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貴子

j55uz言情小說 寒門貴子-第一把五十九章 遵旨而行熱推-ju6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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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徐佑苦口婆心的安慰了众人,不要把洛阳失陷看得太重,但人的名树的影,元光突然加入战局,给了所有人太大的心理压力,所以连谭卓也反对继续围困浚仪,而是不惜代价的先解决元沐兰,再回头和元光决一雌雄。
谭卓的意见得到了几乎全员赞同,也就是说,楚军内部已经达成了统一,就是徐佑也轻易更改不得,但是他并没有就此拍板,而是耐心的等着何濡。
又过了半响,节堂内静的可以听到风吹过砂粒滚动的声音,何濡开口说道:“曹将军和谭司马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有些一厢情愿。秦州军远不是百保鲜卑的对手,若贸然出潼关,弘农无险可守,元光只需分兵两千突袭,就能把秦州军击溃,再不慎失了潼关,战局将进一步败坏……至于强攻浚仪,倒是可行,元沐兰用兵再出神入化,她的粮草不足是最大的破绽,应该坚持不了几日……只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元沐兰不惜将自身陷入死地,也要把我军主力诱出洛阳,牵制在中牟周边,只为让元光偷袭成功,如此深谋远虑,她又岂能没有后招?”
徐佑心头微动,道:“祭酒是指?”
“益州!孙冠!”
满堂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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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孝祖抓着椅子扶手,身子绷紧前倾,道:“孙冠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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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濡道:“孙冠必然要反,只是什么时候反,以前的形势不够明朗,无论秘府还是参军司,都没能深入鹤鸣山进行查探,故一直无法确定孙冠的动向。而洛阳大战之前,天下都以为魏强而我弱,只要北魏出动中军精锐,我军就成了碾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所以孙冠完全可以等到我军大败之后,军心士气降到谷底,再起兵造反不迟。可眼下的局面,我军却占据了优势,反倒是魏军败相已露,因此孙冠不会再等下去,元光的突然出现就是明确的信号,益州,这会应该已经反了……”
仿佛为了印证何濡的神断,当天夜里,詹文君从金陵送来急报,为了赶时间,竟让沙三青这个小宗师当了信差,他日夜兼程,累死了四匹骏马,只用了两日夜就赶到中牟,呈上了詹文君的密信。
信里说,孙冠在鹤鸣山斩青蛇起兵,自称通玄正法至圣天师,受奉太上老君神谕,赐天师教众 “长生”之号,立誓要涤荡清扫被恶鬼占据的人世间。
益州二十九郡同时响应,益州刺史刘仁甫、成都太守李太忠投敌,几乎顷刻间天师道占据了整个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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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之外,宁州、越州、广州、湘州、郢州也发生了大规模的天师道教众攻打郡县的浪潮,其余扬州、江州、荆州、雍州、南豫州等地也发生了此起彼伏的骚乱,唯有远在青州、徐州尚保持着大体稳定。
天师道扎根江东百余年,势力之大,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虽然都在等着这天,可真当这天来临,掀起的声势还是震惊了所有人。
就算是都明玉的白贼之乱,也不能和这次相提并论!
幸好徐佑出征前做了周密的布置,扬州、荆州、雍州、郢州、湘州等拱卫京畿的重要州郡迅速做出反应,将叛乱的苗头扼杀在了摇篮里。但是被安休林寄予厚望的江州,却因为江州刺史魏不屈的处置失措和应对不力,让天师道攻陷了三郡二十一县,和广州失陷的五郡贼众连成一片,并依仗着沿海水路和数十座海岛,进退自如,眼看着要立足脚跟。
乱起之后,朝廷召集文臣武将彻夜商讨对策,起初是打算用平江军和天平军为主力,先封锁夷陵,压制住益州,让孙冠麾下最精锐的部曲动弹不得,再命各州都督府率州郡兵迅速平定各州的叛乱。
然而仅仅过了两天,江州和广州的局势也开始糜烂,朝臣们的态度发生了转变,谢希文领头上奏,要请皇帝下旨,召徐佑和西征大军回京。
安休林尚在犹豫不决,出征前他答应过徐佑,绝不会因为国内局势的变化去干涉北方的战事。可孙冠来势汹汹,大有气吞山河之象,金陵城内人心惶惶, 甚至有人备妥了车马和细软,随时准备逃走,若是不召回徐佑,朝廷承受的压力太大。
詹文君提醒徐佑做好随时奉诏回京的预备案,免得事到临头措手不及,因为据她打探的消息,不仅谢希文、陶绛等潜邸旧人上了奏疏,连庾、柳等诸姓门阀也有些意动,毕竟西凉已经拿下,此次出征的战略目标完美实现,和北魏的战争打到现在,虽然还占着主动和优势,但是明显不可能打到平城,到了最后,还是得退兵,与其如此,不如早撤为好。
尽管这是詹文君的密信,不是朝廷的正式公函,但徐佑还是对众将作了详细的通报。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檀孝祖的荆州系认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值此双方大战的关键时刻,应该先歼灭元沐兰的骑兵,再击溃元光和百保鲜卑,配合远在邺城的叶珉,将并州、冀州、济州、相州等地搅个天翻地覆,彻底占住豫洛二州,大大的扬我国威,从而建立之后十年南北对峙的战略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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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曹擎等中军系的人则认为金陵是国本,是根基,若根基动荡,让孙冠恣意横行,肆虐民众,二十万大军却孤悬于外,亲人友朋都在后方,难免会军心不稳,很可能遭遇无法想象的惨败,惨败后再撤回江东,士气低迷,兵不可用,更加挡不住孙冠。这是恶性循环,聪明人应该及时止损,趁着优势在我,就此和魏军展开谈判,双方体面的结束战斗。
钱塘系的左彣等人唯徐佑马首是瞻,并没有直接表态,但明敬插了一句:不管是战是和,必须考虑魏军的态度,不能一厢情愿,我们想谈,也得看元光愿不愿意谈。
这番话中军系也赞同,曹擎提议先派人和魏军方面接触,探探对方的口风,趁着天师道叛乱的消息还没传开,魏军手里的筹码不多,应该能谈出一个比较符合楚国利益的条约。
何濡冷笑道:“我说过了,孙冠选择此时造反,绝对和外侯官脱不了干系,元光肯定比我们还早知道这个消息。他等的,就是我们主动找他谈判,那时主动权转到他的手中,不被人连着骨头吞掉就是好的,还想着占便宜?做梦!”
曹擎的额头青筋暴起,强压住怒火,道:“祭酒料敌如神,我们远远不及,可是祭酒有没有想过,若明日主上的诏令真的送到了中牟,大将军该如何做,才能上不负朝廷,下不负黎民?元沐兰还有三万骁骑,元光的五千百保鲜卑更是可抵五万精锐,就算抗旨不遵,继续打下去,也绝非十天半月之功,我怕主上等不了那么久,江东的父老也等不了那么久……”
“孙冠是泥捏的神龛,看着唬人,其实不堪一击。南蛮校尉陈景文率两万中军驻扎夷陵,还有张槐的平江军坐镇湘州,狄夏的天平军拱卫京畿,长江防线固若金汤,何必担忧?最多八到十五日,我们就能结束洛阳之战,然后回师剿灭孙冠……大将军治兵誓众,扬旗西征,广固横溃,卷甲北趋,诸君青史留名,升官赐爵,安享富贵,荫蔽子孙,大楚一扫先帝三次北伐的劣势,主上内厘庶政,外修封疆,岂不三全其美?”
曹擎驳斥道:“全常翼冒进而死,芦庄大营屡攻不克,鸡洛山损兵折将,中牟城外狼狈不堪,云门渡口水军尽没,这还只是元沐兰的手段,现在加上天下皆以为无敌的元光,祭酒如何能保证八到十五日结束洛阳之战?”
何濡眯了眯眼,道:“元光来了,所以曹将军怕了?”
“你!”
曹擎怒而站起,手按刀柄,铁甲铮鸣,何濡淡然端坐,手放入怀里搓灰,毫不把曹擎的威胁放在眼里。
大堂内寂静无声。
檀孝祖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曹擎若真的敢对何濡不敬,少不得他要出面好好教训教训中军的这帮大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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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彣却是满面忧虑,皇帝的旨意还没来,楚军内部已分裂至此,这场仗还怎么打下去?
曹擎终究不敢放肆,转身向着徐佑屈膝跪地,哽咽道:“大将军,节下一心为国,并无二志,既然何祭酒疑我胆怯0,节下愿做先锋,无论是战魏军,还是剿孙冠,皆为前驱,万死不退!”
中军系的众将领齐齐目视何濡,面色不善,谭卓看了看徐佑的脸色,走到旁边,亲手去扶曹擎,安抚道:“大家各陈己见,争议在所难免,祭酒也无他意,将军莫要介怀。”
曹擎仍跪着不起,徐佑笑骂道:“好了,你曹擎可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哭啼啼的变娘们了不成?”
说也怪,被徐佑这样一骂,曹擎浑身舒坦,赶紧爬了起来,那股子委屈也不见了,乖乖的回座位坐好,只是不再搭理何濡,显见存了芥蒂。
军议持续到了天亮,还是没能达成一致,徐佑环视众人,道:“传令各营,严守城寨,密切关注洛阳和浚仪的动静,不得疏忽大意。至于其他的,你们不要多想,朝廷若有旨意,我等自当遵旨而行。”他的声音突然严厉,道:“都记住了,这就是我的意思:朝廷有旨,遵旨而行,谁敢在背后妄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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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双方进入对峙的第七天,战局果然发生了重大改变。
只是,这个改变,让宴荔石等人彻底陷入了绝望!
徐佑率大军离开洛阳不久,趁着夜色深深,叶珉和两万赤枫军突然出现在黄河以北的野王城,并对驻守此地的十万魏军发动了偷袭。
早有准备的左将军奚伏陵在野王城外的高地埋伏,等叶珉抵达,立刻从后方发起攻击,赤枫军大败,两万人仓皇逃到渡口,准备过河返回洛阳,却发现奚伏陵事先已安排石昼率五千人封死了河道,无奈之下,只能沿着黄河往东而去。
从探知洛阳守军动静,到城外高地设伏,再封死黄河渡口,奚伏陵算无遗策,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也不疑有他,率主力精锐三万人紧追不舍。谁知刚追出十余里,身后燃起熊熊大火,瞧起火的方位,正是存放了所有粮草的野王城。
“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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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中计,奚伏陵赶紧勒令收兵,想要回援野王城,毕竟长孙晟还在野王,如果出了闪失,他可担不起。之前跑的比兔子还快的赤枫军却掉头发起反攻,一个个如狼似虎,勇悍异常,战斗力何止飙升了百倍,几乎瞬间冲破了魏军的防线,有章有法的疯狂收割着人头。
奚伏陵麾下都是魏国各州郡的镇戍兵,尤其不善夜战,打打顺风仗还可以,逆风局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他拼尽全力打算重新组织防线,可是部曲们如无头苍蝇,漫天黑夜里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建制混乱,实在回天乏力,只好带着近卫百余人,骑马逃回野王城。
那里还有近七万人,虽然多是杂兵,可人数占着优势,运筹得当,足够他反败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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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王城被唐知俭率镇海都趁虚而入,不仅放火烧毁了全部粮草,还趁乱突入了城北大营,只用五千人击溃了数万人的大军,活捉了正醉酒大睡的长孙晟。等奚伏陵好不容易逃回来,举目四顾,到处都是火光,抱头鼠窜的兵卒完全丧失了斗志,任凭如何呼唤都没能再次列阵成型,甚至连他自己也被乱兵裹挟着往北边的上党郡亡命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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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遇到了石昼,石昼的部下主要是羯族的老乡团,凝聚力很高,所以到这会还有近两千人的规模没有垮掉。全靠这两千人打底,就像滚雪团似的,等到天亮时,陆陆续续又收拢了四万多人,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陉城。
陉城乃小城,城池低矮,没有防守价值,但是好歹遮风避雨,可以供败兵稍作休息。还没等入城,身后追兵立至,一番交战,奚伏陵再次大败,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四万多人只有不到三万人逃脱。
陉城随之被克,再次北上逃窜,追兵如蛆附骨,不急不缓,不快不慢,却总是在他们筋疲力竭,刚要喘口气的时候扑上来吃掉一部分。五六天之后,奚伏陵可以动用的兵力只有不到两万人,余者要么被杀被俘,要么受不了这种折磨,干脆丢盔弃甲,瘫倒路旁,直接放弃了抵抗。
反正楚军出了名的优待俘虏,投降,至少可以喝口水吃口饭,最重要的是,可以好好的睡一觉!
这样没日没夜的跑,别说养尊处优的奚伏陵受不了,暗地里不知骂了多少次娘,就连皮糙肉厚的石昼也心态崩了:
楚人都不睡觉,不吃饭的吗?
家里的牲口也没这么耐糙的!
镇海都就不提了,那是特种作战部队,五十公里负重越野拉练从建都那天起就没停过,赤枫军训练强度虽然没有镇海都那么大,可比起北魏的镇戍兵,却仍然是他们望不到的天花板。
这可比牲口耐糙多了!
然而,骂归骂,逃亡还得继续,身后的追兵就像是吃了青楼画舫秘调的持久药,根本停不下来。沿着丹水河谷一路向北,叶珉率赤枫军七战七捷,杀敌盈野,威震上党,陵川、高都、泫氏、长平等多座城池接连沦陷,兵锋直指上党郡的郡治长子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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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子县驻兵只有一千人,其余都随着长孙晟和奚伏陵出征,早淹没在了野王城,闻知败兵到来,戍主不等和奚伏陵碰面,直接弃城而逃,随着他逃跑的还有大批拖家带口的百姓。
抵达长子的奚伏陵彻底傻眼,不仅没有兵力补充,空荡荡的城池几乎找不到可以填腹的粮食,远处已经能够看到楚军招展的旗帜,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望着麾下不足三千人的兵力,衣衫褴褛,疲惫不堪,实在跑不动了,想想出征时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何等威风,一时了无生趣,正欲拔刀自刎,被石昼拼死夺下,道:“将军莫慌,节下前去退敌!”
奚伏陵怔住,以为听错了,道:“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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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石昼道:“请将军暂时忍耐,左右偃旗息鼓,严禁任何百姓于城内走动,埋伏兵于城墙两侧,不得喧哗冒头……然后,请下令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你确定?”
“将军,城内无粮无兵,城门闭合与否,无关紧要,不如让节下放胆一试,必能退敌!”
奚伏陵六神无主,全依了石昼,他随手解开甲胄,扔掉大刀,裸衣而跪,叩首三下,决然走向城门,就那么赤条条的横卧门洞里,少顷,呼噜声响彻城池内外。
又过了一会,楚军遂至,尘烟滚滚,旌旗蔽日,声势无比浩大,奚伏陵和众部曲藏在城墙的暗影里,无不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石昼的计策失败,他首当其冲要死,可其他人也逃不过,大家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生死由天不由己,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王石竹的承受力终于到了极限,他来自并州普通的汉人家庭,不是魏国世袭的兵户,父母双亡后失去了土地,为了吃饭活命,成了并州的镇戍兵。这次随军出征,被神出鬼没的楚军追赶的如丧家之犬,几日几夜,无休无止,熬到这会,精神彻底崩溃,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诱惑着他,唇角和眼梢剧烈的颤抖不停,忽然,他腾的站起,拔刀想要冲出城去拼杀,立刻被身旁的队友捂住嘴按倒在地。
见他犹自挣扎不休,如同中了邪咒,唯恐坏了石昼的计谋,奚伏陵厌恶的挥了挥手,两名近卫迅立刻趋前割断王石竹的脖子。
鲜血从手指缝里溢出,流了满地,王石竹贪恋了的看了看天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很怕死,只是,这会真的死了,心里却无比的安详和满足!
兴许被鲜血和死亡激起了骨子里残存的勇气,魏军反倒豁出去了,众人紧紧的握着手里的刀枪,只等石昼计策失败,楚军开始攻城,马上冲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两三刻钟,或许过了一两个时辰,奚伏陵几乎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残酷命运,突然听到留在城头的暗哨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楚军……退兵了!”
奚伏陵愣了半响,匆匆率众赶到城门,见石昼正矗立在门洞里,身影是那么的高大雄壮,颤声道:“楚军真的退兵了”
石昼看似镇定的回道:“仰仗将军神威,楚人不敢攻城……”其实,他的后背已是汗落如雨。
奚伏陵快步越过石昼,探首眺望,城外空荡荡的不见人影,顿时激动的大笑起来,道:“好!好!石昼,你立此大功,回京之后,我保你升官发财!”
石昼连连叩谢,他出生入死,裸衣退敌,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这四个字吗?
当奚伏陵等庆幸从噩梦里解脱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出现在长子县城外面的楚军只有区区一千多人,不过是多打旗帜和故意扬尘造成了兵力雄厚的假象,叶珉根本没有准备攻打长治。
上党作为“天下之脊”,兵家四战之地,郡治长子县城修得高大坚固,若是戍主不逃,奚伏陵死守,攻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旦久攻不下,魏国朝廷不会坐视不理,再调援兵来救,那时就胜负难料了。
所以,叶珉真正的主力偷偷的越过长子县,往东北黎城而去,先用被俘的魏军骗开了城门,然后唐知俭依样画葫芦,连夜攻克了壶口关。
壶口关,著名军事重地,崖径仄险,两峰夹峙,形如壶口,故有此名。壶口关在手,太行八陉之一的滏口陉就对楚军打开了门户。
太行八陉里,滏口陉最为平坦,也最适合大军行动,叶珉东出太行山,攻打位于鼓山的滏口关的时候,关口上的守军还以为见了鬼呢。
交战不到半个时辰,被誉为冀州险隘的滏口关失陷,叶珉又闪电般攻占了磁县,逼近邺城西北十余里的三台庄。
邺城,是元沐兰此次南下的大本营,粮草辎重囤积无数,如果失陷,魏军将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澹台斗星率两万人乘船东进,经过几次鏖战,成功烧毁了白马津连接黄河两岸的河桥,然后日夜不停的围攻滑台。只是滑台守将颇为老道,依仗地利,让澹台斗星久攻不下。但是幽都军舟船巡弋,也算是切断了滑台和邺城方面的联系。
接到邺城和滑台的紧急战报,宴荔石等人再次请命,让元沐兰立即撤兵,回援滑台和邺城,不出意外,再次被元沐兰无情的拒绝。
“殿下刚愎自用,贻误军机,我们不能等了!”宴荔石对贺拔允道。
贺拔允沉思再三,叹道:“好吧,我不参与你的行动,但是你能兵谏得手,我也不会反对。”
宴荔石最担心的就是贺拔允,此老儿的资历、威望、地位太高,没有他的同意,就算困住了元沐兰,他也指挥不动军队。
“好,老叔坐观即可。今夜子时,我就行兵谏!”

mr93k优美都市异能 寒門貴子 愛下-第一百五十一章 破營-twlq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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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到大营,和昨天的颓废震怒完全不同,尉迟信意气风发,心情大好,赏赐了亲卫每人三千钱、五斛美酒、十匹锦缎。
不过,那两个挨了鞭打的倒霉蛋不在此例。
李冲听闻此事,忧心忡忡,对身边的谋士道:“骁骑将军御下并不算严苛,但养气工夫差了些,顺境时皆大欢喜,宠之爱之,宽容有加,逆境时却往往诿过于下,鞭之挞之,暴虐无度。如此两端,人心最易生出怨恨,偏偏他又好饮,我恐怕三国张翼德之旧事,将会重演于今朝……”
谋士道:“军主既然忧虑,何不找骁骑将军谈谈?”
李冲无奈道:“我虽受军帅的信任,责令统率芦庄诸军,然而骁骑将军的爵位在我之上,性情孤傲,家世更是豪雄,岂会虚心听我的劝诫?昨日也曾委婉的作了试探,却害死了他的副都尉。哎,骁骑将军定然是误会了什么,若再干涉,必生芥蒂,于战局不利,还是由着他吧……”
楚军主力大营。
明敬刚刚带着二十名近卫赶到辕门,尚来不及解甲,看到门外站着那人,急忙翻身下马,庄重的行军礼,道:“祭酒特意等我?可是大将军有话交代么?”
“特意等你是真,不过,大将军并不知道我来。”
明敬心里犯了嘀咕,两人都是徐佑的嫡系,但他和何濡的交情真的一般,又适逢今日仗打的不好,这位参军司的军谘祭酒等在这里,到底是什么用意?
幸好,没让他猜太久,何濡笑道:“我们接到战报了,等会军议,或许会有人向你发难,明将军要做好准备!”
“节下晓得!”明敬愧疚的道:“给大将军丢脸了,不用他们发难,我自向大将军请罪……”
“请什么罪?”
何濡满脸不屑,道:“世间哪有常胜的将军?输了两三阵,不过等闲事尔,换了别人上去,也未必及得上你。我候在这,正是知道你会做如是想,明敬,你要放下心里的杂念,可立军令状,再次向大将军请战,就说明日不克,愿以死谢罪!”
“嗯?”
明敬露出犹豫的神色,他当然不是怕死,而是率兵两日不克,实在没脸继续占着前锋的位子。
他苦笑道:“祭酒,我若厚着脸皮,大将军想必会允了的,可是不瞒你说,芦庄的魏军论及战力,还在我军之上,又有地利,我真的没把握明天攻克……死算得什么,却太伤大将军识人之明……”
“我岂会让你自寻死路,更不会对大将军声名有损!”
明敬猜不透何濡肚子里的主意,道:“请祭酒明示!”
何濡嘿嘿笑了笑,低声道:“昨夜子时,我观长星犯月,因而起卦,料定明日战局将有大变,利我不利彼,破敌之人,正应在将军身上。此乃伐魏之大功,如果你现在放弃,别人踏着你前两日打下的根基摘了功劳去,甘心吗?”
明敬听得目瞪口呆,军国大事,这般儿戏的吗?以卦象看胜负,这是春秋前的做法,何郎君你信易经那套,可我不信啊,怎么办?
“这个……这个……”
明敬额头的汗都出来了,和魏军厮杀也没这么的艰难。何濡眯着眼,神色说不出的滑稽,可他的语气却透着无法拒绝的诱惑,道:“明老弟,我和你无冤无仇,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害你。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芦庄不克,十数万大军困顿此地,不是长久之计。你要信我,等会无论如何都要立军令状,抢了明日主攻的任务,不管成败,我保你安然无恙!”
何濡身为大将军府的军谘祭酒,论身份,论地位,论和徐佑的亲密关系,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明敬就是不愿也得愿,当即把牙一咬,道:“好!我听祭酒的!”
果不其然,军议时终于有人对明敬的指挥能力表达了隐晦的不满,战场以胜负说话,徐佑也不能刻意的偏爱,哪不是帮他,反而是害了他,沉吟一会,正要重新任命前锋指挥官,明敬出列,屈膝跪地,沉声道:“节下愿立军令状,再给我一日,明日黄昏之前,必克芦庄!”
徐佑盯着他,目光如电,道:“军中无戏言,你可想好了?”
明敬义无反顾,道:“是!”
见明敬存了死志,众人也不好多说,不少人心里腹诽,等着看他如何收场。徐佑走过来亲手扶起明敬,摘了腰间宿铁刀,叹道:“这把刀随我多年,常在匣中不出,实在暴殄天物。今赠与将军,且用它饱饮索虏之血,再试刀锋!”
明敬心绪激荡,双手接过宝刀,虎目微微湿润,道:“绝不负大将军厚望!”
待到天亮,楚军再来拔营,双方血战到下午,难分胜负,都以为又是各自收兵的结局,没成想风云突变,滂沱大雨爆豆子似的尽情倾洒,地面瞬间成了泥泞,极大的限制了魏军骑兵的机动性。同时沙河水位暴涨,漫过堤坝,有从北往南逐渐淹没魏军大营的迹象。
明敬大喜,心知何濡说的大变正应在此时,抓住机会,指挥全军压上。他赤膊擎刀,亲自带队冲锋,明字帅旗移到最前,楚军士气大振,人人用命,一举突破了魏军构建的钢铁营防,成功进入太白阵的阵中。
有了包左上次的经历,明敬早有准备,刀盾兵在前,长斧兵在后,劈开两侧甬道的栅栏,拓展开兵线和稳固的后方,再以火箭多轮齐射烧掉战楼,稳扎稳打的推进,顷刻间连破三营。
太白阵共十七营,成六花状,明敬占了三营,从高空俯瞰,就像是把六朵花瓣的西北那瓣给采摘了,简直能逼死强迫症。
天地万物之理,太极阴阳之变,皆在平衡两字,六瓣缺一,全阵摇摇欲坠,明敬并没有分兵诸营攻打,而是率主力直扑中间大营。
李冲的兵力居于绝对劣势,能够和楚军对峙三日,全仰仗骑兵的机动性和威慑力,这会大雨倾盆,己方的优势丧失殆尽,水势滔滔,营防倾覆在即,又遇明敬身先士卒,浑不要命的打法,明白芦庄大势已去,稍有迟疑,将会全军覆没,遂命尉迟信领千余人断后,他和宴荔石先行撤往中牟。
步战是翠羽军的强项,重装枪兵冲阵,左右两翼连弩夹射,轻步兵迂回包围,三万人如饿极了的猛虎,彻底展开来的声势简直山崩地裂,尉迟信只顶了两刻钟,就遭遇全线溃败,千余人战死大半,被俘小半,他仅带了二十多名亲卫,狼狈逃离了战场。
芦庄大捷,一方面暂时取得了对魏军的战略主动权,一方面完成聚歼敌人有生力量的小目标——此役魏军伤亡足足五千人之多,是元沐兰手里兵力的八分之一。要知道这是在楚国的占领区域,绝大多数都是汉人,民心在楚,魏军无法进行有效的征兵补给,死一个便少一个。
齐啸提议明敬的前锋军不修整,冒雨连夜追击,这场瓢泼大雨就是最好的掩护,敌人肯定意想不到,那些曾经一度遮蔽了战场信息的魏军斥候也无法出动,正可打敌人个出其不意,若运气好,说不定可以一战而定乾坤!
檀孝祖强烈反对,他认为齐啸的做法太过弄险,如果元沐兰在前往中牟的途中事先埋有伏兵,则很可能会重演全常翼的悲剧。和魏军相比,楚军兵盛,只需要稳扎稳打,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何必兵行险着?
左彣由于各种原因,军议时很少开口,这次却罕见的表态赞同齐啸,说兵贵神速,奇正相合,战机稍纵即逝,不能因为或许有或许没有的伏兵而裹足不前,哪怕冒险,也值得试试看。
他这番下场,彻底捅了马蜂窝,荆州系的将军们纷纷表态支持檀孝祖,钱塘系的将军们纷纷支持齐啸,节帐内真是泾渭分明,中军系的在旁边默然不语,原本有些人确实对要不要追击有自己独立的看法,现在也没办法开口,支持哪边都不对,干脆当个哑巴。
左彣其实并无别样的心思,他只是单纯的觉得齐啸的提议很好,没想到却惹恼了荆州系,立刻变得坐卧不安,目光转向徐佑,几次欲言又止。
徐佑太了解他的为人,不以为忤,笑着问何濡,道:“祭酒以为呢?”
檀孝祖和何濡的关系,很多人不知道,但他身为军谘祭酒,对战术制定有着极大的发言权,可以从中起到调剂的作用, 道:“追击自然是上策,但伏兵也不能不防,我的建议,两个方向同时进行,一,明敬率前锋军连夜挺进,拔山都也交给他指挥,若不遇伏,则立刻对中牟之敌发起进攻,若是遇伏,则由拔山都固阵以守,等待援兵;二,裴叔夜和屠元各领万人,紧跟其后,随时准备支援明敬部;三,齐啸率三千精锐,偃旗息鼓,熄火噤声,秘密绕道南行,至鸡洛山附近,若发现敌人动静,不得暴露行迹,等他们对明敬发起进攻,而裴、屠两人的援兵已至,再从后翼……”
他顿了顿,语气前所未有的慎重,道:“若元沐兰出伏兵,鸡洛山是中牟周围最可能埋伏的地方,此战胜败,齐将军是关键,切记,谁先发现敌人,谁就先占了三成胜算!”

uoguy精彩絕倫的都市言情 寒門貴子 愛下-第一百四十九章 拔營看書-pie1t

寒門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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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鹿会无惊无险的回到了楚军大营,算算来去的用时,差不多正好一个时辰。冬至带着他来到节帐,徐佑召集众将,由成鹿会详细禀告了此番查探到的军情。
结果他一开口,内容之详尽,涉及之广泛,推进之深入,都堪称谍报人员的教科书!
谭卓夸道:“有勇有谋,临危不乱,冬至司主,你们秘府这次可立了大功!”
曹擎听得匪夷所思,就这么冒充敌将混进去,还抽了敌人几鞭子,然后囫囵整的回来了?出于老成持重的考虑,问道:“你可有凭据吗?”
檀孝祖皱眉道:“曹将军,秘府行事向来严谨,这点,我是敢作保的!”他其实是为了曹擎好,怕他言语不慎,得罪了秘府,毕竟人家舍生忘死深入敌营,你却在这里质疑真假,实在说不过去。詹文君又远在金陵,冬至手里的权力大的惊人,惹恼了这位司主,后患无穷。
冬至笑道:“曹将军问的是!成鹿会,你的凭据呢?”
成鹿会献上一物,道:“这是从尉迟信的大帐里偷来的玉杯,足可为凭!”
鉴定古玩意是庾腾这样的世家子的专长,他接过来瞧了瞧,笑道:“是好东西,温润生光,菁华内敛,应该整日放在手里把玩,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尉迟信的……”
其实大家都已经相信了,在这个玉石比黄金还奇缺的时代,能够拥有这样精美的玉杯,除了尉迟信这样的鲜卑贵戚和统军大将,还能有谁?
“去把楼祛疾请来!”
徐佑对秘府和冬至的工作自然是百分百的支持和信任,但是有人提出来疑问,还是彻底搞清楚的好。
楼祛疾被俘后享受了很好的战俘待遇,没被拷打,也没被虐待,徐佑吃什么喝什么,他就吃什么喝什么,有时候想念故乡的味道,还得让厨子给他整点北魏的土特色。
唯一可能不太舒服的是,他的位置必须跟着徐佑移动,这大半年从豫州到洛州再到关中,然后再回到洛州,颠簸千里,飘忽不定。
接过玉杯,只看一眼,楼祛疾道:“这是尉迟信的宝贝,当年他大败元兴叛军,主上高兴,特意赏他的,据说是曹植在洛水畔作洛神赋时用来饮过酒,整日介的吹嘘,如厕都舍不得放下来……”
古玩这行水深,原来从这时候就开始流行讲故事了,连皇帝都不能免俗。徐佑笑了笑,道:“既然确认了情报无误,大家议议,该如何破敌?”
楼祛疾很懂事,低头想要离开,徐佑叫住了他,道:“楼兄留下吧,也帮忙出出主意。”
楼祛疾没有拒绝的勇气,屁股挨着椅子,坐在徐佑左侧的上首,打定主意绝不发一言。
弥婆触最是善守,精通古往今来各种样式的营图,率先说道:“以秘府探明的营图来看,安营的手法极为高超,以乾定天门,以坤定人门,以巽定地户,以艮定鬼路,开四仲,阖四维,筑成太白阵。此阵主杀伐,变幻无端,太白星出而天下秋,草木凋零,正如军威所向,谁能抗衡?”
檀孝祖若有所思,道:“弥将军的意思,魏军非是为死守,而是故意诱我来攻!”
弥婆触谦卑的道:“节下不敢妄言,但以营图观之,八门之内,锋芒四溅,这样的锐气含而不吐,该是做好了应对我军强攻的准备……”
谭卓抚须道:“尉迟信和李冲兵少,当守营为上,但他们皆率骑兵,又不甘坐困死守一隅,所谓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以太白阵结营,攻守兼备,弥将军的推断合乎常理。”
左彣接过话道:“敌情已经明朗,魏军的芦庄大营共有七千到八千的兵力,营内布置也都搞清楚了,只是元沐兰的主力到了中牟,随时可往芦庄支援接应。大将军,时不我待,哪怕强攻,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尽早拿下芦庄为好。”
何濡和其他将领也都是相同的意见,两军对垒,归根结底还是要比拼实力,对方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轻易不会中计,那只有刀兵相见,用实力来决定胜负!
徐佑从谏如流,旋即升高台,宣谕全军,他缓缓拔刀,午后的昏光从背后投射出长长的影子,英俊如斧刻的侧脸在光与影的闪烁里透着不可言状的独特魅力,坚毅、沉稳又清越的嗓音仿佛神圣的造物主在耳边道;“主上授我节杖,统御中外,有进死之荣,无退生之辱,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军无二令,将无二言,惟愿诸君锐铁石之心,凛风霜之气,此战,有我无敌,大楚必胜!”
旗纛旄麾,飞扬晻蔼,山呼海啸,人人振奋,雷鸣般的吼声荡出数十里,道:“大楚必胜!”
一个时辰后,明敬率前锋两万人逼近芦庄,以凌厉无比、毕其功于一日的姿态,从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发起疯狂进攻。
何濡深明易理,欲破此太白营阵,东南和西北正是最好的切入点!
楚军首先面对的是成排的鹿砦和拒马,五百斧兵披重甲上前,靠着己方弓弩手的远程火力压制,用斧头劈开鹿砦,再用绳索套住拒马,拉到旁边丢弃成堆,很快就开辟出足够后续部曲通过的道路。
由于事先探查的军情太过详尽,明敬准备充足,只伤亡了三十多人,算是不错的开局。
而宽一丈五、深一丈的壕沟构成了第二道防线,只见令旗挥舞,两千步卒举着圆木盾,背着装满了土的袋子,冒着敌人奇准无比的箭矢,再付出了两百多条性命之后,终于把沟壑填平,归整如初。
两千人分批次上前,还得填土作业,盾牌不能完全遮蔽住身体,何况魏人大多自幼练习弓箭,箭矢总是很刁钻的从转瞬即逝的缝隙里穿过他们的眼睛和胸腹,如同绚丽又残忍的巫法,没有漫天箭雨式的随缘散射,而是开弓必有回报的点射,造成的伤亡根本无法避免。
第三道防线,是用刀车和栅栏围起来的高高的寨墙,明晃晃的刀刃出于墙外,密集又无规则,像是开了背的刺猬,让人无处下手。
墙内又分上中下三层,每层各站刀兵、枪兵、弓弩兵,刀兵居于下,用来砍断攀爬的竹梯和飞爪,枪兵居于中,透过栅栏的缝隙刺向敌人的各个要害,弓弩兵居于上,先射箭射弩,等敌人爬上墙头,立刻换成杀伤力巨大的铁骨朵,死命的抡和砸,一下就能捶倒一片,哗啦啦的如同头屑似的掉落。
另外,营内每五十步造一战楼,或五层,或七层,楼上可驻二十至一百名不等的弓箭手,既能随时瞭望敌情,为主将决策提供参考,也可为前方的袍泽提供强有力的火力支援——他们居高临下,还成夹角,这种立体式的防御,能对敌人构成极大极大的压力。
到了这地步,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拿人命去填。勇猛无畏的楚军对得起任何美誉,短短半个时辰,鲜血染红了长达数里的栅栏,顺着木头竿子慢慢的浸入泥土,伸出墙外的刀刃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切割中变得老钝,透过栅栏刺进胸口的长枪卡在硬骨头缝里,还没来得及拔出,被那满脸污迹的年轻人狞笑着砍断了枪杆,再用力前扑,手里的刀同样刺入了敌人的心窝子。
稍前还活生生的人,下一刻成了垫在脚下的尸体,然而腥红的眼睛透出的不屈和炽烈,燃烧了从校尉到军侯再到兵卒的所有参战人员的热血。
杀!
他们的意志和骨头一样硬!
胜利属于大楚!
“军主,营门破了!”
明敬等的就是此刻,万钧弩拉开距离,经过多轮对射,清光了东南方向营门两侧战楼的弓箭手,再用重装步兵护着两侧,靠冲车撞开了营门。
不过,太白营阵以中军为主营,周围共分十七营,成六花状排列,每营都用辎重车和木栅栏围着,中间的甬道弯曲狭窄,五人不能并肩。
“命包左突进去,破敌内营一到两座,站住阵脚,所部五百人,不得后退一步!”
令旗挥舞,左三上四,赫然前指,明确无误的传达了明敬的军令,刚刚撞开营门的包左立刻大声喊道:“破凉都,随我冲!”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都监吕正,两人从当初的徐州之战结识,三年来随翠羽军历经多次大战,全靠着斩首立功,从普通的无名小卒当上了五百重装枪兵都的都尉。并因为在长安城外顶住了西凉大马将近一千骑兵的冲锋,战后被授予了破凉都的旗号。
这是莫大的荣誉,包左以下,皆愿以性命守卫!
刚进营内,甬道两侧高处数百支长枪刺了过来,只是重甲护身,提防在前,战果并不显著。包左根本不闪躲,他是百战老兵,眼光毒辣,任由枪尖刺中肩头,不管是枪杆的硬度还是枪尖的锐度,都远远不能和楚军的装备相媲美,非但没有破甲,反而从中咯嘣折断,他挺枪上刺,手腕用力,顿时挑飞了一人。
就这样冒着枪林,稳步推进,即将抵达甬道尽头,两架床弩赫然入目,包左大惊,后退的命令还没到嘴边,耳边听到弓弦铮鸣,两支巨大的弩箭如犁庭扫穴,迅捷又霸蛮的贯穿了五十多人,彻底打乱了楚军的阵型。
这种自汉代以来就广泛应用于战场的老式床弩由于准度的不可靠性,除了放在城头壮胆以外,其实并无太大用途,和楚军的三弓床弩比,简直是星光之于月华,可在此时此刻,地形和距离的制约,让它重新焕发了死神的力量。
挡者披靡!
两侧的长枪趁机乱捅,顷刻间又死伤了三十多人,包左侥幸躲过了床弩的洗礼,刚准备趁敌人装换箭矢的机会,率领众人冲过去,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百名手持弩机的魏军出现在甬道口,分站左右,成前后五排,冰冷的箭尖闪耀着萧杀的光芒,瞬时如蝗而至。
“举盾,举盾!”
多面革盾竖起,咄咄咄的撞击声仿佛敲打在包左的心坎,他的双目透着不甘和怒火,弩机力度不足,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阻止他们冲锋,给那两架床弩重新装填争取时间,一旦再次发射,手下这帮好男儿怕是一个也逃不出去。
明敬的军令,让破凉都不得后退一步,如果抗命,下场不言而喻。
他不怕死,但是,破凉都身披最昂贵的重甲,承担最重要的任务,面对最大的凶险,无意义的全死在这,才是真正的不负责!
“退!退出去!”
包左毅然决定后撤。
吕正在他身侧,左手擎盾,右手挺枪刺入一名敌人的脖子,前胸同时中枪,枪尖入内三寸,不致命,但也伤的不轻,可他浑不当回事,沉声道:“我附议!”
都监附议,说明监察司和军方将领站在一起,事后划分责任,两人同罪!
最终,破凉都死伤一百五十多人,无奈退出了营门,明敬没能把到手的优势扩大,其他地方也没能成功打开缺口。双方从午后厮杀到了黄昏,正当战局胶着之时,魏军的两千骑兵突然绕过答应后方,出现在楚军的左翼,数百匹骏马后面特意挂了树枝,纵横疾驰间,方圆十里,烟尘四起,只听到马蹄阵阵如雷,却看不清楚具体的动静。
这是魏军轻骑进攻时常用的伎俩,可以给交战的敌人制造严重的恐慌和心理压力,然后静静的寻觅战机,只要对方的阵型有刹那的混乱,就能趁势冲入,然后凿穿、分割、包围,一口一口的吃掉!
明敬冷笑,他知道魏军打的如意算盘,可还是下令位于后方的预备队过去拦阻。三千人的预备队紧急出动,有的快,有的慢,还有的撞到一起,出现了开战至今唯一一次的大混乱。
魏骑突然转向掉头,杀了个回马枪,领军的尉迟信眼睛里发着兴奋的红光,这真是天赐良机,只要从后方冲入阵内,就能截断敌人的前后军,然后趁乱直插帅旗所在,斩了明敬,这一战将大获全胜。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不是缺水,而是渴望鲜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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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常翼战死,五千精锐骑兵只逃回来一千两百多人,可谓惨败!
幸好,这是在徐佑麾下,军法没有那么严苛,权责分明,每个人只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要是以往在西凉的时候,主将战死,所有逃回来的部曲都得陪葬,造成的后果就是部曲们要么死战,要么就地投降。
可对徐佑和楚国而言,每一个见过血的老兵都弥足珍贵,将帅无能,不该由他们来承担罪责,所以哪怕战败,逃跑和投降的士兵也只有极其少数,少的可以忽略不计。
明敬得知战况,迅速前移,收拢了败兵,并摆开阵势,以严明的军纪和攻守兼备的姿态,逼退了试图趁乱扩大战果的尉迟信和李冲,然后在距离芦庄二十里外的雁鸣湖旁就地驻扎,一边把斥候成队成队的撒出去,一边等待主力赶到会合。
到了巳时末,远处旌旗蔽日,尘土飞扬,人如虫蚁,蜿蜒行进,楚军主力终于抵达雁鸣湖,徐佑把中军节堂挪到了明敬的前军大帐里,随即召开紧急军议。
由于魏军的斥候在野外占据了绝对上风,明敬撒出去的斥候经过小半夜的对冲和折损,已无力掌控战场态势,截止目前,只搞到了敌人的番号,具体兵力部署,一无所知。
“尉迟信,从三品上的骁骑将军,身出名门,鲜卑贵戚,对上冷傲,对下暴躁,酷爱鞭打士卒。不过,多年前高阳王元兴在并州叛乱,他仅带了五百骑就冲垮了元兴的六万大军,并阵斩元兴首级,声名显赫天下。此战中,他左冲右突,一共被射死了五匹马,故又称五马将军!”
冬至对元沐兰手下的名将如数家珍,道:“尉迟信骁勇,用兵却很谨慎,不似独孤平那么的鲁莽,很难对付。”
徐佑斜靠着白虎椅,右手食指无意义的轻叩腿侧,道:“李冲呢?”
“李冲,从三品中的龙威中郎将,出身关陇世家,自幼随父在平城长大,灵敏聪慧,文武双全。后被元光征召为幕府主簿,出征边镇,有绥边之略,决胜之奇,累功至中郎将。其人谦逊,知进退,在六镇时,每遇诸将,皆避让道左,等对方车马走过才肯继续上路,战时敢于担重任去攻坚克难,战后论功,却又躲到一旁,找都找不到,北朝人戏之为木鸡中郎”
木鸡,取呆若木鸡之意,这是讥笑李冲只知道拼命,不知道争功,呆傻如木鸡一般。
冬至强调道:“大家千万别被这个称号给骗了,李冲非但不呆不蠢,反而很得魏军中下层士卒的爱戴,比起尉迟信更难对付。”
听完冬至的介绍,帐内众人鸦雀无声,大家心里明白这次遇到了劲敌,全常翼也是西凉名将,结果命丧于此役,可知对手多么的厉害。
然而这并不出乎意料,北魏之强大,百余年来已经得到了无数次的证明,真正称得上名将如雨,兵强马壮,是一头雄踞北方的猛虎。
哪怕现在是这头老虎最虚弱的时候,可当它亮出獠牙和利爪的时候,无论是谁,照样得付出血的代价。
“都议议吧!”徐佑面色如水,看不出喜怒。
何濡道:“参军司以为,不应在芦庄耗时太久,应当即可发起强攻,等打下芦庄再埋锅造饭。尉迟信和李冲的兵力合计不会超过万数,虽观其旗幡,算其规制,或多达数万,但我料他是虚张声势,故布疑兵而已,否则也不会在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战局里,放跑了一千二百多人。以我兵力足可对敌成碾压之态,可击溃或聚歼其大部,占领芦庄,然后再探明敌情,决定是否进攻中牟。”
徐佑点点头,望向谭卓,道:“司马府怎么说?”
谭卓道:“我赞同祭酒的意见!十万大军在此,若和敌人对峙,安营也非旦夕之功,徒费时日,不如正面压过去,以我兵力,当稳操胜券。”
司马和祭酒的意见相同,几乎就代表着确认了作战方案,徐佑沉吟片刻,又问檀孝祖,道:“你看呢?”
檀孝祖道:“兵力自是我军占据绝对优势,但是有一点,中牟的地势不可不虑……”
中牟长年受黄河和鸿沟水的冲积,境内岗、洼相间,地貌多变,整体俯瞰的话,西部高东部低,南北高中部低,如同倾斜的牛槽,形成一条扇形的巨大撕裂带。而芦庄就处在这个扇形撕裂带的交叉点,突破芦庄,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的冲积平原,便于楚军的大兵团展开,当然,也便于魏军的骑兵纵横,双方优势互相抵消。可若是被堵在芦庄,就像是添油战术,每次可以用在前线的兵力会受到一定的限制,并要随时防备魏军骑兵的侧翼突袭,那就对楚军大大的不利。
檀孝祖的意思,其实和谭卓、何濡一样,也是要尽快击溃芦庄之敌,但正因为芦庄的地形太过重要,元沐兰不会轻易放弃,己方得做好攻坚的心理准备,不能觉得兵力占优就会必胜——骄兵必败,全常翼的死,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好,大家都认可要速战,可正如檀将军所说,速战,未必能速决!”徐佑目光平静,修长的身形哪怕是坐着,也仿佛如山如岳的巍峨,道:“元沐兰是知兵的人,芦庄这样的要地,既然抢先一步占了下来,就不会再松口吐出去。而我们除了知道对方两个番号之外,兵力、军种、营防以及其余各种布置全都晦涩不明,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不知敌,又如何破敌?”
元沐兰用声势浩大的全城犒赏欺骗了楚国细作的眼睛和耳朵,从而遮掩了尉迟信和李冲的行动,完美的完成了战术意图。
这是敌人情报工作的胜利,现在,需要秘府做出相应的答卷,冬至颇感压力,但还是义无反顾的道:“给我一个时辰!”
徐佑相信冬至可以完成任务,他站了起来,沉声道:“我们先前吃了大亏,全将军壮烈殉国,这给我,也给你们提了个醒:任何时候,都不要在战场上轻视任何人!”
众将齐声称是,无不肃然。自西征以来,连番的胜利确实有些冲昏了他们的头脑,尤其这次和魏军决战,十五万对五万,兵力三倍之优,军械器甲粮草充沛,水路陆路天时地利,哪怕再小心翼翼的人,也难免开始得意起来。
全常翼的死,却如一盆冷水浇到了所有人的脸上和心里,把刚刚浮起的骄傲和自满用近乎残酷的方式熄灭,重新冷静的审视自己。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歇息,可解甲,准备午膳,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杀敌嘛。一个时辰之后,等秘府拿到情报,再来商议!”
全军解甲当然是个不大不小小的陷阱,徐佑想试试看,能否引尉迟信或李冲出战,所以外松内紧,看似大批大批的部曲解了甲胄,席地而坐,乱糟糟的等着开饭,实则在某些不易被斥候看到的地方,正有两万蓄势待发的精锐悍卒,呲着牙准备吞噬敢犯之敌。
从兵法而言,这其实是最利于骑兵进攻的好时机,没有披甲,没有列阵,捧着饭碗而不是刀枪的步兵根本就是抹了肉酱的大饼,怎么看怎么鲜嫩可口,然而谨慎的尉迟信和稳重的李冲都没有上当,魏军方向毫无动静。
凶狠且多疑,勇猛却不急进
很有点名将那味了!
“再说一次,你叫什么?”
帐内,冬至望着眼前威武雄壮的男子,露出相当满意的神色——跟男女的对眼无关,纯粹是接近牛马市里挑牲口的那种感觉。
“奚举,现为七品下的荡难将军,随侍虎威中郎将宴荔石左右,奉命来营内巡视。”
这人真名叫成鹿会,西凉羯族,原属冥蝶司,六品修为,擅长隐匿、刺探,懂七种不同民族的语言,且口音纯正,长相不用多提,典型的胡人风格,棱角分明,大眼高鼻,难得的是气质,北魏荡难将军的戎服罩在身上,手按刀柄,眼神坚毅,真是比魏人还像魏人。
“将军可有手令?”
“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敢找耶耶要手令?嗯?知道耶耶的奚字怎么写吗,不想活了是不是?”
成鹿会眼睛瞪的像牛铃,跋扈的样发自骨头里似的,连喷出的唾沫星子都代表着对演技的尊重和认可。
冬至忍不住鼓掌,道:“好!”
接下来就是细节方面的考究了,给这个人物安排身份背景,未必真用得上,是为了以防万一,若遇到那不开眼的追问,可暂且拖延,然后寻机脱身。
又折腾了半刻钟,成鹿会骑马离营,从旁边的高岗、洼地和密林里绕了过去,然后用了大半个时辰接近魏军驻扎地的右后方,远远看到蔡河旁有几十个役夫正在用木桶汲水,彼此间还在撩水嬉戏,顿时心生一计,纵马来到跟前,趾高气扬的道:“你们是谁人麾下,怎敢擅自出来玩闹?”
那役夫头人也不知认不认得荡难将军的戎服,慌忙跪下磕头,回道:“小人是骁骑将军营里的,奉上头的令,让我等来河里取水,准备生火造反,并非玩闹!”
成鹿会手里的马鞭猛的抽了过去,骂道:“我亲眼看到还能作假?说,今日口令!”
役夫头人不敢躲避,肩头挨了一鞭,痛的脸都扭曲,道:“白龙!”
“还真是尉迟兄营里的……”成鹿会冷哼道:“看在我兄的面上,放过你们一遭,赶紧取水回营,别在这玩闹!”
“是是是!”
众役夫不敢多说,埋头取水,成鹿会夹了马腹,离开了河道,先就地弃了马,由它自去吃草,悄无声息的从不起眼的地方钻过栅栏入了魏军大营,咳嗽两声,从帐篷后转出,刚好迎头走过来一队巡逻兵,他先发制人,道:“白龙!”
站在队伍前列的伍长回道:“离水!”
成鹿会点点头,扬长而去,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把魏军的营盘转了个遍,连厕所的死角都没放过,期间还把两个因吃饭问题发生争执的兵卒各抽了五六鞭子。等军情摸得七七八八,偶然听说尉迟信被李冲请去开会,直到现在还没回来,突然动了点特别的念头:
尉迟信的大帐他早看到了,由于是吃饭的时候,门口只有两名士兵站岗,其中一名正在夹腿,显然等不及轮班的来替就得尿了裤子,另一个抱着长枪被秋日的暖阳晒的昏昏欲睡。
或许,真的有机会……
成鹿会慢慢接近,眼睛微微一亮。
机会总是垂青那些不安分的人!
士兵顶不住了,跑去厕池解决,另一个也终于微微合上了眼睛,突然感觉刮了阵风,他又睁开,两边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嘴巴嘀咕了两句,眼睑又开始慢慢的打架。
又是风起,士兵警觉的再次睁眼,只看到那位好像出身奚家的荡难将军威风凛凛的背影!
(东西魏的沙苑之战,西魏的达奚武就是这样混进了东魏大营,转了一圈安然无恙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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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之后,虽然尚不清楚魏军的底细,但滑台不能不救,遂令曹擎带中军一万人星夜往援。
曹擎不敢迟疑,急行军四天四夜,赶路近二百一十公里,创了中军日行军距离的记录。等到离滑台大约五十里远的桑王庄,天色渐晚,全军安营休息,埋锅造饭,准备养精蓄锐一夜,于明日正午赶到滑台,加入正面战场。
与此同时,桑王庄东南方向的山坳密林之中,三千骑兵正悄无声息的掩藏在此,领军的是魏国镇远将军独孤平,他少年成名,颇具勇力,曾举起平城皇宫里的两尊巨鼎,被元宏称赞为“朕之任鄙”。
秦人谚语:力则任鄙,智则樗里,其中提到的任鄙是秦国著名的力士,独孤平能和这等人物齐名,可知如何的悍勇。
“军主,趁楚军刚刚抵达,人马俱疲,我们掩杀过去,这南征首功,非军主莫属!”身边的谋士刁亮谏言道。
独孤平外粗内细,深谙兵法,道:“急什么?岛夷现在尚有戒心,守卫必定森严,可人和马不是铁打的,总得生火做饭,用膳的时候最为松懈,那时机会就来了……”
刁亮由衷道:“军主英明!”
独孤平隐有得色,当即传令,注意隐蔽,人发声割舌,马发声斩首。好不容易挨到入夜之后,见到桑王庄里炊烟升起,火把映红了夜空,拔出腰刀,声音低沉又狰狞,道:“杀!”
庄子内正在吃饭,忽然四下响起喊杀声,不知多少骑兵从村子前后入口如蚁涌来,楚军来不及反应,登时大乱,仓惶中往来时的方向边战边退,辎重粮草丢了一地。
独孤平觉得有点不爽,出其不意,先发制人,可总是无法把胜利变成大胜,就像酣畅淋漓的准备撒泡尿,却遇到了尿不净的难言之隐。
“追!继续追!”
独孤平并不气馁,魏人以前是游牧民族,最喜欢的战术就是衔尾追逐着猎物仓皇逃窜,时近时远,慢慢的折磨敌人,等到他们精疲力尽时再一口吞下。
以过往和楚军交手的经验来看,要不了两个时辰,这群猪狗般的懦夫将彻底失去斗志,然后,就是他收割战果的时候了。
战斗持续到了整夜,等到天光放明,魏军谋士刁亮观察着眼前还在胶着的战局,略带忧虑的道:“军主,我们已经偏离了预设的战斗区域,再往南走,是起伏的小丘陵和山林……这会不会是楚军的陷阱?”
独孤平勒马站在附近的小山丘上,凝目远望,道:“楚军主将是谁?”
“看楚军旗帜,应该是曹擎!”
“曹擎?”独孤平眼皮跳了跳,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却能抵挡自己一夜,这要说出去,他堂堂的大魏任鄙怎么见人,笑道:“狗屁陷阱,无非是楚人善夜战罢了,而夜战又对骑兵进行分割包围不利!传令,让儿郎们集结,准备冲阵,我他奶奶的不信他们能坚持多久!”
刁亮忙劝阻道:“军主,我军都是轻甲,敌人兵甲齐备,枪盾始终护持左右,没有自乱阵脚,此时冲阵,咱们占不到便宜……”
“你敢违我军令?”独孤平怒目圆睁,恶狠狠的道。
刁亮犹豫了,他出身平常,不敢和独孤氏的人硬顶,只能把话重新吞咽回肚子里。楚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败而不溃,每次给他的感觉就是再用点力就捅破了,可偏偏隔着那层膜不能完全入巷,加上拥有绝对的人数优势,死伤数百人还看不到溃散的迹象。现在选择冲阵,属于孤注一掷,胜则胜,可要是败了……败了也不要紧,楚军没有骑兵,追不上自己的,至少可以安全撤走。
独孤平冲着楚军吐了口吐沫,不屑道:“别看楚军势大,这番遭到我手里,土鸡瓦狗尔!刁参军留在这压阵,瞧我如何取曹擎首级!”
……
“将军,魏军开始集结了!”
追逐竟夜,魏军大多以五十人和百人为队,分散袭扰,各自为战,这会在两侧开始集结,显然准备大举冲阵,曹擎不惊反喜,道:“胡人不分族群,全是蠢货,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传令各军,原地结阵以守,谁敢再后退半步,莫怪军法无情!”
当魏军集结完毕,摆出冲锋的姿态,突然发现对面的楚军也为之一变,依托背后的低矮山丘和密密麻麻的树林摆出了防守的半月阵型,这种阵型的好处是只需要面对正前扇形的敌人,而不用考虑后背的威胁。
独孤平见楚军阵势已成,却在马背上大笑起来,道:“战了一夜,这些岛夷又饿又疲,还举着大盾扛着长枪缩在乌龟壳里,不用三刻,其阵自不能久持!传令,重新分成六队,每次两队,轮番绕两翼进行散射,定要让他们胆战心惊……”
刁亮不仅名字亮,眼睛也亮了起来,道:“军主妙计!我们有胡饼干酪羊炙等随身携带的军粮,又弓马娴熟,可一边驰骋袭扰,一边在马背上分批就食,楚军则没有这个方便……”
归根结底,轻骑兵和具装骑兵的战术不同,轻骑要注意时机,袭敌、扰敌、疲敌、乱敌,折磨其肉体,蹂躏其心灵,然后才是破阵、追击,使小败变成大溃。
独孤平在六镇多年,练就的是鹰扬的锐利,狐窥的狡诈,狼突的阴狠,没有蠢的在楚军摆好阵势时让手下的儿郎们去送死,他不急不缓的用尽各种办法动摇楚军的斗志,在两队骑兵纵马两翼进行骚扰时,甚至让其他人下马就食,高声嘲笑,极尽侮辱之能事。
楚军果然受了刺激,很多部曲露出不忿之色,甚至有点蠢蠢欲动。曹擎略作沉吟,叫来副将低语了两句,左翼的阵势开始松动,弓弩三轮齐射后,竟分开了口子,千名刀兵冲出来想要驱逐如蛆附骨的骑兵离开,有人跑的慢,有人跑得快,队伍疏疏拉拉,前后延长,固若金汤的阵势首次出现了破绽。
独孤平转头看了眼正在吃饭的刁亮,豪气万丈的道:“刁参军先用膳,我去去就回!”令旗挥舞招展,五百人的亲卫队全体上马,随着他飞驰而去。
刁亮手里的羊炙顿时不香了,骑在马上伸长脖颈,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独孤平如长长的利箭,果断、凶狠又毫无阻碍的刺入了楚军的躯体,从左至右,马蹄经过之处,无不血肉横飞,楚军接连派了多名大将阻拦,却不是独孤平一合之敌,竟然就这样被他带着五百人把阵势打了个凿穿。
从右翼穿出战场,独孤平勒马回转到了刁亮的位置,浑身浴血,如同杀神,大笑道:“参军,如何?”
刁亮紧紧捏了捏羊炙,还能感觉到肉里淡淡的温度,心神激荡,高声赞道:“军主威武!”
不过,曹擎这次带的是中军主力,也当真是坚韧的很,虽被独孤平冲阵乱了阵脚,却仍旧没有崩溃,甚至好几处队伍由于独孤平的凿穿,暂时失去了和中军的纽带联系,可在各自校尉、军侯的带领下结圆阵自守,还是不给外围骚扰的魏军以可趁之机。
独孤平猛夹马腹,长刀高举,鲜血从刀刃滴落,道:“儿郎们,随我来!”然后犹如猛虎,沿途汇聚了两千主力,再次一头扎进了楚军的大阵。
那正是三进三出世所无,勇猛难敌唯独孤!
“将军,实在顶不住了,撤吧!再不撤,这一万弟兄的性命,都要埋在这里了!”
旁边的副将李梁柱苦苦相劝,曹擎面冷如水,道:“你糊涂!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吗?现在撤,立刻就是碾板上的鱼肉,任魏人宰割!”
“节下愿率两千死士断后,请大将军先走!”
曹擎额头青筋暴起,怒道:“尔敢乱我军心?来人,就地斩了!”
众将急忙拦住,言说临阵而斩大将,恐于战事不吉,曹擎稍收怒火,允许李梁柱戴罪立功,再无人敢轻言撤退。
独孤平已是第三次冲入大阵,楚军被分割成零散数段,李梁柱的担忧不无道理,这般僵持下去,明年今日,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死祭。
曹擎凝目远眺南方,心里盘算着时间,拔出宿铁刀,道:“不留后备,全部出击,连我在内,哪怕战死也要咬住魏军,坚决不让他们脱离战场。”
“诺!”
主帅亲自上阵厮杀,所有人都被激起了斗志,李梁柱一马当先,带最精锐的一千虎贲迎上去,双方战作一团。
正在这时,耳边响起雷霆阵阵,大地似乎开始颤抖,不远处的地平线出现密密麻麻的黑影,飘荡的大旗上写着大大的“全”字。
全常翼!
全常翼握着从西凉大马的降卒里改编的五千精锐骑兵,这是目前徐佑可以动用的最大的骑兵力量,交给全常翼这个降将,代表着绝对的信任和器重。
单单这点,让全常翼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与此同时,刁亮那没吃完的羊炙扑通坠地,眼眸里尽是绝望。

yfwg6好看的都市小说 寒門貴子 txt-第一百二十八章 光耀八極,與天相逐分享-7spnw

寒門貴子
小說推薦寒門貴子
回头见到等候多时的朱礼,他腾的从蒲团上起身,带着几分希翼,又带着几分忐忑的问:“怎样?”
“四叔答应献出天公宝藏,以求朝廷法外容恩,保他和子愚兄不死……”
“好!”朱礼猛然击掌,喜道:“还是微之面子足,我真怕老四一心求死,不肯听你的劝……哎,这都什么事?”
他实在担心朱智见了自家人,羞愧难当,萌生死意,连进去瞧瞧都不敢,唯有等徐佑劝说之后,这才急匆匆的准备往关押朱智的院子里去。
徐佑忙拉住他,道:“三叔,朱信那边当如何处置,还请三叔给个章程!”
朱信被大军围住之后,知道大势已去,并没有反抗,但也没有束手就擒。现在由侯莫鸦明带着三百重甲围着他住的院落,没有强攻。
毕竟是二品小宗师,厮杀起来,固然可以胜,但死伤也大,最好的办法,还是能够说服朱信主动投降。
其实他的罪名很容易洗脱,认识于涉归的本来没几个,大将军府可以行文确认先前情报有误,至于说朱信会不会和朱智同谋,只需矢口否认就是,徐佑不追究,旁人也犯不着和朱氏过不去。
“五弟不通庶务,是个只知道练武的痴人,这次受了四弟蛊惑,做了这样的错事,还望微之海涵!”
朱信去劝过几次,院子门都没进去,朱信只有一句话,让徐佑来见他,可徐佑这几天多少大事要忙,哪里有时间搭理,只好让侯莫鸦明带兵守住院子,等候处置。
“好吧,我去见见他。”
连朱智朱睿都放过了,也不在乎多一个朱信。楚国这些年武道凋零,小宗师死伤惨重,多保存点气运总归是好事。
远远看到徐佑一行人的身影,侯莫鸦明赶紧直起腰板,右手平抬至胸前,双脚啪的合拢,高声道:“大将军到!”
这是刚跟别人学来的军礼,他觉得特别能表达对大将军的崇敬之情,私底下苦练了许久,今天终于能表现一番,然后转身冲着屋子里大喊,道:“朱信,你何德何能,竟敢劳累大将军玉趾?要是还有半点羞耻心,赶紧出来请降,若不然我手下三百虎贲,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面面相觑,朱信有没有羞耻心不知道,反倒是他们都觉得羞耻。徐佑微笑道:“征事辛苦了,让大家散开,注意警戒,你和清明随我进去。”
“诺!大将军请!”
侯莫鸦明抢先两步推开院门,恭敬的请徐佑先行。
清明突然压低嗓音,道:“征事,朱信可是二品小宗师,你就这样把大将军推到前面……”
侯莫鸦明神色大变,双腿发软,脚步踉跄,差点侧身撞到墙上,回过神来忙感激的对清明拱拱手,形如闪电,嗖的的窜到了徐佑前边,拔出腰间新配的宿铁刀,义正辞严的道:“大将军,杀鸡焉用牛刀,把他交给我吧!”
徐佑笑道:“征事忠心可嘉,不过朱信并非穷凶极恶之辈,我来找他聊聊,不用动刀动枪。”
“这……”
侯莫鸦明凑到身旁,落后大半个身位,微微弓腰,道:“大将军雅量,不想与他为难,可我估摸着他并不打算领大将军的好意,还是尽量小心为妙。”
“哦”徐佑听出侯莫鸦明话里的意思,停下脚步,道:“怎么说?”
“这几日朱信枯坐在院内的古槐树下,观星辰轮转,沐日月光华,祛除烦恼,涤荡尘埃,正在化境入微的巅峰之时,如果不是为了和大将军一战……”
徐佑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侯莫鸦明,道:“征事有心了!”
不管侯莫鸦明为权势折了多少次的腰,但是入了三品山门,眼力和经验都远非其他人可比。按照他的说法,朱信养精蓄锐,把状态调理到最佳,又点名见徐佑,不是为了交手,还是为了投降吗?
受了徐佑称赞,侯莫鸦明就像被撸了后脖颈的猫,舒爽的眯了眯眼睛,当先迈过了院门,又带头往西行走二十多米,拐到了房舍后的小花园,凉亭旁的槐树下,朱信盘膝而坐,得自天竺的古朴弯刀横放在腿上,几乎在徐佑出现的同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任何废话,徐佑在五米开外站定,道:“朱四叔已同意把藏宝地点上交朝廷,他和朱睿虽不能免罪,却可免死。你若是厌倦了西北的风沙,我可以安排船只,明日启程回富春去吧。”
“回去之后呢?”
“回去之后,自有贵府的家主给予安排,我不过问,朝廷也不再过问!”
朱信轻轻擦拭着弯刀的刀鞘,头也不抬,道:“多谢大将军开恩,放了我一条生路!”
徐佑淡淡的道:“你该庆幸生在了朱氏,该谢你的好兄长,该感恩主上仁爱,至于我,顺势而行罢了,和你没什么交情,更谈不上恩情。”
朱信默然,忽而一笑,道:“说的是!”
他站了起来,缓缓拔刀,道:“我暗中观察过多次,却始终看不透大将军的修为深浅,想来修习的是某种了不得的功法。我别无所求,唯对武学见猎心喜,今日想请大将军指教……”
侯莫鸦明冷哼一声,宿铁刀遥指朱信的眉心,道:“凭你也配?胜了我,再挑战大将军不迟!”
朱信扭头看了看他,笑道:“侯莫郎君以前侍奉凉主,在这关陇之内,自有好大的名声,但你重刀不重意,求形不求神,被美酒女色消磨了元炁,此生也就止步三品,再难突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侯莫鸦明被他说的脸上红一片白一片,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能入三品全靠着过人的天赋和运道,富贵之后更是很少把心思放在修行上,二品绝对是没指望了,可人活着一张脸,尤其不能让他在徐佑面前丢脸,登时恼怒道:“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大宗师之下,不过五十步笑百步,可自李知微立九品榜,几百年来,东西南北,大宗师才有几个?我看你这辈子也止步二品,再难突破,大家有何分别?”
朱信长长叹了口气,眼神流露出落寞萧索的意味,但仅仅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道:“是啊,大宗师的境界非我辈痴心可求,但武道之根本,不在一品二品,不在大宗师小宗师,唯有极于此心不垢,常怀问道之志,生死间追逐往复,渐渐触碰到一座又一座的山门,纵然成不了大宗师,可能够得见路上的景致,此生足矣!”
他垂首,作揖,诚心诚意的道:
“望大将军成全!”
徐佑凝视良久,笑道:“好!如你所愿!”
侯莫鸦明急的跺脚,正要拼了命的劝谏,清明对他摇了摇头,道:“不要多话,这或许是大将军入二品山门的机缘!”说完拉着他退到一旁,并肩而立。
“机缘?”侯莫鸦明满心迷茫,道:“大将军现在的修为是……”
“三品!”
“可我总感觉不像,高深莫测,似有大宗师的气机……”
“知道大将军入三品多久了吗?”
“真炁这般雄浑,五六年总该有的……”
“两年!”
“两年?”侯莫鸦明彻底惊呆了,道:“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
清明注视着槐树下的两人,道:“大将军自有妙法,修习一年,顶你我十年之久。想七年前方入五品,因目睹两位大宗师交手,机缘到来,仅仅一年就破了四品山门。之后却在四品停留了四年,就是没有类似的机缘,这才耗时弥久,后来得闻大宗师元光指点某位后辈的经过,突然有所悟,一夜而入三品,修为更加精进。此后又是两年,大将军征战四方,杀伐中多有所悟,按说早该突破才对,可偏偏卡在山门外无法寸进,正是缺了今日这个机缘……”
清明猜得不错,徐佑的想法和他一致,所以同意了朱信挑战的请求。否则,以他的身份,背负家国之重,怎么可能好勇斗狠,和阶下囚单挑搏命?
刀风骤起!
眨眼间,以古槐为中心的三尺方圆内,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犹如置身无边无际的大漠之中,眼耳鼻舌身意全被暴风和黄沙弥盖遮掩,天旋地转,乾坤颠倒,根本辨不清方位,更遑论找到敌人的踪迹。
“这就是二品领域吗?”
徐佑闭上眼睛,冥神静气,神照万物同时笼罩周边。数息之内,猛然捕捉到一丝迥异风沙的气息流动,脚下横三纵四,走出了禹步罡斗之数,左手捏剑诀,煌煌青龙劲出,点向左前方的某一处。
中正平和,胜以王道!
看你鬼鬼祟祟,藏到几时?
朱信的气息攸忽消失!
又攸忽出现在身后!
凌厉无匹的刀气凝聚成无数的雨线,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能够割裂领域里的天地乾坤!
徐佑微微一笑,脚步左七右九,双手如封似闭,于匪夷所思的角度往虚空中缓缓推出。
玄武善守,厚德以载物!
锵锵锵!
每一下交击,都会在耳边炸出惊雷之声,瞬息间似乎响了千百次,又似乎就只有一次。
雷停雨收
徐佑不动如山!
“好身手!”
风沙里传来朱信的夸赞声,他正待变招,听到徐佑大笑:“来而不往非礼也,朱信,该我了!”
突然身如闪电,双拳砸向朱信所在的位置。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跟惊雷震耳不同,朱信以刀风划出九道圆圈,硬接了徐佑这勇猛绝伦的九拳,每拳都像是直接撞击到了心湖和丹田,从来运转无碍的真炁如同被巨石砸入了溪流,竟然发生了短暂的停滞和断绝迹象。
白虎九劲,以力逞势
胜以霸道!
可当真是霸道!
朱信收刀,显出身形,可那风沙消失不见,周遭的景致也随之不见,徐佑眼前,只有古槐树,和树下的人。
浑然一体!
刀光再起,却不是雨骤风狂,而是如横练划过长空,升至天地最高,又汇聚成一点星光,轰然坠落。
玄武劲守不住,白虎劲破不开,青龙俯首,朱雀避让,唯有若水,利万物而不争。
夫唯不争,故无尤!
古槐树三尺之内,尘土飞扬,青石碎裂,却无声无息,朱信如此厉害的一招,被若水诀以柔克刚的化去,可徐佑接的并不轻松,唇角溢出血丝,幸好仰仗道心玄微的炁,可以百窍相通,心念所动,瞬间恢复如初。
只是朱信并不知道个中玄机,以为徐佑受了伤,足尖轻点,纵身而起,刀光在空中分出阴阳,竟暗合水火匡廓图的真意,当头笼罩而至。
徐佑抬头,身子被气机锁定,无法挪动分毫,眼看要败,口中念道:“所谓大道者,高而无上,引而仰观,其上无上,莫见其首,所谓大道者,卑而无下,俯而俯察,其下无下,莫见其基。始而无先,莫见其前。终而无尽,莫见其后。大道之中而生天地,天地有高下之仪。天地之中而有阴阳,阴阳有始终之数。一上一下,仰观俯察,可以测其机。一始一终,度数推算,可以得其理。以此推之,大道可知也。”
同时手印和身印配合口印,结出先天八卦印、天干地支印,又以五行印最后而成太极印。
如此五劲合一,道心玄微立成!
指尖点中弯刀劈出的水火匡廓图,如剑刺泥沙,毫无阻碍的破了进入,又好似穿越了时间和空间,正中朱信的胸口。
两人一触即分。
相隔三尺,回到了刚开始站立的地方。
徐佑神色凝重,道:“这是什么功法?”
“此乃我自创的鸣沙疏雨功,共分三术,一为隐,一为现,一为极!隐为藏身,现为破法,极为阴阳分。”
朱信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的弯刀裂出龟纹,微风一吹,碎成了粉末,他连咳三大口血,苦笑道:“然而只能到这一步,始终堪不破阴阳分之后的境界……”
徐佑手指地面,挥手划过如大道玄机,呈现出当世从不曾见过的太极阴阳鱼图。
“阴阳分之后,自然是阴阳和合!”
太极阴阳鱼图的演变是一个漫长又复杂的过程,延续了整个华夏文明的起源、过去和未来,此世连水火匡廓图也只在清明的青鬼律里有所展现,更别说出现晚了数百年的阴阳鱼图。
朱信浑身剧震,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的阴阳鱼图,眼中掠过迷茫、困顿、挣扎、痛苦、欢喜、哀伤等诸多神色,最后化作了解脱般的恍然。他跌足盘坐两个时辰,睁开双目,被徐佑重创的伤势已恢复三五成,虽然还没能触碰到一品山门,但至少知道路在哪里,门在何方,哪怕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终生未必能够走到山门前,可如他所说,已经可以看到路上的风景。
这是解惑授业之恩,朱信站了起来,走到徐佑跟前,屈膝跪地,叩首道:
“弟子朱信,拜见徐师!”
徐佑扶他起身,刚想说话,忽而有所悟。
光耀八极,与天相逐。
洞彻表里,无物不伏。
徐佑目光如神,湛然大放光华,又转复平淡,就此迈步,入二品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