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紀元

4z1bh爱不释手的都市小說 浮雲列車 寒月紀元-第五百二十七章 元素潮汐(一)展示-d1sai

浮雲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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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拖着长长的尾巴自头顶掠过,点燃棚屋覆盖的稻草。黑烟下开始落灰,空气里一股焦味。人们惊慌失措地逃出草屋,尖叫着拍打身上的火苗。大多数人一头扎进河里,少数几个反应快的拿桶装水,试图灭火。然而这并非炉灶里的寻常火焰,它被泼得不断缩小范围,但顽强地不熄灭。
多尔顿深吸口气。胸腔里充斥的熟悉的灰烬气息令他十分惬意,火焰带来热量,能把人灼伤,因此他触摸最多的其实是余烬。温暖轻柔的灰烬,光与热再强烈,消失后也只有灰烬。灵魂一经燃烧,最终只剩遗骸……
热风扑面,空气变得稀薄。多尔顿跟随建筑侧面的阴影一路攀升,在塔堡的圆顶上钻出来。视野陡然开阔,澄澈天空下,玛朗代诺似乎静止不动,细小人影不比灰烬的碎片更大,一团团挤在代表街道的线条框架中。塔顶贴着一层金箔,光滑得落不下飞鸟,旗杆孤零零立在中央,影子尖端和墙壁相连。神秘不遵常理,他就是凭这条线爬上来的。
雾精灵警惕地扭头扫了他一眼,还好没放开弓弦。“在那里。”他用箭头指了指边缘,“你最好别过去。”
他指的方向空无一物,但多尔顿看到了一团扭曲的空气。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并且急剧散发着高温。环境中的暗元素少得可怜,好像他回到了赞格威尔的圣堂。看来这家伙连自己的形态都无法维持了。
“约克?”
扭曲的空气似乎靠近了一些,温度随之飙升。“风语者”松开弓弦,一箭钉在缝隙里。好在这不是支魔法箭。雾精灵出声警告:“别过来,西塔,你太热了。”
温度维持在了一个固定的水平。但不管谁开口,约克都没回应。
“不能靠近。”奥尔丁尼特说,“你有办法隔空抓住他么?”
“我不确定。”多尔顿松开手,夜语指环漂浮起来。“约克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你问我?”
“问他他也不会回应。”暗夜精灵指出。“下面的火灾怎么回事?”
雾精灵瞄了一眼脚下。“刚才我尝试靠近,可他突然开始反抗。风把魔法吹了下去。”
“谁的风?”
“露西亚的,或者诺克图拉?神职者的同伴都这么乱操心吗?问题是你们引起的。我不是必须帮忙,卓尔。”
多尔顿皱起眉:“我没这么说。但混乱会引来巡游骑士。”
“那你们最好尽快处理。火灾会拖延上一会儿。”
冒险者并不都像约克一样容易打交道,尤其当对方还是个雾精灵的时候。多尔顿对法夫坦纳人的傲慢早有耳闻,但毕竟还是头一回领教。挺难想象约克居然崇拜他。或许我不够了解他,多尔顿心想,可他本就不愿意了解这种人。他们互不信任。尤利尔相信他们的自说自话,甚至打算更改路线,他向来是这样。虽然安排行程不是他的活,但多尔顿还是觉得他得提醒自己的同伴。
布列斯塔蒂克不是圣城,但它仍属于光辉议会。
好在指环索伦足以得到雾精灵的信赖,奥尔丁尼特没阻止夜语戒指接近约克。白之使在德威特和绝大多数属国领主眼里等于洪水猛兽,但在冒险者中,他拥有一群自己也不清楚的拥蹩。这些人崇拜力量,就像多尔顿在地底世界的同族们一样。这是由生存环境决定的。
就算是只重视占星师的高塔,也不可能轻慢白之使——他的神秘度几乎是空境的上限,而神秘度决定在神秘领域所处的地位——索伦作为他的指环,怎么也比一个籍籍无名的卓尔靠谱。灰烬圣殿与法夫坦纳之间曾爆发过战争,多尔顿不想翻出陈年旧账,但他没法要求别人也这么做。
『元素排列紊乱』字迹存在的时间很短,但指环的语气似乎相当肯定。『是环境引起的失控』
“环境?”多尔顿握紧咒剑,“我没觉得差异太大。约克对元素的掌控比我更熟练,那是他的本能。”西塔可以集合成被人碰触到的形态,也能恢复离散态藏在空气里。多尔顿可办不到这样的元素化。
『是大环境的改变』索伦解释,『整个诺克斯的改变。法则之线出现了……算了,和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环阶不该受太多影响。不过西塔是元素生命,它们向来视作神秘的一部分』
多尔顿明智地闭上嘴。关于法则和环境的变化,他有自己的猜想。
『你们离远点』断续地解释后,指环毫不客气地命令。
一大蓬雪花从符文中飞出来,塔顶的温度骤降。多尔顿看到金属在冷热交替中断裂,爆炸的闷响局限在水汽凝集的白雾中。他后退半步,抬脚时鞋子黏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塔顶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他们退得还不够远,多尔顿只好将雾精灵一同拖入阴影里。刹那之间,他觉得自己能够通过影子抵达的范围变得更广阔了。冰霜遮住了光线,开拓出阴影和黑暗。
“那是白之使的魔法?”奥尔丁尼特问。他好像打算出去亲身感受一下。
多尔顿只见过高塔统领一次,是在灰翅鸟岛上的痛苦秘仪核心。据说在那之前,他亲手宰了血族亲王德拉布莱·特罗尔班,才让对方的灵魂被束缚进秘仪中。至于直面冰雪魔法的感受,露西亚神官亚莉克希亚已经现身说法,这女人的心理阴影足以让她背弃正义信仰。
“显而易见。”暗夜精灵说,“我劝你看着就好。”
等到风雪过去,多尔顿才把奥尔丁尼特从影子里拽出来。不熟悉暗影的人会在影子里坠落,但毕竟他们也没机会习惯。
中央的旗杆消失了,金色圆顶被白茫茫的冷雾覆盖。冰凌钻石般闪烁,狰狞的尖刺仿佛丛生荆棘,呈放射冠状排布,构成一圈并不规则的闭环。阳光被折成斑斓七色,重叠的冰锥投下暗影。先前这里就没多少落脚的地方,眼下虽然宽阔了不少,但更加光滑,教人心惊肉跳。
多尔顿慢慢挪动脚步,不敢想象失足跌落的后果,也许我们会在冰矛上刺个对穿。不知道布列斯人会对塔顶的神秘作何反应。当巡游骑士赶来时,他们多半会发现塔堡被人戴上了一顶歪斜的王冠。不出意外的话,宫廷魔法师很快就会开始寻找铸就这项杰作的雕塑家,并赏给我们两条绞索。
『别碰我』指环挂在一根冰刺上,当他接近时,它出声警告。『站在那里没关系,但要是伸手,你的手指会被冻上。这是我主人的魔法,空境的神秘』
多尔顿没打算碰。“约克呢?”
“在你身后,靠右一点。”奥尔丁尼特说。他的手指牢牢扣在匕首上,比多尔顿更担心滑落。
暗夜精灵扭过头,瞧见一块形状怪异的坚冰。元素无法用眼睛看到,但寒冷迫使它们重聚在一起。这块冰比周围的荆棘颜色更深,质地也更通透,似乎有微弱的火焰凝固在其中。冷风让他四肢颤抖,想来凑近会更冷。碰触约克的下场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对暗夜精灵来说,这似乎没区别,一样不容易带走。
对他本人可不好说。西塔被冻在『冰雪王冠』里会发生什么?多尔顿不了解元素生命,也不了解索伦——起码不那么确定。尤利尔认为指环有分寸,但愿他是对的。
“抓紧时间。”奥尔丁尼特不耐烦地催促。骑兵的马蹄声逐渐接近,人们在塔底大呼小叫,被冰与火的灾难惊吓,将混乱传播开来。但多尔顿觉得他似乎不以为然。我总算明白布列斯人为什么讨厌回形针佣兵了。
多尔顿捡起一粒碎石,打在冰雕头上。它没有一点反应。“约克?你还活着吗?”不管是死是活,它肯定没法长腿跑起来了。
指环听见了,仿佛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似的。『当然活着!你以为我在冻青蛙么?白痴,快把他弄回去急救』
……
尤利尔没答应她。原本他的目的地确实是黑城,也就是莫尔图斯。几百年前,城市还叫这个名字。但现在它只存在于精灵的回忆和历史记载里。指环索伦没能找到的答案却从奥尔丁尼特口中得到了线索,至于那里是否就是梦中的城市,尤利尔只有去了才知道。
可他不打算立刻动身。
恶魔结社有能力照料自己的成员,不需要一个学徒帮忙。圣城没派人来逮他,说明暂时没人怀疑到他头上,而不意味着尤利尔可以无所顾忌。我必须小心谨慎,撇清与无名者的任何联系。他手中掌握的不只有自己的命运。
盖亚教会才是我的目标。尤利尔忘不了墓地里林立的无字碑。“我女儿早就病死了。”篝火镇的木匠说,“她没结过婚,不可能有孩子。把这野种送到别人家门口去。”于是尤利尔带着小艾肯去找桃乐丝的情人,结果他们全家都搬走了,只留下一座空房子。哪怕是暗夜精灵也说不出将人类婴儿丢在空房子这种话。他要比大多数人类有同情心,尤利尔看得出来,尽管多尔顿是个卓尔,还是骑士海湾的通缉犯。相比德威特·赫恩,学徒更相信罗玛和誓约之卷。
在他们临走前,木匠的妻子悄悄询问玛奈的情况。当尤利尔告诉她桃乐丝的死讯时,她亲吻了艾肯的额头,流着泪请求学徒将婴儿送去盖亚教会。桃乐丝的弟弟则用混合恐惧的恶毒目光盯着他们,仿佛襁褓里是一捆炸药。想起这些,尤利尔感到无尽的疲惫。无名者好歹还有秘密结社来收留,艾肯又有谁来拯救呢?
何况,有远比拯救更急迫的事情待处理。尤利尔不能将艾肯一直放在盖亚教会,诺克斯佣兵的保护也并非万无一失。一旦计划失败,他就得另找地方。事实上,他们的旅程尚未开始就遇到了一连串的阻碍,尤利尔甚至不敢保证他们可以顺利抵达盖亚教会总部。可能掉头去帮多尔顿寻仇更现实一些,或者干脆只在伊士曼活动。这些未来都触手可及,好歹有去实现的价值。约克需要休息,艾肯也需要照顾,这些都是当务之急。理想是理想,你必须活在现实。
学徒开始考虑艾肯的安置。
罗玛。有个声音说,她是艾肯的教母,是桃乐丝生前信任的人。小狮子会把艾肯抚养成人……尤利尔自己都不信这话。罗玛·佩内洛普是个能从布鲁姆诺特离家出走到伊士曼的小鬼,没有麻烦也能创造麻烦,他根本没法指望她。难道要将艾肯推给拉森先生么?埃兹先生?或者……学徒甚至不敢去想。说到底,他没想过怎么安置一个失去母亲的婴儿,乔伊教他用什么方式处决敌人,却没告诉学徒怎么对待弱小。他自己都急需这方面的指导。
玛丽修女教过尤利尔,但他如今不打算遵循教条了。
“尤利尔。”有人叫住他。暗夜精灵从影子里冒出来,他的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有件事我必须得跟你谈谈。”
尤利尔看得出,风语者奥尔丁尼特一直有话想说,多半是给罗玛的叮嘱,因为小狮子是他老朋友的学徒。不管安川因为什么离开了回形针佣兵团,他都曾是雾精灵的同伴。在对待自己人上,非人种族倒要比人类仁慈得多。不过最后来找他的是多尔顿,这让学徒觉得很意外。
“是德威特·赫恩的事?”
“不。”暗夜精灵脸上的魔纹蠕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不决。干嘛摆出这副模样,伙计?你不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一个麻烦。“是约克。”他终于说出口,“元素生命的异常举动不是没有缘由的。”
“等他清醒后,当事人可以亲自解释。”误会很容易解开,只要两方坦诚交流。
“那你得等上一阵子了。尤利尔,我希望单独和你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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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见过这种事!”西尔维娅冲他吼道,“把你的愿望给别人去,我不需要它。老太婆!驴脑袋!”她很快抽噎起来,发出刺耳的哭声。
安川听得直皱眉:“怎么回事?”
“主人要把她送走。”铁锁回答,它看守的大门虚掩着,而西尔维娅此刻被布带束在窗台边,成了一顶翡翠色的遮阳丝帘。“送回银石谷。”
龙之乡。换我可能哭的更厉害,安川心想。他成年后再没哭过,因为成人的恐惧和悲伤无法再用眼泪表达。恐惧使人勇敢,这话不假。但他的勇气不来自于极端情绪的爆发。他关上门,“教她安静些,拜托。”
“安静?我办不到。”
好吧。安川早知道会这样。“怎么突然要把她送走?”他避开丝帘扫过来的流苏。
“还不是你的原因?”铁锁没好气地解释,“主人要搬回索德里亚,代行者不可能允许西尔维娅接近圣城。他们怕得要命。”
“没人嘱咐他们准备水果?”
“知道是一回事,验证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比如你知道,杂食性动物确实能吃草,但它们也不介意食肉。那干嘛非得冒风险把它们放进家门口?”
实在该让代行者瞧瞧西尔维娅这幅模样。“原先怎么安置她的?梅布尔阁下又不是乔迁新居。”
“藏起来,提在手里。”铁锁回答。安川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你想问为什么不能照办?”
“不,我只是弄清楚了她的新款时尚皮包是怎么来的。”
“你还是太迟钝。”西尔维娅尖锐地插嘴,“她挑选的样式早就过时了!我得忍受那些惊奇、讥笑、带着恶心优越感的目光,随便!没人在乎那些凡人怎么想。可……见鬼,为什么总是我!”
这就是她恐惧的东西,安川半点也不感兴趣。“那就想想其他办法,显然比起过时皮包,你更不乐意去银石谷,不是么?”
“我希望我能实现愿望,而不是这么空手而归。她假装我的愿望就是回到银石谷!”西尔维娅垂头丧气。“梅布尔打算通过赞格威尔的矩梯中转,那里最近有无名者出没,圣骑士正在戒严。该死的露西亚神官会挠我的脚心。”
“假如他们知道那是你的脚心,肯定没人愿意去碰。”
“你原来每天都碰,下流东西!少在那里装蒜。”原本是房门的丝帘怒不可遏。
安川打断它们的互相讥讽:“快想办法解决,或者干脆接受现实。你们还有时间。”我就也有时间……
七盏灯小屋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热水壶在沸腾时没扣紧的盖子。轰鸣阵阵,神秘扭曲了现实,窗外的景色一片模糊。“准备出发。”梅布尔·玛格德琳在门后宣布。
“看来我们没时间了。”安川改口。
自然精灵将七盏灯小屋的所有家具收进提箱里。好在大部分是梦境造物,没花多少时间。梅布尔·玛格德琳最后拆下丝帘,将它环上肩膀。西尔维娅试图勒断她的脖子,当然没能成功。火种誓约让她完全无法违背主人的命令。她多半是没法逃脱被扔进银石谷的命运了。
只不过银石谷在大陆另一头,莫非他们还得从苍之森借道?安川想念圣瓦罗兰满天星斗的夜空,但他在森林种族的屋檐下总觉得格格不入。“索德里亚也有微光森林吗?”
“或许你不信,但圣城就曾是其中之一。”精灵女士抄起皮箱,“凡人砍伐掉绿洲里的树林,建立石头和水泥的城市,但希瑟认为这是他们保护自身存续的合理做法,因此不加干涉。毕竟人是没法睡在土里的,他们会长蘑菇。”
“死人才会长蘑菇。”
“我们都知道。”精灵女士也留下那把大锁,将空荡荡的小屋锁起来。安川来时就注意到了外侧峭壁上的裂痕,但她表示那是自然灾害留下的痕迹,无需额外关注。
“还会回来,阁下?”
“这里需要实现愿望的人更多,我挺喜欢这儿的。”话虽如此,她的动作却快得像逃跑。“好了,我们必须去赞格威尔,那里距离梦想之家最近。难不成你要我到凡人王国乘坐矩梯吗?不。神秘行走会留下痕迹,凡人捕捉不到,但在某些人眼中无所遁形。”
“想不到还有这种说法。被发现又会怎样?”
梅布尔扭头瞥了他一眼。“有人因此送了命。”
再次回到赞格威尔,圣城的紧张状态为炎热的天气火上浇油。城门严格封锁,圣骑士仔细检查每个进城的人。梅布尔把丝巾缠在脸上,趁着空闲在树荫里给自己的手指涂色。“还有多久?”她无聊地询问。
“大概半小时。”安川似乎能闻到弓臂上的松脂在毒辣阳光烤炙下散发出来的异味。圣骑士依然套着标志性的银白铠甲,当他们在夜晚时分除下装备,也许会发现自己的皮肤已经烤熟了。毕竟不可能人人都会降温魔法。“上次也是这样。光辉议会忽然开始搜捕恶魔。”
“恶魔?”
“一位议员被恶魔谋杀,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梅布尔若有所思地沉默下去。
安川却不禁回头望了一眼,阳光下的沙丘在狂风中缓缓移动。可怕的刺杀发生时,他正打算进城卖掉手中囤积的神秘材料,城防军放下铁刺,在两百码外吹哨子警告。要不是一位他熟识的神父特别通融,安川就得和其他冒险者一道睡在沙子里。进城后他得到回形针佣兵团被挡在城外的消息,就更觉得庆幸了。
眼下他不需要担心露宿条件。梅布尔的皮箱里装满零碎,她自己也可以随手在沙漠里搭建出一座旅馆。不过安川觉得她不会等那么久。“织梦师”梅布尔·玛格德琳是个到哪儿都受欢迎的自然精灵,离开圣瓦罗兰后,连神圣光辉议会也愿意对她以礼相待。当然,要是她不随身携带古怪的生物就更好了。
“我可以等。”精灵女士吹干手指,满意地看着皮肤上的油彩凝固成亮晶晶的方块。
自然精灵没有指甲,她的多此一举恐怕不止是因为兴趣。梅布尔打算悄悄借道圣城,最好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安川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西尔维娅变成的丝巾还静静缠在她的头发上呢,光辉议会不可能把这家伙放进去。“最好把她藏在梦境里。”风行者提醒。
路过银石谷时,梅布尔终究没把西尔维娅丢进去。她只是在戏弄这孩子,就像当初用阿尤恩的幻影戏弄我一样。安川希望西尔维娅能比他明白的早一些。
太阳稍微收敛热度,风渐渐增大。赞格威尔于半小时后对他们开放,安川仍感觉圣骑士的目光钉在后背上。每个宣称自己是冒险者的人都有此待遇,梅布尔并不在意。她打量着绘有太阳图腾的螺旋高塔,一只昏头的鸟撞上闪烁的玻璃。这里到处是光线和能透过光线的东西,一切事物都是笔直、明快、庄严且牢固的。安川不喜欢这里,尽管这里井然有序。
“我们浪费太多时间了。”风行者忍不住说。穿梭站早就被封锁,可他们不是通过矩梯跨越距离的。
“没关系。”精灵女士开口。她头顶的西尔维娅一句话都不说,似乎是中暑了。“圣城遭到了第二次袭击,他们的警惕是理所应当。”
“不是议员被刺杀么?”
“是那之后的事。”梅布尔没脱离过他的视线,但安川这个离开圣城不足一星期的人却没她知道得多。他不清楚油橡皮小人族是否能隐身,总之,他从没见过它们。“无星之夜的恶魔领主潜伏在城里,劫走了一批要被处死的无名者同伴。”
愿希瑟保佑他们。“圣堂应该更早提高警惕才对。”
“说得没错。光辉议会打算把敌人引出来。”梅布尔指了指广场中央的高台,那里是盆地中的凸起。周围都是高大的建筑,教人喘不过气来。“但他们打错了算盘,让猎物逃走了。”
高台上空空荡荡,没有堆砌的木柴或不祥的灰烬,甚至没有乌鸦停留。闸刀的把手褪了色,木桩沾满污渍,绳子一圈圈挂在长矛上,那里原本属于罪人的头颅。恶魔领主救走了无名者,现在绳子和长矛顶都淋满鸟屎。一股隐秘的焦味忽远忽近,安川分不清那是刑场的气味,还是背上弓臂的松脂。
精灵女士在最近的位置驻足。
“自然告诉我当时的景象。”她背对着安川说,“恶魔带来黑暗,在刹那间偷走了刑场的罪人。”一个奇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看到什么了,安川?”
死亡和不公。“阳光很足,光线污染了环境。”这类感受过于碎片化,他觉得该补充几句。“微光领主是原本是露西亚神官,他抽走这里的光线,以创造出黑暗区域。”
花园主人摇了摇头。“露西亚一直注视着这里,黑暗蒙蔽的只是祂的信徒的眼睛。抽走光线只是表面,为了掩盖真实目的。”
“表面?”忽然,砍刀的刃口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里似乎有种熟悉感。安川抽了口气,热风灌进喉咙。
“神秘的痕迹无法彻底掩盖,安川。有人曾在这搭建了一个梦境。”梅布尔轻声说,“不是微光领主,他们遇到了我的同行。”

d5xnn精品玄幻小說 浮雲列車 起點-第五百二十三章 “風語者”-payk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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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游诗人爬出吧台,怀里还抱着他的七弦琴。“他们掉下去了?”
“废话。”雾精灵说,“他们不会飞。”尽管如此,他手指上的弓弦仍然像琴弦一样紧绷。
只有空境和长翅膀的人才能摆脱大地的束缚,此外所有人都得遵守重力法则。战斗已经结束。佣兵们开始拖动伤员,清理混乱的杂物。
“你们不该突然动手,奥尔丁!”吟游诗人在三只垒叠的酒桶下抗议,“我们可以先问清楚。”
“没错,但当你这样的凡人身处战场时,团长嘱咐我确保你的安全。”
“哈!我根本没遇到过危险……”
“……多亏我们没决定先问清楚。”雾精灵轻蔑地扭过头,“我们提醒他们放下武器了,沙特,不过谈判时必须掌握主动权。我没指望你感谢我,但你最好——”
『俯临夜影,昂首乃象牙之门』
一只手从酒桶后冒出来,猛然扼住吟游诗人的喉咙。尤利尔跃出阴影,把他整个人按倒在地。箭矢呼啸着击中头顶的木桶,蜜酒喷泉般漏出来,而后渐渐凝结。沙特的后脑勺磕在冰面上,顿时痛叫起来。
“你说得对,先生,得抢先掌握主动权。”不管“风语者”的表情有多难看,现在轮到尤利尔下达命令了。他拖着吟游诗人站起身,匕首在那根喉咙前比划了一下。“诸位,请放下武器,让我们好好谈谈。”
没人敢反对。沙特·艾珀惊恐地屏住呼吸,雾精灵弓手恶狠狠地盯着学徒,最终妥协了。“武器不是我们自卫的唯一手段,小子,我们走着瞧。”他们真的丢开了武器。“你想问什么?”
“从最开始问起。”多尔顿带着约克冒出地面。『影袭』没逃脱陷阱,但尤利尔的神术可以轻易制造出绳索。他们藏在影子里,等到佣兵露出破绽。“我们招惹过你吗,先生?”
“这我也想知道!”诗人叫起来。
雾精灵用眼神要他闭嘴。“我在赞格威尔就见过你们了。”他不快地回答,“说真的,我很清楚你们都是谁。”
多尔顿与约克对视一眼。先前他们认为回形针佣兵团很可能与秘密结社有联系,因为他们解开了代行者的难题而恼羞成怒。但尤利尔可不觉得是这样。近来找他麻烦的陌生人相当之多,这次没准又是乔伊的仇人。“你知道什么?说实话,先生,给你个忠告:别在盖亚的神职者面前说谎。”
假如这话问的是夜莺,他还可能选择碰运气,但雾精灵佣兵不愿意赌上吟游诗人的小命。他说了实话:“你们发布委托,悬赏我们同伴的踪迹。回形针佣兵团不会忽视这样的挑衅。”
“或者不是挑衅。”诗人嘀咕。
居然不是因为乔伊。“该死,谁发布的委托?”尤利尔扭头问约克。多尔顿不可能这么干,他们先前压根不知道回形针佣兵团。
西塔的脸都皱成一团。“不是我。回形针是冒险者的楷模,我干嘛要悬赏他们?考……老大也不会这样做。露西亚在上,这事和我们佣兵团没关系。”
“那你们可能搞错了。”尤利尔告诉回形针佣兵。
“没有错。”可雾精灵十分肯定,“就是你们。想抵赖吗?你们把悬赏从南方发布到北方,现在还能在布告板上找到证据。”
尤利尔之前完全没见过回形针佣兵团,更别提与人结仇了。这家伙要么是在胡言乱语,要么是认错了人。雾精灵会对人类脸盲吗?他先前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雾精灵又不是狮人。“我没……呃,等等,我的确发过悬赏。”他的神情忽然古怪起来。
“见鬼,什么时候?”约克不明白,“你干嘛要悬赏他们?”
“不是他们。也不是悬赏……我是,我是用它来找一个人。”尤利尔感到同伴们的目光扎在后背上。“一个高环的风行者,他叫安川,是罗玛的箭术导师。她希望我找到他。”
“所以你在冒险者酒吧四处发委托悬赏?”暗夜精灵也不禁翻白眼。“用占星术都比这么干靠谱!提醒我千万别对你不告而别,尤利尔,我真不想在更多悬赏令上看见自己的名字了。”
“这样比较高效。”他的辩解毫无说服力。同伴们没人赞同,回形针佣兵团更无法理解。佣兵们面面相觑,“风语者”脸上也流露出错愕。
西塔挥了挥手,好像在赶走一群马蜂。“好吧,这是场误会。”他很满意事情的发展,“现在我们没有冲突的理由了,干嘛不坐下来喝一杯呢?”
尤利尔松开匕首,吟游诗人沙特却没急着拉开距离。他对西塔的提议充满兴趣,于是把学徒拉到桌子边倒酒。这是酒吧里唯一一张还能站稳的桌子。佣兵们扭头继续自己的工作,嘴里还不断骂骂咧咧。服务生和侍酒从一扇小门涌进来,有条不紊地恢复营业。神秘生物修补墙壁和木制地板的效率奇高,转眼之间,尤利尔发现自己坐在了一间崭新的酒馆里,一个提着雪纺长裙的女人在门外与闻声赶来的巡警交涉,将他们统统赶走。他怀疑自己闯进了话剧院。
唯一的正常人是“风语者”奥尔丁尼特·林弓,他与尤利尔保持着警惕距离,以便随时转变态度。
“安川曾是我们的同伴。”沙特·艾珀弹了弹帽子上的羽毛,“一开始,我们不认为你们与他存在矛盾。尽管他呆在佣兵团的时间不长,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个胆小鬼,没可能招惹高塔使者。”
“胆小鬼?”这个评价出乎尤利尔的预料。罗玛说他救了她,还承诺帮她找回艾肯。对尤利尔来说这是无可推卸的责任,因为他出身于教会。但对一个陌生的冒险者而言,面对盖亚教会这个庞然大物需要的可不仅是正义感。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都属于勇者的行为。
暗夜精灵竖起耳朵。约克则开始回忆印象中出名的冒险者:“我没听说过叫安川的风行者。”
“这就对了,他一点也不出名,尤其是在北方。”沙特的靴子在碎玻璃上吱呀作响。他以咏唱歌谣的语调说起曾经的同伴,但却不是欢快的歌谣:“你知道回形针佣兵团曾参与了猫之丘保卫战吧?他就是在那时选择离开的。我们都没想到……安川是斯克拉古克人,我们在保卫他的祖国。”
“他只能离开。”风语者说,他似乎了解更多内幕。“恐惧和迷信摧毁了他的信念。安川信仰希瑟,他无法目睹战争在家园的土地上爆发,血流成河。”
“那他更该留下来,将布列斯人从猫之丘赶走。逃跑?这算什么?”约克不明白。
他的偶像摇摇头,“流浪好过死亡。我猜他是这么考虑的。当然,也许他有其他的原因。在那以后,没人得到过他的消息。直到你们开始找他。”
“还有什么原因?”
雾精灵没理会西塔的追问。他远远避开一张倒塌的小几,神情不很愉快。
“我们都以为他知道。”沙特说,“安川当时就是为了磨炼技艺才加入回形针佣兵团的。他是个古怪的人,执着于一些老掉牙的惯例和无人问津的风俗。冒险者也得,呃,你知道那个词,与时俱进?我也得定时更新我的曲子。”一层细沙落在他的袖子上。“精灵漫长的生命让他们容易理解这份怀旧,奥尔丁尼特与安川走得比其他人都近,同样是风行者……当时甚至是安川更强。关于箭头和翎羽,还有材质重心这类话题,也只有奥尔丁可以回答他。总之,我们以为他会与奥尔丁分享更多事情,但他不告而别,在团长决定参加守城战时悄悄逃走。”
“这不对。”尤利尔终于说。难怪风语者的反应格外激烈,想必他对朋友的背叛既困惑又愤怒,却得不到答案。虽然猫之丘保卫战过去了许久,可这份感受再度翻出来时,依然令人心绪难平。
吟游诗人拿起柠檬,压榨里面的汁水。“事实上,在战争结束前我们谁也不知道对错。我弟弟死在猫之丘,‘老枪’和‘绿铜环’失踪了,布列斯人把尸体集中焚烧,以为净化。有个露西亚神官能够射出比光线还快的箭矢,他是战争牧师,专门为了和别人厮杀成为神秘,我敢打赌你们从没见过这种人。我们在一条壕沟里见到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一个,结果奥尔丁也差点没命。”
尤利尔想象不到比光线更快的箭矢会是什么样,他连“风语者”奥尔丁尼特的箭都碰不着。而小狮子罗玛的箭与他相比,就像小孩子朝人投掷的石子一样虚弱。当然,她还是个新手,可她是安川的学徒,安川比“风语者”更厉害,他的学徒将来多半不会差到哪去。
尤利尔从没见过安川,对他的认识也都来自于罗玛。现在回形针佣兵团的人提到的安川与罗玛眼中的箭术导师完全不相符,这似乎有些不妙。据学徒浅薄的经验看来,一个人留给别人相反印象是思想转变的表征。然而,他究竟是在逃离猫之丘保卫战后有了改变,还是根本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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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形针佣兵团的伟大之处很多。”多尔顿说,“但布列斯人可不愿意在每个故事里衬托敌人的功绩。你们究竟能不能小声些?”
“对不起,你说得太小声了,我没听见?”
暗夜精灵不愉快地瞪了他一眼。
“我只想避开麻烦。”尤利尔辩解。他承认是自己引起话题,招致了当地人的白眼。既然需要向布列斯人寻求矩梯魔法的方便,那他们最好暂时别与回形针佣兵团扯上关系。最近被迫前往不欢迎自己的地方的人还真不少。“假如冒险者酒吧没有好消息,就只能放弃矩梯了。”
『返回高塔会是好选择』
“放心吧,索伦。即便不找教会的麻烦,我也不会回到布鲁姆诺特。”尤利尔说,“夏妮亚·拉文纳斯还带着巫师停留在骑士海湾,她也许知道海湾伯爵的下落。”
『干嘛不用你那百试百灵的占星术呢』
“我给出线索,你却没找到答案。莫尔图斯。它在哪儿?”学徒早就对指环的工作效率有大致了解了,它完全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你最近的行为太出格了!假如神圣光辉议会得知真相……』
“……又会怎样?”尤利尔反问。“我给了他们想要的结果,不是么?人们只愿意听见自己想听的东西。”比起他在圣堂地牢里做的手脚,对代行者说谎简直是眨眼般的皮毛小事。“况且我也没说错,难道先知大人判断我的测试不合格?”
指环索伦闭上嘴。尤利尔当然通过了测试,先知的预言通过他的“艾恩眷顾”的天赋得到印证。早在他离开圣堂时,高塔就向他们发放了通知。只要等白之使抽出时间完成仪式,尤利尔就能正式从学徒毕业,成为外交部的一员。
但乔伊目前毫无消息。
玛朗代诺的冒险者酒吧稍微在门面上下了点工夫,彩漆鲜艳,玻璃光亮,招牌用三种不同语言书写。整体设计带有浓浓的精灵风格,连迎宾的石像都经精雕细琢。灯柱旁挂着只不起眼的夜莺木牌,鸟喙和半边翅膀在一面旗帜下若隐若现。
“圆点和烟雾,怎么有点眼熟?”约克看着旗帜的图案挠头。
『宝石公会』指环告诉他们,『布列斯塔蒂克存在大大小小的商人公会,还有私人银行和行业组织。宝石公会是商人公会,经常与冒险者合作。这间酒吧有他们的投资』
尤利尔费力地理解这些东西:“银行和商人公会。投资酒吧。宝石公会是卖宝石的?”
『起码主业是。想要撑起公会,他们不大可能只有这么一门买卖』
“那银行呢?”约克好奇地问。多尔顿没出声,但神情同样疑惑。
『那就太多了。商人在做买卖时不可能总赚钱,他们要么是手头不宽裕,要么是货物流通出问题,再或者物价突然发生变动……银行就放贷给他们,好教产业度过难关』
尤利尔知道贷款的含义。“然后再收取利息?”
『就是这样』
“听起来和保险差不多。”约克也很快找到了对照物,“考尔德老大坚持要我们在接困难的任务前和人签契约,他说这样可以在突发意外时让家人得到补偿金。帕因特还觉得多此一举呢。”
『这对你来说确实多余』
约克的亲友可不在宾尼亚艾欧,就算保险人想要履行承诺,也不可能把遗物送到闪烁之池去。元素疆域与诺克斯之间当然存在道路,但那并非是为凡人建立的。
“那诺克斯佣兵团肯定最受银行的欢迎。”诺克斯佣兵与回形针佣兵团不同,他们似乎只在伊士曼活跃,既不四处游荡,也不参与领主战争。团长考尔德·雷勒是高环的神秘生物,在伊士曼的南国根本没有能威胁到他们的组织,就算是进入神秘之地,他也有把握带领队伍避开危险。银行说到底也属于商人的分支,而商人是不会放过稳赚不赔的生意的。
“不管怎么说,宝石公会很有钱。”暗夜精灵下了结论。
当他们进入酒吧时,尤利尔发现情况与他们想象的稍微有些出入。回形针佣兵团的冒险者挤在桌边,手握刀剑,彼此仍高声说笑,气氛一片火热。侍者和女仆有条不紊地挪开桌椅,全不把异乡人的身份放在眼里。
“我以为布列斯人都很排外呢。”尤利尔吃惊地感叹。他想到旗帜上抽象的雾气。
索伦不知怎么沉默了片刻。『稍等一下,我找到了更详细的资料』它在地面上写字。『在这儿。噢。我就知道是这样』
“怎么啦?”
『宝石公会是雾精灵的友好商会,经常为贵族提供法夫坦纳风格的各类家具和服饰,当然,还有宝石』
“法夫坦纳禁止与外界贸易。”
指环专注于搜索资料。『交易一般是双向的嘛。你还真来对地方了,尤利尔,他们就是靠走私发家的,肯定藏着私人穿梭站』
“那宝石公会给雾精灵提供什么,武器?”尤利尔抽出佩在腰间的铁剑。在他对面,雾精灵“风语者”早已搭好了箭矢,尖头瞄准他的心脏。
『怎么回事』指环回过神来,一头雾水。
酒馆中的气氛当然没有听起来那么和平。冒险者们形成了一个狭窄的包围圈,手执武器保持警戒。酒吧侍者也配合他们,早早挪开桌椅让出了场地。约克的偶像拉开弓弦,维持着随时可以放开的紧绷姿态。吟游诗人沙特·艾珀站在所有人后面,但好歹他没打算拿七弦琴砸人。
“放下剑,年轻人。”沙特说,“不然我们没得谈。”
活见鬼。尤利尔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警惕。“没得谈?说实话,先生,我冒犯过你们吗?”
对方没被他拖入交流环节。“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风语者”开口,“放下武器!”
“我敢肯定我们不是先拿武器的,而且你看上去还没老到足够说教我们的地步。”尤利尔当然不肯照做。他不是来找人打架的,但不管这间该死的酒馆和里面的埋伏是怎么回事,白痴才会听凭处置。同伴们也这么想。他瞥见多尔顿无声地融入阴影,接着神秘在吧台的酒架前飞速降临。
雾精灵毫不犹豫地松开弓弦。
从吧台到正门的过道不足五步,被箭矢刹那飞越,门板炸起一道火光。尤利尔朝侧面躲闪,剑却挥了个空。西塔藏到门后,又被点燃的木头逼得退后。
“发生了什么?”约克叫道。
尤利尔架住一柄砍过来的剑。“我不知道!”没人知道。
佣兵们冲上前,地板砰砰作响。酒馆的空间狭小,很难避开魔法的范围。多尔顿在他们脚下牵起阴影绳索,把几个倒霉鬼绊倒。一个转职的神秘生物跳起来撞倒桌子,影子顿时乱成一团。暗夜精灵忽然在他身后的墙壁中伸出手,但在他挥剑的一瞬间,“风语者”的箭矢钉上装饰的油画,石料木材轰然绽裂,墙中央开了个大洞。
满天尘土飞扬,巨响把架子上的酒瓶震落在地,战斗序幕突然被那支放松的箭矢拉开。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可尤利尔没得选。最先进攻的佣兵试图依靠体重抢占上风,学徒深吸口气,一巴掌拍上佣兵的手腕,他的武器直接飞了出去,噼里啪啦打碎更多玻璃器皿。男人吃惊地后退。
酒精味溢满胸膛,教人血液沸腾。尤利尔紧跟一剑重敲在冒险者的头盔边缘,直接把他打倒在地。有一瞬间学徒以为对方的脑袋会炸开。风压掠过他的脊背,某人在背后偷袭,可没料到学徒会跟着眼前的敌人前进,于是剑刃毫无威胁地落在了空处。尤利尔转身抬腿扫中他的脸,鲜血狂飙,佣兵捂住自己折断的鼻梁,歪斜着躺进一张椅子里。他的同伴被他绊倒。战场堆叠着凌乱的杂物,好歹我不需要与所有人交手。
可事情远未结束。约克从大门的缺口钻进来,抄起板凳丢向沙特·艾珀。吟游诗人立刻躲进吧台后,蹲在一堆碎玻璃上高声咒骂。不过听上去他不是在诅咒约克,而是针对自己的同伴。
除了沙特·艾珀,佣兵们的进攻相当默契。暗夜精灵被“风语者”的箭矢逼得不能寸进,只好跳出阴影正面参战。他的毒药和诅咒可不能在这里用。佣兵们号叫着涌上来,试图淹没他。可惜尤利尔一剑劈中最前面的佣兵的胸甲,他不出意外的飞了出去,翻滚着落在酒馆门外。
佣兵们的气势为之一顿。
就算是战败过布列斯边军的冒险者也不能忽视神秘度的差距。现在,门外佣兵的同伴们开始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敌人是个高环的神秘生物了,于是纷纷退后,元素使和弓箭手流畅地衔接上战斗节奏。没了误伤同伴的顾虑,他们的攻击从骚扰升级成威胁,“风语者”的极速箭矢尤其危险。
尤利尔丢开铁家伙,从羊皮卷里抽出黄金之剑。神术屏障从天而降,套在约克和多尔顿身上。
可就在这时,他们踩着的地板忽然变成了柔软水面,尤利尔脚下一空,直接失去了重心。

etbzt都市异能小說 浮雲列車 起點-第五百二十章 正義反擊推薦-ijz6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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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进过地牢。”柯西恩主教保证,“神术基盘也没有任何改动迹象。封锁仍然完美无缺。”
“除了掌握钥匙的人。你的学徒就把高塔信使放进去了。”
“她受到了恶魔的影响。”
“那便称不上完美。”代行者冷冷地说,“你是圣裁判长,柯西恩,但你的学徒不是。她的钥匙从哪儿来的?”
柯西恩主教深深吸气。“她没有钥匙……亚莉破解了我的神术,冕下。”
一时间,光辉议会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莱蒙斯手指扶住杜兰达尔,忽然感到一阵奇妙的满足。如果不是白之使,亚莉克希亚说不定已经成为了议会的一员。她是最优秀的神官,神术造诣远超作为代行者学徒的阿拉贝拉,连莱蒙斯也自愧不如。如果不是白之使,她不会违背教义,也许恶魔根本不会有机会在卡德尔身上藏匿标记,玛格达莱娜也不会死。如果不是白之使……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圣骑士长继续保持沉默。
“亚莉克希亚神官的能力是值得肯定的。”艾席斯克罗·诺特兰德说,手里的教典匀速翻过一页。他笑容满面,两条浓眉神采奕奕,声音平缓柔和,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念诵诗文。他在安抚人心上有着比亚莉克希亚更突出的天赋,能够轻易消弭争执。
在莱蒙斯还是圣骑士团的普通一员时,这位枢机主教就已经是议会的中坚了。代行者在圣者之战后将维系支点联系的重任交给他,而先前他掌管圣裁判所。代行者冕下的抉择非常明智。在这一职位上,诺特兰德主教显然要比高塔的外交部长更适合。莱蒙斯的导师丹尼尔·爱德格主教还是圣骑士长时,告诉他诺特兰德曾跟随过真正的银歌骑士,作为对方的侍从而获得骑士头衔。
圣骑士团的前身的确是银歌骑士团,但莱蒙斯不敢夸口他的骑士们能够与前辈相比。奥雷尼亚帝国时期,银歌骑士团是皇帝的近卫军团,而在帝国崩溃、神秘领域在圣米伦德大平原统一秩序战线后,“胜利者”维隆卡率领的银歌骑士团的声势达到了巅峰。苍穹之塔先知和水银圣堂的教皇承认他是宾尼亚艾欧之王,连神秘种族也向他俯首。
现在,女神的圣骑士早已不复当年辉煌。诺特兰德主教披上神官长袍,站在高台宣讲光明与公正,接受信徒的鲜花和祈祷,并煽动人们举报邻居、揭发亲友。他的和蔼从不肯分润给他人。莱蒙斯记得他主张搜索卡德尔和亚莉克希亚的记忆以抓捕夜莺。露西亚不把个人情感置于律法之上,但在去往女神的国度前,他们不过是些凡人。凡人该有软弱的权力。
圣骑士长本以为他会针对亚莉的行为旧事重提,没想到他更看重神术。这本是好事,可就算光辉议会宽恕了亚莉克希亚的作为,莱蒙斯也不会原谅她。并非所有人都忘记了荣誉。
“看来卡德尔·米特纳遭遇的恶魔与影响亚莉克希亚的不是一个人。”爱德格主教指出。导师不喜欢亚莉克希亚,这不奇怪。他不像莱蒙斯,对代行者和维护秩序的任何手段绝无犹疑。
代行者冕下阴沉地盯着水池。“算了吧,我们都知道亚莉克希亚是受谁的影响。她虽然干了件蠢事,但毕竟没造成严重后果。柯西恩主教,你的学徒是圣骑士团的成员,就把她交给她的长官处理。”莱蒙斯感到光辉议会有一瞬间把焦点集中在自己身上。“我想弄明白的是另一件事。”他提高嗓音,“堕落者的夜莺潜入了神圣之地,我们竟对此毫不知情!莱蒙斯·希欧多尔,告诉我们你在行刑台上目睹的经过。务必完整、详细,表述清楚每刻的变化。”
“遵命,冕下。”圣骑士长终于等来了他的环节。代行者和枢机主教组成光辉议会,这本不是他该参与的讨论。但恶魔囚犯被劫走一事影响深远,对女神和议会的完美形象造成了极大伤害。凡人们惊恐不安,甚至开始怀疑赞格威尔的安全。后果恶劣远超想象,议会决不会放任。
“第一个被烧死的恶魔沃雷尔是无星之夜成员,他的记忆被人做了手脚,因此失去了价值。”尽管是遵命行事,回忆酷刑依然令人不快。“我亲眼目睹他死亡,而藏匿的夜莺没对此作出任何反应。第二名死刑犯是未彻底堕落的平民,她的灵魂尚存秩序的痕迹,但已确定无可救赎。她与无星之夜没有任何联系。”
诺特兰德主教手捧教典,无风却翻过一页。“夜莺救了她。也许是只能救她。他来晚了。”
“这是可能性较大的推测。”结社成员比普通的无名者更珍贵,他们没道理放弃沃雷尔。只是佐证太少,莱蒙斯无法断言。
尤利尔的预言中提到了恶魔的计划,议会也据此设下陷阱,但圣裁判所和圣骑士团费尽心思的谋划却未能取得成果。
“但处刑恶魔的消息早已公布到赞格威尔,无星之夜既然能在圣堂安插眼线,那就绝不可能错过。也许他们最先保持观望,随后确定了周边情况才决定出手。”
“何必多此一举?只有恶魔领主能在空境眼前耍把戏。”诺特兰德主教指出,“除非议会成员在场,否则没人能阻止对方劫走囚犯。那名结社成员是在白白送命。”
“卡德尔·米特纳骑士只是个例。”圣裁判长柯西恩主教表示,“我们还不能确定圣堂里隐藏更多夜莺。”
代行者打断他们:“继续说。”
莱蒙斯遵从了。“大范围的神秘覆盖了包含广场在内的十一条街道,光元素的性质被彻底反转,造成光线的消失和神术中断。据侦测站记录,神秘效果不含其他负面影响。黑暗仅持***,期间唯有视野受到干扰。神术基盘全程没有反应。”
导师叩动手指。“这很不寻常,恶魔领主不可能瞒过神术基盘。当天有谁接触过它?”
“只有艾普莉·玛什神官。她负责校对当天的指针。”
“那完全可以排除恶魔影响神术基盘的可能。”圣裁判长说,“经过验证,艾普莉小姐没被恶魔操纵。她在猎魔运动后才获准进入圣堂。安利尼从没见过她。”
“一定是他。”艾席斯克罗·诺特兰德依然坚决,“这太明显了!在暴露出真实面目前,安利尼一直都在钻研消除光线的神术。”
莱蒙斯与这个引起了猎魔运动的恶魔领主不熟悉,据说他是能够媲美圣裁判长的神术大师,并曾负责管理圣堂的藏书室。一想到自己曾向高塔信使开放过藏书室的阅览权,莱蒙斯就觉得浑身不适。尤利尔确实完成了约定,他没理由在合作圆满结束后干涉对方的行动,出于对神秘支点间的关系的考虑,他甚至将他们赶出了圣城。此时此刻,远离赞格威尔等于远离恶魔的刀刃,光辉议会也再没义务保护高塔信使的安全。
可莱蒙斯觉得尤利尔一定隐瞒了什么。亚莉克希亚会相信直觉,然而圣骑士长必须依据现实下判断。
只不过议会目前没有他的位置,圣骑士长唯有沉默地站在原地,旁观枢机主教在猜测结社夜莺和恶魔领主的目的时爆发的争吵、攻讦和辩论。女神脚下都是虔诚的信徒,然而他们的忠诚献给露西亚和祂的代言人,跟彼此无关。
“微光领主在赞格威尔劫走了囚犯,没人否认是他干的。就算不是,他也一定参与了刺杀。”有人提起玛格达莱娜。这位竖琴座女巫先前也曾是议会的一员,她生前隐居在布列斯塔蒂克的罗盘高地。在莱蒙斯记忆中,她从未参与过议会,更别提与人争执了。
“我指的是夜莺。既然神术基盘没有异常,卡德尔·米特纳的状态也是由于早年的错误,那圣堂中存在夜莺的推论便站不住脚。”圣裁判长不喜欢有人质疑圣堂的安全,因为圣骑士团的绝大部分行动都由他亲自批准,维持治安防卫的工作自然也不例外。
没人能否认吉伯特·柯西恩在露西亚圣诫术领域上的权威,哪怕他曾经的学徒制造了一点小麻烦。
诺特兰德主教偏这么做:“玛格达莱娜女士的离世是光辉议会的损失,她在圣城门前被谋杀!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
“如果圣堂里隐藏的夜莺能碰触到核心秘密,恶魔结社就没必要在赞格威尔前行险。”
“行险?他们在挑衅!一而再,再而三,议会势必要作出回击。我们代行露西亚的意愿,却放任该死的恶魔逍遥法外。猎魔运动并不彻底。苍穹之塔的预言……”
“你抱怨又有什么用?”代行者终于阻止了愈发激烈的争执。他把权杖重重顿在地上。“露西亚是公正无私的象征,不会偏向任何人。玛格达莱娜离开罗盘高地时,没人能找到她的所在。微光领主安利尼可以劫走十几个无名者,却不能改变秘密结社无可挽回的衰落趋势。秩序的动荡在即,诸位,龙祸决不会再次重演。诺特兰德,秩序不止有光辉议会,而是整个诺克斯。神秘领域必须作出回应。”
诺克斯。秩序。神秘领域。莱蒙斯不禁抬起头凝视露西亚。玛格达莱娜的低语与尤利尔的预言渐渐重合,成为同一个声音,命运的喉舌此刻发出警告,预示风暴即将来临。可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发现自己考虑的不是光辉议会的存亡,而是担心这场波澜将自圣城发起。

r8qtg精品都市异能小說 浮雲列車笔趣-第五百一十九章 摘下面具推薦-c6m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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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苏斯说得没错,她应该闭上眼睛。但现在为时已晚。希塔里安亲眼目睹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以及对方几乎辨别不出五官的面孔。尽管带着草药芬芳的绷带遮掩住溃烂、焦红的血肉,她仍为其扭曲的肢体恐惧。甜腻的腥气萦绕不散,突然之间,她感到反胃。
就算能治好他,希塔里安心想,他也没法正常走路。神秘职业的医师可以缝合断肢,但不可能让人的手脚凭空长出来。连无名者也不行。我真的要安慰他的心灵,让他接受现实吗?我能不能改变他的意志?就像露丝不在意自己的不同那样?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也顺势回过神来。伤员没有反应,从他的角度根本瞧不见有人进来。于是希塔里安敲敲门,用最镇定的声音开口:“您好,先生。”
她没得到回应。也许对方根本说不出话。希塔里安窘迫地走到床边,让魔力引起神秘的诞生。房间里刮起一阵轻柔的微风,午后光线如蜂蜜般流淌,空气充满暖意,油画上的色彩变得更加鲜亮。伤员终于转动眼珠,将目光投向希塔里安。他的眼神与先前她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可究竟有什么区别,希塔里安说不上来。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先生?”
她不期望得到回答,但现实给了她惊喜。“你是盖亚信徒吗?”病人的嗓音犹如砂纸摩擦。
“不。我没有信仰。”在四叶城,希塔里安为了姐姐背叛了露西亚,紧接着又受到十字骑士的追捕。很多无名者在被恶魔猎手追杀后都会放弃信仰,但也有人坚持诸神不该为凡人的妄为承担责任。“不过,如果您需要相关援助,那我也可以帮上忙。”作为见习医师,她能熟背三神的赞美诗以辅助安抚患者的精神。
“盖亚女神的第三福音诗,赞格威尔的那个业余神父只会背这篇。”
看来希塔里安还算专业。“我知道这篇。《宽恕的罪孽》。”她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魔法也作用在自己身上,希塔里安现在不觉得病房和里面的患者多么可怕了。“我熄灭灯火时,黑夜涌入敞开的窗。”她开始念。
这是人们祈祷时经常念诵的宗教诗文,它的内容是一名盖亚神父的自白:某天夜里,一名杀手来到教堂祈求慈悲,好让他的家人不受株连。神父出于怜悯为他洗礼,把罪人的孩子藏在女神雕像的裙摆下。杀手随后被绞死。但第二天在刽子手来教堂祷告时,孩子为复仇杀死了他。神父后悔莫及,砍掉了自己的双手,并将杀手的孩子教导成盖亚的传教士。他在临死前请求女神裁决,随后推倒烛台,让传教士与自己一同葬身火海。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篇福音充满警示,提醒人们有限度地同情他人。但希塔里安一直不明白神父错在哪里。没人能肯定杀手的孩子必然是杀手,神父的孩子一定是信徒。至于杀手的孩子,说到底,也是因为没人及时告诉他律法和道理的区别。神父的忏悔莫名其妙,既然他已经砍下了自己的手,那为什么还要杀死成为传教士的杀手之子?
可希塔里安依然字正腔圆地把故事念完。
“神啊,请清洗我的罪过,让我在此了结灵魂的因果……受我侵害的无辜之人,请求你们聆听我的忏悔。宽恕亦是罪孽,裁决非我之责。”
在她停下来喘息时,伤员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希塔里安维持着魔力的输出到侧面打开窗子,同时悄悄松开面具透气。
“我原以为诸神不会拯救任何人,祈祷全无用处。”忽然,伤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结果在恶魔猎手抓住我时,盖亚派祂的使者来到那间地狱。慈悲的女神。没人能在那里救我们,一定是女神。”他渐渐加快语速,“祂把绝望变作噩梦,让幻想成为现实。他指引我,祂指引我们回到拜恩!拜恩!可爱的故乡……你知道吗?我再也不想离开拜恩了。宽恕我,陛下……”
“是的,先生,苦难已经过去。拜恩是我们的天堂。”希塔里安轻声安慰道。
“我不想再离开。”他只顾着重复,好似精神已经错乱。但起码比先前的麻木好多了,希塔里安乐观地想。这时她忽然察觉他的年纪并不算大。不想再离开。很少有无名者可以离开拜恩,更别提是年轻的无名者……“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先生?”
刹那间,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伤员的神情一下子神经质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希塔里安,几乎要把她吓得跳到一旁。过了半分钟,他才打破沉默:“威特克·夏佐。”
这下希塔里安真的跳了起来。
“没错,我曾是个领路人。”他憔悴地说,“直到被露西亚的圣骑士抓进地狱之前。按照契约,魔法清洗了我的记忆,并允许我向那些披着人皮的魔鬼投降。可这不能让我得到体面的死法……圣骑士对我们恨之入骨,连你这样的孩子也不放过。”
希塔里安屏住呼吸。她只记得火焰升起,她和姐姐在北方人威特克的斗篷下颤抖。这也是个领路人。恶魔猎手抓到他们后不仅会把他们处死,还会用酷刑让他们吐露拜恩的情报。不安全感顿时攫住了她。“感谢您,夏佐先生。”尽管如此,她也真心实意地说。魔法再次抚平波澜,稍微休息后,希塔里安意识到自己的魔力居然可以继续维持神秘。
“我辜负了使命。”他的语气开始平缓,情绪趋于稳定。“许多人和我一同落到圣骑士手上,他们的命运注定终结在火焰里。盖亚的使者拯救了我们的灵魂,在我找回自己的名字前,我希望能当面感谢他。”忽然间,他的表情扭曲了片刻。“也许女神不仅能拯救灵魂……我想变回原来的模样。拜恩不缺我一个领路人……我想到侦测站任职,不,我不是说我害怕……老天,我在说什么?”困惑出现在伤员丑陋的面孔上。
希塔里安觉得后半部分才是对方的真实想法,尽管直白了一点,但你不能对这样的人指责什么。换作是我或露丝躺在这里,我愿意为复原做任何事。不管怎么说,领路人都值得尊敬。“我会传达您的愿望,夏佐先生,领主大人会给你帮助。”他一定会的。连露丝他也会帮忙照看,还给了我『忏悔录』。
等她离开时,等在外面的背影很让人感到陌生。希塔里安不确定她是否该提醒他禁止入内,因为契约规定领路人不能被看到面孔。他是病人的家人?朋友?还是……
“他怎么样?”房门开启后,对方转过身。他和塞尔苏斯一样笼罩在神秘的雾气中,但看见希塔里安时明显表现出异样。
或者是同行。“威特克?”希塔里安对情绪很敏感。除了病人,只有一个领路人认识她。“是你吗?你还记得我?我和露丝?噢,不敢相信,诸神在上……真的是你!”她扑进缭绕的黑雾,却感到十分安心。
北方人叹口气。“这不合规矩,希塔里安。你怎么认出我的?”
“我是神秘生物了,还是拜恩的见习医师。这很容易。”
“真是我的荣幸。”他把希塔里安举起来,放到座位上。“倒是你,变化太大了,我差点没认出来。那时候你可真瘦小,现在变漂亮了。露丝呢?”
“她在家里睡觉。”莉亚娜女士照料着姐姐,青铜齿轮给她放了长假。“你要去看她吗?露丝很想你。”也许这会让她更快摆脱梦境。
“不,不行。你知道,我没那个时间。”她的领路人拒绝了,“但我会带更多你们这样的孩子来到拜恩,没准里面将会有你们的朋友。他们肯定也渴望睡个好觉。”
希塔里安意识到他们正站在一名重伤垂死的领路人的病房前。他恐怕是来看望那名伤员的。“那是你认识的人?”
北方人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沃雷尔原本是守夜人,每个领路人都认识守夜人。我们总得把人送回来嘛。”
塞尔苏斯曾告诉她,威特克·夏佐是保护身份的面具,由使者们统一佩戴。伤员的名字其实是沃雷尔,只不过他自己都忘了。“他……会好起来。”希塔里安没法给出承诺,“对不起,我只是心理医师,不能治疗伤痛。你要进去吗?但现在——”
“我的魔力还没到低环呢,莉亚娜女士不同意我获取正式医师资格。”在没见到沃雷尔和那些无名者前,她也觉得不急。可是现在……“总之,我只能做到这些。见习时间到了。”
“我送你回去吧。”北方人牵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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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蒙斯不喜欢在街头宣传,尽管这是传播女神信仰最迅速的方式。传教士在诸多属国旅行,几乎每个城市里都有露西亚教堂。光明女神是天空的太阳,人们抬头就会瞧见,比盖亚和希瑟更贴近凡人浅薄的物质世界。可圣城赞格威尔不需要宣传,她是最接近光明天国的神圣之地,露西亚的地上天国。她与闪烁之池这类神造物有着不同意义。
他面色不愉地盯着火焰升起。净化是神圣的仪式,不该表现得这么野蛮。恶魔在木柴上哀求,神官高声宣读种种罪状——谋杀、偷窃、强奸以及堕落,人们狂热地欢呼雀跃,活像在欣赏猴子表演。著名的黑城曾是烟草与奴隶之城,里面有三分之一的贵族信仰希瑟女神,好让植物生长旺盛。他们把农民变成奴隶种植烟叶,自己在祈祷后无所事事,便拿其中最强壮的几个丢进角斗场厮杀取乐。这竟成为一种风俗流传至今。莱蒙斯在寻找玛格达莱娜的过程中“有幸”领略过奴隶角斗,当时看台上的观众也是这么激动。
可这是必要措施,爱德格主教告诉他,一旦失去畏惧,信仰便不牢靠。圣骑士长不怀疑这话,只不过人们面对恐惧时的表现不同:一部分会顺从,一部分会更激烈地反抗。后者多是集体中的不安定因素,因为他们往往不会凭理智行事,造成的破坏无可估量。亚莉克希亚不幸是后者。代行者冕下认为她将仇恨延续到尤利尔身上,但莱蒙斯清楚,她对白之使存有的强烈感情是恐惧。
有一部分卑劣的他感到庆幸。仇恨会摧毁理智,但也会令人不顾一切。恐惧让亚莉变得小心谨慎。她选择利用卡德尔动手,而为他净化的主教大人吉伯特·柯西恩是她的导师。要是她跪下苦苦哀求,即便是光辉议会的枢机主教也会心软。也许他们根本就是合谋。
看台上传来一阵哀嚎,火焰终于烧到了罪人脚下。金色的神圣之火并非元素集合体,而是神术之焰。它更像是一团跃动的光辉,莱蒙斯看着火焰的目光一刻也无法挪开,想象着火焰从趾间窜出,烧灼脚底和骨头时的痛楚。烧吧,焚烧一切罪恶的念头。烈焰灼心,正义永存。我的信仰坚无不摧。空境几乎不受圣城炎热天气的影响,但他觉得自己快被盔甲煮熟了。
火刑持续了七分钟,卫兵用圣水浇在焦黑的骨头上,拣起结块收拢进麻布袋。由于神官宣称光明火焰可以净化一切罪恶,这些在焚烧中存留的部分便凡人被视作经过洗礼的纯净之物而争相抢购。露西亚在这一刻是慷慨的,祂允许凡人将愚昧当成安慰。
整理场地时,何塞来向莱蒙斯汇报任务情况。“晚上八点四十四分,他们到一间名为‘复活节万岁’冒险者酒吧过夜。其位置就在圣堂附近,夜莺担保他们离开后直接就去庆祝了。”圣骑士一丝不苟地陈述,“九点整,吟游诗人沙特·艾珀进入酒吧,他跟随的回形针佣兵团最近在赞格威尔停留。”
“回形针佣兵团?”
“一群西方人冒险者。据说他们是为了护送一支到布列斯的商队。”圣城的穿梭站能够前往一个任何光辉议会的属国,每天有成千上万的商旅货团途径赞格威尔。好在议会把公用穿梭站设立在城墙外,莱蒙斯每天只需安排圣骑士去矩梯轮班。
但索德里亚绿洲难得一见,往来人流量实在太大,于是圣城的穿梭站早在白之预言前就施行限制每日通行人数的法案。凡人王国从不把矩梯作为主要交通方式,七大支点则各有手段,议会的措施能确保紧急情况时道路的畅通无阻,代价就是旅人的便利。回形针佣兵团并非当地人,他们恐怕在这里等了很久。
“吟游诗人不值得关注,阁下,但佣兵团里有个雾精灵。他是风行者。”
就在这时,两个抢劫富商的匪徒被施以绞刑。吊死罪犯的场面毫无美感,看台下的观众便不再作声,无趣地打量他们挣扎。莱蒙斯站在一家店铺阁楼的栏杆边,侧方晾晒的巨大帆布制造出阴影。黎明太阳高挂,人们却想看火。圣骑士长对他们的想法心知肚明。“这个雾精灵犯法了吗?”他询问。
“目前没有。不过法夫坦纳——”
“红谷伯爵率领的使节团远在伊士曼。碎月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何塞,我不能阻止她们到访祖地。”
“是,长官。但法夫坦纳很可能派遣夜莺进入圣城打探。”
“没错,夜莺就是干这种行当的,和圣骑士可不一样。侦测站会盯着他,用不着我来操心。”一阵凉风刮过,莱蒙斯及时打开面甲。“这个雾精灵也到酒吧去了?与高塔使者有过交流?”
“不。只有沙特·艾珀。”
“那就别管他。”他开始想念卡德尔了,“继续。”
何塞说下去:“今天早上六点,他们离开酒吧,前往盖亚教堂。不过神父拒绝他们入内。”
赞格威尔的盖亚教堂就和冰地领的露西亚传教士一样不受欢迎,人手不足会导致许多问题,缺手断脚的盖亚是没法接受祈祷的。莱蒙斯不了解尤利尔在伊士曼与盖亚教会发生冲突的细节,但他不会武断地认为尤利尔去教堂会折腾出麻烦。好在侦测站没提到他们。“他打算硬闯吗?”
“没有,长官。盖亚教堂里只剩下一个神父,他在拒绝开门后向他们兜售赎罪券。那个异教徒把他的存货全都买走了,也许是想支援一下信仰教堂。”
真幼稚。风已经停了,神官又开始宣传,热浪和煽动的呐喊接踵而来。莱蒙斯深吸口气。“然后他们就来听露西亚的传教?”阁楼位于广场和狭窄街道的犄角,面前一片开阔。从这里可以将看台和簇拥的人群尽收眼底。东南角售卖武器的铁匠铺外,年轻的信使和佣兵西塔站在一起,卓尔藏在挂靠门帘的横杆后。他没想到他们会来这里。
“期间他们回了一趟酒吧。”
“我们的吟游诗人还在里面吗?”
“复活节万岁?不,沙特·艾珀今天下午就会跟随佣兵团离开。酒吧的其他人都是低环冒险者,无需担心。”
何塞的话没让他放心。只要尤利尔还留在赞格威尔一天,光辉议会就得负责他的安全。不提亚莉,还有很多人乐意要他的命。玛格达莱娜在圣城门前的哨站被刺杀,莱蒙斯搜查了整个赞格威尔都没有找到操纵卡德尔的凶手。
死在圣骑士手上的恶魔全都没留下尸体,他怀疑这并非微光领主的手笔。无星之夜的七个恶魔领主,莱蒙斯只见过原本的枢机主教安利尼。作为圣骑士长,他对秘密结社的了解却远逊于他的前辈。对此,莱蒙斯暂时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改变。究竟是谁杀死了玛格达莱娜大人?代行者虽然早就清楚预言内容,但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是尤利尔补全了她的预言。他是否会遭遇伏击?又或者秘密结社派来了新的夜莺?
很快莱蒙斯得到了答案。
木柴已经更换,士兵拖上来第二名罪犯。这次是个女人,她长相丑恶,披头散发,对着拖行她的士兵不断抓挠,发出恶毒的诅咒。人群称她为女巫,不知真正的女巫听闻会怎么想。竖琴座女巫在神秘领域受人尊敬,白月女巫和冰地女巫则不同。罪犯不过是个凡人,因包庇无名者而被圣裁判所宣判死刑。她的诅咒没有半点作用,没有火种,神秘不会理睬她……
……可有人作出了回应。
天空突然失却了光亮,广场笼罩在黑暗之中。观众的惊慌喊叫顿时超过了舞台上的演员。混乱在刑场爆发。莱蒙斯在第一声尖叫响起之前就拔出了圣剑杜兰达尔,银刃流星般切开黑幕,光线照射进来。他看见身前的栏杆被魔力粉碎,连带着侧方的巨大帆布斜斜栽落,一同坠入街道之中,最终在呼喊和咒骂的声浪中溅起一点小水花。
紧接着,阳光照亮了世界,仿佛刚刚的黑暗瞬间不过是露西亚的一眨眼。莱蒙斯立刻在人群中寻找盯梢的目标,然而铁匠铺前挤满了陌生人。别说尤利尔,连显眼的西塔都找不到了。他正要继续搜索,忽然有人高喊:“女巫不见了!”
圣骑士和凡人们一齐抬头,当他们发现火刑架上等待净化的女人消失无踪后,稍微平息的恐慌再次升级。没人知道女巫逃到哪儿去了,但他们都知道女巫在火刑架上的诅咒。于是人们无可阻挡地四散奔逃,如同屁股底下着了火的蜂群弃巢而去。两个士兵茫然地举枪四顾,主持仪式的神官则惊慌地跌坐在木柴里,白袍上满是油渍。瞧他们的模样,你会相信只有女神下凡才能在这种情况下维持秩序。莱蒙斯自认做不到。
“长官!”何塞紧张地将剑刃指向对街,“恶魔!”
莱蒙斯转过头,看到一个烟雾般朦胧的人影渗透进人群,笔直地奔向尤利尔的后背。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高塔信使就猛地朝旁边挤了一步,与人影擦肩而过。
后者就此消失无踪。

90h82熱門小說 浮雲列車 txt-第五百零七章 深層(二)閲讀-0l4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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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就是乔伊,梦境的锚点。尤利尔犹豫了片刻,却转身去往下游。他的心跳犹如擂鼓,手指缠绕着发丝,跟随玛奈向前游。两具尸体像一对情人般依偎,逐渐成为水波中的一团阴影。尤利尔远远坠在后面,不敢接近它们。
越向下游,血水越冷。也许根本不会有终点。这是虚幻的河流,就像破碎之月的黑月河一样……而他正是因此决定向前。尤利尔追寻着阴影,逐渐失去了目标。他看到更多影子,更多白骨和残肢,更多不知从何而来的尸体。他全都不认识。我在一条死人河里游泳。尤利尔避开那些影子,它们也无视他。说到底,不过是些尸体,它们不会像食尸者一样动起来,也不会睁开眼睛。
但尤利尔无法假装自己全然无畏。事实上,这条河令他恐惧万分。尤利尔在战场上杀过很多人,可这不是他害怕尸体的理由。见鬼。水里有不同寻常的东西,未知的东西,充满恶意。可他找不到目标,这些都是梦境的成分,梦里出现什么都有可能。
视野逐渐黯淡,光线更加微弱。尤利尔向上浮,试图远离黑暗。金雀河最终汇入歌咏之海,而这条血河通往的海洋似乎永无边际。想到自己正在深入没有尽头的深海,尤利尔就感觉心脏一阵抽搐。
他漂浮在水中,回头朝后看。
只有陌生的尸骸……
尤利尔继续上浮,破开水面。一侧卵石河堤距离他仅有十码,苇草偶尔牵绊住骸骨。他仍在熟悉的梦里。但当他看向河面时,精神又猛然紧绷。河心完全失去了色彩,漆黑一片,可黑暗中并非与其他河段相同。
夜空闪烁着群星,交错的光辉如同冠冕。破碎之月是天穹的珍珠,静静安置在梦境世界中央。漆黑涡流无声地搅动,里面深不见底,不断有扭曲、零落的人影卷入其中。
祂似乎向他投下空无的一瞥。
有一瞬间,尤利尔内心的恐惧到达了顶点。他感到窒息和僵硬,热量从身体里无可挽回地失却,灵魂之焰也骤然将熄。只是一个梦境……但太恐怖、太迷幻。这不是凡人能够抵达的神秘之地,他必须离开这里,否则必死无疑。
只有绝望之人能轻蔑对待死亡,尤利尔不在其中。但他恐惧、颤栗、心神动摇,却反而咬紧牙关潜入水底。
水流并未因搅动而湍急,足以让人游到两码之内。接近漩涡时,尸骸变得密集。黑暗吞噬白骨和干瘪的血肉,吐出肮脏的黑色泡沫。它们像墨汁一样在鲜红河流中扩散,尤利尔绷紧肌肉,几乎要抽筋。他压抑住反胃拨开一个人的肩膀,生怕它们突然回头扑上来。
这些是破碎之月的祭品,尤利尔意识到。梅米被他们送出了卡玛瑞娅,但碎月依旧默默积蓄力量,准备着下一次复苏。但除了约克,他们没人可能活上一千年。到时候由谁来阻止祂?威尼华兹或将陷入永夜。
玛奈的尸体出现在眼前。密密麻麻的骸骨挤在一起,像是清晨在站台排队的劳工企图搭上一班超载的公交车。她的头扭向一旁,手肘木偶似的翘起,顶在水手尸体的肋间。后者的三叉戟上挂了一团乱糟糟的头发,活像一面漆黑旗帜在波纹中舞动,召唤出更多尸骨。连四叶城被食尸者屠戮时的景象也没有此刻这么诡异莫名。不管漩涡下是什么,他都不愿进去一睹真相。
尤利尔强行摆脱恐慌的影响,试图将玛奈拉出来。根本没有用,白痴,她的尸体埋在铁爪城外的修道院里,以仇人的头骨作为供奉。这里不过是梦,虚假的世界。他边拽她的肩膀边想。
突然之间,好像拔出了水槽底的塞子似的,涡流猛然爆发出引力。尸骸的壁垒迅速坍塌,搅入混乱的水流。尤利尔在拉力陡增的片刻松开手,但却来不及游向远处。黑如墨汁的波浪拉扯他的全身,学徒奋力抵抗,可仍逐渐接近狂暴的涡流。也许我该下去看个清楚,反正这只是梦。这念头一闪而逝,最终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压倒了愚蠢的好奇心。
或者没分别。河水越来越冷,尤利尔的抵抗越来越费力。他扭过头,玛奈的尸体根本瞧不见了,也许她早已消失在漩涡中。是我看错了吗?那只是一个轮廓与桃乐丝近似的女孩,并非是她本人?投入漩涡后,他就能知晓答案。
一具尸体被水浪卷挟,撞在尤利尔身上,将他推入漩涡。学徒顿时失去了方向,只能跟随涡流旋转。黑漆漆的水域成了颠倒混乱的世界,他的视野空无一物,耳膜只能收纳自己的心跳。不断有东西与他发生碰撞,尤利尔恍惚间察觉自己在旋转中下降,即将进入无底的深层……
……直到一双手将他拖出漩涡。那是一双死人般冰冷的手臂,肩肘被钢制甲胄覆盖,七芒星闪闪发光。尤利尔支持着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梦境里乔伊的尸体,锚点顿时粉碎了『灵视』。
结束了。学徒头昏脑涨,缓缓睁开眼睛。“索伦?现在几点——”他的话卡住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太阳升起,夜晚不知何时已经过去。混杂石灰的水坑积蓄在道路中央,空气里飘散着焦糊玉米、煮烂绿豆和新鲜马粪的糟糕气味。这是城市的气味。赶集的男女、游窜的孩童、推车的摊贩像一条泥泞的河在石砖墙壁间缓缓流淌蔓延。他们和天空一样都是灰蒙蒙的,与梦境的色彩迥异。昨夜刚下过雨。
他站在一处陌生的街道前,一辆马车风驰电掣地飞奔而来。某个红头发的女孩从身侧跑过,盲目地冲向对街。两者都没有减速,好像要在这条窄街上分出个高下来。尤利尔下意识拦住对方。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露丝!”一声惊恐的尖叫在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全然陌生。我是在梦中吗?
尤利尔此刻的感受不亚于在表世界的站台上等来一班幻影似的浮云列车。
“谢谢。”另一个女孩穿过人群,冲向学徒。先前的孩子还在尤利尔的手臂后挣扎。她俩的五官看起来挺相似,可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尤利尔迷茫地打量了她们半天,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发型上。
“露丝……诸神在上,谢谢您……这孩子根本……啊——!”她简直像是在城市里看见了一头龙似的,惊慌失措地再次尖叫起来。“你看得见我们?”
活见鬼,我又不瞎。但尤利尔没急着反驳,他环视一周,观察身边行人的表情。“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人们都在做自己的事,一点也没注意这边险些发生的惨剧。马车经行处,他们自顾自地分散开来,踩上彼此的鞋子,而马蹄和车辙此刻早就消失在街道尽头了。被称作露丝的女孩不再朝前扑,于是尤利尔松开手。“其他人看不到你们。”
“这是,呃,神秘。”第二个女孩一把抓住露丝,不安地解释。“多谢您,大人,但我们该走了。”她完全不想在学徒眼前多留,而那个傻傻地往车轮下冲的女孩露丝乖巧地拉着她的手,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离开了,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的确是神秘,按正常状况他应该在圣堂的客房醒来,而不是这条陌生的街道。尤利尔还记得血河尽头的漩涡,顺流而下的尸体,那双冰冷的手,以及闪烁的七芒星。我应该醒了,可我这是在哪儿?
他尝试朝对街走去,希望找人询问情况。这里都是繁忙的行人,不大可能回答他的问题。一个挑水的女人在墙根下休息,尤利尔刚开口,她就提起水桶走了。这并非个例。他随后又问过面包师、劳工、铁匠学徒和卖螃蟹的女人,还到提供酒水的吧台前询问侍者,他们统统不理他,甚至没看过他一眼。什么理由都无法说服尤利尔了,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些人眼中也是不存在的。
只有两个人看得见他。
寻找两个红发女孩不太难,她们的踪迹其他人视若无睹,在学徒看来却十分明显。尤利尔在大街上爬围墙,没人来阻止他。很快他站在了屋顶,屋子里的人根据声响抱怨老旧瓦片。当他挤过人群,拨开推搡的争吵者时,他们因彼此突然爆发的力量而大打出手。我是这座城里的幽灵,与环境格格不入。
好在他也不像在血红梦境中一样。神秘度和魔力没受影响,只有誓约之卷不在身上。问题出在『灵视』上,只要尤利尔一打算窥视未来,他就感到头疼万分。没有誓约之卷,他的魔力根本不足以再次发动这个恶魔的魔法。
她们正在一棵白蜡树下停留。小巷子里,露丝追着一条流浪狗在空地上绕圈子,她的姐妹——应该是姐妹,但学徒无法分清年龄——在水井边休息。
尤利尔从一侧屋顶跳到树上,“两位小姐。”
听到头顶有人叫自己,女孩差点一头撞上树干。但她没有直接逃走,而是惊恐地尖叫:“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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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出结论的过程很难用反应快来糊弄过去了。”圣骑士长盯着他,“代行者不会告诉你这些东西。”
换成阿加莎小姐在这里,她可能会将自己的推理过程口若悬河地说上两个小时。尤利尔省略她拐弯抹角的引导词和增添悬念的反问句,拿出了对方绝对无法证伪的理由:“我来自克洛伊塔,阁下,并且还曾是‘银十字星’奥斯维德先生的学徒。他教导我的占星术奥妙无穷。”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莱蒙斯的指控没冤枉他。
“是卡德尔,他在恶魔袭击后趁机刺杀了玛格达莱娜大人。”莱蒙斯的语气听起来仍抱有怀疑。“玛格达莱娜大人是议会成员,她在两百年前预见了亡灵之灾。有关白之预言……是你的导师告诉你的?”
是你们的代行者冕下。尤利尔昨天初次见到露西亚女神的代言人,他就提到了白之预言。他对他的每个字印象深刻。“差不多是这样。但他可没教我怎么应付恶魔。”对抗水银领主那样的疯子就算了,尤利尔可不想跟着圣骑士团挨家挨户搜索藏起来过日子的普通人。威尼华兹的教训还不够么?经常与检测的神术接触还容易引火烧身。
“圣城的内部问题不劳你费心,异教徒。”莱蒙斯冷冷地说,“我来找你是有别的原因。玛格达莱娜大人是个竖琴座女巫,她在遇刺前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死期,但我没能阻止谋杀的发生。也许这也在她的预料之内……总之,她给我留下了遗言,里面提到你。”
“我?”
“来自凡人无法触及的云端之上,苍穹之塔的信使。不是你,莫非是那个卓尔?”多尔顿闻言迷惑地抬头。
“好吧,就是我。她知道我会来赞格威尔。”因为先知的命令。“这位玛格达莱娜大人还提到什么?”
“没有了。她说讯息是你带给我们的。”
尤利尔惊奇地瞧了他一眼,不是因为预言的没头没尾,而是他发现莱蒙斯说了谎。“那我也可以告诉您,阁下,得到先知的命令时我正在伊士曼。他吩咐我立刻赶来圣城,没有捎带任何的信件。”
“真有趣。”约克咕哝,“他把你当成一封信寄过来了。”
莱蒙斯审视着学徒:“代行者冕下不会弄错,玛格达莱娜大人的预言也确实应验了。问题只可能在你身上。”
“弄错的是你,圣骑士长大人。”尤利尔指出,“代行者冕下与你的目的不同,他希望我解决问题——目前来看,是玛格达莱娜大人遗留下来的,有关未来预言的难题。”
“你到底是占星师,还是神职者?玛格达莱娜大人生前没解决的谜团又是什么?”
“我一无所知,阁下,只能靠猜。”
“我看你猜得挺准。”莱蒙斯说,“连圣城出现了恶魔刺客、谁遇难了都能猜到。预言事关秩序存亡,尤利尔,你最好不要感情用事。恶魔防不胜防,我有理由相信玛格达莱娜大人的预言和他们有关。”
终于说到重点了?秩序的存亡是个吓人一跳的大命题,尤利尔觉得这位圣骑士长多半在暗示他们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不论先知大人与代行者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他们眼下都身在神圣光辉议会的大本营。“为了安全着想,我们没法离开房间太远。当然,我们的安全无法与秩序的安危相比。”严肃地说出这种话让他颇感有趣,“可就算我用占星术预言,得到的信息也未必准确。毕竟,大人,我对预知到的未来毫无准备。”
莱蒙斯拧紧眉毛:“你想去哪儿?侦测站?”
我更想去穿梭站。“不,离开圣堂很不安全。这里有图书室吗?我必须弄清你们在担心什么,还有玛格达莱娜大人被恶魔刺杀的原因。”圣骑士长都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其他人了解真相的可能性恐怕没有。自然,那女巫本人绝对清楚缘由,关键在于死的是她。
要是站在这里的是其他人,尤利尔的条件决不可能被接受,但圣骑士长有权力放松对客人们的部分限制。“圣堂的部分书籍的确对外开放。”莱蒙斯缓缓开口,“但愿你们能从中找到所需的资料。如果你在信口开河,尤利尔。”他的手掌在阴影中搭上腰间的剑柄。“只要圣骑士团还存在,那你们的生命安全就依然会有保障。但我个人很乐意与你再分胜负。”
神秘度沉重地压在脊柱上,尤利尔几乎抬不起头。他意识到自己与空境之间的差距远比想象中要大,没有乔伊,卡玛瑞娅的奇迹不会重演。在他身后,西塔约克下意识地拔出一截剑刃,又被多尔顿推回去。
“没有如果,阁下。”
圣骑士长哼了一声,拉下面甲。“最好没有。”他雷厉风行地转身带路。圣剑杜兰达尔的银色锋刃转入日光下,在黎明中闪耀。
……
队伍已经集合完毕,莱蒙斯差点迟到。亚莉克希亚在矩梯前等他,芬格站和一名骑士站在她身后,当那人闻声转过身,莱蒙斯才想起自己先前命令何塞取代卡德尔的位置。阿拉贝拉·瑞茜另有任务,不管她怎么试图摆脱,身份上她依然是代行者的门徒。
“你来晚了,长官。”亚莉淘气地说。
“事实上,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三分钟。”何塞替莱蒙斯辩解。他先前在认真研究手里的羊皮纸。露西亚女神的旨意需写在经过洗礼的古老卷轴上,以免破损玷污。根据边缘的纹章来看,这多半又是圣裁判所清剿魔怪的指示通告。
“有意外情况,长官?”他的爱人挑起一边眉毛。她看上去神采飞扬,让整个圣骑士团都黯然失色。阿拉贝拉神官长的缺席本来意味着部分力量的损失,但她自以为是圣骑士团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莱蒙斯无法狠下心将她扯回现实,他们都知道那段时光不会再来。“不,只是耽误了。走吧。”他驱赶坐骑,迈入穿梭站。何塞和芬格立刻跟上。
亚莉克希亚在原地停留片刻,也跟上了队伍。
索德里亚的边境是一片沙海,起伏峦丘下隐藏着数之不尽的魔怪。这些东西是神秘衍生的异常生物,它们拥有火种却没有智慧,德鲁伊也难以沟通。神秘领域囊括了绝大多数与神秘相关的生命,但即便是守誓者联盟——这个由异族组成的神秘支点也不肯承认魔怪其中一员。它们确实是秩序的神秘生物,这是光辉议会还容忍它们在沙漠生活的唯一原因。
倘若魔怪里也有恶魔,莱蒙斯心想,恐怕沙漠早就被清洗一空了。它们的繁殖能力在神秘度的差距面前没有丝毫意义,连邪龙温瑟斯庞的大军都在秩序同盟面前溃败。魔怪与深渊的侵略者相较,就像枯树枝对比铁器。莱蒙斯当然希望贯彻女神的正义,可他也宁愿对付前者。
“莱蒙斯。”亚莉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他身侧。他们正沿着城市前方的大路前行,太阳高挂,道路上除了圣骑士外别无他人。神官芬格正卷起羊皮纸,先前通过哨卡时他解开了束带。何塞带着一名年轻骑士到周围警戒,权当没看见亚莉克希亚的动作。“昨晚你没来找我。”
“抱歉,亚莉,玛格达莱娜死了,还有卡德尔的事……我忙不过来。”
“我去看过卡德尔,但柯西恩主教禁止任何人与他交流。”她忧虑地说,“他会离开圣骑士团吗?”
“不会。”莱蒙斯说,“柯西恩主教会为他祛除恶魔的影响。卡德尔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所有人都是,他们很快就会恢复正常。要相信你的导师,亚莉。”
“当然。所以玛格达莱娜大人的预言才是主要问题?”亚莉克希亚扶了扶被风吹歪的帽子,她并不像阿拉贝拉一样注重仪态到在衣服上施加神术。“那种东西我们帮不上忙。”
“她给我留下遗言。”
“我们照做了。”由代行者亲自点燃火焰,将女巫的尸体烧成灰烬。
“问题没有解决。她认为高塔信使带来的讯息会决定秩序的命运,但那学徒什么也不知道。”
她的脸色骤然变冷。“你今天早上是去找他们了?”
“预言这类东西他们帮得上忙。”
“光辉议会不需要一个异教徒来影响代行者的意志,莱蒙斯,况且他是白之使的学徒,根本不可能懂占星术。”
“尤利尔也是‘银十字星’的学徒。亚莉,你不能因为白之使敌视他……好吧,起码不能让这种敌视干扰你的判断。他在圣者之战后才出生,成为白之使的学徒还不到一年。”
“他曾让你受了伤。”亚莉克希亚的眼神冷漠得就像在看陌生人,“白之使是我,不,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敌。你不该帮他们。”
“女神教导我们自身的情感不值一提,亚莉,预言关乎秩序。”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如果我为正义宰了那小子,白之使会大度的原谅我吗?”莱蒙斯试图抽出手安抚她,但亚莉克希亚加重了力道。“你以为我们回到了过去,以为我忘记了修道院里的日子?还是说阿拉贝拉·瑞茜让你觉得他带给我们的创伤是幻影?”
“这不是一回事。”圣骑士长皱着眉。
“世界上的每件事都是相互关联的,莱蒙斯。别以为我会像你一样软弱。白之使会付出代价,他会的。我们等着瞧。”亚莉克希亚松开手,驱使坐骑向前飞奔,远远甩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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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段传奇的起始几乎都与动荡的年代有关。两百年前的白之预言为苍穹之塔带来了最强大的统领白之使乔伊,也让神圣光辉议会一跃成为神秘领域最声名远播的支柱。这份荣耀很难说尽数归功于某人,但领导者起到的作用仍是不可代替的,合该拥有荣誉的主体。光辉议会的议长、光之女神在诺克斯的代言人、露西亚教派的“圣父”,康尼利维斯·辛德克·克莱斯特,这位伟大的代行者冕下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
这个人掀起了猎魔运动,尤利尔心想,他还带领神秘领域驱逐了不死者领主黑骑士和他的主君死海之王。
加瓦什的亡灵无法染指诺克斯,起码到现在为止是这样。白之预言应验在两百年前,尤利尔对亡灵之灾的认知仅限于四叶城和书本。恐怕除了约克,在场之人无人敢断言了解当年战争的细节。我们只知道胜利。秩序的胜利,正义的胜利,露西亚信仰的胜利。荣光与胜利形影不离,可尤利尔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背负类似的使命感。我来到了一处危机四伏的猎场,没有拒绝的余地。
“代行者冕下。”女神官禀告,“三位客人:苍穹之塔的信使尤利尔,来自闪烁之池的冒险者西塔约克·夏因,以及来自地下世界的暗夜精灵多尔顿·影牙·纳萨内尔。”她的精灵语也清晰悦耳。“依从女神旨意,带他们来到圣堂。”
代行者站在熔金般的水池前。这里的蜡烛多得数不清,大门打开,屋子里顿时跳跃着成千上万点金星。露西亚的雕塑和盖亚类似,祂踏于水波之上,面孔和姿态显得迷幻而神圣。闻言代行者转过身,他在水中拥有无穷的倒影,仿佛一团烈焰在波纹中升腾。
从称呼上可以发现,他不是高塔先知那样的圣者。而若与凡人相较,他的外貌也难以令人窥见其非凡之处。代行者有着极为普遍的北方人特征,他的面孔比常人色泽更深,五官更紧凑,额头更宽阔。他的眉毛又粗又硬,鼻骨中段隆起,光滑的下巴上连根胡茬都没有。他的眼珠仍是平凡的深绿色,唯有其红棕色发顶牢固地佩戴着一颗火焰似的巨大宝石,以彰显其女神代行者的身份。
“高塔信使。”代行者的口吻似乎在追忆,“当我还是导师的学徒时,克洛伊塔就不再将信使作为传递预言的必要环节了。你们有了自己的防卫力量,却在云端上故步自封。”他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我们并非同路人,是吗?”
“如您所见,大人,只有我一个人来自克洛伊塔。”尤利尔扭头瞧了瞧自己的同伴,一个西塔,一名暗夜精灵。比起由人类为绝对主导的光辉议会,高塔似乎才是更开明的神秘支点。
“我指的是神秘的道路,异教徒,发展在凡间的势力是低级的竞技,不值得我们真正投入。我对占星师的工作并无异议,秩序非一成不变,观测变化是守序的必要手段。但我不认为发现问题是解决问题的全部要素。它只不过是前提,被动等待是消极的做法,往往还会是失败的第一步。克洛伊的封闭趋势在白之预言后得到了改善,不是么?”
“我无法回答您,大人,我不是占星师。”
“我知道你是谁,年轻人。你不用强调这个。信使的出现是否意味着克洛伊正在恢复古道?”代行者询问。
“我也不能代表高塔作出决定,尊敬的冕下。”尤利尔只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他看得出来,这位代行者冕下对他们殊无好感,但也非恶意针对。起码比刚刚带路的女神官要好得多。白之预言在尤利尔脑海中还只是与亡灵、入侵战争相关的字眼,除了白之使乔伊,他根本不清楚高塔在当年还发生了什么与之相关的细节。
“先知大人的确打算任命我为高塔信使,但照实说,大人,我现在还没资格担此重任。”快告诉我毕业考核的内容,然后我们眼不见心不烦吧。
“你在推脱问题上有一手。”代行者评论。他的目光轻蔑、迅速地扫过他们每个人,仿佛世界上除诸神之外都是凡人,而凡人都长一个样。“狄摩西斯告诉我,他的信使会为光辉议会带来问题的答案。”
尤利尔开始觉得不妙了:“问题?大人,问题?”
“秩序的未来、诺克斯的未来的隐患,占星师少有如此明确的回应。”
“回应?”
“你是我的回音吗?”代行者不高兴地说,“少来问我,异教徒。露西亚每时每刻聆听到的祈求成千上万,而我只要你解决其中之一。你们的先知向我保证你能做到,我很怀疑这点。”他转过身,尤利尔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开口了。
“阿拉贝拉。”熟悉的神官小姐从圣像的阴影后走出来。由于精神过分紧张,学徒开始完全没发现她。“给我们的客人找一处足够安静的休息空间,并做好长时间接待他们的准备。”代行者冕下命令,连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
……
“我有预感。”约克说,“我们不会很快离开这鬼地方。”
“对你而言,这里实在算不上糟糕。”多尔顿哼了一声,“我受够这儿稀薄的暗元素了,约克,你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我正在考虑尤利尔的心情。”橙脸人表示。“或者索伦的?”
学徒正在找夜语指环的麻烦。他试图把索伦套在一截蜡烛上,戒指则抵死不从。『这跟我没关系!』它都开始在话尾加标点了,可见其情绪激动。『我是在复述先知大人的命令,白痴,他要你来这里!明白吗?总有人得阻止你不计后果的荒唐行径。』
“我有理由相信,你回报给高塔消息没有复述先知命令时那么精确。”尤利尔咬牙切齿,“你怎么能擅自做主?”
『告诉你,不是我!毕竟你还没有真正犯蠢,我干嘛要提前制止?』
那等到我们抵达盖亚教会总部时你就会去打报告了?尤利尔一时间找不到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那请收下我迟来的感谢,睿智的格森先生。”他一挥手,蜡烛像刀子一样将指环钉在墙上。索伦淹没在蜡油里。
“好运气。”约克吹了一声口哨。
“准头不错。”多尔顿评论。
指环箭一样飞出污渍,在空中旋转着向四面八方甩出冰霜。学徒迅速拉上卧室的房门,约克变成元素态,暗夜精灵逃进阴影里。三人默契地避开了索伦愤怒的魔法覆盖。
情绪发泄过后,讨论终于开始走向正轨。尤利尔坐在桌子边,把冻在托盘上的茶杯拔下来。“这里面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原因。”他说,“此前我没听说过外交部还有信使这个职位。高塔正在恢复古老的职务。”
“原因?先知大人完全是为了阻止我们去盖亚教会才下达了命令。”约克试图给沙发解冻。
“索伦没有告密,先知大人却对我们的动向一清二楚。”多尔顿皱着眉。他不乐意这样,但没什么办法。“占星师真的能够预知到未来的一切细节?如果是这样,他肯定清楚光辉议会目前的状况。所以他才会派你来,尤利尔。”
“状况?”约克不明所以。
“圣城正在戒严。”尤利尔告诉他。佣兵西塔对陌生城市的情势体现并不敏感。“莱蒙斯阁下甚至亲自到穿梭站接待我们,还特意通过了地下通道进行中转。我想正常人想进入圣城的话,不大可能有这么多兜圈子的步骤。”
赞格威尔在光辉议会的地位相当于高塔的布鲁姆诺特,圣堂则是整座城市的核心。几分钟前,神官小姐阿拉贝拉带领他们来到了这间临时住所,并明确告知他们不能随意离开。圣堂不止是教堂,照实说,它的规模可称赞格威尔的王宫,占地比例超过“雾之城”圣卡洛斯原本的内城。这条限令对短期到访的客人来说更像是善意的提示,以免他们在复杂的建筑群间迷路。
但不管怎么说,圣堂终究是光辉议会的核心所在,查验进出入人员是必要措施。这在一定程度上给了他们错觉。事实上,由城市进入圣堂对尤利尔三人没有任何影响,除非光辉议会不想让他们在圣城露面。
“八成不是海湾战争的缘故。”多尔顿说,“虽然寂静学派的手段确实令人恐惧。”
“这两件事毫无联系。”尤利尔断定,“应该与占星术或者预言有关。”代行者和先知大人的交流往往意味着秩序的动荡,总不会是他们在叙旧。“高塔信使,白之预言……难道加瓦什又在阴谋入侵诺克斯了?”
索伦嗤之以鼻。『那帮骨头架子什么时候不想入侵秩序?还用得着专门预测』
“或许没这么复杂。”约克躺在沙发上,浑身往外冒着白色的水汽。显然他解除了自己皮肤上的魔法,开始用体温熔化冰霜了。“你是高塔使者,尤利尔,光辉议会需要保证你的安全,仅此而已。”
尤利尔立刻抓住了重点。“刺客。”他脱口而出,“圣城里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