旧恭恭敬敬的低头不语,但是手掌依然不经意握住了佩刀的刀柄。
“杂家只是想请你,若有机会替传一句话而已?只要能够保全身家性命,诸班事情都可以商量的。。”
而李常在又靠在塌子上,眼神飘忽的自顾自的道:
然而卫小狗身侧的横刀却是在悄然无声中,不经意的被拔出了一截来。下一刻,就听到了外间匆匆而来的通秉声:
“报,都监,南门的鸡头山附近,疑似发现了贼踪。。”
于是在转瞬之间,卫小狗手中的横刀重新入鞘,就像是从来没有被拔出来过一样;而李常在也是满脸困倦的重新抬起眼来,对着他不紧不慢的说道:
于是,这支远道跋涉而来疲惫之师,在饥渴疲累而腹背受敌的连惊带吓之下,居然当场发生溃乱和逃散不可收拾了。而事实上,此次此刻抵达普安的太平军,也不过是李罕之所率领不满编的六团先头千余人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