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元輔

fppd4火熱連載玄幻小說 大明元輔 線上看-第151章 枕邊風(下)讀書-zxhz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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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次给了郑皇贵妃脸色,敲打她一番之后,皇帝是昨日晚上才再次驾临翊坤宫的,而今天他又来了。
郑贵妃由于得了从永宁公主口中听来的消息,从皇帝一进入她的视线起,就开始小心翼翼地注意皇帝的神情。
数年的陪伴,让郑贵妃一眼就能看出皇帝心情不佳,眉宇间始终有一抹浓得化不开地愁绪。再细看,她又仿佛感受到皇帝这愁绪一半是恼怒,一半是担忧。
“皇上是累了吗?臣妾本来还想着去看看荷花呢,这时节再过可就要没啦。”郑贵妃宛如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般拉着皇帝的手,把他按在黄梨花木椅上坐下,轻轻帮他捏起肩膀,似乎有些幽怨地说道。
“按”这个动作本身有些逾越,在后宫里恐怕也只有郑贵妃会做,但朱翊钧并不介意,甚至还有些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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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吧。”朱翊钧叹了口气,把头往后一靠,轻轻闭上眼睛。
“又有人惹皇上不高兴了?”郑贵妃埋怨道:“怎么总有这些恼人的事缠着皇上?”
朱翊钧没睁开眼睛,也没细想,只是漫不经心地答道:“求真以前说过,一个人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朕是皇帝,天下至尊,责任当然是最大的,而责任一大,烦恼事自然也就多。”
“高司徒是文曲星,他说的话自然有道理。”郑贵妃一边帮皇帝捏着肩膀,一边观察他的神色,见皇帝嘴角微微一勾,不由心道:果然只能说高务实的好话,皇上才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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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郑贵妃又接着道:“既然皇上有烦心事,为何不找高司徒分说分说?臣妾虽然不知道外廷的事,但听说高司徒办事素来得力,还没有叫皇上失望过呢。”
“这次不同,麻烦就出在他身上。”朱翊钧总算睁开了眼睛,但却直勾勾盯着房顶,叹息道:“他前几天被人弹劾了……”
“啊?”郑贵妃“大惊失色”,睁大杏目:“哪个言官这么没眼力价,连高司徒都去弹劾?高司徒能有什么可以弹劾的事?”
朱翊钧没好气地道:“说起这事朕就来气,一群……哼,疯言臆语,说求真前次的《取用疏》谤君。”
“高司徒谤君?”郑贵妃显得更诧异了:“这……怎么可能?”
朱翊钧恨恨地道:“当然不可能,这些人就是因为求真要收他们的商税,所以胡乱攀咬,连轻重都不知道了,朕看他们就是欠收拾!”
“噗嗤!”郑贵妃忍不住一笑,莞尔道:“看皇上这模样,想是已经收拾过了?”
“那是自然,朕还惯着他们不成?”朱翊钧轻哼一声:“两个下了镇抚司,一个革职遣返,一个降调外任。”
郑贵妃抿嘴笑道:“皇上帮高司徒出了这口气,想必高司徒应该出而视事了吧,那不就成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了。”朱翊钧叹了口气:“求真这个人千好万好,就是太重视名声,他上疏求朕既往不咎,朕不肯答应,他就继续闷在家里不肯出山……你说我恼火不恼火?”
“哎呀,皇上就为这生闷气?”郑贵妃摇头道:“这又不算什么,高司徒也是怕外人说他的闲话嘛,您就再下旨温言勉慰一番不就得了?他又不会不遵上意,一道不行就两道,两道不行下三道,无非是中书们忙乎一会儿,高司徒迟早不还是要出来的?”
“这个道理朕当然知道,问题是时间就耽误了,他再不出来就要出大事了!”朱翊钧越说越烦恼,以手扶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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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贵妃明知故问:“事情都处理完了,还能出什么大事?”
朱翊钧叹道:“王先生进京了。”
“哪位王先生?”郑贵妃又问。
“王锡爵。”朱翊钧以为郑贵妃不认识,又解释道:“他是刚刚廷推入阁的新辅臣,和申先生是同年的三鼎甲,过去做过朕的讲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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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京就进京呗,怎么就是出大事了?”
朱翊钧一时语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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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贵妃微微瘪嘴,道:“哦,又是朝政吧,那臣妾不问了。”
“呃,也不完全是朝政……”朱翊钧有些纠结,见郑贵妃真的不追问,反而又有些觉得对不住她,犹豫了一下,叹道:“他劝朕早正国本。”
这句话一出口,朱翊钧就发现郑贵妃的手忽然停住了,瞥眼一瞧,发觉她有些失神。
朱翊钧有些不忍,反手抓住她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别急,别动了胎气。”
原来此时郑皇贵妃还有孕在身。
“臣妾有什么好急的?”郑贵妃眼中氤氲泛起,别过头去:“这些事又不是臣妾能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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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听了,只觉得有些脸红——这话的言下之意太明显了。“臣妾”做不得主,难道皇帝也做不得主?
理论上皇帝当然能做主,但事实却是皇帝还真没法完全做主。此前皇三子常洵(次子也是郑妃所出,但当日即夭折)出生一月刚到,朱翊钧就火速将郑妃由贵妃升为皇贵妃,已经引起朝臣不满,掀起了第一波国本之争。
好在当时常洵才刚满月,又经过高务实进言,朱翊钧以“虚东宫以待嫡子”的理由压了下去,这才没有闹大。
现在这一次却有点不同,常洵已经一岁多了,长得白白胖胖,身体也结实,从来没得过什么病,而且眉目之间颇有些朱翊钧的神韵,极得皇帝宠爱。
由此,朝臣对皇帝废长立幼的担心也就与日俱增,时不时会有一两道奏疏请皇帝立太子的,虽然皇帝要么不看,要么对上疏之人降调外任,但这种局面并未改善。
此时此刻,王锡爵挟士林名望起复回京,一来就上了请皇帝早正国本的奏疏,即便朱翊钧不去关心外廷的情况,也完全猜得到外廷现在肯定有很多人摩拳擦掌,想要在这件事上好好表现一把了。
简单地说,就是王锡爵这么一搞,“正国本”一下子就成了最受朝野瞩目的大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无论朱翊钧怎么想,都不得不给个交代。
一年多前的事情,算起来其实是高务实配合皇帝压下去的,而现在高务实偏巧在“闭关”,那可不就是要出大事了?
没法给出一个能让朝臣满意的交代,这就是大事啊。
朱翊钧面红耳赤好一会儿,有些泄气地道:“恨就恨王锡爵还提了个要命的建议,说可以让常洛拜皇后为嫡母,请皇后抚养他。如此便把求真去年建议的‘虚东宫以待嫡子’之策给绕过去了,唉!”
郑贵妃并不亲自说什么,只是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抽抽噎噎却不肯多说的模样让朱翊钧更觉得为难。
他干脆起身,将郑贵妃搂在怀里,用手轻抚着她的一头青丝,安慰道:“你别急,朕估计求真也不会同意这个法子……”
“他还在家呢!”郑贵妃终于抽抽噎噎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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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我知道,我明日就下演旨,让他赶紧出来视事。”一着急,朱翊钧也不说朕了。
“可那王锡爵的建议怎么办?”郑贵妃叹了口气:“我知道外廷怎么说我,无非是狐媚惑主那一套,就是生怕皇上再把皇后也……说不定高司徒也有这种担心。”
朱翊钧立刻就要说话,但郑贵妃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道:“皇上不用说了,外廷怎么看我,我总能猜到的,高司徒有这种担忧也不奇怪。我想,要不皇上就遂了他们的心愿算了……”
“胡说八道!”朱翊钧有些恼火道:“凭什么啊?朕是皇帝还是他们是皇帝?朕的儿子,朕要立谁还得他们说了算?”
郑贵妃苦笑道:“皇上何必说这样的气话,自然不是他们说了算,可……这是祖制啊。”
“我……”皇帝明显还想说一句“气话”,但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吭哧半晌,咬牙切齿地道:“我看还是求真说得好!”
郑贵妃茫然不解:“什么?”话是这样说,心中却是一紧。
好在朱翊钧立刻道:“求真当年曾说过,‘吾欲从祖宗之本意,未必行祖宗之旧法’,这话说得太对了!”
这种事本非后宫所长,郑贵妃没能转过弯来,心中暗忖:祖宗的本意是什么?懿文太子薨后,太祖宁可培养皇太孙也不肯让其余诸子做太子,这……本意不就是坚持立嫡立长么?
朱翊钧见郑妃面有异色,知道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解释道:“祖宗之本意,若是深究其然,并非简单的立嫡立长,其实归根结底是为了天下安定。立嫡,是名正而言顺;立长,是国赖长君。这都是为了天下安定而计,而不能只以为祖宗不可违便事事盲从。”
郑贵妃愕然道:“最后这话……”
“呃,这……自然是求真说的。”朱翊钧说着,又马上强调道:“但是他说得很对,朕行事不能只囿于祖宗原话,而该深究祖宗本意,如此才算是真正地遵守祖制。”
“那眼下?”
“眼下?眼下众臣逼朕,难道就能天下安定了?”朱翊钧冷哼一声:“朕此前就说过,除非皇后有了嫡子,否则暂虚国本,容后再计!”
郑贵妃心里不托底,暗道:这不又绕回来了么?虽然皇后那边没什么动静,暂时似乎不必着急,但重臣逼宫,气势煊然,众臣纷纷跟进,皇上真的顶得住?
郑贵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稳妥,但又没什么好法子,只好用老手段:“若为此闹得天下不宁,是臣妾之过,要不皇上还是遂了他们的意……”
朱翊钧怒道:“朕偏不!朕还就不信了,朕不下这道旨意,他们还能自行推着常洛做太子?”
郑贵妃叹道:“但始终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你别急,最多再等三四年,朕一定能解决这件事。”朱翊钧忽然昂然道。
“哦?”郑贵妃也是头一次听见皇帝把这件事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不由奇道:“这是为何,皇上有把握在这三年时间里说服外廷众臣工?”
“说服?朕为何要说服他们?”朱翊钧冷哼一声,傲然道:“朕要压服他们!”
郑贵妃明显有些不信,但又不好直言,只好道:“皇上……有把握?”
朱翊钧深吸一口气,道:“只要用好求真,这事就有把握。呃……至少有九成把握。”
毕竟事关切身利益,而且是最大的利益,郑贵妃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小心问道:“皇上为何这般自信,只要三四年就能压服外廷?”她这里特意把“压服”二字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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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的确很自信,微微扬着下巴,道:“我大明立国二百一十九年,你可知有何患始终相伴?”
郑贵妃想了想,问道:“蒙古?”
“然也!”朱翊钧露出笑容来:“蒙古,始终是大明的大敌,成祖数伐漠北亦不能尽剿,如今也还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诚我大明二百年之患也。”
郑贵妃有点明白过来了,试探着问:“皇上是想灭了蒙古,完成二祖列宗未尽之遗愿,进而威震天下,比肩开国、靖难之后二祖之威风,天下末敢相争,然后……”
“不错,正是这般。”朱翊钧拉着她的手,一同在小憩用的锦榻上坐下,安慰道:“此事本不该与你说,不过今日朕却不想瞒你。这件事朕与求真筹划多年,甚至可以说是从昔日高先生秉政之时就已经开始筹划的,那时候还是先帝在位呢……
总之,如今大势已明,我大明只需再积累些钱粮,使之无后顾之忧,便可以扫灭北虏,混一寰宇,届时朕自然不必再和外廷某些人多说什么。唯一可虑者,便是今年因为缩减军饷额度,闹出了西北之乱,所以今后不能再从节流上想法子了,也因此朕才用求真为大司农……”
郑贵妃点头道:“高司徒生财有大道,这事交给他办准没错。”
朱翊钧笑了笑,道:“朕也这么觉得,不过这事也不是那么好办的,毕竟户部不像他自家的买卖,户部不是做生意,是找人纳税……你想啊,收税的人高兴了,缴税的人肯定不高兴,对不对?”
“那倒是。”郑贵妃点了点头。
“而且更难办的是,求真觉得不能再加收田赋了,只能收商税,而这商税……嘿嘿,南榜官员自然是不肯的,这才有了刚才告诉你的‘谤君案’一事。”
一听原因如此,郑贵妃这次打心眼里说了一句:“皇上罚那几个言官罚得好啊!”然后又道:“那这么看来,更要早些劝得高司徒出而视事了呀!”
朱翊钧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郑贵妃的手,道:“放心,这事儿明天就办好。他要是再不出来,朕就是亲自去请,也要把他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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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接太后懿旨,命我今晚赶去湘潭,明天去韶山玩,所以这一章提前发了,明天的一章会正常更新,但可能比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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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拙愚自守,颇能介洁,自庚辰出仕,门无私谒,片纸不入,此举朝缙绅与天下之人所共明知。马栋身出名门,幼随军中,历数十战,素称果毅,是臣推为辽南参将。其余麻承恩等,皆臣漠南战时曾所督帅,彼等忠勇敢战,功勋在册,故臣不远千里而调用。
今御史李民质等劾臣受贿私举,言马栋贿臣三千两及白玉马等物。果何所见,又何所闻,而不明言其指证乎?况臣家中素富,自先帝隆庆四年,因家丁有为,积金百万,举世共知矣。其三千两果可贿臣乎?诚何所据?此皆下关名节者,臣谨述其实如此。”
“……赖陛下知臣,故不为其动,继而温言勉慰,释臣疑虑,臣岂不感念圣恩也?然据臣所知,李民质等四人,皆出癸未(万历十一年)金榜。臣以为彼等入仕尚浅,年少轻锐,亦系言官,未足深咎。”
“……今陛下大动雷霆,其四人者,二人入镇抚司,一人革职遣返,一人降调外用。此固陛下赏功罚过之正理,然于天下人所见,则臣恃恩自重,挟私报复之所为也。”
“……彼等之举,或行于无知,或行于怂恿。无论若何,今且当头棒喝,谅必自省,而不必废其十年苦读之功。况此既彰陛下之仁厚,亦为天下惜才者也。若此,臣虽踌躇家中,不胜感激涕零。”
以上便是高务实在次日所上的奏疏的主要内容。显然,这是一篇救人的疏文,而他所营救的对象,则正是因为弹劾他而被皇帝重责的御史李民质等四人。
高务实这道疏文中没有就“谤君”一事多做解释,毕竟首辅说了不受理,皇帝也亲自表了态,都不认可这一说法,高务实自然无须再辩。
他这道疏文主要针对被攀扯的一些罪名加以解释,比如调用马栋等人至辽东一事,李民质等人说他受贿三千两及白玉马等物,高务实就非常霸气地表示:区区三千两根本入不了老子的法眼。
天下官员都喜欢表现自己的清贫,惟独高务实是个例外,动辄说自己家资百万,实在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但这一手却也的确适合他,毕竟京华就摆在那里,猪都知道这家业有多么巨大,反正瞒也瞒不住,干脆直接摆明车马,说老子就是有钱。老子的钱是光明正大赚来的,是实践我实学派的学说的证明,你嫉妒?那你也搞一家嘛,我不嫉妒!
不过解释这些也都是小事,这道疏文最大的作用还是劝皇帝收回成命,不要过分处置李民质等四人。理由高务实也说了,“彼等入仕尚浅,年少轻锐,亦系言官,未足深咎。”
而且,虽然这么做是皇帝正当的赏功罚过,但如果真这么办下去,天下人就要说这是他高务实“恃恩自重,挟私报复之所为”了。然后,他又再次拔高,把这件事扯到“既彰陛下之仁厚,亦为天下惜才者也”的地步。
正如他昨日与刘馨所言,这道疏文就是要“显示一下我雅量高致、以德报怨的宽广胸怀什么的”——反正皇帝会有皇帝自己的理解,高务实怎么说其实关系不大。
虚伪吗?当然虚伪,可这就是官场。
海瑞那样的官员,说是说可为万世楷模,其实那也多半只是后人标榜之时才拿来一说,因为要是真的审视一下海瑞干成了哪些大事,这……就很尴尬了。
他的某些奏疏的确很有名,也给其他人做大事创造了条件,但你若真要计较他自己做成了多少大事,这个真的屈指可数,而且时效性非常短——人走茶就凉。
真正“有用”的“好官”,是能在任上做出对得起他的职务的正确决策,并确保将其顺利推进下去,继而产生良好的社会效益。如海瑞那样,名留青史倒是名留青史了,可当时的老百姓真的受益了多少?哪怕当时受益的少部分人,在海瑞走后,是不是又连本带利吐了出来?
所以官员的虚伪只是一种手段,正如同枪决是杀人,杖毙也是杀人,其实并没有必要区分那么仔细,关键在于为什么杀人,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杀完之后造成了什么样的结果——这才是意义所在。
在呈上这道奏疏的时候,高务实依然在家闭门不出,也不接待来访的人士。
来访的人其实是非常多的,不过人家来的时候就知道高务实不会开门,只是……开不开门是高务实的事,来不来访是他们的事,这是个态度问题,甚至是立场问题。
比如实学派的大臣们,官位比高务实高的都派人来探视了;与他同级的则不仅派人,还带了他们的亲笔书信来劝慰;低于高务实品级的则全都是亲自登门,然后被门子客气地送走。
那一大堆勋贵乃至于戚继光等人则有不同,哪怕级别比高务实低,也只能派人来,自己是不能来的——人家文官内部矛盾,你一个武臣上门安慰?你想干什么?
但也有特殊人物,是高务实可以“勉为其难”为他们开门的,这些人倒不是地位特别尊贵,而是单纯的“特殊”:高务实的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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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机、叶向高、方从哲这三位,就被恩师获准入内了。当然,高务实也不会和他们谈这件事,只是谈了些学问上的东西,然后关心了一下他们各自的工作近况。
事实上工作近况也没什么好问的,翰林院现在掌院事的是陈于陛,而陈以勤当年留下的“陈党”本就不大,在缅甸之战以后陈于陛已经倒向了高务实,现在算是实学派的旁系。如此,李廷机等三人在翰林院的日子自然不会过得太差。
翰林院这种清贵衙门,平时也没啥要紧事,无非就是编史之类的,偶尔去内阁做做观政进士——当然李廷机不去,他是三鼎甲之一,留院就能混资历。
高务实并不急于任用他们三人,还是打算按照此时最“流行”的办法,把他们扔在翰林院熬一熬,等资历渐足了,再直接委以重任——但不会给主官,高务实不太信任这种“毫无工作经验”的官员任免制度,他还是比较信任自己穿越前红朝锻炼干部的办法。
“从基层做起”这一条在大明肯定学不了,毕竟人家已经是翰林清贵,是“储相”了。但是“历任多个岗位锻炼”和“主持多地多部门全面工作”这种经验,高务实还是很看重的。
至于具体要放他们在翰林院呆多久,这个也没准,只有个大概的时间表:等高务实自己入阁。没入阁之前,高务实都还不打算动用他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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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反正如今的实学派倒也不差三个能用之人,要差也只是差真正堪用的高官。
李廷机三人倒也知道轻重,虽然在翰林院一呆就是三四年,但翰林前辈们的经历都摆在那里,他们也不着急——毕竟恩师那样的经历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历到的,他太特殊了。
师徒三人在尚书府闲聊了将近半天,上午谈经论道,用过午饭之后则手谈了几局。李廷机年长且是三鼎甲出身,因此他陪高务实下棋,叶向高则和方从哲对弈。
高务实的棋艺稀松平常,李廷机却似乎精于此道,连下三局都是李廷机胜,结果反倒让他急出一身汗来。
不过高务实“气量”倒是够大,不管输得多难看,他都悠闲无比,一点也不在意。这反倒让李廷机怀疑起来,心下暗忖:恩师是不是借手谈的机会暗示我什么?
是责备我不懂得收敛锋芒?还是教诲我要看淡胜负?亦或者……
他这一走神,居然被高务实扳回一局。李廷机连忙认输,高务实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想得太多了。”
李廷机嘴上立刻认错,心中却难免有些腹诽:我记得郭公当初可也曾说老师你“算计太甚”呢,这会儿倒说我想多了。
谁知道高务实仿佛学过他心通,一边伸手拨乱棋局,一边淡淡地道:“算计太甚与想多了,可不是一回事。”
李廷机本就比较耿直,听了这话立刻面色涨红,偏偏不知道怎么回答,旁边的叶向高与方从哲同时朝这边瞥了一眼,却又同时立刻收回了目光。
高务实又笑道:“我不是责备你,只是希望你知道,‘算计过甚’不代表算了不该算的,而‘想多了’却是做无用功。这句话,你可以回去细思。”
李廷机只好应了,同时那边叶向高与方从哲也十分默契地推了棋局,说是平手了。
高务实便问他们道:“阮福源与额尔德木图近来学得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李廷机出面作答:“阮福源聪颖,但为人图巧,行文华丽而根基却嫌不固。额尔德木图天资有限,但此子为人诚恳大度,读书也甚是努力,学生三人都挺喜欢他的。”
高务实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自己事忙,于是又当了甩手掌柜,把这两名弟子交给自己的三位门生,让他们去指点二人学问、“代师授艺”去了。
听了李廷机的话,高务实微微颔首,又问:“若不论他们二人的身份,只当是我大明学子,再假设他们学问也都过得关了……你们以为此二子将来能做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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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就明显是考校了,李廷机三人都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一会儿,还是李廷机最先发声,道:“学生以为,额尔德木图可做一封疆,至于阮福源……或可为词臣。”
封疆,意思是督抚;词臣则可大可小,“青词宰相”也是词臣,翰林编修也是词臣。不过李廷机这里说的词臣,恐怕意有所指,大概是说阮福源比较会溜须拍马,适合做个“近臣”。
高务实笑了笑,未置可否,又问叶向高与方从哲:“你二人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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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向高道:“学生以为额尔德木图可掌军,阮福源可入阁。”
他这话和李廷机的看法差别就很大了,但高务实依然不置可否,又望向方从哲。
方从哲摇头道:“学生愚钝,未曾有识人之明,故不敢妄言。”
好家伙,三个学生,看人的标准不同也还罢了,连性格差别都这么大。
不过高务实并不做品评,只是笑了一笑,道:“好吧,你们的意思我都知道了。”然后站起身来,道:“我且去更衣,你等自便。”
三人连忙站起来,各找借口告辞,高务实也不多做挽留,随口客气两句便放他们走了。
这一走倒是走得很是时候,高务实“更衣”虽然只是个借口,但他刚打算回后院小睡一会儿,却被告知圣意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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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务实问了一下,才知道皇帝果然不肯答应,“坚持原判”,但因为要给高务实面子,所以又下了一道圣旨给他,用来说明原因。
原因当然也没有什么别的,无非是正法纪云云。当然这圣旨虽然写了很长,但估计不是皇帝全文口述,而是只讲了个意思,再由中书们草拟的。整篇文章写得骈五俪六,道理讲那一大堆,意思却就一个:不能准卿所请,那四人该下狱的要下狱,该打的要打,该罢的要罢,该降的要降,否则就开了诽谤重臣的坏口子。
高务实无可无不可,只是吩咐下去,让下人们注意京师舆论走向。
这么一耽搁,睡完午觉的刘馨又出来了,知道这一结果,不由笑道:“这下你该干的事都干了,名声保住了,倒霉蛋也继续倒霉了,是不是就要听皇上的劝慰,‘出而视事’了?”
谁知道高务实仍然摇头:“不急。”
“还不急?”刘馨诧异道:“再等下去,王锡爵可就要抵京了,到时候申时行就有了一个强力帮手,这事儿搞不好还得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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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务实琢磨自己这午觉也睡不成了,干脆在太师椅上坐下,往后一靠,毫无部堂大人风范地翘起二郎腿,歪着头道:“王锡爵来了才好啊,他一起复就做阁老,我又没什么好礼物送他……让他吃了瘪不是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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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馨更诧异了:“这件事你还能扯上王锡爵?”
“不是我扯上他,是他自己肯定会跳进去。”高务实笑了笑:“你就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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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务实的《税者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疏》所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这不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而是往海里扔下了一颗原子弹——它掀起的绝不是区区涟漪,而是惊世狂澜、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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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起,一直就以轻徭薄赋、与民生息著称,怎么你高务实好的不学,偏要学那苛政猛如虎的前宋?
前宋“苛政”有多出名?明人提起之时,常言其苛捐杂税十倍于汉、五倍于唐,以至于广泛出现“不举子”。
举者,养也。不举子,就是不肯养育自己所出的子女。这么说或者太文雅了一些,不妨说得更直白一点:不举子也叫“生子不举”,即生了孩子不养育,把婴儿溺死或扔掉。
宋朝的沉重税负是其出现广泛的杀婴现象、杀婴习俗的主要原因之一。
按理说,类似于“不举子”这一类的现象,一般只会发生在极少数极端贫困的家庭之中,或发生在自然灾害和战争动乱的民不聊生时期。
然而在“以富著称”的宋朝,即使是没有灾害与战争动乱的阶段,仍然出现广泛的“不举子”现象,甚至演变成一种社会习俗——杀婴习俗。
苏轼在《与朱鄂州书一首》中说:荆湖北路,“岳、鄂间田野小人,例只养二男一女,过此辄杀之。”他被贬黄州,又见“黄州小民,贫者生子多不举,初生便于水盆中浸杀之”(出自《东坡志林》)。
可不是只有苏轼记载这些,朱熹的父亲朱松在《韦斋集·戒杀子文》也说,在江西婺源,民“多止育两子,过是不问男女,生辄投水盆中杀之。”
然而要说杀溺幼婴风俗最盛之地,恐怕还属福建。朱松在福建为官,“闻闽人不喜多子,以杀为常……虽有法而不能胜。”王得臣的《麈史·风俗》则谓,在一般情况下,“闽人生子多者,至第四子则率皆不举”,“若女则不待三,往往临蓐,以器贮水,才产即溺之,谓之洗儿。”
当时一些士大夫曾对此风加以严厉斥责,“东南不举子之俗伤绝人理”(《宋史·范如圭传》),要求朝廷严刑禁止。官府确也采取过多种措施,企图加以制止,然而不举子风俗并不见好转,不仅禁而不止,甚至一些地方还愈演愈烈。
类似情况的记载绝非零星散记,实在举不胜举,可见宋朝的税负已经重到让人连人伦大道都顾忌不得的地步了。其实别说道德规范不了,连严刑峻法都已遏制不住。
朱元璋立国时便以绝前宋苛政为要,但高务实在疏文中依然毫不畏惧地拿宋朝举例并进行了对比,不是他活得不耐烦了,而是其中有些简单的数据就已经很能说明当下存在的问题。
宋朝既然“生产力”不及大明,那么其真实财货的丰富程度自然也是不及大明的。可是,宋人即便是盛行“不举子”之风的地区,人们好歹也还是先有“二子一女”之后,这才开始杀婴,此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苛捐杂税虽重,但三个孩子还是勉勉强强能够养活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宋朝收入近乎大明十倍,相当于税负也比大明也重了十倍,可是即便如此,贫民之家依然能养活三个孩子。那么,推而广之一看,大明的贫民之家岂不是能养活三十个孩子?这还叫贫民吗?这……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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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推论肯定不是真实情况,且不必说其他,单说大明民间那许多以自宫而求为宦官的人,难道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倒霉蛋?
自然不是,他们大多都是失地农民,本来就被盘剥得厉害,一旦出点什么天灾人祸,就只好行此下策。
但这里面还是略有不同的,即在大明活不下去的人主要以农民为主,了不起加上一些卫所军户。而宋朝活不下去的人却几乎不分职业属性,除了朝廷官员、皇亲贵戚等极少数人之外,谁都有可能活不下去。
如此回过头来一看,就会发现大明朝的商人、工匠等至少肯定比农民的处境要好得多,虽然他们的“理论社会地位”比农民还不如,但其实过得远比农民要好。
这合理吗?显然不合理啊!
如此,再加上高务实刻意渲染的“十倍论”,任谁来算这笔账都会觉得大明的这种“轻徭薄赋”,对农民而言似乎帮助并不算很大,反倒是对于工匠、商人而言那是太过分了——他们近乎没有税负了。
如此说来,咱们也不必按照苛政猛如虎的前宋来征税,最起码我征它个前宋的十一(十分之一),这总不为过吧?
前宋的杂税加起来七千万贯,就算只征其十一,那也有七百万贯啊!
好,就算咱们的税种没有前宋那么多,就再打个对折罢了,可那也是三百五十万贯啊!
(注:两朝的一贯都等于一两银子,但其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在宋朝和在明朝并不对等,甚至在明朝的不同时期也有不小的出入【参考万历会计录】。只是这就太复杂了,我要这么写的话估摸会写成财政史,没有必要。)
如果大明朝廷每年硬生生的增加三百五十万两银子的岁入,那意味着什么?几乎意味着连开藩禁这件事,都可以暂时不用考虑了!而现在开藩禁不可能遽然停止,则意味着……
与“可能被加征商税”关系不大的官员们顿时兴奋起来,而十有八九可能要被加征商税所影响的官员,则出离的愤怒起来。
别看高务实在《取用疏》中把朝廷用度问题特意指出,说要加强监管,但官员们清楚,你再如何加强监管,了不起也就是不好贪墨了。可至少,朝廷越有钱,就意味着控制这些钱的官员们越有权势,这总是颠补不破的道理。
更何况,朝廷一旦有钱了,最起码不会再给我们折奉、欠奉了吧?说不定还能再加一些“津贴”呢!
于是乎,一部分“不怕交商税”的官员就开始上疏支持高务实,而另一部分“怕死了交商税”的官员则开始强烈反对高务实。
当然,世上总有理中客,不独后世键盘侠群体中不少,大明朝廷同样也有。于是也有一部分官员上疏呼吁,有的说推行商税“利弊参半”,有的说此事“成败难料”,有的说“兹事体大,不如缓行”,有的说“还需详细考究,再作计较”。
总而言之,不是和稀泥,就是打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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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理中客的屁话成不了主流,在实学派与心学派争锋相对的当下,还是只有这两派官员的态度最为紧要。
实学派方面有两类风格的题奏,虽然因为高务实摆出了高拱,所以大致上看来,好像都是支持高务实的,但其实还是有所分别。
其中一类算是高务实的铁杆支持者,这些人完全赞同高务实的意见,言辞之中几乎恨不得明天——不对,恨不得今天就开始全面征收商税,并立刻组建“审计署”和“关税署”。
另一类则是本来不同意或者有些犹豫要不要这么做的官员,他们只是因为高务实打着继承高拱遗志旗号而不得不违心表示赞同,因此他们在表示赞同之后,却也如那些理中客一般,又说几句“缓和气氛”的话,大抵也就是要不咱们先搞个试点推行,亦或者咱们老成谋国,还是不可轻易全面铺开等说法。
虽然如此,但至少这一次实学派的总体表现要比此前团结不少,最起码没人跳出来明确表示反对。
不过心学派一方就不同了,他们的表现更加团结——清一色的强烈反对。其用词之激烈已经几近于骂街,疏文之中把高务实比作桑弘羊、蔡京等奸佞之流者,那是大有人在。
这样一来,高务实就创下了他本人的一次记录:上任履新第四日便被“满朝弹劾”。
如果只是被弹劾施政手段,高务实是可以暂不理会,先等皇帝表态的。但现在他被人骂做奸佞,按照大明官员的习惯,他就只能闭门府上,不肯出而视事了。
申时行是旗帜鲜明反对高务实《取用疏》的最高官员,但他作为首辅,对于题奏疏文之用词非常讲究,绝不肯胡乱拔高,去骂高务实“奸佞”,只是就事论事,找高务实疏文中的破绽。
天價寶寶:媽咪,他是總裁爹地?
申元辅觉得高务实疏文中最大的破绽,便是他因为要收商税而制定的新式财政制度。
首先,这些制度如要实现,都必须增加官员。例如高务实说“入账出账,非一人可为;入库出库,非一人可掌。”
这意味着全国上下但凡管账之人,都必须设置成“左右主官制度”,其中左主官管账,右主官查账。且不说这会不会造成左右主官互相敌视,引起不和甚至内斗,单说这么一来朝廷所要增派的官员,那就绝非一个小数目。
按照明人习惯于“小政府”的思路,你这就是人为的增加冗官,增加朝廷开支。换言之,就是变相的增加了百姓的负担。
管账的是如此,掌管各类库房的也是同样道理。而且申时行很清楚,大明朝的“库管人员”本就很多——因为各地都建有各种仓库,粮草、军器、布帛、贡献、仪仗等等,不一而足。
如此库管人员也要加倍,这要造成多大的财政浪费?
更不必说高务实的加强监管到底是不是能杜绝贪墨,那也是没准的事。
深悉官场之道的申时行太清楚这其中的猫腻了,别的不说,就说你右主官固然可以监督左主官,但倘若这左右主官两人合谋,一起贪墨分赃,你怎么办?
哦,你说你还有审计署?好,那我问你,你这审计署要多大的编制才能监督天下间如此数量巨大的账目、仓库等机构?我就是给你一个都察院,只怕你也管不过来吧!
申时行的奏疏写到此处,就开始引出他们心学派的“道统级论调”:治理官员,还是要看教化,不能仅靠这些“平白无故增添人手”的手段,唯有人人为君子,道德出众,自律严谨,这才能清明吏治,才能真正轻徭薄赋、与民生息。
申时行的奏疏呈递去司礼监之后,他才看起百官们对高务实的弹劾。这一看不得了,他发现可能要出事了。
一些和他类似,“就事论事”的弹劾也就罢了,关键是弹劾之中混入了很多弹劾高务实“奸佞”、“遗毒”甚至“谤君”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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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最让申时行惊出一身冷汗的,就是弹劾高务实“谤君”。
谤君?高务实怎么就谤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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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有,这些奏疏都抓住高务实《取用疏》里的一段话开始怒斥:
“或曰:古有汤昌,亦有桀纣。我皇上固神文圣武,焉知后世子孙皆尽贤德?倘有一二不肖,薄赋尚有可限,重税岂非虐民?”
有人说:古时候既有商汤、周文(姬昌)这样的明君,也有夏桀、商纣这样的暴君。我皇上虽然英明神武到了极点,但怎么知道皇上的后世子孙也是个个都像皇上这样完美呢?万一要是有一两个不肖子孙,则我朝制度若是轻徭薄赋,那还影响不大,因为那不肖的皇帝也能浪费的钱财也还有所限度;可如果已经开始收了重税,这不肖的皇帝岂不是拿着百姓的血汗在挥霍无度?那是虐民啊!
从行文的角度而言,高务实这段话属于“设问”,因为他后面有“自答”。从道理上来看,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假设——谁还能保证自家从来不出不肖子孙吗?
然而问题在于,你假设谁家可能会出不肖子孙都没关系,但你怎么能假设天家出现不肖子孙呢!
为什么不能这么假设?因为哪怕天家真的出了不肖子孙,当这个不肖子孙成了皇帝,他依然是你的君上,你说他不肖,依然就是“谤君”!
所以此处的“谤君”,不是说他毁谤了今上,而是毁谤了将来的皇帝(们)!
这是你为人臣子该做、能做之事?
于是,很多弹劾都把高务实的这个罪名摆在了首位,惟独首辅申时行看得冷汗涔涔。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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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qddo精彩都市异能 大明元輔-第140章 威勢漸成分享-zinif

大明元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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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小议事堂里,高务实与程文、胡执礼分主次坐好,三人手边的黄梨花木茶几上早已有呈上的香茗,正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制成九宫格形状的小食盘里则放着切得整齐的时鲜瓜果,还有些瓜子、蜜饯、酥糖等小食,只不过三人现在都没有要品上一品的意思。
不做失寵蛇後:女人,只寵你!
高务实面带微笑,语气诚恳地道:“小子才浅德薄,忝居此位,甚是惶恐。二位都是士林前辈,又久任地曹(户部别称),熟知民事,功勋卓著。将来我等共事一衙,还望二位不吝指点,于君于民,庶几两便。”
程文是左侍郎,于是先开口道:“司徒抬举了,文不过庸碌之辈,协理户部以来一事无成,惟谨奉圣意、台命行事,劳或有一二,功则愧不敢言。司徒雄才,文韬武略,今至地曹,实乃天下之福。文虽百无一用,愿附司徒骥尾。”说罢拱了拱手。
司徒、大司徒,也是户部尚书的尊称,与司农无异。
胡执礼面色肃然,见程文拱手了,他也拱了拱手,这才道:“司徒此来,是为我户部解急来了。今年大局困顿,户部整日被各部衙像催债一般追着问银子,早已是焦头烂额。地方上又不安靖,前番才有西北之乱,昨日收到的消息,说周、鲁二王对开藩禁一事颇有不满……”
高务实见他说到此处便闭口不言,似乎颇有隐情,不禁问道:“此处只我三人,雅斋公不妨明言,此二王待遇优厚,开藩禁一事对他们也无影响,何至于不满?”
胡执礼虽是北人,又在户部为官多年,但其实他并不是正经的实学派官员,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中立派,只不过这些年的为官经历让他明显倾向于实学派的施政方略,对于以南方官员尤其是江南官员为主的心学派不是很感冒。
然而,派系毕竟是派系,他不是实学派中之人,有些事就不便如程文那样说得直接,没有得到高务实的首肯,自然不好开口。
此时高务实既然问了,他便不再藏着掖着,说道:“周王和鲁王本来是无影响,但他们两家的情况大司徒你也知道,世袭两百年来早已开枝散叶得极广,纵然是近支也有许多。更不必说此二王子嗣甚多,但偏偏巧得很,二王最宠爱的儿子都不是长子……”
这么一说高务实就明白了,轻哼一声:“意思是他们对‘爱子’的补偿不满?”
胡执礼笑了一笑,却又叹了口气,点头道:“其实这等事,即便在民间也甚是常见,只不过当其对象是藩王之时,意义却就大不相同了。”
高务实只是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却不料胡执礼却继续道:“而且此时还有一点格外引人担忧。”
“哪一点?”高务实问道。
胡执礼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格外严肃起来,沉声道:“若藩王之爱子可以破国法之例,则皇上之爱子又当何如?如今皇长子稍有体弱,而皇次子强健,皇长子之母不得圣眷,皇次子之母……”
高务实没料到他会联想到这一块来,不过转念一想却也有些道理。大明最重嫡庶之分、长幼之别,如今皇帝无嫡子,那么群臣自然把焦点放在长幼之别这上头,但凡有个什么事都会往这方面去想,至少他们肯定比高务实对此要在乎得多。
高务实毕竟是个穿越者,他那个年代的同龄人一来多为独生子,二来即便家里有两兄弟,但只要家长稍微开明一些,也会在生活中尽量坚持“一碗水端平”,怎么说也不会有大明这个时代的区分那么大。
大明的区分有多大?几乎就是个零和游戏:我是长子,一切继承权归我,你们这些弟弟们是几乎啥都没有的。
我若是高兴,就从指缝里漏一点给你;我若是不高兴,你除了朝廷规定的降等及宗禄之外,就什么都别指望了。
可是,这种长子继承一切的制度本身是人为规定的,此所谓祖宗规矩,并不代表当事人自己的喜爱程度。比如周王、鲁王,大抵便是如此。
做父母的人,若像后世那样“没得挑”,那也还罢了,现在不仅有得挑,还有很多可以挑,那自然会偏向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即便他不是长子,按照原先的做法,他们也一定会将更多的财富想方设法提前赐予爱子,以免他将来“受苦”。
但如今高务实不和他们玩这一套,在那道使他为士林称之为“天下文胆”的《为解民困丰国用亲宗室请开藩禁疏》中,高务实几乎把一切都限制死了。
他这道奏疏中“讲道理”的部分暂时不谈,就说他提出的解决办法,摆在头一条的就是限封爵。
“查得嘉靖中议者请行限子之法,而世庙未允,臣谓生不必限,封则可限。今国朝历世二百余年,以亲论之,亦递降矣,除初封亲王姑照例袭封侯,三世而后再加详议外,其累朝所封宜立为限制。
如亲王嫡长子例袭亲王矣,嫡庶次子许封其四,共五位焉。郡王嫡长子例袭郡王矣,嫡庶次子许封其二,共三位焉。镇辅奉国将军有嫡子许封其二,无嫡子止许以庶子一人请封。镇辅奉国中尉,不论嫡庶,许封一子。以上各爵职,如有生子,数多不得尽封者,照旧请名。
有志读书者,与民间俊秀子弟,一体入学,应举登名科甲者,一如亲王事例,止外任官。其他力田通工等业,从便生理可也,如虑其力不能谋生,宜量为给资。
亲王之子不得封者,年至十六,赐之冠带,给银六百两;郡王之子不得封者,年至二十,赐之冠带,给银四百两;将军中尉之子不得封者,有志入学,赐之衣巾,与各子俱给银二百两。则或仕或不仕,咸可无失所之虞。
倘其中更有游荡废业者,则譬诸家有不肖之子,亦付之无可奈何而已。
……
且闻今之贫宗慵工,隶卒无所不为,匿名执役,甘心捶楚,若显拔缙绅之列,而均受举劾之公,分授四民之业,而平以市官之法,此大公至正之道,何辱之有!”
这里头,他就明确提出了要“限封”,也正是因为限封,所以才需要“给资”。
不过高务实本来觉得他提出的这个“限封”其实还挺宽大的,比如周王、鲁王都是亲王,按照他的《开藩禁疏》,“如亲王嫡长子例袭亲王矣,嫡庶次子许封其四,共五位焉。”
这已经有四个除长子之外的“爱子”名额给你们降等袭封了,怎么还不满?你们是下猪仔一样的生了好几十个吗?
然而胡执礼告诉他:不好意思,人家真的生了几十个……
卧槽!
高务实忍不住翻白眼,恨不得说:“你们TMD天天窝在家里就真的只是一门心思搞女人吗?”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按照大明朝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一位亲王真的只是“天天窝在家里搞女人”,那他不仅不坏,甚至还完全称得上是一位贤王。因为比这不肖、比这更糟糕十倍的王爷大有人在。
这是什么鬼世道……好吧,我怎么就没穿越成一位贤王呢?搞得现在每天殚精竭虑都是想着怎么把这个国家搞好,偏偏这国家又不是我的……
咳,不好意思,觉悟下滑了,是我的错,我自我反省。
不过高务实想了想,还是摇头:“亲王余子封四位,已是皇上隆恩,国家也只能承受到这般程度……周王、鲁王之事,究竟是走什么渠道使京师获悉的?”
胡执礼面色稍稍释然,虽然高务实没有就“皇帝爱子”的问题发表看法,但他坚持他此前的限封策略,分明也是在实际上支持了自己的意见,即不允许“长幼不分”。
面对高务实的询问,胡执礼答道:“二王不满之事来源倒是不尽相同,周王的消息据说是河南镇守太监传来的,本来是应该直达宫中,但不知为何,却走漏了风声,以至于连我都风闻了。而鲁王消息的来源则是山东巡按——该按当时正巧按临兖州,查得鲁王前几日在王府醉酒,说了些……不太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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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务实听得目光一凝,淡淡地问道:“哦?鲁藩说了什么呀?”
他倒是“淡淡地问”,但他毕竟是带兵打过这么多大胜仗的文帅,身上自有一股军旅之中带出来的煞气。这目光一凝之下,即便胡执礼问心无愧,也不禁感到心中一寒,仿佛一把尖刀陡然刺至胸前了一般。
别说正对着他的胡执礼,便是在一侧旁观的程文也感到头皮发麻,背后凉飕飕的,大气都不敢出。
西北之乱平定以后,已经被京中民间某些好事之辈称为“天下第一文帅”的高务实,威望已经渐渐养成,便是部堂同僚都已经不敢直撄其锋。
定了定神,胡执礼才道:“这个……鲁藩当时醉酒……”
“我只问他说了什么。”高务实伸手制止着道,面上已无笑容。
“咳!”胡执礼叹息一声,道:“鲁藩当时说:‘庆藩之失,孤看不在于其他,只在不曾与哱拜好好谈谈’。”
高务实冷笑出声:“哦?鲁藩倒是很有见地嘛,他认为庆藩应该与哱拜好好谈谈,然后二人互相利用,他借名与哱拜,哱拜借兵与他,二者合力,对抗朝廷?好啊,好得很,看来鲁藩计议已定,打算这么来一场了?”
胡执礼略有些尴尬,解释道:“恐怕只是酒后胡言乱语,山东巡按已经呈报,言鲁藩除此之外别无任何举动,平素也未曾见过什么外人,尤其是山东总兵及各卫将领。止于其王府卫兵也止于朝廷准允之数,不仅不曾超额,甚至还缺了三十多个。”
高务实轻哼一声:“镇守山东总兵官为何不驻济南而驻兖州,我希望鲁藩对此有足够清醒之认识。”
胡执礼苦笑道:“惟愿如此。”
高务实想了想,又问:“皇上知道这两件事了没有?”
胡执礼道:“应该是已经知晓了。”
“有何谕旨?”
“尚不曾有。”
高务实微微皱眉,稍稍思索,点头道:“此事本部堂会上疏题请,周王那边只需训诫一番即可。鲁藩酒后胡言虽不必当真,然其身为朝廷亲王而言语无状,不仅涉及朝政,甚至还涉及叛逆,当削爵一等。”
这下不仅胡执礼大吃一惊,连程文也吓了一跳,忙道:“司徒且慢。”
高务实便目视程文,等他的下文。程文轻咳一声,苦笑道:“司徒此举,缘由我自然理会得,不过朝廷于诸藩一贯宽厚,这鲁王一脉乃是国初所封,历代忠贞,而鲁藩本人也颇有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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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务实不由一怔:“他还颇有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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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道:“不错,鲁藩少时即有孝行,袭封之后曾捐邸中田湖,以赡贫民,又辞常禄,分给贫宗。自嘉靖、隆庆至今,三代天子已前后六赐玺书以嘉其劳。”
这倒是个新鲜事,高务实也不禁有些意外。他平素也不是很关心这些藩王的具体表现,反正在他眼里绝大多数都不咋地,想不到这个酒后胡言乱语的鲁藩居然还真有些贤明之举。
高务实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位鲁王殿下好像年纪不小了,他个人应该不大可能真有什么造反的心思,搞不好只是因为儿子们的袭封与降等袭封诸事吵得他心情不快,然后酒后失言,把某些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这样的话在后世是不打紧的,了不起拘留一下,不过古人可没有“不因言获罪”的习惯,毕竟古人讲究“言扬行举”,话说得好都要大肆表彰,那么说得不好当然也会因此获罪。
但既然鲁藩袭封几十年来都没有什么不轨的举动,甚至还数次得到表彰,高务实也就不好因为他偶尔一次酒后失言就非要题请皇帝给他降爵一等——这就真有点严苛了。
因此他稍稍摇头:“既然如此,这次就先放过,也请皇上下旨切责即是。”
程文和胡执礼都松了口气,却不料高务实却又道:“顺便,户部把今年鲁藩一系的宗禄、给资全部暂扣,告诉他们,明年再给。若他们不服气,便说是本部堂的意思。哼,本部堂倒想看看,这些人敢不敢跟我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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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6n5f有口皆碑的都市异能 大明元輔 雲無風-第135章 蟻穴看書-gfjcb

大明元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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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傍晚的“尚书高府”果然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真是“高朋”,个个都是勋贵,人人与国同休,这还能不“高”吗?
高务实花厅一看,好家伙,将近二十位勋贵,从公爷到侯爷,从侯爷到伯爷,凡是今日在京的靖难系勋贵,怕不是全都到齐了。甚至就连除了大朝站在班首之外寻常难得一见的定国公徐文璧都亲自来了。
徐文璧是大朝时武将那一列的“班首重臣”,地位超然不群——与他面对面站着的是首辅申时行。
这位国公爷身体一直不太好,但是有一点很神奇,经常生病的人有时候反而活得久,高务实记得历史上他似乎活到了万历三十年以后。
因为多病,徐文璧除了大朝之外很少露面,以前有事和高务实商议也都是派他的长孙徐希臯出面(他的长子死在他前面了),但今天不同,他亲自来了。
大隋王朝
徐文璧都亲自来了,自然意味着今天要谈的事情“兹事体大”,靖难系勋贵的老前辈都得出面坐镇。
高务实一进花厅,笑著作了个四方揖:“劳诸位久等,务实甚是过意不去,万乞海涵。”
大明的勋贵地位尊贵毋庸置疑,但那是在平时,此刻在高务实这位北洋海贸同盟的实际盟主面前,勋贵们也不过是小股东见了董事长,哪敢生受这一礼?
连徐文璧在内,所有人都笑着站起身来,拱手向高务实回礼。
徐文璧既然是班首重臣,自然要第一个开口。只见他呵呵笑着,尽量大声道:“大司农履新,自然公务繁忙,须臾不得清闲。倒是我等,不过富贵闲人罢了,纵在此坐上一日,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司农不必如此。”
神魔戰傳 緣點
咦,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呢。知道自己虽然是班首重臣,但归根结底还真就只是“富贵闲人”。
当然,这话徐文璧自谦可以,高务实当然不能就势而言,马上“反驳”了几句,然后才道:“诸位今日来此……”
超神鎧甲大 我知魚之
“自然是为了大司农履新一事。”徐文璧继续接着话头说道:“一则是亲自上门恭贺大司农履新,二则是为了戎政侍郎出缺之后的隐忧,来向大司农讨个万全之策。”
高务实瞥了一眼他身边的成国公朱应桢、英国公张元功等人,忽然一笑:“什么隐忧?”
朱应桢和张元功辈分比徐文璧低了两辈,闻言只是朝徐文璧望去,徐文璧微微一笑:“看大司农这般轻松,想必对戎政侍郎的举荐有足够的信心能让皇上接受?”
高务实摇头道:“恩赏简拔,自有圣心独断,又岂是我辈臣子所能左右?不过,我意天下大势如江河涛涛,自有脉络,皇上圣明,自然不会做那逆流之举。
京营规制自此前更张,如今各项事务已入佳境,皇上明察秋毫之末,自然也是认可的,又岂会容人轻易动摇?诸位若是为此担忧,我以为大可不必。”
徐文璧笑了笑,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他却又道:“即便制度不改,京营依旧两分,然则这生产建设兵团有很多事原先都是倚仗大司农从中协调,这才能不受外界干扰。如今大司农高升自然是天下之喜,可建设兵团这边却好比是暴雨失伞,越冬无衣。
比方说如今陵工告紧,工部若要调用兵团协助,却又拿不出启用兵团所需的银子,这事换做大司农仍在戎政侍郎任上时自然无碍,可眼下却就难说了。”
高务实微微蹙眉,问道:“老公爷可是听了什么传言?”
“恐怕并非传言。”徐文璧寿眉微微一抖,凝眸盯着高务实,缓缓道:“石东泉这个人,本国公虽然和他打的交道不多,但却知道他是个很重视节约钱粮之人。
上月,生产建设兵团奉大司农(指高务实)之命为京营提供了一笔火药款,总额是五万七千两银子,这件事是大司农出征前所下达,大司农应该还记得吧?”
高务实微微颔首:“自然记得。前次出征,我所领禁卫军携带了大量火器,禁卫军军备仓库搬空了不少,是以下令补齐——但我记得这件事办成了呀,怎么,其中还有什么问题?”
“事情自然是办成了,不过其中还真有些插曲。”徐文璧才说了这么些话,似乎就有些不舒服,朝身后伸手,马上便有一名仆从递过一壶不知什么东西到他手上。
徐文璧接过,打开来喝了两口又还给他。高务实闻到一些带着药香的酒味,不禁有些诧异,心说这是什么玩意?难道是某种药酒?
但徐文璧没解释,只是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为着此事,石星密奏皇上,劝皇上对禁卫军及生产建设兵团的钱财用度加以限制。”
高务实顿时皱眉:“消息属实?”
徐文璧微微摊了摊手,朝朱应桢示意了一下,朱应桢立刻接口道:“此是锦衣卫的消息,确定属实。”
高务实点了点头,暂时没说话。
朱应桢说是锦衣卫的消息,这话肯定靠谱。他叔爷爷朱希孝就是当年的锦衣卫都督,在陆炳死后干了那么多年,提拔过的人不知有多少,而自刘守有被掀翻之后,锦衣卫现在是没有都督的,只有指挥使等官,以及南北镇抚在任。
最終獵殺
这些人里头除了高务实安排的高务本、王之祯以外,还有很多都是和成国公府关系密切之人。有些什么事,稍稍知会一下成国公,那简直是理所当然——这又不是建国之初,还真指望锦衣卫只听皇帝招呼,没点其他的后台靠山么?那可太天真了。
如果是事关谋逆什么的,锦衣卫可能不敢轻易泄露,但像今天所说的这种事,锦衣卫的某些人泄露起来怕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但问题是,石星是吃饱了闲得慌吗,他向皇帝密奏这事干嘛?
高务实的一贯思考方式都是先考虑“利益攸关”,比如说石星如果的确密奏了什么事,那么这件事肯定应该是和他有利益关联才对,他一个堂堂兵部侍郎不可能毫无理由地搞“密奏”——密奏在大明官场可不是什么司空见惯的手段。
文臣君子嘛,做事情当然都是讲究堂堂正正的,密奏什么的,那是东厂和锦衣卫才喜欢的勾当啊。
想了一会儿,高务实还是有些不可理解,眉头越皱越深。徐文璧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微微一笑,问道:“大司农是不是觉得此事透着诡异,怎么想都觉得‘不通不通’?”
高务实从思绪中被他惊动,呵呵一笑:“是有些不太寻常。”
徐文璧捻须微笑,道:“本国公再告知大司农一件事,想必大司农就会有所了解了。”
高务实微微挑眉,来了些兴趣:“务实洗耳恭听。”
徐文璧道:“刚才这件事发生之前,申元辅曾经单独召对。”
召对,这个词是“专用”的,即皇帝找他问对。单独召对,意味着当时要么是皇帝主动,要么是申时行题请,让其余“闲杂人等”都离开了。
这种情况高务实经历过很多回,一点也不陌生,简而言之一句话:肯定是有极为重大而且机密的事情要谈。
但徐文璧说这件事不会是无的放矢,肯定意味着那天的对话与后来石星的密奏有关系,至少徐文璧认为一定有关系。
高务实未置可否,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申时行和石星,他们两人现在搭上了?理论上来说这似乎并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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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星虽然是中立派,但既然他能出任兵部左侍郎,并且当时排名还在高务实之前,乃是兵部的“常务副”,那就说明他过去这些年都是比较明显倾向于实学派一边的。不说与心学派势不两立,至少在大多数时候都肯定“划清界限”了,否则实学派怎可能让他坐到这个位置上去?
如此来说,申时行和石星实在不应该轻易勾结上才对——这又不是年轻男女一见钟情那样不需要什么理由的事。两个对立派系的重要人物想要联起手来,不仅需要在某件事上利益一致,还需要有一定的机缘巧合,能够把他们两人串联起来。否则的话,他们平时都未必会有私下的联系,这时候到底谁先联系谁?对方又是否会相信?
徐文璧年老成精,一直细细观察高务实的神色,此时又开口了:“这件事过去两天之后,皇上向陈厂督问起了石东泉,当时的问题是:‘听说石星此前曾主持修建古北口等地新堡,颇见成效。陈矩,你可知道此事?’
陈厂督当时不明所以,便答道:‘石东泉为人老成,办事一贯稳重,修建新堡等事据说是做得不错的。’皇上听后稍稍颔首,没有再说其他。”
高务实目中精芒一闪,凝声道:“有点意思……老公爷的意思是说,是申元辅举荐了石东泉为大司空?”
徐文璧呵呵一笑:“我都老糊涂了,哪里知道这些?刚才说的这番话,也都是道听途说,未必能当真。不过,大司农神机妙算举世皆知,想必只要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大司农都是能顺藤摸瓜的。”
好你个老狐狸,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倒要把自己摘出去?怎么着,这场斗法您老打算坐山观虎斗,装一装世外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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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务实呵呵一笑:“大司空这个位置,说起来石东泉倒也是能够胜任的,学生此前虽然对圣心独断此事也有些意外,不过倒也没有深究。如今看来,还是老公爷见微知著,一下子就找到了根源,当真令学生佩服。”
徐文璧连连摆手:“诶,诶,大司农莫要捧我,老朽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么?也就是仗着祖宗余荫,在宫里认得几个闲人罢了,算得了什么事?”
他稍稍一顿:“不过,这件事其中还有些诡异之处,老朽是个糊涂人,想也想不明白,只能希望大司农善加思索了。”
高务实客气了两句,心中暗忖:这件事其中当然还有诡异之处,关键就在于申时行和石星是怎么勾搭上的。如果他两个之前没有任何“关联”,申时行这一手棋就未免下得有些惊险,相当于是在对赌——赌的就是石星会不会记他这一恩。
对于政治人物而言,尤其是这样的顶端政治人物而言,这个举动实在有些过于危险。这种危险倒不是说申时行会因此遭殃,而是一旦石星不记他这一恩,申时行不仅是做了白工,而且很难和心学派内部做交待。
这就像当年徐阶举荐高拱入阁一样,徐阶以为高拱会记他的恩情,却不知高拱身为隆庆最亲近的帝师,在新君御极之后,入阁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有没有徐阶推荐根本无关紧要。
如此,他自然不会把这举荐当成什么恩情,反而还认为徐阶这人投机取巧,搞这种小手段世恩他人,为自己造势,非常瞧不起徐阶。
如今申时行这一手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石星的想法和当时的高拱类似,那申时行这一手就纯属是给实学派“送人头”——搭上了工部,简直是给自己树敌。
以高务实对申时行的了解来看,他不太会搞这种危险举动。他如果做了,那就说明他和石星之间已经取得了共识,或者至少取得了某种默契。
他们既然不便直接联系,那么这其中就一定得有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才是促成此事的关键。
如果事情果然如此,那么实学派这次就是在某种程度上中计了:实学派一直认为石星是明显倾向于自己一边的,因此对于“圣心独断”让石星出任工部尚书一职很欢迎,在这次事件中个个都是举双手赞成的。
而如果石星与申时行有勾搭,则可想而知在他上任之后会给实学派“找麻烦”。
徐文璧之所以和这么多勋贵一起来见自己,甚至冒着明显的身体不适都要亲自和自己谈及此事,大概也有提醒自己千万注意的意思,毕竟他身份尊贵,地位特殊。
至于为什么,很简单:石星出任工部尚书之后最大的一件工作就是陵工,这件事的重要性不必解释,连高务实都不敢耽误。于是,一旦石星借口陵工工期太紧,以目前的修建力度难以正常完成,必须让生产建设兵团帮忙,而偏偏工部已经没有余钱了,那么……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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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可能“破例”让生产建设兵团白白帮这个忙,结果就在不经意之间打破了高务实定下的规矩。
这件事看起来问题不大,仿佛只是一次“特例”,然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这次可以破例,下一次为什么就不可以?
这样一来,高务实京营改革就从基础上被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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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n2p好看的都市言情小說 大明元輔 雲無風-第132章 皇帝主導的閣議鑒賞-urot1

大明元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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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先生与杨卿以为朕该如何行赏,才不会让天下人笑朕是非不分、容人无量?”
到底是观政多年、御极十五载的“老皇帝”了,朱翊钧这话的分量任是几位阁老地位特殊,天官大人权势熏天,也不得不好好掂量掂量。
掂量什么?掂量一下自己敢不敢“让天下人笑朕是非不分、容人无量”!
什么叫定调子?这就是定调子。
朱翊钧定的这个调子,就是要大赏,必须大赏!
不大赏,不能昭示朕明辨是非;不大赏,不能彰显朕海涵天下。
一时之间,众臣均有些沉默,尽管他们沉默的原因并不相同。
朱翊钧不管这些,只管看着申时行。他是首辅,这样的大事岂能没个态度?
申时行被皇帝看得有些绷不住,只好轻咳一声,道:“此番高务实之功既不便爵赏,也就只能从官职、文勋、加官、诰妻、荫子等方面考虑了。”
既然皇帝已经明确这功本身是高务实的,只是这次不方便赏,那申时行也就不纠结着非要说功劳归魏学曾,不从语言上惹怒皇帝。
申时行这番话倒也是正理,只不过说了等于没说。
朱翊钧倒也没介意,只是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摸了摸并没几根胡子的下巴,道:“说到荫子,他现在已经荫了三子还是四子了吧?朕记得有个锦衣卫指挥使,有几个国子监读书什么的……哈,看来求真生孩子的速度着实慢了些,都跟不上恩荫了。”
众人见皇帝笑了起来,都只好跟着笑了笑,惟独吴兑笑完还开了口:“皇上说的是,此次之功,免不得又要在锦衣卫恩荫一两个,他这子息之事,还真要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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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哈哈一笑,摆手道:“恩荫是小事,好办,先说说其他的吧。”然后看了看杨巍,道:“杨卿,你是天官,你先说说按例应该如何加赏。”
杨巍今天到现在才开始说话,不过一说就是正事。只见他起身稍稍一躬,道:“回皇上,除实职外,其加官按例似可由太子少保晋太子太保,其余文散官、诰妻、荫子等事,则要看实职是否升迁方可议定。”
朱翊钧略微思索,摇头道:“原先他那个太子少保是因为在辽军功等务而获,此番虽然仍是军功,如杨卿所言确应升为太子太保,但方才朕也说了,此番须得加赏,还是从师、傅而论吧。再说,他一个六首状元,总做宫保也难免弱了文名。”
杨巍本身虽然是个中立派,但他过去曾长期在山西为官,与张四维交情又好,自然不会反对这种好事,顺水推舟道:“既然皇上如此说,那也可以加官太子太傅。”
朱翊钧摇头道:“太子太傅既然给的,太子太师又如何?他本就做过朕的伴读,给太子做个太师还怕教不得么?就太子太师吧。”说完直接看了看诸位阁老,问道:“诸位先生以为如何?”
申时行这次倒很干脆,拱手道:“臣无异议。”
既然申元辅没有异议,其余几位自然也都表示无异议。
太子太师的加官虽然听起来气派,但毕竟不是三公三孤,而只是太子三公之一,依然比不得几位阁老,所以大伙儿也就不至于太纠结,连王家屏想了想都没有表示反对。
这件事就算是议定了,但对于最关键的“实职”,大伙却谁都不肯先开口。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们,朝廷高官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萝卜都是满坑的状态,高务实要往哪安排都很麻烦,都要先拔出一棵萝卜才能办妥,可是……拔谁呢?
拔对方派系的萝卜当然很好,但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不小心这御前阁议就可能吵起来。到时候君前失仪事小,惹得皇帝生厌就事大了。
既然“对方”不好惹,那么拿中立派开刀如何?
好,当然很好,但这话就不该由“我”开口啊!这种得罪人的事,自然应该等对方的人开口才好,我为什么要强出头呢?
大家都秉承这样的心思,自然就没人肯开腔了。
朱翊钧等了一会儿,大概也是看出来了,干脆突然朝申时行道:“申先生,你前次说内阁如今阁务繁忙,几位先生已经快要忙不过来了,朕当时不以为然,现在看来似乎确有其事……”
申时行愣了一愣,暗忖道:皇上这话是何用意,莫不是在敲打我,暗示我应该主动表态让高务实晋升何职,否则就要再添一名实学派阁老?可现在这局面,难得实学、心学双方维持着平衡,如果让我心学一派让出一个位置给高务实,这平衡岂不是立刻就打破了?
想归想,但申时行此前为了想办法让王锡爵入阁,的确是说过这话的,他也不好自己打脸,只好轻咳一声,道:“皇上法眼如炬,阁务确实繁重,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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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繁重,朕想着太仓王先生守制已满,似可考虑起复回京。他也是朕的先生,士林推尊久矣,倘能入阁相助诸位先生,想必也是好的。”
朱翊钧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申时行这种时候反应很快,只是稍稍错愕,连忙答道:“皇上所言极是,臣附议。”
这一来许国却忍不住道:“皇上,王锡爵虽久享文名,然则数年前在乡之时,闹出次女‘飞升’一事,士林广为讥讽。此时皇上欲以王锡爵入阁,臣恐廷推不易。”
王锡爵次女“飞升”之事,朱翊钧也知道。
当时王锡爵虽然是太仓首富,但他家的主宅已经迁到了苏州城里,而那一年的九月初九,苏州城里的头号新闻却不是与重阳有关,而是与王家有关。这一天,苏州的大街小巷都在口口相传同一件事情——王锡爵的千金,要在这一天飞升成仙。这件事情轰动了整个苏州城。
王锡爵这样的土豪兼学霸再兼高官,在苏州城自然名声鼎鼎,因此苏州城里没有人不知道太仓王家。而王锡爵的这个要飞升成仙的女儿是他的次女,原来的名字叫做王桂。
此女从一出生就不寻常,她的生活就十分不顺,虽然她有着显赫的家庭背景,但是并没有用。她出生的时候是难产的,把她母亲折腾的几乎要送命。出生不久,她又患上了严重的黄疸。她的哭声与众不同,带有撕心裂肺的感觉。
后来,她慢慢地长大了,但跟其它“女公子”不一样,她学习知识特别迟钝,官宦千金们必须要学的琴棋书画她也丝毫不感兴趣,又经常做出些奇怪的事情。她表现出来的这些特质,都让家里人感觉她有点傻。所以,王锡爵彻底不让她的这个女儿出门,一直养在家里面。
此时女子十岁左右就可以定下亲事了,十五岁左右一般就会出嫁,而她定下亲事是在十六岁上下,对于官宦千金来说算是挺迟的。
定下亲事的男方,是时任浙江布政使司参议徐廷裸的儿子,名叫徐景韶——按照王家的地位来说,这桩婚事基本属于“下嫁”。但谁也没有想到,连“下嫁”都不顺利,在距离婚期不到三个月的时候,还未见过面的未婚夫莫名其妙的去世了。
这时的人特别忌讳这种事情,自然就说她“克夫”。而有了这样的流言,王桂如要再嫁,那也是很难的,况且王锡爵这种要脸胜过要命的人,肯不肯让女儿再嫁也很难说。
但王桂并没有因为这种事情而伤心欲绝,她跟家里人说要为未婚夫守节,便穿上了缟服和草屦。她就这样一个人过着日子,平常也依旧不怎么说话。
直到突然有一天,王桂跟她父亲说,她遇到了道教的仙人朱真君、苏元君,得到了他们的指点和传授。
王锡爵自然不相信,以为她只是臆想。但是后来,王桂更是变本加厉,每天都沉迷在道教中,还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焘贞”,自己取了个法号为“昙鸾菩萨”,又取了个道号叫“昙阳子”。
她时不时地向众人施展自己的“法术”(具体是什么法术没有找到记载),跟大伙人说自己在重阳日要飞升成仙。
寻常百姓自然十分迷信,尤其是她还是王锡爵这种“文曲星”的女儿,于是大家互相奔走相告。据说在当天,苏州城有十多万人聚集在那儿看她如何飞升成仙。
更神奇的是,这些人里头居然还有她父亲王锡爵的好友王世贞(前文有述),并且王世贞是以她的弟子身份出现的,简直令人惊掉下巴。
具体的“成仙”过程特别简单,王焘贞走进早已准备好的龛中,端立在里面,不一会儿就咽了气——毫无精彩可言。
诡异的是,就因为这样,她被在场众人奉为了“神仙”,王世贞也坚持这么说。
朱翊钧曾经和高务实谈及此事,高务实是个无神论者,当然不相信。朱翊钧当时本来半信半疑,怀疑的成分可能更多一些。
于是高务实便说,可能是王桂自己臆想以深,王锡爵又担心她搞出其他事来,坏了王家的名声,想着死了反而更好,于是便成全了她,按照她的意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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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便问,那王世贞又是什么情况?
高务实以他一贯的阴谋论风格道,可能是王锡爵请王世贞来做一出戏,把这事给坐实了——有他们两个文坛大佬压阵,旁人就算本来一点也不信,现在也只好将信将疑。至于王锡爵付出了什么代价,那就无人得知了。
朱翊钧又问,那为何她站进神龛里之后不一会儿便死了呢?
高务实无奈道,随便吃点毒药不就死了吗?反正最后为她“升仙”做收殓的是她的“弟子”王世贞等人,旁人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中毒而死嘛。
朱翊钧这才恍然大悟,甚至还嘲讽了王家几句不太好听的话。
不过当时嘲讽,不代表现在朱翊钧也会嘲讽,他此时只是摆手道:“廷推的事朕不过问,相信众臣工自有公论。”居然就这么把这事岔过去了。
许国眉头深皱,总觉得这事透着诡异,不过他心中暗忖,只要皇上不会以中旨召王锡爵入阁就没事,因为廷推方面实学派占优势,不怕他王锡爵翻天。
当然,以王锡爵的个性,就算皇帝取中旨,想必他也不会接受。
许国因此便没有再说话,只是脸色明显阴沉了一些。
张学颜与吴兑悄然对视一眼,都有些皱眉,想不到皇帝这是玩哪一出。明明在说求真晋升的事,怎么反而先要给心学派送这么一份大礼?难道……
果然,大伙儿还在揣测,朱翊钧已经开口了,道:“锦衣卫今早奏报,左都御史赵锦继母仙逝。朕想着赵总宪素以孝名著称,此番怕是要坚持丁忧回乡了。朕思索了许久,以为大司农沈先生持身高洁,刚正不阿,正合总宪之要义……”
他说到这里,环顾众人一眼,然后朝申时行问道:“申先生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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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行这才知道,朱翊钧之所以让王锡爵入阁,是因为他要把都察院给沈鲤!
他马上又想到,既然沈鲤去了都察院,那户部尚书就空出来了,这位置……莫非就是给高务实的?
都察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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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当年李春芳以赵贞吉入阁后兼掌都察院开始,都察院几乎一直就是心学派的自留地,哪怕高拱最为强势的时期,其在都察院中有大批门生故吏,但左都御史一职也大多由心学派之人担任。
如今,我心学派真的要用都察院左都御史来换一阁老?这划算吗?
申时行有些纠结,有些犹豫。
但朱翊钧似乎不打算让人有犹豫的机会,见申时行迟迟不开口,竟然自说自话地道:“看来申先生并无异议,很好,既然如此,这事就这么定了。至于空缺而出的户部尚书……杨卿,你以为高务实理财之能如何?”
这算什么问题!高务实的理财之能如果还不好,天下间谁好意思说自己懂理财?
杨巍二话不说,当场就把高务实的理财之能夸出花来了。朱翊钧听得满面春风,仿佛杨巍夸的不是高务实,倒是他皇帝陛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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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杨巍好不容易夸完,朱翊钧便笑吟吟地道:“那就好,朕看这户部尚书便让高务实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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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屏果然直人直语,这番话当真是直指问题核心:如果你现在就封他一个伯爵,过两年打图们又肯定不能不用他,到时候一旦打下察哈尔,大明就算是覆灭残元,给“二祖列宗”一个交代了。
这么大的功劳,按照国初时人们的想法,就算给个王爷也不为过,现在虽然按制不可能给王爷了,那也不至于只是进爵一级吧?那么好,进爵两级,伯爵跳过侯爵,那不就是国公爷了吗?这爵赏就到了极点啊!
是,到了极点也不是不行,反正一般能干成这件大事的人年纪都小不了,当了国公爷之后,在家休息几年也就见太祖去了,无所谓。
可是他高务实不同啊!按照朝廷目前的规划来看,这事再拖也不会拖五年。
五年之内踏平察哈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高务实甚至还不到三十岁!
三十岁不到便封了国公爷,他又不是外戚封爵或者驸马得爵的,那就是说他在朝廷的职务不会受到影响,不管当时是什么官,还得继续干下去。
你敢相信这个年纪、这般才干的重臣在接下去四十年的宦海生涯里,就一点其他的功劳都不立了吗?如果立了,你拿什么再赏赐给他呢?他连爵赏都到顶了啊!
我朝廷自太祖以后,就再没有拿功臣开刀的例子,莫非你万历天子要破一破此例?
不好意思,这个思路是肯定行不通的。
为什么?
因为天下文官都不会答应啊!你“今天”可以拿高务实这个功臣开刀,明天是不是就可以拿任何一名功臣开刀?
我朝廷二百年养士之风,就被你给坏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家屏虽然没有说这话,但意义很明确的摆了出来:与其到时候高务实功高震主,你因为赏无可赏而开杀戒,倒不如现在就未雨绸缪,先把高务实的爵赏压一压。
我不是嫉妒高务实,我这是为了他好,为了皇帝好,为了朝廷好,为了天下好!
朱翊钧听得甚为感动,心中暗道:王先生虽然入阁未久,但正直敢言确属难得,不论这话我是不是认可,至少他的确是在为我考虑。
他又想起锦衣卫此前曾经的一次密报,说王家屏曾经有一次在给同僚的信中提到他为官“内不敢求知于宦官宫妾,外不敢得罪于贤士大夫。进无隐情,退无私客,解官而反,家徒四壁,萧然寒儒,此可不愧于心,不愧于知己者也。”
又说他以为做辅臣最重要的事,便是“能上匿于未形,防欲于微眇”,“疏导密规,防君志未萌之欲;明诤显谏,扶乾纲将坏之枢。”
朱翊钧当然知道,此前自己好几次因为“足疾”而取消经筵,王家屏虽然已经不担任日讲官了,但每次都会上疏批评。
说起来,朱翊钧当时对此时很不满的——我又不是因为想偷懒而取消经筵,我是“圣体违和”啊,你怎么就一点都不体谅一下呢?
但现在,朱翊钧却忽然觉得王家屏这样的辅臣也挺可爱的,最起码他的每一句话都算得上是“一心为公”。
想到“一心为公”,朱翊钧便不由得想到高务实,忍不住拿高务实与王家屏对比。
要论才干,当然是高务实更胜一筹。朱翊钧对照了本朝二百年来文臣武将,甚至认为文武全才者无人可出高务实之右。
但如果只论诤谏,则恐怕王家屏还要在高务实之上,王家屏是心里完全不存事,事无大小,但凡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得不对的,或者不够好的,他就要说。
高务实则不然,他似乎并不在意某些“防微杜渐”的小事。比如他肯定不会因为皇帝今天取消了一次经筵,就把这件事拔高到举国士人不好好读书是因为皇帝没能垂范天下上去。高务实更讲究就事论事。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二人都算是“一心为公”了。
高务实不愿意现在受爵赏,是因为他怕影响到朝廷稳定,继而影响到接下来的灭元之战,因此宁可主动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王家屏不同意高务实现在受爵赏,则是担心灭元之战顺利之后,高务实会出现功高盖主、赏无可赏的“亢龙有悔”之势,于君于臣都很不利,更不利于朝廷与天下。
两人的出发点固然不同,但都是“一心为公”,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这就尤其难得了。
当然,朱翊钧自己倒并不相信什么功高盖主——再高的功也盖不了主!这个道理早在十几年前高务实就曾经和朱翊钧解释过,朱翊钧是完全同意的。
当时,高务实给朱翊钧举了两个例子,一个是王翦,一个是郭子仪。
一个是帮始皇帝征战天下、横扫六合;一个是助李唐平定安史、还都旧京。要说盖世奇功,这两人都可以称得上。
公元前236年,王翦率领军队仅用十八天攻占赵国,还攻占了其他九个城市。公元前222年,他再次攻击赵,并会见了赵将军李牧。二人相持了一年多,李牧被王翦的反间计除去了,王翦成功的拿下了赵国。
起初,荆轲行刺秦王未遂,嬴政以此派王翦出兵燕国。王翦不答应,他知道鸟尽弓藏的道理。公元前225年,在王翦的指挥下,秦军终于打败了楚军。公元前222年,嬴政统一了诸侯。
天下终于一统,王翦自然功不可没。但是王翦并不自在,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地位太高,无法升职,赏无可赏。他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功高盖主,他害怕皇帝会害怕自己,所以他请求皇帝,希望回家种田。
王翦对始皇帝说,我已经年老了,渴望乡下的田园生活,想回到家乡,享受天伦之乐。
然而,始皇帝毕竟是始皇帝,他根本没有吃这一套,直接拒绝。英明如嬴政,岂会不知王翦这样做的心思。不过,嬴政才不会怕王翦会对自己造成威胁,毕竟秦国的兵权还是牢牢的把握在自己手中的。因此,即使在六国统一之后,他将来也会使用王翦。
于是在拒绝王翦之后,为了安抚他,始皇帝直截了当地对他说:“你留下,我不会杀了你。”
王翦是不是放心没人知道,但皇帝的态度却已经足够明确,因此王翦此后不再提出回乡的要求,结果也安稳地过完了一生。
高务实当时和朱翊钧论史,讲到此处时尤其强调了始皇帝的胸襟气魄,并告诉皇帝:天下之至尊,自当有海涵天下之雅量。
朱翊钧深以为然,并从此以这样的雅量要求自己。这是高务实带来的变化,也是朱翊钧本身个性之使然——历史上的朱翊钧就敢于放权,这一点此前早已多次说明。
如果说王翦的例子,重点在于始皇帝的雅量,那么郭子仪的例子,则是站在臣子这一面来说给朱翊钧知晓的。
郭子仪四十岁时任朔方节度使,手握十万精兵。安史之乱爆发后,任“副宰相”兼兵部尚书。收复长安后,加司徒官衔,封代国公。公元758年,进位中书令,成为真正的宰相。公元762年,郭子仪又因功进封汾阳郡王。公元779年,郭子仪被皇帝尊称为“尚父”,再加太尉官衔。公元781年,郭子仪去世,朝廷赠太师官衔,谥号“忠武”(武臣极谥,等同文正)。并且后世史书赞曰:“功高盖主主不疑,权倾朝野臣不忌”。
武则天当权时期,为了消除反对者,对军队进行了大清洗,全部换上了亲信。武则天这些亲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进而大唐帝国使得对外战争一败再败,军队战斗力下降严重。鉴于边防压力剧增,武则天在科举制度的基础上,设立了武科,用以选拔人才,来充实军队,稳定边防。
郭子仪传奇而又辉煌的一生,就起始于武则天时期的武举第一名(当时武举不称状元)。
郭子仪出生于华州郑县的一个士大夫家庭,因为家道中落,所以郭子仪没有参加文科,而是参加了武科。成为“武状元”后,郭子仪以左卫长史的身份前往单于都护府任职。经过多年的磨砺,郭子仪积功成为天德军使兼九原太守。之后,因为上司嫉妒,郭子仪被闲置,一直未得重用。闲置的生活养成了郭子仪宠辱不惊、恢弘大度的性格。
然而有句话说得好,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郭子仪在天德军使、九原太守的位置上一直待到了安史之乱的爆发。安史之乱爆发后,大唐帝国外重内轻、承平日久的问题完全爆发出来。因为安禄山身兼河东节度使、控制了河东道北部,对北都太原构成严重威胁。大唐帝国中枢慌忙之中想起了被闲置多年的郭子仪,于是任命他为朔方节度使,全力解除安禄山对太原的威胁。
郭子仪没有辜负朝廷对他的期望,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复了河东。收复河东失地后,便开始着手收复河北失地。安禄山在河北经营多年,势力比较稳固。加上河北有大量草原胡人,这些胡人全力支持安禄山,使得郭子仪收复河北的计划困难重重。
此时,颜真卿兄弟在河北常山郡起兵反抗安禄山,一时间河北十七个郡县响应,形势大好。面对如此大好形势,郭子仪抓住机会,深入河北,重创安史叛军,一时间威震天下。
就在郭子仪威震天下、即将剿灭叛军的时候,唐肃宗听信谗言,强令郭子仪停止进攻。郭子仪停止进攻后,安史叛军立刻抓住机会进行喘息,形势开始逆转。偏偏唐肃宗还派出太监前期监军,用以牵制郭子仪。
此外,肃宗还任由太监胡乱指挥,造成唐军重大损失。在这种恶劣的形式下,郭子仪忍辱负重,先是惨淡经营,进而收复了长安、洛阳两京,接着与李光弼通力合作,最终彻底击败安史叛军,恢复了大唐天下。
安史之乱平定后,鉴于郭子仪功劳太大,对皇权构成威胁,唐代宗采取明升暗降的方法,剥夺了郭子仪的兵权。郭子仪对此毫无怨言,并坦然接受。郭子仪平淡的表现打消了唐代宗对他的戒心。
因此,当吐蕃与回纥联手入侵时,唐代宗再度派郭子仪领兵出征。吐蕃与回纥势大,唐军诸将不敢前进。郭子仪却毫无惧色,单骑入回纥大营,凭借自己的威望,促使回纥退兵。回纥退兵后,吐蕃大惧,也一同退兵。就这样,郭子仪不费一兵一卒解除了外患。
以上这些是高务实作为侍读为太子朱翊钧正经讲史所言,除此之外,他还特意说过几个后人熟悉的小故事(注:我就不一一例举了,想必大家都知道)。
总而言之就是就是这么回事:唐肃宗觉得郭子仪威望太高了,要收回兵权,老郭乖乖地听话交出兵权;
唐肃宗把局面搞乱了,需要老郭出来拾垃圾了,老郭乖乖出来;
老部下王元振等人怀念他,不喜欢新长官,闹腾作乱,唐肃宗让老郭去收拾,老郭一点不护短,格杀勿论;
关中空虚,吐蕃长驱直入夺取长安,唐代宗再次召唤。被朝廷束之高阁不用的老郭又被号召,自掏腰包雇了二十个骑兵赴国难;
老部下仆固怀恩被逼反,唐代宗再次召唤,老郭又出来帮皇帝洗地……
这就是个任劳任怨忠诚点满的超级老黄牛啊,当皇帝遇到这样的臣子,那简直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好吗?
李世民、李治手下都没这样的老黄牛!
李靖早年曾经准备把李渊、李世民父子反隋的计划给隋炀帝告密;李绩曾经是李唐的敌人,晚年跟武则天混;苏定方前半辈子就是跟李唐做对的死敌;薛万彻兄弟几个,都是李建成的死党;契苾何力可不像郭子仪那样,能为了皇帝开心就对谁都格杀勿论的;连裴行俭都能为了阿史那伏念被杀,而跟李治闹矛盾装病。
所以说,哪个皇帝手底下有个郭子仪一样的臣子,都得烧高香庆贺啊!
问题是,高务实举这个例子是为什么?
当时还在做太子的朱翊钧没想那么多,现在却越发理解了,因为他发现高务实现在的所作所为,不就是郭子仪再世吗?
别的都不必说,就说当初独占鳌头的“二百年来真魁首”,可不就是因为帮他这个皇帝背黑锅而连降三级去了广西?
但是高务实一句怨言都没有,说走就走,两年后带回来一个安南内附。
而接下来这几年更不必说,高务实简直就是个救火员,哪里有难去哪里,从来不推辞,从来不失败。但凡是他朱翊钧交待的任务,高务实包管办得妥妥当当,甚至比皇帝期望的还好。
这不是郭子仪再世?不,他比郭子仪干得还好啊,郭子仪好歹只是打仗,高务实还能理政啊!比如说京营这档子破事,要不是有他高务实,谁干得下来?只有高务实!他甚至风平浪静地就办成了!
这种臣子,我怕他功高盖主?
笑话!朕只怕用得不到位、捧得不够高啊!
要不是为了尊重务实自己的选择,朕今天这个爵怎么可能不封!
不过,朱翊钧确实是打定主意尊重高务实自己的决定了,因此,既然王家屏找出来这么一条好理由,他当然也不会不用。
“王先生老成谋国,朕虽然用人不疑,有功必赏,但为不使天下生疑,这一次便暂且将求真这一功压一压吧。想必以求真之雅量,也不会因之生怨。”朱翊钧淡淡地道:“此次之功本是求真所立,如今压下爵赏,诸位先生与杨卿以为朕该如何行赏,才不会让天下人笑朕是非不分、容人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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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iu7u爱不释手的都市小說 大明元輔 線上看-第129章 複雜鑒賞-51zbb

大明元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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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诊是一件很寻常、很简单的事。天下医馆、药铺无数,堂中大多都有医师坐堂,患者只需去与医师说一声,马上就能有望闻问切一条龙服务。
倘若家世尊贵、财雄势大,那就连医馆都不必亲自去,可以直接将医师请来自家府上搞定一切。尤其是绝大多数官宦之家的女眷,通常都会采用这种方式,这样的家族甚至连很多珍品药物都有所准备。
再往上就是朝廷的重臣了,尤其是在京的重臣,他们相当于拥有“老干医保”,一旦有个三灾两痛,皇帝就直接派太医院的御医前去看诊,待遇好得让旁人只有羡慕的份。而且这份“老干医保”不仅覆盖高品重臣,甚至连日讲官这种将来有希望为相的低级官员也包含在内,只不过那就属于皇帝特旨罢了。
如果还更厉害一些,比如高务实这位富甲天下的巨豪,自家不仅有大医馆、大药铺,甚至还有一个京华工匠学堂医学系作为后盾,看诊什么的简直没法更简单,只需吩咐一声,李时珍的徒子徒孙们就能过来三堂会“诊”。
不过,这些都是普通人看诊,倘若是皇后需要看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宫中自有宫中的制度,如皇后需要看诊,不仅太医院必须派出经验丰富的太医前往,且去的人绝不能只有一个,至少要求有两人同时前去,上不封顶。
此外,皇后的看诊还有其特殊性,即皇后是女人,是皇帝的女人。故而在看诊之时,不惟太医需要两人以上,而且必须在一大堆宫女、宦官的直接目视之下进行,绝不可能有某些电视剧里出现的一名太医为皇后、嫔妃单独看诊——你是不要命了吗?这要是出了什么猥亵皇后,乃至于更加糟糕的情况,得要有多少颗人头才够砍?
因此,皇后愿意让李时珍看诊只是皇后个人的态度,不代表马上就能办。
让李时珍进宫给皇后看诊是不可能的,太医院就不要面子的吗?而且太祖朱元璋的宫禁之法摆在那里,哪怕李时珍是天下名医,他也进不去。
李时珍进不去皇宫,那就只能是皇后出宫。但这个难度就太大了——皇帝想出个宫都极不容易,遑论是皇后?
犹记得当年隆庆帝登基不久,某天临时起意,出宫到自己的潜邸裕王府看了看,结果就被言官们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连高拱那么硬气的人,当时都只能侧面维护一下皇帝,婉转地表示皇帝至少不是乱跑,到底是人之常情巴拉巴拉。
高拱都不敢跳出来给皇帝挡刀,可见文官集团对此是有公论的,连他都对抗不得。这一点尤其要怪正德皇帝,当初正德帝在这个事情上闹出的麻烦太多了,文官集团对此相当敏感,近乎出现了被迫害妄想症,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对于文官集团而言,皇帝这一家子都最好是圈起来当猪养,这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当初朱翊钧偷偷溜出宫到高务实府上,为何李太后那么生气?这也是原因之一:李太后虽然政治敏锐性很差,但对于“满朝反对”还是很怕的,毕竟当年她丈夫都很怕,她虽然不明所以,但跟着怕很正常。
因此,皇后如何出宫看诊,这事儿别说皇后自己绝对不敢自作主张,就算是高务实也不敢乱来,必须要请示朱翊钧本人,征得他的同意才能进行。
甚至朱翊钧即便同意,这事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得找个掩护才行。
然而高务实封爵换升官完成之前,他甚至不方便和朱翊钧见面,这事当然就没法进行,只能往后顺延一下。
高务实在白玉楼与刘馨一起用了午餐,两人便一起去隔壁不远的医学系去看望李时珍。当然,看望是假,让李时珍预先有所准备是真。
大概是可能需要的药物在这里都有足够的存货,李时珍倒似乎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只是交待高务实,说皇后来时,不要选择天癸在时。
高务实不明医理,也懒得问原因,只是答应了下来。
本来他还想假惺惺和李时珍讨论一下医学系的发展问题,谁料李时珍很忙,说《本草纲目》虽然编成,但近来他与医学系的众多医家讨论之后,发现仍有一些错、漏之处,现在正在进行修订,所以……
所以高务实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从医学系出来,高务实看着刘馨,尴尬一笑,正要自嘲一番,谁料刘馨反而抢先开了口:“昨晚和今天上午,我看了不少卷宗,正有一件和工匠学堂有关的建议,你要不要听?”
高务实一怔,忙道:“那当然要听。”
刘馨道:“你不觉得工匠学堂应该成立分校了吗?”
高务实心中一动,问道:“你是说……”
“南疆。”刘馨道:“你若把南疆当做将来可能需要的避风港,那么南疆就一定要发展。发展这种事,光靠你不断的投资是不够的,那只是硬件,你还得有软件。
如今京华对南疆当地那些王国和它们的子民之所以有优势,可不只是因为你有钱,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京华对他们其实也一直都有智慧压制,而这除了大明本身的科技水平比他们要高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你在那边的家丁大多是从京华工匠学堂毕业的,在科技文化上也碾压了当地人。”
高务实点点头,道:“继续说。”
刘馨果然不客气,便继续道:“说是说分校,但其实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在南疆新开一所综合院校,而且既然开在南疆,我觉得就不必继续在大明的这种低调策略,可以改个好听点的名字了。”
高务实摸了摸鼻子,有些奇怪地道:“好像除我之外,很多人都对这个名字有意见。好吧,我也能理解,不过你觉得应该叫什么?我先提醒你,现在不可能叫某某大学。”
刘馨摇头道:“我只是提个建议,这名字得你自己想,我也不能越俎代庖。”
高务实笑了笑,就没说话了。
刘馨又道:“除了‘分校’和改名,我觉得你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高务实问道。
刘馨道:“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拉拢一批在野的名士加入京华的学堂了,不管是京师这个,还是将来南疆那个。”
高务实闻弦歌而知雅意,笑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芷汀的想法?”
刘馨诧异道:“你为何会这么想?”
高务实摇了摇头:“你和我虽然关系特殊,但你没有理由一门心思把南疆当做我的个人领地来看待,会这么看待的人……我认为头一个就是芷汀。”
刘馨不服气道:“这和我的建议有关系吗?”
高务实哈哈一笑,道:“你都开始建议我拉拢在野文人了,甚至还明确说要包括南疆在内。我若是还看不出来其中含义,这些年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
刘馨不屑道:“拉拢在野文人又如何?”
高务实反而有些诧异起来,迟疑着问道:“你不知道这其中的意义?”
刘馨蹙了蹙眉,思索着道:“要不你先说说?”
高务实摇头道:“拉拢在野文人去南疆,意味着我有割据的野心。”
“为什么?”刘馨一脸疑惑:“你在南疆拥兵十几万不算是有割据的野心,拉拢些在野的文人士子反倒是有割据的野心了?这是什么道理?你别和我说什么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什么一剑曾当百万师……现在一剑曾当百万师的,怕是只有你高务实自己。”
高务实连连摆手:“可别,我的水平我自己清楚,咱俩各拿一把剑,我连你都打不过。”
刘馨莞尔一笑:“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高务实笑了笑,然后笑意渐消,敛容道:“当今天下,非皇帝一人之天下,亦非万民之天下,实乃皇帝与士大夫共之。而大明的士大夫不是世袭的,是科举而出。在野文人虽然身无官职,其实却也是其中之一,如果用一个更方便说法来形容,那就是地主阶级文官集团——成为文官,必是地主。”
刘馨这才慢慢领悟过来,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说,当你开始拉拢在野文人去南疆的学院时,皇帝就会认为你在挖他的墙角,同时也就是有了割据之心?”
高务实笑了笑:“前次刘守有曾经在皇帝面前告状,说安南人但知有高务实,不知有皇帝,但是皇上没有在意——你以为皇上只是单纯的相信我?不,其中至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既无一人之幕僚,也无拉拢在野文臣之举动。”
“那我就不明白了。”刘馨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问道:“你现在几乎就是实学派之党魁,这么大的士林声望,这么多的官场拥趸都摆在这儿,皇帝不担心,却担心你拉拢一些落第举子、落第秀才?”
“实学派这么多官员,其中有许多甚至都是世食君禄的官宦世家出身。你若是皇帝,你会担心他们会选择抛家弃子、不顾祖宗旧地跟我跑了,去南疆‘混日子’吗?”
高务实摇了摇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纵然有几个,也形成不了什么风潮,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真正要担心就是我大肆拉拢在野文人,因为这些人既容易拉拢,背后又代表着各自的地方势力,拥有很大的潜力量。
另外,你可别小看落第秀才,历史上很多厉害人物都是落第秀才,以前的咱们就先不说了,原本清朝的时候,你听过傅以渐、王式丹、毕沅、林召堂、王云锦、刘子壮、陈沆、刘福姚、刘春霖这些人吗?”
刘馨一愣,大摇其头:“没听过,这都是干嘛的?”
高务实笑道:“都是状元。”
“呃……”刘馨愕然。
高务实又道:“那你听过曹雪芹、胡雪岩、顾炎武、金圣叹、黄宗羲、吴敬梓、蒲松龄、洪秀全、袁世凯这些人吗?”
刘馨一翻白眼:“废话,我虽然历史差点,但又不是文盲,这些人怎么可能没听过?”
高务实一耸肩:“他们全是落第秀才。”
“呃……”刘馨顿时语塞,老半晌才皱眉道:“你该不会是想说你这个状元也……”
“当然不是。”高务实道:“状元厉害的也很多啊,比如主张‘实业救国’的清末状元张謇,是近代著名的实业家、政治家、教育家,是中国棉纺织领域早期的开拓者,上海海洋大学创始人。他一生创办了20多个企业,370多所学校,为中国近代民族工业的兴起和教育事业的发展作出了宝贵贡献,其功勋比哪个落第秀才差?
再往前推,唐宋八大家的曾巩是状元、文天祥是状元、王维是状元、柳公权是状元、郭子仪是状元、贺知章是状元、杨慎是状元……也都不是池中之物嘛。”
刘馨皱眉道:“那你说这个的意思是?”
高务实叹息着摇了摇头,道:“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比如我刚才举例的这些落第秀才,你看一下这些人的身世背景,就会发现,想当一个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落弟秀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写《红梦梦》的曹雪芹几乎就是贾宝玉的原型,他家世显赫就不说了,想必你也知道江宁织造。但是其他人的背景,其实也足以吓你一跳。
黄宗羲的父亲黄尊素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
吴敬梓的父亲吴霖起是康熙丙寅年的拔贡,相当于县状元或市状元;
蒲松龄的家族虽然并非名门望族,但族人多读书,获科举功名者代不乏人,父亲蒲槃科举不利弃儒经商,饶有赢馀,蒲松龄也算是出身于富贵人家;
袁世凯更是大家族出身,叔祖袁甲三是道光十五年进士,官至漕运总督兼江南河道总督,提督八省军事,生父是袁保中,为项城县的地主豪绅,养父袁保庆是咸丰八年中举,官至二品;
顾炎武的曾祖顾章志是嘉靖三十二年癸丑科进士。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些“落第秀才”绝大多数都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他们能够在某一方面做出成绩,是缘于他的祖上努力读书,为他们打下了良好的经济、文化基础。
那么反过来说,我若拉拢这些个落第秀才,岂不就是在挖大明的墙角、根基?所以你看,我收学生,收了一个安南的,收了一个蒙古的,就是不收大明的,为什么啊?
因为我已经实际拥兵十几二十万了,若是还拉拢读书人去南疆,那几乎就是坐实了要割据,就算皇上再怎么信任我这个人,不愿意打压我本人,那也一定要对我的势力进行打压了,明白吗?”
刘馨愕然半晌,摇头道:“政治这东西太复杂了,我看还是打仗比较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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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qpr寓意深刻都市异能 大明元輔 ptt-第126章 封爵換升官?熱推-xs38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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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高务实来白玉楼邀请刘馨与他共进午餐的时候,刘馨已经看完老大一摞卷宗。
望着意气风发的高务实,刘馨抬了抬眼皮,问道:“长公主走了?”
“呃……”高务实笑容一僵,干笑道:“还没有,她……挺喜欢见心斋,打算多留一会儿。”
刘馨忽然吸了吸鼻子,然后打量着高务实,神色有些揶揄地道:“嗯,长公主殿下身上的熏香果然质量上乘,和她谈了一上午,连你都这么香了。”
高务实咳了一声,道:“这个……”
刘馨伸手制止,继续道:“不过不要误会,我对高老板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只是据我所知,整个见心斋别院有将近三百名丫鬟都是黄都统陪嫁而来的,某些蛛丝马迹恐怕瞒不过她们,当然也就瞒不过黄都统。你与其考虑怎么和我说,还不如考虑怎么和尊夫人解释。”
高务实没说话,自顾自走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刘馨等他做好,又道:“而且我有一点不明白,忽然很想问一问你。”
高务实点头道:“问吧。”
刘馨饶有兴致地道:“万历八年在那间庙里,我也见过四公主,怎么说呢……是长得挺漂亮的没错,当时小小年纪就出落得秀丽端庄,想必现在比当年应该还要更美一些了。不过我也见过令堂大人亲自遴选送来见心斋别院的那些丫鬟,单论秀美的话,那真是个个顶尖,并不输给谁。
这我就很奇怪了,为什么你放着身边这么多美女不享用,偏偏要去惹一位长公主殿下?你应该知道,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那可真是天底下最劲爆的桃色新闻了,而最关键的则是后果不堪设想。”
高务实揉了揉眉心,叹道:“你说的都有道理,可如果此事……是出自于皇帝的暗示呢?”
刘馨果然面现诧异之色:“皇帝的暗示?”
高务实肯定地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是。”
刘馨偏着螓首,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我明白了。看来皇上对长公主釐降梁邦瑞一事内疚颇深,加上他对你的情谊可能真的与众不同,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举动。不过我还是有些疑惑,当初长公主大婚又不是皇上替她物色的驸马,皇上这么内疚做什么?都说天家无亲情,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就这么好?”
“天家当然也会有亲情,只是有些时候不得不被规矩限制着罢了。”高务实叹了口气:“至于皇上为什么这么内疚,当时有些事你并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
“愿闻其详。”刘馨点了点头。于是高务实便把当时的情况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说完,他摊了摊手:“所以不论是我也好,皇上也罢,对四公主都是心存愧疚的。”
刘馨忍不住摇头道:“原先我看电视里总有些女孩子,因为谁谁谁对她特别好,或是救了她一命等等,便来个以身相许。我当时就一直不能理解:你欠了什么就还什么好了,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还’出去,这是什么道理?
结果今天一看,原来不止是女孩子会这样,连男人都会有这种心态?永宁公主喜事变坏事固然让人同情,可一来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二来你也帮她报了仇,你实在是不欠她什么才对呀,你内疚什么?”
“第一,我与她也算是旧识,她这件事发生之前,如果我不顾后果,其实是可以破坏掉的,但因为顾忌这么做的后果,我没有去做,反而任由事情发生。
这还不算,等事情发展到了当时我认为合适的阶段,我才突然出手,从多个方面加以推动、利用,最终搞到了陈洪,逼李太后交出朝廷大权,还政于皇上。
归根结底,我是出于政治因素的考量而牺牲了一名无辜少女的终生幸福,怎么能说我没有责任?如此大的责任,我对她始终心存愧疚又有什么奇怪?”
刘馨听了,却嗤笑道:“哦,因为你觉得耽误了她的终生幸福,所以现在亲自给她补上?哈,真是太有道理了,但是我想问一句:你觉得这就是她应有的幸福吗?”
高务实摇头道:“你还有些事不知道,如果没有我,在原先的历史上,她的境遇会比现在更糟,此其一。其二,她的将来会怎样,我现在的确不敢保证,但以目前皇帝的态度来看,这件事将来未必没有转机,我也可以尽量想办法。不管怎么说,总能比原有的结局要好。”
高务实这番话说得很诚恳,刘馨能够感受到,因此没有再语带嘲讽,反而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点头道:“好吧,你这些话听起来倒不像是推托之词,我姑且信了。但我还是很好奇,原先她的命运究竟是怎样?”
高务实叹道:“梁邦瑞成婚不到两月便死了,至死也没有与四公主圆房。四公主本人在宫中与青灯古佛相伴,最后郁郁而终,年仅二十八岁,去世时为她收殓的宫女发现她仍是完璧。”
刘馨的脸色立刻便阴沉下来,稍稍沉默,恨恨地道:“这姓梁的一家果然死有余辜。”顿了顿,又道:“这么可怜的人,也难怪你于心不忍。就算换了我,大概也会像你一样这么做吧……今后你和四公主之间发生什么事,我就都当没看见好了。”
“芷汀那边?”
刘馨一挑眉:“干嘛?这是你的家务事,你问我做什么?你不是说黄都统一直劝你纳妾么?纳妾都能接受,甚至还这么主动劝你,现在区区一个外室又算得了什么?”
“外室?”高务实皱了皱眉。
“要不然呢?你还能把四公主光明正大的收房不成?”刘馨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可千万别太膨胀了,就算皇上有过暗示,那暗示也一定不是让你琢磨着如何把公主收房,甚至‘娶’回来都是不可能的——公主大婚那是叫做下嫁,是釐降,怎么可能釐降给一位有妇之夫?哪怕公主本人是再婚也不行的。
至于皇上的意思,我看应该只是为了让他妹妹有个心理寄托,而你在皇上心目中多少还是比别人好点,再加上……我听说四公主很早以前就对你有意思,皇上一看这事倒也马马虎虎,就顺水推舟算是成全了——但也仅此而已。”
高务实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故作惊讶地道:“我记得你当年来大明之前不过刚刚从师范院校毕业,还在做实习老师,怎么你对这种感情上的分析好像还挺在行似的?”
刘馨白了他一眼:“那又如何?实践不够,理论来凑,我陪着我妈看了那么多情感大剧,就不能有些经验之谈?再说了,我还学过教育心理学呢,虽然主研方向不同,但是方法论……你懂的吧?”
“哟,那可真是巧了。”高务实笑道:“看来咱们的专业终于有那么点共同点了。”
刘馨诧异道:“这话怎么说的,你不是学经济和法律的吗?”
高务实笑着一摊手,道:“我在警察学院学法律,犯罪心理学是必修课啊。”
“哦……原来如此!”刘馨恍然大悟:“我就说你怎么总能一边做坏事,一边还让人感恩戴德,合着你是在正才歪用?”
这下轮到高务实翻白眼了:“你怎么就非要往坏的一面理解?我这专业用来分析某些人针对我的阴谋简直太合适了。这么多年来我还没有被人害死,这专业的功劳很大好吗?”
刘馨忍不住笑起来,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耸了耸肩:“好好好,这是一门好专业。难怪当初郭安阳公说你算计过甚,怕不是因为你老是针对别人做犯罪动机分析?”
高务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岂止是犯罪动机分析,剩下的还多着呢,比如侦查与反侦察心理分析等等。”
“得得得,我不和你贫了,你先说说你这么兴高采烈地跑来究竟是有什么喜事要说吧——你可别告诉我就是因为永宁公主……累到不能回宫。”刘馨揶揄道。
“咳……”高务实尴尬道:“那当然不是,我是因为成国公告诉我说皇上对我要推辞封爵一事不置可否,这才请公主过来的,本意是想知道皇上究竟在想些什么。”
“哦?”刘馨眼珠转了转,微微偏着螓首:“可这事你问四公主只怕问错人了吧,难道不是更应该问陈矩?”
“但近期我不敢随便联系陈矩。”高务实道:“而且以皇上的精明,我猜四公主肯定会‘意外得知’一些什么。”
“是吗,那结果呢?”刘馨知道他对朱翊钧的了解,饶有兴致地问道。
高务实道:“结果就是,今儿一大早皇后娘娘就去找了四公主,故意在闲聊之中提到了一件事。皇后说,皇上近来对户部的表现很是不满,甚至在她面前都说了几次应该让沈鲤换个位置。更关键的是,皇上昨晚本来说好了留在乾清宫安寝,结果却变了卦,大半夜去了坤宁宫不说,又莫名其妙的提起了这茬。”
高务实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生怕刘馨不知道宫里的规矩,补充解释道:“你或许有所不知,皇上每晚去哪安寝,不仅都要通知皇后,甚至还需要知会两宫太后。换句话说,时间已经那么晚了,皇上按理说是不可能临时变卦更改就寝地点的,因为这会打扰到两宫太后的休息。”
刘馨点了点头,思索着道:“也就是说,皇上实际上就是特意去泄露这个消息的?他对户部不满,想给沈鲤调换个位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务实道:“关系在于沈鲤是我们实学派的人。如果把他调走,而且又是在我新立大功回朝的当口,应该是不太可能贬官的。那么沈鲤就得另外占一个坑,而且这坑还不会太差。与此同时,空出来的户部尚书位置,大概也还是要给我们实学派。”
刘馨心中一动,刚要开口,又显得有些迟疑:“我记得你这兵部侍郎上任的时间算起来也还不算长,皇上该不会动了心思让你去顶这个户部尚书的缺口吧?
虽然以你理财的能力来看,皇上有这样的心思是不足为奇,可是……以你的年纪和资历,在兵部侍郎任上都还不满三年,骤然破格提拔至尚书,难道就不怕引起朝臣不满?”
“这一点我刚才也想过。”高务实摸着下巴,道:“按理说,朝廷倒是没有规定过做尚书一定要多大年纪,但根据惯例来看,我的资历肯定是不够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不过现在的情况却很特殊,那就是我身上背着大功,但朝廷上下对于如何封赏于我却又始终争论不下。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只能是由皇上做最后的宸断。可是皇上的本意是要给我封爵的,他其实完全可以不理会百官的声音强行封我,然而我自己不同意,他如果愿意尊重我的个人意愿,那就不得不换个思路——既然不封爵,那么升官总行吧?
这样一来,虽说我的升迁看起来实在太快了一些,但毕竟这次有大功打底,而大明又是从建国伊始就独重军功的,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并且这样一来,申元辅那边考虑到两害相权取其轻,给我个户部尚书总也比给我个爵位要好,说不定便不会太过反对。”
刘馨想了想,点头道:“你这分析倒也合情合理,户部这衙门十几年来都是你们实学派的人在主持,给你还是给其他人,对申时行来说倒也没太大的差别——当然,能不给你肯定不给,毕竟你再这么下去,只怕都要威胁到他了。不给正如你所说,现在这大功摆在这儿,朝廷迟迟不赏总是说不过去的……”
高务实颔首道:“我去不去做户部尚书倒不着急,眼下我其实更想知道皇上会把沈鲤调到什么位置上。”
刘馨在政治敏感度这一点上还是比高务实逊色一点,闻言问道:“这比你做不做户部尚书还重要吗?”
高务实点头道:“当然。你不能只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户部本来就是我们实学派的基本盘,只要不换成其他派系的人掌权,是不是我上并不是那么重要。但沈鲤是以尚书身份调动,而且即便皇上对他主持户部的工作不太满意,目前也不太可能降级使用。
如此一来,他调动的位置就很重要了。倘若调到本就归于我们实学派掌控的衙门,那这事咱们就没捞到什么好处,但如果他调去其他衙门,我们实学派的声势就势必更高一些。”
刘馨这才明白过来,问道:“你有什么判断或者猜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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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要去百公里外吃个喜酒,至少要明天才能赶回来,所以今天这章就提前发了。

19cde妙趣橫生玄幻小說 《大明元輔》-第124章 公主的決絕熱推-1wn0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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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见心斋别院。
自从山脚下的白玉楼建设完成,高务实已经很少来到山上的见心斋本体。
这些年来,“见心斋别院”的范围越来越大,已然数百倍于先帝隆庆赐予他的见心斋,毕竟此前的见心斋不过是个院子,后来财雄势大的高务实不停地在周围买地、换地——有些地方曾被勋贵们买下,高务实既然想要,他们是乐意做交换的——于是现在的见心斋已经主要作为这座超级大别院的“冠名”,实际上很少被使用。
不过当高务实今日到此,倒还颇为满意。整个见心斋被保存得很好,就像一直有人使用一般,院中各处虽有扫洒的痕迹,但只是寻常清理,可见这些工作平日里都有专人看顾,让见心斋始终保持随时可以迎接他前来的模样。
钱果然是钱,见心斋能有这样的状态,可不都是因为不缺钱么?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见心斋中年轻侍女很少,大多都是成了家的奴妇。
高务实随口向高陌问了一句,才知道这其实还是他自己的主意:当初高务实曾经要求降低见心斋别院整体的年轻侍女比例,让更多的年轻侍女该嫁人的嫁人,别在他这里拖成了老姑娘,到时候只能嫁给条件更差一些的人。
这个要求当然得到了执行,不过高务实自己常住的白玉楼没有被降低年轻侍女比例,而整个香山上的其他部分,无论主人区还是客人区,年轻侍女都大大的减少。
这一情况直到黄芷汀嫁入高家才略有改善,因为黄芷汀作为土司世家,家中的侍女丫鬟全是六百多年来的真正“奴仆”——不知道多少代祖宗全是这个身份,比大明汉人的所谓“家生子”还厉害得多。她陪嫁的这些侍女从出生起就已经注定了有这一天,因此一下子给高务实的别院补充进来将近三百人十多岁的小姑娘,至于年轻男丁,数量也差不多,同样留在了此处。
等级森严的社会就是如此,这些小姑娘们享受了这个时代不常见的待遇,也有着她们必须遵循的人生轨迹。
对于她们的人生而言,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被高务实看上,无论收不收房,作为主母的黄芷汀都会对她们更好一些——因为她们的奴契并不会变化,所以她们受宠则相当于黄芷汀受宠。黄芷汀依旧拥有对她们进行任意处置的权力,于是也不会有什么嫉妒,这种规矩或者说习俗在土司之中是习以为常的。
可惜直到现在,高务实都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兴趣,反倒让不少希望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姑娘们失望。
当然,好处也不是没有,至少高务实明确定下过一条家规,二十岁尚未被收房的侍女都会被允许嫁人,当然前提是“内部通婚”——这个内部包括高、黄两家的家丁、奴仆,后来甚至放宽到整个京华的长期雇员。
别小看了最后这一条,在高务实身边做过丫鬟的经历对她们而言不仅不是污点,反而是极大的加分项。因为自身条件不好的女孩是不可能被挑选进入京华核心的见心斋别院做事的,能进见心斋就代表这姑娘不仅年轻貌美,而且其他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甚至有些还读过书,懂些琴棋书画、茶艺女红之类的技术活,娶回家里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至于这个时代的人最担心的贞洁问题,其实也不是问题。这个道理就更简单了:没有人会相信一位姑娘被高务实那个之后还会被放出来嫁人——你的脸面有高枢台的脸面值钱?
这道理很残酷,但也很现实。
因此见心斋别院的侍女现在有了一项新的“作用”,即用来与京华系各种表现优异的家丁成亲,让忠诚者更加忠诚。
高务实来见心斋当然不是闲极无聊,他有两个原因:一来昭回靖恭坊的状元第(现在是侍郎府)就在皇宫北门不远,来来往往的官员太多,更有很多人想方设法希望与高务实见面,而高务实现在又不方便见他们,于是干脆自己躲出京城,来到京郊的别院闭门谢客。
二来他今天要与永宁公主会面,别说侍郎府不方便暗中接待,就算白玉楼都有些过于招人耳目,因此直接上香山可以更加隐蔽一些。
新任高务实私人幕僚的刘馨没有同来,虽然高务实特意开口邀请过一声,但刘馨却以“新任幕僚,需要查阅许多文档卷宗”拒绝了邀请,留在山下的白玉楼。
经过上次张鲸事件,永宁公主的长春宫被黄孟宇和陈矩再次“关照”过,里头的宫女太监全部被换成了可以信赖的人。而随着京营的改制,以及王之祯、高务本在锦衣卫中地位的提升,皇宫守卫方面高务实也有更深的渗透。
如果说要安排人进宫还是比较敏感,最好不要轻易尝试的话,那么安排一两名“宫女”从宫里出宫,这就简直太容易了,根本不成问题。
高务实在见心斋主楼正凝堂等待,顺便对京华各地各部送来的请示、报告做一些批复,并没有等太久,便有侍女领着已经换了一身大家闺秀常见服饰的永宁公主前来。
永宁公主穿着一身胭脂红的褙子,葡萄紫的襖裙,整体打扮有些偏沉稳,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当然,也可能是她自己想要从着装上提醒自己已经是个“孀居”的妇人吧,尽管这事即便在民间也有很多人为她不值——毕竟她一来根本不曾与那梁邦瑞洞房,二来事后也已经证明梁家人是故意欺君,死有余辜。
当然,民间更主流的观点还是“可惜”,毕竟大家都知道天家要脸面,事情到了那一步,皇帝、太后既然没有多说,永宁公主自己也不肯再嫁,那这件事的后果也就只能让公主殿下自己承受了。
不公吗?当然,天下人都知道不公。
该悔婚或者宣布这件婚事无效吗?这就不好说了,可能大多数人还是觉得“悔婚说得过去,但不悔总还是更好”。
礼教吃人,果然是有传统的。
当永宁公主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高务实已然起身,小快步走到近前,微微躬身:“臣高务实见过长公主殿下。”
永宁公主刚刚忍不住泛起的一脸喜色顿时僵住,稍稍沉默,挤出一抹强笑,小声道:“少司马不必多礼。”
高务实一边看了高陌一眼,一边面色自如地对永宁公主道:“长公主请上座。”
永宁公主没动,高陌倒是飞快地动了,同时一招手,把所有伺候在侧的侍女全部带了出去,步伐之矫健绝对不该是这个年纪的老人所应有。
高务实目视永宁公主,正要再次请她落座,谁料永宁公主忽然往前一扑,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了高务实怀里。
“你怎么敢只带三万人去打十五六万蒙古人?我在宫里急得要命,一夜一夜不敢睡,生怕忽然得到消息说你……说你出事了,你知道吗?你为什么……呜呜……”
急急忙忙说了这段话,公主殿下已经说不下去了。她把头埋在高务实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环抱着高务实的腰间,两只小手还抓着高务实后腰的衣物,似乎生怕他忽然飞走了一般。
“殿下……”高务实也没料到今天的见面会是这样一个开场。哪怕他素来“料事如神”,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是该顺着公主的意思,也反搂着她为好,还是赶紧把手伸展开来,示意自己没有趁机非礼为好。
“我不要你叫我殿下!”永宁公主的声音明显有一种既幽怨又嗔怒的意思,听得高务实面带苦笑。
“朱姑娘……”
“也不是这样叫!”
呃,这下就是娇嗔的意味更浓了。
“这个……”高务实干笑道:“若叫尧媖,只怕有些不敬。”
“你反正也不是没有‘不敬’过,再不敬一次又如何?”永宁公主终于舍得抬起头来,看起来稍稍有些噘着嘴,以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视高务实的双眼,道:“上次在白玉楼,你不仅抱了我,还亲了我,甚至……甚至还解了我的上衣,你还要怎样不敬?”
高务实瞪大眼睛,心道:上次那事怨不得我啊,是你自己带了催情的药物在身上,这是你自己玩火,怎么能怪我不敬?
“你眼睛睁得再大也没用,反正你都已经不敬过了……为什么这次就不敢了?”永宁公主的勇气虽然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但羞涩毕竟不能掩盖。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虽然“理直气壮”,但却早已霞飞双颊,一张精致的小脸红得犹如火烧。
高务实一边近距离闻着她身上的幽香,一边听着她如此大胆的话,心道:坏了,这姑娘每天闷在宫里,估计除了我之外,其他什么事情都懒得想,只怕都快要魔怔了。我要是现在还拒绝她,以她之前受过的打击来说,恐怕不啻于世界崩塌,搞不好要出大事。
高务实苦笑道:“这个嘛,四公主若是准了,我自然还是敢的。”
这一次的永宁公主真的和以前不同了,一听高务实这样说,居然并不退缩,也不因为羞涩而迟疑,反而立刻便道:“好,我准了。”然后仰起小脸,闭上眼睛。
高务实本来是想将她一军,毕竟哪怕是上一次在白玉楼,永宁公主甚至都带着催情的药物来了,但实际上在单独相处的时候也格外害羞。谁知道这一次永宁公主宛如吃了豹子胆,居然都敢主动索吻了!
按照高务实的一贯习惯,一个人的心态出现巨大变化的时候,他是肯定要仔细思索一下这其中的原因的,但眼下肯定来不及……
高务实深吸一口气,俯下头去,嘴皮子轻轻在永宁公主的朱唇上碰了一碰。正要收回来,谁知道永宁公主原本搂着他腰间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他的脑后,此时居然一用力,将他按住在自己的唇上。
这还没完,公主殿下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预先做过什么“功课”,居然笨拙地开始将丁香小舌往前伸去。
高务实大吃一惊,心说这玩意难道真是无师自通的吗?
他一时处于震惊之中,自然就没“开门”,那边厢的永宁公主却似乎打定了主意,不仅不肯停下,反而还更加用力了一些,大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
高务实见势不妙,心说今天可没准备在这里做那件坏事的啊,一会儿和她谈完还要去见刘馨讨论正事呢,万一被刘馨看出来点什么,以她现在和黄芷汀宛如闺蜜一样的身份,自己到时候怎么和芷汀解释?
高务实赶紧用力把头往后一仰,同时立刻开口道:“且慢,我有话要问!”
永宁公主正动情,忽然被高务实这样一打岔,大为不满地将小嘴撅起老高,幽怨地看着他,不情不愿地道:“你就不能等会儿再问吗?”
卧槽,等会儿?再等会儿就出大事了!
高务实连忙摇头,道:“四公主,你近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是啊!”永宁公主依然噘着嘴:“差点被你吓死了,还不算受刺激吗?”
高务实有些不相信:“就这?”
“就这?你还要怎么刺激我?”永宁公主不依地道:“你上次已经……我了,我也想通了,就算……就算……我也不肯放弃。”
嗯?
不是,我上次也没怎么着啊?抱了抱,亲了亲……呃,摸了摸而已,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啊,你还是完璧呢,怎么说得好像已经那啥了似的?
或许是高务实的神色太怪异,永宁公主的脸色更红了些,也终于还是羞涩占了上风,但她低下螓首之后,口中却依旧道:“你上次不是还用‘执竞武王,无竞维烈’的朱注来劝我吗?【注:朱注解曰:言武王持其自强不息之心,故其功烈之盛,天下莫得而竞。】
你说:此意归根结底,是不以当下所面临之困境而自怨自艾,而是始终坚持本心,不懈努力,朝着自己所想要的去奋斗——这是你说的吧?”
高务实咽了口吐沫,干笑道:“是我说的没错,但我的意思是……”
“我想要的就是你,也只有你。”永宁公主忽然抬起头来,目光中写满决绝:“今年是万历十五年,我马上都要二十岁了,我……我怕我再等下去,你都不肯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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