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紀略

9re2d精华都市小说 太白紀略 起點-第311章 謀算推薦-x2cly

太白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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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左右的时间,黄石滩大战的消息终于传遍了大江南北,举世震动!
晋赵蜀三败俱伤,此战带来的后果,几乎可以重塑天下格局了。可就在各方风潮暗涌之际,伴随着黄石滩战讯,还有一个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短短三五日功夫就传遍了沿江上下。
一样的惊撼人心,那就是晋国流民内乱,武昌易主!
两个消息旋踵而至,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羯赵在此番大战中,一边于正面大军压境,一边在背后煽风点火,乃至以奇兵渗透助流民叛乱夺城。诚然正面败的惨不忍睹,好在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总算以奇着险胜,到底是把武昌收入囊中。
接下来羯赵就能以武昌为据点,将晋室版图一分为二。完全可以在东线发起新的战事,只要将兵力从两淮一带朝江边推进,有武昌在后策应,那晋廷东军必然首尾难顾。而武昌以西的晋廷西军和南兵主力已成孤军,纵然襄樊赵军已经伤筋动骨,却大可以不慌不忙的慢慢蚕食,逐步歼灭。
一子落下,形势顿时逆转,满盘皆活!
道理虽是如此,然而实际的情况却令人跌破了下巴。
按说再没有如此巨硕的战果能一雪黄石滩大败之耻,羯赵必然恨不得在第一时间就将赵字大旗插满武昌,可事实上,大晋司马氏的龙旗被从武昌城头扯下之后,却没有新的旗帜悬挂上去。
这个蹊跷,就太值得各方玩味了!
晋军前面有大兵压境,接着后院失火,若说武昌易主和羯赵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也真是睁眼说瞎话了。
可是眼下这状况,便只有一个原因:羯赵对叛乱的流民还没有绝对的影响力!
武昌城的新主人还在观望!
毕竟,奇货可居!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随着主导天下大势的晋赵蜀实力大损,多少臣服于这三家的诸侯势力其实都看到了未来崛起的良机,私底下大概也都不约而同的筹备起来。但谁都没有料到,先乱起来的并非是国中格局最错杂的羯赵,而是享有正朔名分的晋国。
那武昌城的新主人选择在此时反叛朝廷,究竟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呢?
自立?割据一方?挟胡自重,羁縻晋廷?
形势扑朔迷离之下,这座东南重镇究竟花落谁家,似乎还是未知之数。
江陵城
李势仍然留守在江陵,同样震惊于武昌的巨变。
对于内乱的苦处,他老李家是吃的够够了,深知一个应对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如今这种糟心事落到晋国头上,就看他们会怎样收拾局面了。
荆襄一带即将再起战事,这是毫无疑问的,赵军不可能放着天大馅饼坐视不管,晋军更不可能放任武昌叛乱,目前三足鼎立互相顾忌的态势必然要被打破。
然而不论晋赵两方有何举动,已经一只脚插入荆襄的李汉大军都是局中人了。李势很庆幸尚未来得及回返成都,否则前敌瞬息万变,待从成都遥相应对,残羹冷炙都吃不到了。
邻有难,落井下石固然不道义,可若只讲道义,李家现在还从白帝城望峡兴叹呢。但是唇亡齿寒的典故也不能抛之脑后,晋军垮了,自家也就快了。
这个左右逢源的分寸,须得谨慎把握!
如何在这场变故中顺势谋取最大化的利益呢?李势心思急切,一收到消息,便迫不及待的召集麾下诸将议了起来。
自出兵至今,麾下诸将跟他处的久了,都知道这个太子遇事喜欢集思广益,虚心纳谏的品性也不似装的,颇有几分明君气度。
是以李势稍一起了个头,诸将便争先恐后的各抒意见,唯恐被这储君轻视了。
“咱们在这说话的功夫,晋军或许就已经在武昌城开打了。”
“未必好打,司马白黄石滩余威尚在,人家既然敢挑这种时候造反,岂会没有准备?”
“晋军如果不全力以赴,恐怕得折戟城下了,嘿,没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武昌城有多么难打。”
“襄阳的赵军一定会趁势粘上去的,哪怕他们还没恢复元气。”
“晋军一样未复元气,夏口那点驻军拦不住羯赵的。”
“前后两头一堵,前有坚城,后有凶兵,晋军危矣,某是不信那司马白还能再重演一次黄石滩!”
晋国坐镇荆襄的统帅是当朝大国舅庾亮不假,可是一众蜀将说来说去,提起的只有司马白一人。
李势始终笑眯眯的静听议论,众论虽是不一,但核心一点都认为这对己方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当此局面,晋军要想避免腹背受敌,要想牵制从襄阳南下的赵军,其能倚仗的,也只有李汉这个模棱两可的盟友了。
既然已经同羯赵撕破了脸,李势是不在乎再同羯赵打一仗的。最关键的一点,一旦江陵和夏口互为犄角联手封锁,他不认为身残志坚的襄阳赵军能在自己手里讨去多少便宜。
而三足鼎立的态势一旦打破,羯赵和晋军在夏口死磕的时候,他正好可以分兵南下,去把更为空虚的长沙、桂阳拿到手里,以点扩面,彻底站稳脚跟!
不论赵军还是晋军,对于李汉南下攻城掠地都只能干瞪眼瞧着,他甚至可以借着牵制赵军的由头,逼迫晋军正式承认李汉所得。
形势所迫,晋军识时务答应了最好,就算不答应也得捏鼻子认了!
“学生倒觉得,还是不要小觑司马白的好。”白衣谋士龚壮依然是最后发言的那一个。
“我那妹夫啊,谁敢小觑呢?可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嘛!”李势笑呵呵的回应着龚壮,“他既遇了难处,该到咱们出手时,咱们手底下也不能软了。”
“殿下说的是,学生只是好奇,以驸马之大才,究竟会如何化解眼前危机呢?”
“哈哈,他还有别的可选么?八成要来求我这大舅哥出手相助吧。”李势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了,在场众将无不会心大笑。
龚壮待众人笑声渐停,不紧不慢接着说道:“呵呵,不过咱们关起门说自家话,他这女婿上门求娘家人帮忙,也不啻于与虎谋皮壮士断腕了,他就真没别的可选么?”
你还当他是神仙不成?!李势闻言心中略有不快,但他对这谋士从来都是虚心求教的:“先生必然是另有见解的,快说来大家听一听。”
龚壮扫了一眼众人,遥望邾城方向,幽幽道了一句:“他应该会先下手为强吧。”
“先下手?”李势眉头一皱,诧异道,“放下武昌,先去打襄阳?先把尾巴收拾干净…嘶..”
话到一半,李势猛的收住话头,略一思忖,频频点头道:“是了,他可以佯攻武昌,实际上把刀子对准出离开襄阳的赵军!对,对的,与其两头受堵,不如先把后患除了,他一定会这样做的!”
于野战中打掉赵军,司马白完全有这个能力。
李势越想越心悸,如果真是这样,非但他一番美好畅想要落空,随之而来的,那妹夫在解决完襄阳赵军之后,会不会顺手干掉大舅哥呢?!
龚壮看见李势额头隐隐冒出的冷汗,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暗示,反倒笑着安慰道:“殿下也不必过于忧心,这先下手的,倒也未必为强嘛,黄雀不就在螳螂之后才出手么?”
“对呀!”李势闻言猛的一拍大腿,开怀大笑道,“关键处,还是得靠先生指点迷津呀!”
他何不趁司马白大战赵军之后,不管谁胜谁负,连着两家一并收拾了!此举虽有以蛇吞象之险,但细细分析三家兵力状况,却也极有可行性,况且带来的收益是难以拒绝的,一旦事成,李汉将一举囊括整个荆州!
龚壮摆着手谦逊了两句,接着话锋一转切入要害:“此际当务之急,乃是两事。”
“哪两件事?”李势追问道。
“示好和示弱!示好,便要以唇亡齿寒之理明同心抗羯之志,示弱,便是要以兵力损怠之象卸其防备之心,只有免其后顾之忧,其方能一心谋羯。学生若是所料不差,晋国游说之人恐怕已经在来江陵的路上了。”
“不错不错,咱们这个援兵,司马白却是免不了要求一求的,不探探咱们虚实,他岂能放心?”李势品味着龚壮所说的示好与示弱四个字,神色渐渐狡黠起来,“自然是要同意援手的,可也不能答应的太痛快,最好稍提一些过分要求,最要紧的,得让来人看出咱们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龚壮捋着胡须点头笑赞:“殿下韬晦于胸,实乃社稷之福!”
“诸君也都听明白了吧?”李势转向一室众将,肃声叮嘱道,“务必做到外松内紧,不露一丝精锐之气!”
众将纷纷应诺,也不乏有人暗暗心中道苦,江陵城内本就伤兵累累,哪里需用特意去伪装?倘若真要再打一场硬仗,还真是力有不逮。
“一丝精锐之气不露,也不是太妙,”龚壮沉吟道,“需得小心应对,司马白不会派等闲之辈来探听虚实的。”
哪料他话音刚落,还未及同众人商议细节,便有侍卫呈着名帖来报,说有晋国使者拜谒,已经被巡逻斥候带回,正在城门处等候。
“说来便来,倒是真快!”李势冲众人一声苦笑,然而顺手一番名帖,竟当场怔住。
只见他反复看了名帖好一阵,方才开口问道:“使者有几人?”
“只一主一随两个人。”
“殿下,可有不妥?”龚壮见状不禁询问道。
“既妥,也不妥,只是,”
李势怪异的神色仍然挂在脸上,言辞竟有些磕巴起来,似乎连他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将要说出的话,
“我那妹夫,亲自来了。”

5m5kk精华都市言情小說 太白紀略 線上看-第309章 一菜一飯看書-3ks7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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邾城府衙的后宅有一处僻静的小院子,这里只住着两个人,一个哑女,一个美女。
除了司马白每日里过来坐一阵子,绝不会再有第四个人能靠近这里。
哑女晨时从穿府而过的小溪里钓了两尾鲫鱼,又在院墙四周挖了一篮野菜,午间便烧了一罐鱼汤,加上两碗白白的稻米饭,二人吃的一粒米一根菜叶一口汤都没剩下。
吃完午饭哑女就开始照例打扫起屋子,里里外外忙碌不停,房间被收拾的一尘不染,满是一副持家定居于此的样子。
而美女则搬了个胡凳静静坐在屋门前,半倚着门框捧着一卷书,时而翻两页,时而打个瞌睡,后来又望着天边渐起的烧霞,怔怔发呆起来。
一主一仆两个人,一个忙的不亦乐乎,一个闲的怡然自得。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个最普通最恬静的小日子,而且很可能在下一刻,放衙收工的男主人就会踏进院门。
“有衣,晚上多蒸一碗饭吧,他愿吃就吃,不吃拉倒。”石永嘉忽然说道。
有衣闻言一怔,一个急转身半跪到石永嘉面前,两手一通比划,大体意思是提醒主人,不要让男人看轻贱了。而且还拿了有书做例子,说自己但凡给那家伙一点好脸,他就要想入非非。
石永嘉浑不在意般的笑了笑:“没事的,去吧。”
身体恢复之前,她是不打算四处奔波了。
她现在等同于一个柔弱女子,对司马白来说非但毫无威胁可言,更极有利用价值。只要司马白还有把握控制住她,就不会甘冒寒毒无解的风险与她同归于尽。
至于司马白何时会重生警惕,以至于不得不下决心解决她,到了那时,恐怕也未必由他说的算!
这一点上,或许她和司马白都对掌控彼此有着自信。
但那至少是半年后的事情了,所以她和司马白之间,便可以暂时达成一个共生共利的微妙关系。
难得能在一处久居,对心境修为都是大有裨益的,石永嘉既已无从可选,又何乐而不为?
或是由于看了大半天的浮云,触动了不知哪根心弦,此时的她好像豁然开朗。既然偷得浮生半年闲,何如顺其自然的在这半年光景里,去尝一尝早已艳羡不已的人间烟火?
纵然到最后注定镜花水月一场空,可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再有这种悠游日子了。
只是,真便宜他了…女人脸上掠过一抹红云,如同天际的烧霞一样妩媚。
这一天司马白来的很晚,而石永嘉也没有早睡,她一直半托香腮,趴在桌前打着瞌睡,守着豆粒般的油灯,等着他。
直到司马白踏进屋来,她才迷迷糊糊的直起身子,揉着朦胧睡眼,脱口问道:“吃过饭没?”
这副佳人慵懒等候的画面着实让司马白吃了一惊,他差点误以为面前的女人是贺兰千允。正不知妖女打的什么主意该如何应对,肚子便极知趣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半日来整编降军,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石永嘉展颜笑道:“那你先坐,等我片刻。”
只见她打了个哈欠,随手挑了挑油灯,便从司马白身前飘然出门,转身进了侧屋的厨房。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望着厨房弥漫起的烟火,司马白简直猝不及防:她不会是给我做饭的吧?
他原本打算好了,一进屋就兴师问罪,拔刀相向也得逼出石永嘉几句有用的消息,可妖女这是使的什么计?
不多会便见她端着一个托盘进了屋来,一盘翠绿的野菜和一碗白白的稻米饭摆到了桌上,还真是做饭去了!
司马白警惕的端坐桌前,盘算着石永嘉想要做什么,是有事相求么?
可这怎是石永嘉的做派!
堂堂羯赵梧桐公主,权倾朝野的君子冢大执法,再是落魄,也不至于给死对头下厨做饭吧?
何况司马白还真没难为过她!
“不是饿了么,为何不动筷子?”
看着司马白如临大敌的样子,石永嘉清脆笑道,
“嫌弃啊?倒也是,堂堂郡王,哪吃的下这种粗菜,不过这稻米饭可是好东西,你就凑合一下吧。”
“就是打仗的时候也有肉干吃。”
司马白稳住心神,不咸不淡的敷衍了一句,到底是拿起了筷子,心道且看看你有什么花招吧。
一口菜就着一口米,司马白吃的不紧不慢,隔着小小的桌子,石永嘉就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俩人都是默默无语,好似各自在想各自的心事,秋风吹进屋内,昏暗的油灯一摇一晃,不时的将二人身影重叠起来。
司马白脑袋里不禁浮现起萧关城前躲避羯兵的光景,残垣断壁里也是这么昏暗,零星的火光下也是如此呼吸可闻,一模一样的寂静悄悄。
不过那时的寂静四下里伏着生死危机,而现在,最寻常的百姓家里,晚归的丈夫大概也就是这样被妻子看着吃饭。
司马白忽然觉的这一切太过荒唐,大晋司马氏的武昌郡王居然同羯赵石氏的梧桐公主过起了小日子。
“菜淡么?流营里穷惯了,我习惯了只放一点盐。”
司马白摇了摇头,简简单单的野菜居然也很有味道,他还真是没想到石永嘉竟有这样的手艺。但转念一想,流民们生活艰难,大体上都是靠着野菜续命的,吃的多了,久而久之自然也就做的熟稔了。
真不知道这石永嘉是抽的哪门子疯,难不成还想用温柔乡做他的英雄冢?!
罢了,既然无可避免的要面对她,何必给自己白白添堵?
你既然要画温柔乡,我便与你演一场又何妨?
他渐渐放松下了提防并且宽慰起自己,毕竟,能做出这一手好野菜的人,只会是流民大首领陈留郡主,绝不可能是石家凤凰梧桐公主!
小小桌前不觉间溢出了一股平平淡淡的闲静,石永嘉欣然接受了司马白的逢场作戏,挑着油灯,随口问了一句:“白王今日可是去乞活军营了?”
“恩,四万多人,总算理出了个头绪。”石永嘉随口问,司马白也随口答,“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石永嘉挽着鬓角呵呵笑道:“闻出来的,我对他们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司马白一听,嗅了嗅自己衣服,眉头不禁皱了皱,便听石永嘉低声道:“我烧了水,你吃完饭擦一擦吧。”
司马白一口米差点从鼻孔里呛出来,他忽然注意到,从他进门到现在,石永嘉始终自称我,不是孤。
“对了,有件事一直忘了问你。”司马白放下了筷子。
“你边吃边说,别剩了。”这语气便同妻子叮嘱丈夫一模一样。
司马白皱了皱眉,重拾筷子。
“当初在萧关,你大侄子为何要杀你?”他毫无征兆的像聊家常一样,问起了萧关喋血的始因。
“慢点吃,白王所问倒也很简单,”
石永嘉她没有丝毫遮掩的意图,坦然交代道,
“玄帅应该同你讲过金血的秘密吧?没有我,我大哥断然活不久的。阿铁,哦,就是石邃,无非是想趁着自己还是太子,熬死他爹,他好提早登位。其实他身上也有燚毒,仅比我大哥稍稳那么一点,不然怎会如此嗜血癫狂?说来也不怨他,能当一日的天王甚至皇帝,总比坐等被废强的多。”
“料来也是如此,只是同你印证一下罢了,”司马白嚼着一颗菜根,呜噜噜继续说着,“这么看来,你那些侄子里,盼着老爹早死的,还真不止那大侄子一个人呢。”
石永嘉一翻眼皮,啐道:“你家里又能好到哪里去么?”
这俩人就着桌旁揭破帝室秘辛,旁人若只听了后两句,还真当是小两口翻扯家长里短,男的嫌弃娘家人不是东西,媳妇对大伯子小叔子也甚是看不惯。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我还能撤了你的饭菜不成?”石永嘉纵然不用规源金血,这心智也是一等一的聪慧,她已然觉出男人话中有话。
“武昌被你们占了,今晨的事。”司马白瞥了女人一眼,像极了寻常百姓家里的男人窝着一肚子怒火在揶揄媳妇,你娘家人断了我买卖。
“谁们?不可能!”石永嘉稍稍一怔,接着断然否认。
“这绝不可能的事!”她重申道,明显不信男人的鬼话。
她是在武昌埋了钉子不假,但也只做为大军渡江之后的锦上添花。黄石滩之后羯赵溃不成军,已然绝了南征希望,那些钉子只能继续深埋,以待来日奇效,她得了失心疯才会贸然启用!
况且她根本也没有下令启用,那些钉子也绝无擅自行动的道理。
然而男人又怎会拿这种事冤枉人呢?
难道武昌真的到手了?
司马白瞪了她一眼,摊手道:“这是好事啊,你不是一直想要武昌么?如今总算如愿了,该高兴才对。”
石永嘉深吸一口气,真如男人所言的话…糟了,他以为是我干的!
谁说这一定是好事?至少对于现在的我,这是最危险的消息!她不自觉的摸了自己那修长脖颈,仿佛已经有一把利刃顶在了那里。
他必然以为我在耍他!
石永嘉很清楚,司马白之所以默认了二人这种共生共利的关系,是因为他认为现在远没到拼死一搏同归于尽的时候,这也是她敢于在司马白虎口里安心怡养的根本原因。
可是如果她的存在再次让他感受到致命威胁,那么维系她和司马白和平共处的那层极微妙又极脆薄的窗户纸,恐怕就要撕破了。
眼前这个白眼泛着幽光的男人绝不是优柔寡断之辈,更不是惜命之徒!
别看他现在端着碗筷跟个没事人一样,其实他已经随时可能暴起拔刀,永除后患!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竟冒出这么一档子意外,石永嘉不禁暗暗自哂,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真不是个滋味。
抿着嘴思忖良久,她终于像所有惧怕夫君的女人一般,低下了头,好言解释道:“这可不是我干的。”
“我自然知道不是你,非但不是你,而且那人还想借我的手除掉你,也等若干掉了你大哥。”司马白竟异常的通情达理。
“难怪了,我还纳闷你为何突然问起阿铁的事情,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我若没料错,黄石滩一战必定在你羯赵朝廷掀起轩然大波乃至滔天巨浪,说不定邺都的朝堂格局已经重新洗了一遍,而你又远在这里…”
石永嘉似笑非笑的打断道:“你倒挺为我着想,可再怎么重洗,我大赵毕竟也是拿下了武昌啊。”
“我固然丢了武昌,可你当那武昌是进了你兜里么?已经有人惦记你和你大哥的家产了!你还有心情打哈哈!所以,石永嘉,”
司马白啪的一声撂下了筷子,
“你现在必须得分清里外!到底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助力!?”
“里和外?哦,原来如此,说来说去,你是要我当卖国贼,帮你重夺武昌啊。啧啧,白王这套纵横术真是炉火纯青了。”
“你既挑明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大家各取所需,可有不妥?”司马白目光炯炯盯着石永嘉,此刻她若敢说个不字,御衡白绝不留情!
就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听懂司马白话中的威胁之意,何况是石永嘉?
只听她幽幽叹道:“白王还真是坦率人,才吃饱了饭,就要翻脸么?”
司马白一晒:“给个痛快话吧。”
“你也真是抬举我,我如今被人算计成这样,你还指望我能为你办什么事?”
“你勿须妄自菲薄,我比谁都了解你!”司马白这话实在是由衷而发,“放眼天下,能有人比你更阴毒么?”
“我阴毒?还放眼天下?论起阴毒,就你司马白,都不比我差半分!”
面对男人的讥讽,石永嘉竟咯咯笑了起来,
“也罢,咱们这俩个阴毒的人就联手一次吧,试试能不能阴过那个更阴毒的人。”
“谁?!”司马白追问道,他毫不在意女人的反唇相讥,他现在关心的,只是那个至今藏在幕后,连石永嘉都能算计的对手。
他下意识的也望向桌上那一碟一碗,竟莫名其妙的有些失落,这一菜一饭,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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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诏是朝议明发的,消息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传给远在武昌的庾亮,这点毋庸置疑,甚至绝有可能抢在钦使之前到达武昌。
大不利于的诏文,换作是谁,都不会坐以待毙。为了提防庾亮半道拦截,王羲之只带了两名随从,碾转换乘舟车,一路披星戴月隐匿行踪,唯恐被只手遮天的庾亮下了黑手。
从建康千里迢迢直奔邾城,这堂堂的宣诏钦使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临行前王羲之甚至盘算着如果司马白不在邾城,那么他就算深入交战腹地也要把天子诏交到司马白手中。
幸而没有扑空,司马白就在邾城,刚巧,庾亮和西军众将也在。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为免横生波折,王羲之连寒暄都省了,亮明了身份便即时宣诏。
“征西大将军庾亮知进忘退,丧军陷土,深负朝廷之信,诏罢江州刺史,仍领都督荆、豫、益、梁、雍五州诸军事,余官如故。”
归咎败军之罪,庾亮首当其冲,有所褫夺再是理所应当不过了。
可是诏令措辞如此严厉,但惩戒却微乎其微。
对于身兼荆江豫三州刺史,持节都督荆、江、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的庾亮来说,只是罢免了江州相关事务,形同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如此从文章表面看来,朝廷对庾亮的处置,还是以劝勉安抚为主的。
这等官样文章瞒不过有心人,内中玄妙稍加思忖便昭然若揭。
武昌若是不保,江州以西,荆州全境皆落敌手,国战已经转为严防死守,战事重点只在江州以及其东腹心地带。如果不反攻荆州,如果不朝豫、益、梁、雍四州北伐用兵,庾亮这个都督诸军事便只是徒有虚名了。
朝廷实际上罢免了庾亮所有军权!
然而局势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这封天子诏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前线仍是前线,北伐收复故土仍是当务之急,后方还是后方,江州还是做为后援策应。
朝廷的盘算全落空处,甚至显得鼠目寸光了。
其实直到临近武昌左近,极力隐匿行踪的王羲之才得知了黄石滩大捷。
他很清楚依照眼下局势再宣诏书已经违背了朝廷和家主的本意,他也思忖过是否要请示家主之后再做定夺,可最终决定照宣不误。
毕竟,他只是个传话的,他没能力没资格更没权利去耽误朝廷和家主的决策,他此行任务就只是最快最稳的把话传到而已。
当众宣述天子诏,他声腔虽是高亢清朗,但脸上不免有几分尴尬之色,昂首立在那里,勉强撑着一字一句照读下去。
“社稷之重系于该卿,且当慎度大义,谨念先帝托顾之旨,鉴往过而立新功。君恩如海,仍望该卿弘济艰难,期靖胡虏,绝不复议既往之咎。”
这就是在暗示庾亮迷途知返了,可现如今有了黄石滩大捷,庾亮又岂会再做蠢事?
反倒是如此慷慨大度的明言绝不复议既往之咎,就真的将庾亮前期败军大罪一笔带过了,不需多久,朝廷里那些反庾志士就得把肠子悔青。
“臣惶恐,奉诏!谢吾皇隆恩!臣罪难恕,愿乞骸骨,只待朝廷复议重惩。”
庾亮自然也得诚惶诚恐请罪一番,这只是官样文章了,朝廷非但不会接受他的请辞,恐怕还得再次示以宽宏安抚。
哪怕庾亮自贬三级,只要把都督各州诸军事的军权握在手里,这西线荆州就还是姓庾的。
一想到那些死对头气急败坏的样子,庾亮犹如喝了一坛醇酒般畅快,不觉又向身旁的司马白暗暗颔首,仿佛在说,深谢了。
庾亮的事办完了,接下来才是王羲之来此最主要的目的。对于庾亮的处置只是顺道为之,王导等人也没对其抱什么指望,下这道天子诏真正的用意,是为了司马白,不然王羲之也不会直奔江北了。
“昌黎郡王,司马白,接旨!”
一众将帅挤在厅前,王羲之早已用眼角余光来回打量了好几遍,想从中找出那只白眼,可惜,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低着头。
对于司马白,王羲之充满了好奇,途中所闻早让他心中惊撼如波涛翻滚,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抵定社稷,已经不逊于白起项羽之辈了!
这样的人物原本就非池中之物,一旦有了这道天子诏扶持,岂不是要一飞冲天了?给他插上翅膀的那些大人物,真能压制的住他吗?
王羲之隐隐预感,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个新的时代,似乎在这一刻,即将拉开大幕!
“臣,司马白,听宣。”
司马白朗声回应,此刻他仍不知朝廷要怎样处置自己,只能静静等待别人对自己命运的裁决。
这种感觉仿佛如一叶扁舟漂在茫茫大海风浪中,纵然拼尽了所有气力,最终结果还是要看天意是否开恩。
他心中不禁讪讪苦笑:这条命挣扎来挣扎去,何时才能自己说的算呢?
望着那只对视过来的白眼,王羲之明显一怔,这个病恹虚弱,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少年郎,就是司马白啊!
他先前也注意到了这人,可只一掠而过,哪里想到此人会是司马白。
这样弱不禁风的病躯,恐怕连他王羲之都打不过吧,这也能身先士卒,还能战无不胜?
这一仗一仗真是他打下来的?怎么办到的?!
不过王羲之倒是松了一口气,同一室粗莽的兵头子相比,这个司马白身上不见一丝骄横跋扈之气,看起来竟很是温润儒雅。尤其那副难掩的憔悴,颇惹人心中同情怜惜,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多么难对付吧。
“…摧锋陷阵,兵威震虏…”
“…赤心可鉴,功绩彪炳…”
诏令仿佛有先见之明,原本太过浮夸的溢美之词,如今历黄石滩大战之后再放在司马白身上,竟是再贴切不过了。
“…仁明有智度,可以虔奉宗庙,以慰罔极之恩…”
“徙封武昌郡王,拜龙骧上将军,领江州刺史,都督寻阳、豫章、吴兴、吴郡、会稽五郡诸军事,假节,余官如故…”
话音刚落,阶下一片嘘叹,众人连礼制都顾不上了,纷纷抬头朝司马白望来。那些眼神中除了惊叹,更多的则是理应如此,这是殿下该得的。
最意外的当属司马白自己了,他万没料到朝廷会对他这么优抚。
昌黎和武昌虽只一字之别,可一是北陲荒地,一是国朝重镇,尊号上已是天壤之别。而食邑徙换,就意味着朝廷正式结束了他质子之身,直接认可他归朝了。
徙封武昌郡王是面上荣光,更实的里子是拜龙骧上将军!
大晋武将的军职从高到低,乃是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伏波将军、抚军将军、都护将军、镇军将军、中军将军、四征、四镇、四安、四平将军、龙骧将军、典军将军、上军将军、辅国将军等等。
中军将军及以上品秩第二,除非亲身执掌禁卫,一般都是朝廷里的清贵虚职。皇亲诸王很多便有这种品秩很高的军职加身,比如司马昱就是抚军将军。
真正带兵镇守地方的,主要便是四征四镇四安四平,其次便是龙骧至辅国,皆是三品,略分正从。但是只要在征镇安平的将军前加一个大字,便为二品,若再加上开府仪同三司和持节,那就是品秩第一了。
比如庾亮掌兵一方,军职便是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品秩第一。
按照惯例,司马白也应该比对司马昱封一个二品或是三品虚职,但朝廷弃虚职以龙骧将军加一个上字补到了从二品,这就是实打实的领兵大员了。
这个上将军虽远不及庾亮的大将军,但已然超过了两朝元老庾冰和庾翼。
至于领兵多寡,便要看干什么事了。
所谓职务,职实,务更重。
司马白如今的务,一是接替庾亮执掌江州,眼下看来处于后方,尤其黄石滩大胜之后,非是当务急重。
二是都督寻阳、豫章、吴兴、吴郡、会稽五郡诸军事,这沿江朝东而去的五个郡基本上就是传统意义的江东菁华腹地,更是后方的大后方。
三是余官如故,即矫诏中的钦敕假节监理荆、江、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这等若摘清了司马白依假诏行事的责任,依然认可司马白对荆襄一带战事的参与权。
看似锦上添花一般,但在场不乏有心人已经惊出了一身汗:假若没有黄石滩大捷,那么凭此三条军务,此时的司马白俨然替代了庾亮,成为绵延大江整个江防的最高统帅!
只稍稍一顿,王羲之不动声色观察了众将对于司马白任命的态度,居然没有一个有不服愠色的,说明这个司马白的人缘还真不错。
丞相对于扶持司马白开府的决策算是顺顺当当迈出了第一步,但下面的建军扩军恐怕就没这么平和了。
天子诏罕有如此长篇阔幅的,王羲之的宣诏声再次响起。
“国祚艰辛,时当用人,该卿既善将兵,务当尽展韬略。诏设武昌郡王亲卫一军,值非常之际,四品以降悉听委任,实望举拔诸军贤才充实亲卫,以堪大用。”
王羲之再次顿了顿,扫了一番众将神色,他诧异的发现,这群兵头子对这等瓜分部曲的行为,竟似坦然面对,还好像很乐于给司马白送兵送将一般。
真是见鬼了…王羲之暗暗摇头。
而一众将帅听到这里,无不面面相觑。
若非十分肯定司马白没有矫诏的胆子,几乎就要以为这天子诏乃是司马白自己执笔的,简直也太量身定做了!
这就是默认司马白以厌军做为亲卫了,非但明言这支亲军可任由司马白设立四品督帅,还婉转赋予了司马白从各部挑选兵将充实亲军的名分。这就意味着只要司马白有能耐,厌军根本不限兵员。
王导的计划是慢慢充实厌军,在建康决战前,至少也得完成两三镇的兵力,可他万万没想到,司马白现成就已经有了四镇兵力的兵源。
司马白原还发愁以什么名义将这四万降兵归置到自家麾下,这下可好,他才打瞌睡,朝廷就送来了枕头。
不仅如此,像裴山、贾玄硕、熊不让等等一干白身功臣,司马白可以略过按部就班的晋级,直接委任其一镇兵马,这已形同开府建牙。
惊喜旋踵而至,司马白却越听越纳闷,这恩赏也太优厚了。从此以后掌控五郡菁华乃至京畿左近,他几乎要和东西南三军分庭抗礼了!
哪怕因为黄石滩大捷太突然,讯息没有及时传到朝廷,朝廷也没道理如此铁心扶持自己去取代庾亮啊?
“…即率有功将士回京叙功受赏…”
这最后一句实在过于突兀,司马白猛的打了个寒颤:是京中生了什么大乱么,仓促间竟然要召藩王带兵入朝!?
转念一想,司马白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入朝未必是勤王。
朝廷这么做,恐怕是为了要将他和庾亮隔开,但谁都知道他和庾亮尿不到一壶里,他俩人在一起绝不可能惹出什么猜忌的,反倒可以互相制衡。
那么如此迫不及待的调他离开,也就只能是一个原因了,朝廷是在保护他,免受庾亮之害!
想必在朝廷的眼中,执掌一方生杀大权的庾亮想要祸害司马白,有的是机会和手段。
啊…莫非…该不会是…
从踏入北岸到邾城决战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掠过司马白心头。
北岸烽火连天,庾亮却不管不问,连粮草始终都未见送一袋过来。继又忽然从不管不问变成了鼎力襄助,任谁都得说上一句庾相器量如海,可他同时也放开了江防纵容蜀军长驱直入,这却不是司马白要求的!

u30j0扣人心弦的都市言情 《太白紀略》-第301章 引蛇出洞分享-2hooc

太白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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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昱养尊处优,在这样潮冷肮脏的牢房里显然是睡不着觉的,但今夜他本也没打算睡。
他在等一个人,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一定会有这么一个人。
前半夜来此探望的人固然心意真切,可全是来找他和蔡谟询问对策的,这些人是指望不上的。真正能起到作用的人,只会在后半夜才能来,因为御前决议至少也得等到半夜才能初见端倪。
从船上决心矫诏到身陷牢中的这一刻,司马昱早有准备,而且已经等了很久。他知道外面恐怕已经忙的人仰马翻了,这种时候,没必要再顾忌什么结党串联的忌讳了。
因为这个决议看似是对矫诏的处置,实则是战抚之争的开始。
议和与抚贼都是冠冕堂皇自欺欺人的称呼,说的再清楚一些,值此危急存亡之秋,大晋王朝要在战和降之间做一个抉择了。
要与世仇羯赵屈身议和甚至以国献降,听来荒唐,却极有可能是在不久的将来,最需要面对的一个事实。
司马昱自然是决心勠力抗敌的,他也清楚皇帝陛下同样如此,身死国破也在所不惜!
一手缔造出大晋中兴局面,与司马氏共有天下的丞相王导基本上也会和皇帝同仇敌忾,可是其他人,就未必了。
在永嘉之后,经历了胡人入主中原,亲眼看着那些昔日忠臣旧部改换门庭,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司马氏更了解那些世家大族的本性了。
做为社稷的基石,这些世家大族对社稷的忠诚,只取决于他们的家族能否继续繁衍生息。至于皇帝姓什么,绝对不是最重要的,万不得已的时候换个皇帝,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说,在这种时刻,可能会没有暗怀鬼胎的毒蛇么?
既然这一刻的抉择早晚要来,与其坐以待毙,避免在战事最关键的时候被逼宫,倒不如提前将隐患扼杀于萌芽。
这就需要引蛇出洞,而通过对矫诏的处置意见,就是最好的试心石。
羯赵大军尚在武昌以西,那些人或许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提出与贼媾和,当然,有主战的就有主和的,名义上都是为社稷着想,这原本也无可厚非。
但现在若有人借矫诏一事先对主战派下毒手,那么这个心思就很值得玩味了。
再次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司马昱不禁对他那七弟又赞了一声,这招引蛇出洞试探人心的奇招,是司马白早早定下的,乃是矫诏多重用意的其中一环。
表面上引颈待戮,实则暗涛汹涌,真实用意被隐藏的无波无澜,真是绝了!
时隔月余,身在狱中,司马昱心头仍然不时回荡起司马白在船上的那番肺腑之言。
社稷动荡,人心恐变,外人不可期,非有宗室嫡脉代陛下阵前掌军,则不能防患叵测。先图三五小胜,立宗室之信,继以沿江渐守,笼肱骨之军,凭累战资望弹服四方,始能有玉碎之盼。国战旷日弥久,陛下有吾辈操刀人,方不虞为他人傀儡!
不论司马昱还是蔡谟,其实都是个循规蹈矩的人,矫诏这种事根本连想都不敢想的。之所以被司马白劝服,冒大不韪行矫诏之举,实在是司马白说到了他们心坎之忧。
这场仗想要打下去,哪怕只求玉碎,关键还得靠上下一心,但这恰恰是大晋王朝的死穴。
西军、东军、南兵乃至江东土地上的大部分军队,根本不是皇帝想指挥就能指挥动的。自元皇帝司马睿称帝建康以来,就力图建立一支皇帝亲兵,可是到现在也只能做到拉一派压一派的制衡而已。
既能带兵打仗,又不虞被猜忌篡位乱权,这样的宗室嫡亲,遍数司马氏上下,一个也没有!
直到司马白出现,蔡谟首先眼前一亮。
极其能征善战,绝配一个天下名将的头衔,偏偏又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北归来人,在大晋江山风雨飘摇之际,司马昱和蔡谟同时认定了他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诚然,包括司马白自己在内,在船上定策的那一刻,绝对不敢奢想能够把羯赵铁骑阻在武昌。但从武昌到建康这千里国土上节节退守,渐渐互有胜负,乃至竖立起一杆宗室将星的旗帜,还是足可期盼的。
这就足够了!
而司马白也没有让司马昱和蔡谟失望,先图三五小胜立宗室之信的目标已经达成。
当诛敌三万肃清羯赵先锋的捷报传到建康,且不说司马昱和蔡谟终于放下了心中大石,皇帝司马衍几乎喜极而泣!
那个领兵人,是和他有着最嫡亲血脉,是从小就扛着御衡顶在乱兵前面的小叔啊!
至于矫诏掀起的轩然大波,本就在预料之内,他们在朝中要配合司马白做的事,就是按照司马白之前谋划,静等居心叵测之徒冒头出来。
司马昱盘膝打坐,静静等着决议的到来,那一具具皮囊下的人心到底是什么样子,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可这风轻云淡的气度下,却是难抑的阵阵心悸。
司马昱原本是成竹在胸镇定自若的,但方才殷浩的当头棒喝让他不禁陷入惴惴揣测。
大国舅庾亮好大喜功独揽朝政,对于宗室诸王来讲更是个不折不扣的刽子手。他不是对庾亮没有防备,相反,司马白当初那一句外人难期,主要就是暗指庾亮。天子诏上让司马白监军,防的也是庾亮再次专权败军。
不过这个防备,也就只是分权制衡而已,确实没有其他的猜忌。
况且不得不承认,当今陛下能有今天的帝位稳固,实赖庾亮之力。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庾亮录尚书事执掌朝政,他的话就等于皇帝的话,皇帝也从未说过和大舅不一样的话,帝相两权几乎是重叠在一起的。
满朝上下,谁会疑心大国舅会对陛下有二心?
然而正如殷浩所斥,已经听到了大国舅磨刀霍霍的声音!
今番庾亮再举屠刀,恰恰暗合居心叵测之嫌,难道这只是个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