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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x6q7精彩絕倫的都市异能小說 奮鬥在開元盛世 愛下-第612章 所薦非人閲讀-944s9

奮鬥在開元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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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人”杨国忠,算是彻底弄明白了谢三郎的谋划。
今天这一场大朝会,完全就是人家谢三郎一个人的独角戏,别说满朝文武了,就是“聪明人”杨国忠,除了在王銲叛乱的时候自请出兵平乱之外,就一直插不上话,不得不冷眼旁观。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这个“聪明人”,能够在近距离上仔细观察谢三郎的举动,以期看破谢三郎到底是如何谋划?
可惜,一错再错!
大朝会刚刚开始的时候,谢直借着安禄山奏请陇右兵出塞一事,上怼天子下怼群臣,中间没忘了大唐首相李林甫,杨国忠以为,他就是要立威而已!
毕竟,谢三郎阔别大唐中枢一十八年,纵然功绩斐然,全天下无出其右者,但是说到底,还是局限于淮南一地而已。
在大唐立国百年,一直讲究的是“强干弱枝”,在长安城,在东都洛阳,在朝堂之上,没有话语权,你有再大的能耐,都没用,即便你在地方上堪称一方诸侯,也是一样,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依旧拿你不当回事。
所以杨国忠,对谢三郎的第一个猜测,就是立威,就像他带着淮南军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带兵屠了杨门五府的家仆一样……
很显然,错了。
等到登闻鼓响起,任海川任老道上殿状告王銲谋反,杨国忠就知道自己猜错了,谢三郎,这是要……冲着王鉷动手了!
毕竟,谢三郎自打入职以来,在朝廷的官职晋升体系之中,真正的官职一直走的是律法一线,县尉、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侍御史,一直到今天的御史中丞……
杨国忠内心猜测,在朝中所有的官职之中,谢三郎最想要的,自然是御史大夫一职。
一旦升任御史大夫,他就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御史台老大,同时等于站在大唐三法司的最高点上。
不巧的是,御史大夫这个职位,刚刚被李林甫运作给了王鉷。
谢三郎,能乐意吗?
这是王鉷挡了人家借三狼的路!
所以,谢三郎这才找人,敲响登闻鼓,状告王銲谋反,以此来将王鉷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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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平叛过后,将王鉷、王銲两兄弟,一起带上金殿,谢三郎开始问案的时候,杨国忠就就知道,自己第二次猜错了。
谢三郎,人家还真不是为了什么御史大夫的官职,而是要抓捕王銲,通过抓他,来逼出一直被王銲保护在自家府邸中的邢縡!
说白了,还是要办理天子交给他的任务,彻查长安武库大火一案!
也对……
毕竟,谢三郎阔别大唐中枢一十八载,能够回到长安城、重新挺立在长朝堂之上,就是因为天子对大唐三法司不满,又因为长安武库大火一案的影响过于巨大,不得不把“大唐第一办案能手”召回长安,以期尽早破案。
如果这么说的话,说明人家谢三郎做事儿的时候,头脑非常清醒,知道自己的根本在哪,回到朝堂之后,第一次正式出手,没着急争权夺利,还是把目标,定在了彻底查清楚长安武库大火一案之上。
当时杨国忠也不得不暗自钦佩,明白人啊……
结果,等到谢三郎利用王鉷王銲兄弟情深,迫使王銲主动开口交待案情的时候,杨国忠又知道自己第三次猜错了。
当然,也不能算完全猜错……
谢三郎固然有逼出邢縡,结案长安武库大火一案的意图,但是他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在王鉷的身上,
盗卖武备!
说实话,以杨国忠与王鉷之间的恩恩怨怨,杨国忠都不知道怎么去评价王鉷……
这件事儿办的,什么玩意儿啊!?
你为天子敛财,就为天子敛财吧,你怎么还能倒卖长安武库之中的武备了,明明仗着天子面前红人的身份,能够金身不破,结果就因为这一年不超过万贯的收入,一下子变得漏洞百出!
这回被人家谢三郎抓住了小辫字,一次正是弹劾,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果然,谢三郎第三次炮轰金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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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炮,弹劾王銲谋反!
第二炮,弹劾王鉷资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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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
杨国忠只觉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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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的说,如果是一般人,看别人做事,猜一回,错一回,猜二回又错二回,连猜了这么多回,回回猜不对,早就疯了。
但杨国忠,不!
他自诩为“聪明人”!
而聪明人做事呢,就喜欢跟另外聪明人一起做……
就仿佛下棋一样,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才有意思,如果一个国手面对一个臭棋篓子,玩得次数再多也没意思。
杨国忠就是这样。
今天,他发现,朝堂之上,又多了一个“聪明人”,谢三郎!
冷眼旁观谢三郎行事,每猜错一回,就更能激发杨国忠的兴致。
继续猜,再猜再错,兴致昂然!
他已经完全脱离了对与错,胜与败的胜负心,完全沉浸其中。
就仿佛是和谢三郎对战一样,只要能猜对一回,就足以让杨国忠心满意足了。
现在,谢三郎果然下手正式弹劾王氏兄弟,自然让杨国忠志得意满!
却不想,谢三郎这次炮轰金銮殿,竟然还有第三炮!
弹劾李林甫!
尤其亲眼看着谢三郎帮李林甫顺气,又看着在李林甫以退为进避重就轻的时候硬生生的把他架了起来,最后甩出那句“谢某杀人,以律法,不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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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忠就明白了,又他么猜错了!
原来,谢三郎真正的目标,正是大唐首相,独掌大唐相权一十八年的李林甫!
如今回头过来,再想想人家谢三郎在这一场大朝会之上的独角戏,杨国忠恍然大悟。
刚开始,借着安禄山请调陇右兵出塞一事,上怼天子下怼朝臣,重点是在怼李林甫,以此,作为试探,看一看,独掌相权的李林甫,在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羽翼,会死死的和他站在一起。
这叫引蛇出洞,
然后,王鉷,就傻呵呵地跳了出来……
好!
第二步!
打的就是你!
李林甫独掌相权一十八年,又长期操控着大唐的“人事任免权”,在整个朝堂之上,必然羽翼丰满,我这才刚刚说落了他一句,你就着急忙慌地跳出来……啥意思?就你忠心是不是?
不打你打谁!?
登闻鼓,告叛乱,出兵平叛!
谢三郎带着淮南军出动,一通强力操作之下,将王鉷、王銲兄弟,拿上了金銮殿!
以他“大唐办案第一能手”的强大,三下五除二,就审出了王鉷盗卖长安武库之中武备的事实,一杆子就把王鉷打趴下了!
此为杀鸡儆猴!
说实话,杨国忠想到这里的时候,还多了一个疑问,如果不是王鉷跳出来,是别人,谢三郎怎么办?
这个问题刚刚出现。
杨国忠就是一脑门冷汗。
他突然想起来,就在刚才,人家谢三郎指责李林甫,不但提到了与长安武库大火一案牵连甚多的孙员外郎,还顺嘴提到了吉温……
吉温是谁,李林甫的左膀右臂!这些年净在李林甫的授意下,给李林甫的政敌罗织罪名来着……
谢三郎提到他,说明也注意到了吉温……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说明,人家谢三郎的手上,已经掌握了吉温相关的问题……
如果不是王鉷跳出来,而是吉温的话,那是不是……敲响登闻鼓的人,就不是任海川任老道了?
想到这里,杨国忠有点不寒而栗!
这他么也太狠了吧!?
难道谢三郎为了拿下李林甫,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管是谁跳出来为李林甫说话,等待他的,都是登闻鼓的鼓声?
一念至此,杨国忠抬眼再看金殿前面的谢三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万万不敢相信,谢三郎能够准备到这种程度,把所有人的黑料都准备好,然后安排人在登闻鼓处等待……那登闻鼓那里得排出去多长的队伍啊?
但是他又不敢不信,李林甫毕竟是独掌相权十八年的大唐首相,想要扳倒他,谢三郎唯恐准备得不周全,就算不会把李林甫身边所有羽翼的黑料都准备好,但是必然也会有很多“重点关注对象”,谁敢在谢三郎面前为李林甫说话,他就敢收拾谁,而且还能保证收拾得了!
杨国忠无奈的一声叹息。
这样的谢三郎,哪里是“聪明人”三个字就能概括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
万万不能和这种人作对啊,人家一旦向自己出手,恐怕从出手的那一刻,自己就输了……
好在,今天,正好能近距离的看看谢三郎行事的套路……
随后,在弹劾了王銲王洪兄弟之后,谢三郎正式弹劾李林甫!
出手就是决绝!
请斩!
这是要生死相向啊!
随后谢三郎的一切举动,也都证明了这一点,亲手为李林甫顺气,硬拉着李林甫不让他以退为进避重就轻,就是要告诉李林甫,想蒙混过关,没门!
这便是图穷匕见!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刚才杀鸡儆猴的威力,也显露了出来。
满朝文武,李林甫的羽翼,竟然无一人敢出面再为李林甫说话!
低等级的官员。
别说这个时候了,就是大朝会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都不敢,没看见人家谢三郎一出场,直接压得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比李老三亲自出面还好使,什么叫“人的名树的影”,什么叫“凶名显赫”?就谢三郎那张大黑脸,往哪一摆,全消停!
更可况,人家谢三郎今天这场大朝会就没闲着,一路拳打脚踢地折腾下来,不单单是“聪明人”杨国忠,满朝文武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这时候蹦出来为李林甫说话?找死也不是这么个途径!
高等级官员。
也怂!
他们再高还能高过王鉷去!?
天子面前的红人,身兼职位二十有余,什么京兆尹,什么户部侍郎,还是谢三郎这个御史中丞名义上的顶头上司御史大夫……
现在怎么样?
倒剪双臂,委顿在金殿之上!
身边还是他一直“当儿子养”的兄弟!
一人谋反,一人资敌!
今日过后,老王家要是不被抄家,都算祖坟冒青烟!
有这么个“珠玉在前”,谁敢贸然出面帮助李林甫,嫌弃自家的日子过得太好了,给满门上下找点刺激不成!?就算是“找刺激”,也不能往断头台上找啊!
所以,金殿之上,就出现了这么诡异的一幕。
独掌相权一十八年的李林甫,明明“羽翼”遍布朝堂,却没有一人愿意出面帮他一把,着实落了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而李林甫自己,仿佛也正是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凄凉,在谢三郎第二次正是弹劾他的时候,竟然毫不辩解,趁着谢直拱手向天子行礼的空档,直接扑到在金殿之上。
“臣,李林甫,请辞相位!”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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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哗然!
即便看到谢三郎咄咄逼人,李林甫渐渐招架不住,满朝文武也没有想到,独掌相权一十八年的李林甫,竟然这么快就一败涂地,不得不辞相以对。
李老三都被吓了一跳。
一十八年,他可是都借助着李林甫执掌朝堂,听到他“辞相”,还真一时半会适应不了,下意识地开口挽留。
“李相不必如此……
你与谢中丞之间有什么误会解开了就好……
再说了,李相若去,朕又去哪里才能再找一位大唐首相……”
“有啊!”
李老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三郎给打断了,他直接说出来一个人名。
“严挺之!
如今就在扬州颐养天年……
可为相!”
李老三听了,竟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论资历,人家开元二十三年就是尚书省右丞,从三品,名义上管理着尚书省六部,实际上负责了其中三部的实际工作,一直以来都有“半相”的雅称,基本就是已经站在政事堂门口,就等着临门一脚了。
论身体,在扬州被谢三郎伺候得好好的,如今六十多,耳不聋眼不花,一顿饭咣咣地造,据说还得半斤酒助兴。
论品行,那是朝野公认的“名臣”,即便在“贤相”张九龄时代,也拥有独属自己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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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在天宝十一载入相政事堂,朝野称颂不敢说,起码不会有多少人能从人家身上挑出毛病来,至少,李老三自己,都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事实上,如果李林甫真的离开政事堂,那么下一任首相的备选名单之中,还真得有严挺之的一席之地,而且排名相当靠前!
就在李老三被谢三郎这个“突兀的推荐”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谢直又开口了,却是冲着李林甫说的。
“李相,谢某弹劾你诸多罪状,你却仅仅想以辞相了事,未免太便宜点了吧?”
李林甫急了。
“谢直,你欺人太甚!
李某纵然举荐错了几个人,又能如何!?
大唐立国百年,哪有所荐非人被杀的大唐首相!?
你难道非要逼死我这个老头子不成!?”
李林甫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还跪在金殿之上,仰着脸,冲着谢三郎,须发皆张,满头雪白,看起来,还真有点可怜……
不过,谢三郎根本不为所动,听了这话,倒是一声冷笑。
“所荐非人,被杀的宰相,没有……
但是,被贬的宰相倒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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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你也不必故作如此可怜姿态,须给自己留下一份体面才是!
明话与你说,就你这一十八年的所作所为,不能亲手杀你,已经是谢某人此生最大的遗憾了,怎么可能看着你安然主动请辞宰相之位?”
说完之后,谢直转向李老三。
“请天子仿张公九龄之故事……”
张九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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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一出现,李林甫就如遭重击,脸色苍白,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开元二十五年,玄宗废太子,有监察御史周子谅上书,惹得李老三大怒,决杀于朝堂之上!
而因为举荐周子谅调任监察御史之人,正是张九龄。
被李林甫抓住机会,直接上书攀诬。
李老三当时正在气头上,直接下令,贬张九龄为杨州大都督府长史。
所用罪名,正是“所荐非人”!
至此,真相大白!
谢三郎今天上殿,就是来给张九龄报仇的!
他弹劾李林甫的主要罪名,恰恰就是“所荐非人”!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天宝十一载,四月初一,大朝会,李林甫,罢相,贬荆州大都督府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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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鬥在開元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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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都懵了!
李林甫和谢三郎,就站在文武百官之前,两人之间的一举一动,都难逃文武百官的观察。
李林甫俯身。
谢三郎上前一步,双手抬起李林甫的一条胳膊,缓缓用力,竟然将李林甫给“搀”了起来。
如果再算上刚才谢三郎给李林甫“顺气”……
那眼前的这一幅场景,就是家族长辈年老体衰,一个没站稳,要摔倒,身边的孝子贤孙赶紧上前,一把搀扶住,还不敢用猛劲儿,只能缓缓加力,帮助家族长辈慢慢地稳住身形……
说句实话,这都是能进《二十四孝》的画面了……
但是!
是那么回事吗!?
两人在金殿之上,两人是“政敌”!谢三郎刚刚正是弹劾,还要对李林甫喊打喊杀的,他能那么好心?
满朝文武混迹朝堂多年,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李林甫俯身、向天子行礼,那就是避重就轻、以退为进。
你说低级官员的推荐,是走了我府上管家的路子……
好!我认!
我就是御下不严、道听途说,轻信了身边管家的言语,这才推荐了孙员外郎……
这个罪过,我认下了!
不过呢,这个罪过,能有多大?
谁家还没有个三亲俩好的,帮着说句话,咋了?
以我李林甫堂堂大唐首相的身份地位,主动认下了这样的过错,谁又能奈我何?就算是天子听了,最多也不过是训斥两句、罚铜半年而已……所谓“一事不二罚”,既然天子开金口给出了“处置方案”,谁还好意思薅着这件事没完没了的?
这就是避重就轻、以退为进!
事实上,这是大唐朝堂上经常使用的招数,不知道有多少犯了错的官员,都爱用这一招,认小错,躲大错,一路官运亨通。
说实话,这样的招呼,在大唐朝堂上都屡见不鲜了。
只不过,今天情况不太一样。
往常时候,都是其他官员避重就轻、以退为进,都是向着天子和大唐首相李林甫使用……
今天,竟然是谢三郎逼得李林甫避重就轻、以退为进……
这就已经够惊人的了……
谁能想到,更为惊人的,还在后面!
谢三郎,竟然硬生生地把李林甫给搀起来了!
那可是独掌大唐相权一十八年的大唐首相!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人家好歹也是大唐首相,自有无形官威笼罩,就算每天小小呵呵的,谁敢没事往人家面前凑?一个不留神,指不定那句话就得罪了这位大唐首相,人家城府深重,自然开口说话跟嘴上抹了蜜一样,但是一旦出手,必定是暗箭伤人!到了那时候,你让人家给卖了,说不定还得帮着数钱呢……
反正满朝文武都在金銮殿上站着呢,每一个人扪心自问,自己没这种胆量……
唯有谢三郎!
真硬气!
什么口腹蜜剑、暗箭伤人,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满朝文武在最初的惊愕之后,有机灵的,顿时想明白了谢三郎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退为进、避重就轻,你得真正的“退”了那一步,才有以后。
具体到朝堂,或者直接具体到李林甫保举孙员外郎这件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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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得真正的俯身为礼,先天子请罪,才能说“御下不严”,之后才是认下“御下不严”的小错,躲避开“亲手保举孙员外郎”的大错。
结果。
谢三郎这么一托,让李林甫根本俯身不下去,他还怎么想天子请罪!?
不能请罪,就没有“御下不严”。
没有“御下不严”,就得认下“亲手保举孙员外郎”的过失……
怪不得谢三郎刚才正式弹劾的时候喊打喊杀的,原来,他真的一点活路都不想给李林甫留啊!
谢直把李林甫托起来之后,展颜一笑。
“李相,莫急!谢某的话还没有说完,你怎么就着急请罪呢?
刚才不是说了嘛,时间!
天宝五年这个时间还没说怎么有意思呢……”
谢三郎仅仅盯着李林甫的双眼,看着他眼神中的慌乱,嘿嘿一笑,继续说道:
“李相是开元二十二年封相进入政事堂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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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宝五年的时候,也执掌大唐相权十多年了……
天子对你李相那是相当的信任啊,朝野之事,一言可决,就连科考、选官等事,也悉数委托……
不过呢,常规科考,自然是你李相和礼部说了算……
天子制科,那就必须是天子说了算了。
天宝五年,我皇下诏,开军国大才科,只需天子举子制艺一篇即可。
当时被您李相给拦下来了。
您李相是怎么说的来着,天下举子多有滥竽充数之辈,恐怕胡言乱语蒙蔽圣聪吗,再说,仅凭一篇制艺,难以选拔出真正的军国大才,不如让各郡县长官甄选一番,择优送京。
这些举子被送到长安之后,你李相不顾天子曾有明旨,仅考制艺一篇,反而考以诗、赋、论各一篇!
然后,据说还在判卷的时候动了手脚……
结果,这些举子,竟然全部落榜!
当时天子都惊了,问你李相,天下四百郡治,千五县治,竟然连一个军国大才都选拔不出来吗?
你李相当时怎么说的?
野无遗贤!”
谢三郎的声音清越,说得也不快,能够保证言语中的没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到满朝文武的耳边。
语气也温和,不像是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正式弹劾,却像是跟李林甫在拉家常。
但是,言语之中的内容,却让满朝文武听了,都脸色为之一变。
这件事,谁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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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无遗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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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的野无遗贤!
那分明是李林甫怕在这一次制科选拔之中,天下举子将李林甫“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事实进献到天子面前!
这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判了多有举子都不合格,没有让任何一份指责他李林甫的言语落入李老三的耳朵里。
要说什么蒙蔽圣聪,这才是真正的蒙蔽圣聪!
说实话,李老三当时都感觉出来不对了,不过也不知道是基于什么考虑,还就真认下了李林甫的这个“野无遗贤”,这就没办法了,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意打一个愿意挨,李林甫这就是在糊弄李老三,结果人家李老三还就吃下了这份“糊弄”,这谁有辙!?
事实上,也正是这一次的“野无遗贤”,让全天下都知道了,如今的朝堂,就是李林甫在一手遮天!
想当官?
找李林甫吧……
天子又不管这些事情了,找天子也没用啊……
低等级官职,找李府的管家……
高等级官职,直接找李林甫……
反正你不管怎么着吧,总归是有一个当官的渠道……
至于这么行事对不对、好不好?谁管!
和光同尘懂吗!?
此乃为官之第一要义!
本来吧,这一切都挺好的,谁想到,今天,在金銮殿上,被谢三郎一语叫破了!
这就等于将整个朝廷的遮羞布,一把给掀开了!
想装傻!?
朝臣,首相,甚至天子,都想装傻是吧?
问过我谢三郎同意了吗!?
满朝文武不由得面面相觑,一个个都有些讪讪,还有机灵点的,偷眼看了看龙椅之上的天子,发现李老三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啊……
谢直却不管这些,依旧如同拉家常一样说道:
“李相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清楚了……
没事,谢某来给李相提醒一声。
野无遗贤,正是在天宝五载!
至于刚才提到的保举孙员外郎出任兵部库部员外郎,也是天宝五载……
这可不是一句‘御下不严’就能交代得过去的!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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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您不会以为胆敢盗卖长安武库之中武备的孙员外郎,就是军国贤才吧?”
李林甫面对谢三郎的揶揄,无言以对。
谢直却还没准备放过他。
“对了,还想起来一件事,天宝五载,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吉温!
以谶图之说,罗织杨慎矜,最后冤死了这位弘农郡公。
随后,李相你就保荐了吉温出任侍御史,没错吧?
李相,你总不能说吉温这个左膀右臂在天宝年间官运亨通,不是您李相的保荐吧?”
说到这里,谢直自己都笑了,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其实看看吉温在天宝年间的升官图,就能知道你李相为了独柄相权,是如何排除异己的了……
吉温,初入朝堂,不过新丰县丞。
先帮着您李相排挤政事堂李适之相公,擢升京兆府士曹,乃是您李相的保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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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以图谶之说攀诬杨慎矜,擢升户部侍郎、侍御史,也是您李相的保举。
随后……”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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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林甫粗暴地打断了。
“李适之也好,杨慎矜也罢,是非对错,自有朝堂公论!
谢中丞既然当时没在朝堂之中,就不必多言了!
即便你谢中丞号称大唐办案第一能手,也要看过人证、物证之后才好说话吧?要不然,岂不就是浪言?”
李林甫毕竟独柄相权一十八年,一旦放下了脸上的笑容,出言之时,自有一番威严在弥漫。
整个朝堂,甚至为之一静。
但是,李林甫能够吓唬得了别人,可吓唬不了谢直。
谢三郎听了他的话,顿时眉毛一挑。
“哦?有意思!
但不知,李相可敢让谢某人看看这两个案子的卷宗?”
一句话,就把李林甫给噎回去了!
他哪敢!?
那两个案子,都是他设计攀诬的,之所以能够办下来,全是靠吉温、罗希奭这“左膀右臂”屈打成招,把这样的案子交给谢三郎,真当人家“大唐办案第一能手”的名头是吹出来的?说不定三下五除二就给翻了案!
李林甫不敢接着话,无奈之下,摇头苦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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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中丞,十八年来,你第一次返京,今天,也是你的第一次大朝会……
你汜水侯果然威势尽显!
如果你想立威的话,我想,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有何苦对李某人苦苦相逼?”
说到这里,李林甫一声长叹。
“李某年岁大了,身体也不好,刚才要不是你谢三郎帮我顺了那一口气,说不定李某人今天就会咳死在金殿之上……
我已然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就算这个大唐首相的位置,李某又能做上几天?
汜水侯,你是想进入政事堂吗?
以你对大唐财政的贡献,以你在律法之上的造诣,以你这些年的功绩,大唐政事堂必然有你一席之地!
但是,别急!
你毕竟刚刚回到长安城,朝野之中,还有很多事情没有……”
“哈哈哈哈……”
李林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狂笑打断了。
谢直笑得前仰后合,声震寰宇。
良久之后,才慢慢地收住了笑声。
谢直收住笑声之后,脸上的笑容已然完全消失,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李相,你莫不是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官迷吧?
政事堂!?
我进去干什么?
跟你一样,为了权倾朝野,不惜蒙蔽圣聪吗?
对不住!
恕谢直谢新竹还多少有些忠敬之心,真干不出你那样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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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李林甫,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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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直却不以为意,依旧死死盯着李林甫的双眼,再也不掩饰眼神之中的冰冷,说道:
“刚才,李相你差点咳死在金殿之上,是我谢某人为你顺了一口气……
你在气顺之后,问了一句,为什么。
谢某没有作答,现在,倒是可以告诉李相了……”
李林甫一愣,说实话,他现在也是没有想明白到底为啥,现在听了谢直旧事重提,不由得顺嘴问了一句。
“为什么?”
谢直开口,言语像就由寒风一般凛冽。
“我杀李林甫,以律法,不以岁月!”
李林甫猛然一惊。
满朝文武,又是一片大哗。
就连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李老三,听了这话,都吓了一跳!
谢直却不管这些,直接转向李老三。
“启禀陛下,李林甫名为国相,实为国贼!
任人唯亲,卖爵鬻官,祸乱大唐!
为保手中相权,不惜蒙蔽圣聪,更是以攀诬、构陷之方式排除异己,其罪恶行径,简直罄竹难书!
臣,御史中丞,汜水谢直,请斩李林甫,以正视听,好还我大唐一个朗朗乾坤!”

a7zto精品都市言情 《奮鬥在開元盛世》-第607章 李老三的眼神變了展示-fq8y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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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两千万,谁要求的?
一句话,问得王鉷瞠目结舌。
谢直却没准备放过他,继续追问:
“钱财这东西,对朝廷来说,固然是越多越好,但是也不能说少一点就不行了。
每年两千万贯,不错,这个收入很好……
但是,今年蜀中遭灾了,不但粮食绝收,就连茶叶也没有个好收成,朝廷不但收不到赋税,还要调动钱粮赈灾……
一出一进,谁还能要求你必须保证这一年的进献,还维持在两千万贯上?
你王鉷身为户部侍郎,兢兢业业的,拿出一千八百万贯来,谁又能说什么,谁有敢说什么?难不成还有人逼着你去盗卖武备不成!?”
这话问出来,王鉷还就真的不知道如何作答。
去年两千万贯,今年一千八百万贯,差了两百万贯,我怕李老三不够花……
这话要是说出来,都不用别人说话,李老三就得活撕了他!
别看他身为户部侍郎,说是给朝廷进献,其实乃是为天子敛财,别说金殿之上的满朝文武,就是长安城中稍稍消息灵通一点的,都心知肚明。
但是,这种事,只能做,不能说,至少不能挑明了说。
王鉷无奈,吭哧了半天,最后只能说了一句。
“没人……”
谢直算是得着理了,顿时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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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对你,没有每年两千万贯的要求!
天子对你,没有每年两千万贯的要求!
倒是你自己,王鉷王大夫,却很是坚决地要完成每年两千万贯的进献。
谢某倒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王鉷讷讷不得言。
谢直不由得冷哼一声,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如果说他刚才的开口,除了那两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嗤笑之外,还保留着一个御史中丞对上官御史大夫最基本的尊重,最起码从来没有如同审问犯人一样对待王鉷,让人看着,依旧是同僚之间聊天,却不是谢三郎问案。
现在,谢直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金殿之上的满朝文武,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传说之中的“铁面无私、六亲不认”,一个个身在局外,竟然也慑于谢三郎的气势,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至于首当其冲的王氏兄弟,更是压力巨大。
王銲的表现,极为不堪,这位在长安城中向来横行无忌的“王二爷”,连皇家的公主、皇子都从来不放在眼里,结果今天在谢三郎阴沉的脸色之中,竟然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鉷的表现,比他强点,他毕竟也“曾经”是朝堂之上响当当的一方大佬,不至于像自家兄弟那样不堪,不过,面对面色微黑、双眼微眯的谢三郎,王鉷也一时之间难以开口。
“不说话?
哼!
不说话谢某就不知道了吗?”
谢直彻底黑了脸,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完全没有了那种“同僚之间温和而又有距离的脉脉温情”,直言不讳,口中的言语,就想小刀子一样,直接就往王鉷的心口捅。
“从来都没有人要求,你却坚持一年两千万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向天子,向朝廷展现你的敛财能力吗?
除了王鉷,没有人能保证每年两千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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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向天子固宠!”
说到这里,谢直突然提高了音调,一声断喝。
“王鉷!
你拿圣天子当什么!?
你又拿朝堂的衮衮诸公当做什么!?
难道没有你作奸犯科凑齐那两千万贯,天子和朝廷,就要问责你户部侍郎不成!?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这个户部侍郎,不做也罢!”
谢三郎直言呵斥,声震朝堂。
随即冷哼一声。
“口口声声向朝堂进献了两千万,莫说这些钱财本就是朝廷应得的,就算这其中有你王鉷的微功,也不能作为你作奸犯科的保护伞!
王鉷,明话给你说吧,不要妄想用每年两千万贯,将你自己的事情与天子、与朝堂捆绑在一起!
作奸犯科的,是你!
盗卖武备的,也是你!
莫要牵扯到朝堂,更不要牵扯到圣天子的身上!
这全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圣天子也想象成如果你一样目光短浅,今日金殿受绑,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谢直这一顿劈头盖脸的喝骂,在场众人,神色不一。
不提别人,只说李老三,那叫一个满意!
李老三感觉从开元二十二年认识谢直一来,这货说话就没有这么中听过!
说的在理!
作奸犯科,盗卖武备,那都是王鉷自己的事儿!我又从来没有要求过他每年进献两千万贯,凭啥把这件事儿算在我的头上!?我让你王鉷去管大唐财政,又没有让你盗卖武备,干啥把这事儿跟我搅和到一起!?
还得是人家谢三郎,怪不得“大唐办案第一能手”的名头占据了这么多年,明白人!
这要不是他当场把王鉷的那点阴暗心理大白于天下,满朝文武还不得把这笔账记在我的头上?
李老三想到这里,寒冰一般的一张脸,多少有了点融化的迹象,不过,看待王鉷的眼神却变了。
在王鉷刚刚提到“每年进献两千万贯”的时候,李老三就已经知道这货要干啥,这是给自己表功呢!再看看他身边跪在地上的王銲,李老三哪里还不知道,王鉷这就是要用自己的“功劳”换取王銲的活命。
对于这个意思,李老三特别不痛快,你王鉷确实每年进献两千万贯了,可是我身为天子也没有亏待你啊,御史大夫、户部侍郎、京兆尹……这都是应该集中到一个人身上的职务吗?更不要说还有其他二十余个职位,纵观天宝年间,满朝文武之中,没有一人的宠信能够超过你王鉷。
怎么着,现在你兄弟犯了事儿,被谢三郎抓到了,你就开始给我显摆功劳了是吗?
而且显摆功劳归先摆功劳,还提什么“每年进献两千万贯”,这不是在“倒逼”我吗?
从那个时候开始,李老三看待王鉷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解,化作了然,最后变成了冰冷。
不过,该这么说就怎么说,王鉷乃是天宝年间天子面前的红人,李老三对他,多多少少还有一丝香火情在,所以,冰冷的眼神之中,还带着一丝丝犹疑,仿佛正在考虑,是不是再最后“信重”王鉷一回……
随后,王鉷一句“谁来”,压制住了朝堂之中的蠢蠢欲动,让李老三不得不考虑,如果真的要保证一年两千万贯的话,是不是得非王鉷不可?
在这种时候,李老三看待王鉷的眼神,犹疑的意味却更加明显了。
现在,谢三郎一顿呵斥,也让李老三豁然开朗,对啊,我特么犹豫什么啊!?盗卖武备是王鉷,又不是我,我凭啥因为他的作奸犯科给王銲留一条活路!?
李老三纵然现在年岁大了,也是堂堂的开元天子,表面上看着温和,却也是在血火之中拼杀出来的天子,何偿愿意受一个臣工的威胁?
所以,看待王鉷的眼神,第三次变了,依旧冰冷,冰冷之中不再是犹疑,而是,厌恶。
王鉷慌了。
他不怕谢三郎,只怕李老三。
谢三郎就算是再厉害,想以大唐律法正式审判他御史大夫,没有天子点头,断然不可能!
每年两千万贯,是王鉷的底气所在,不是因为这个巨大的数目,而是因为这“每年两千万贯”,把他和天子捆绑在了一起,没有了两千万贯的数额保证,天子的“奢靡”必然会受到影响。
王鉷知道,如今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天子,也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人还是那个人,但是不是刚刚登基的那位开元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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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上岁数,想的,无非是吃点好的、喝点好的、玩点好的,多听两句好话,赶上心情好了,随手赏赐点东西,不受限制……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需要大量的钱财支撑?
所以,王鉷在天子和朝廷没有明确要求的情况下,依旧坚持每年两千万贯,即便作奸犯科、盗卖长安武库之中的武备,也在所不惜,所图者,不过是“想天子之所想,急天子之所急”,把事情想在天子的前面,这样做下来,才能让天子更加“信重”呗,要不然所谓“天子面前的红人”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因为他王鉷长得帅……吧?
说实话,在年景不好的年份里面,王鉷完不成两千万贯的进献的时候,也焦急,也恼火,在“天子信重”和“作奸犯科”之间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一咬牙,还是选择了“天子信重”!
要不然他盗卖武备干啥?
他王鉷又不缺钱花,费那劲,还担风险,图啥?
其实王鉷也想好了,通过这两千万贯,和天子捆绑在一起,不明说,心照不宣,挺好,比天子直接给他下令,然后他在费劲巴拉地凑钱好得多,这就是“把事情做到天子前面”的妙处。
以王鉷的想法,既然已经和天子“捆绑”在一起了,就算盗卖长安武库武备的事情被发现了,最多也就是一顿训斥而已,不会出大事的,毕竟,李老三还需要他王鉷继续为他敛财不是……
王鉷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今天事发了。
被“大唐办案第一高手”谢三郎抽丝剥茧一般,逼得自家兄弟王銲亲口指征,正是他王鉷在盗卖长安武库之中的武备,王鉷根本没狡辩,直接认了,不但认了,还一脸傲然地扫视全场。
为什么是傲然?
王鉷最心底的想法,我是为了天子敛财,我和天子是一伙的,就算你谢三郎知道了武备是被我盗卖的,你又能奈我何?
结果,“大唐办案第一高手”结结实实地给他上了一课!
谢直指着鼻子告诉他,大唐赋税,乃是大唐应得的,你不过是个“大个账房先生”而已,做好了,不过是“无过”而已,不能称“功劳”!
至于盗卖武备,凑齐那“每年两千万贯”,不过是你自己的私心作祟,跟朝廷,跟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千万别妄想着裹挟天子和朝廷!
王鉷傻了。
他从来都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这个问题,听了谢三郎的这个说法,他感觉……好像还挺有道理……
最让王鉷崩溃的是,李老三仿佛也认可了这个说法,他眼神的变化,就是明证。
王鉷真的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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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从上殿之后,纵然曾经磕头不止为自家兄弟求情,但是对于他自己来说,总有一种莫名的底气支撑着他。
现在,这股底气,被谢三郎一挥而散!
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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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鉷简直不敢想象!
不行!
得自救!
王鉷突然意识到,如今正是生死攸关的关头,即便面对声势越来越重的谢三郎,也不得不说话了。
“谢……谢中丞,您这话……不合适……吧?
纵然王某一时糊涂,盗卖了长安武库之中的武备,所得的一切收入,也全部补足在那两千万贯之中,王某分文未取啊!
总不能这些钱财,朝廷用了就是正常,我王鉷一文钱都没花费……到了最后,却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在王某的身上吧?”
王鉷的意思挺直接,事情,虽然是我做的,但是,钱,我一文钱都落下,你要说我不对、要给我定罪,行,我王某人也认下了,但是,你不能跟我这种“干活”的能耐,那些花了钱的,你是不是也应该一体问罪?
说白了,王鉷还是想要通过这两千万贯,牢牢地跟天子、跟朝廷捆绑在一起,只有这样,他才有活路。
谢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一听,直接气笑了。
“王大夫,你这话,才是不合适!
我来问你,补足两千万贯的钱财,乃是你盗卖武备才得来的,那么,这些武备,又是谁的?”
一句话,问得王鉷哑口无言。
谢直却还不准备放过他,继续说问道:
“这些武备,是你的吗?
不是!
还是朝廷的!
你用朝廷的武备,贩卖了钱财之后,又送回给朝廷,你还以为你能有功不成!?
莫说你盗卖武备之后,借着蒙蔽天子的机会骗取了天子的信重,保下了你在朝堂之上的权势,就是你在其中一点好处都没得到,盗卖武备之中的损耗,你计算过吗?
这些钱,是不是应该由你耗费家资不足,才算是对朝廷有个交代!?”
满朝文武一听,对啊,光听王鉷说话,还以为他多少有点委屈呢,现在谢三郎一针见血地指出来,那些武备,本来就是朝廷的,你一文不差地送回去,不是功劳,而是应该!
至于其中的损耗,王銲刚才说了,盗卖武备是两家一共操作的,二八分账里面的那两成,岂不就是损耗了!
嘿,这王鉷,还指望着有功劳呢!?你先把那两成损耗给补足了再说吧!
王鉷再一次被谢三郎堵了个哑口无言,再也没辙了,直接耍无赖。
“谢中丞,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
朝廷每年,就是需要两千万贯,年景不好的时候,赋税不足……
我为了补足数额才这么做的!
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谢三郎主导盐法改革,又有开海之利,自然看不上我在狮螺壳里面做道场……
有能耐,你说个办法,如何在年景不好的年份里面补足这两千万贯!
你要是能说出来,我王鉷才能心服口服!
如果不行,千万别对别人如何做事指手画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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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谢直哈哈大笑。
“补足两千万贯?这有何难!
至少!
不必作奸犯科、盗卖武备!”

94pri妙趣橫生言情小說 奮鬥在開元盛世 起點-第602章 我給你提個醒兒熱推-gvbxe

奮鬥在開元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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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反刀枪,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一被谢三郎提出来,满朝文武都明白他的意思了。
怪不得人家说王銲谋反不是临时起意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想想也有道理,你要是临时起意,不管身边有多少人吧,肯定是身边有什么武器就使用什么武器,就算是想临时去找刀枪剑戟,也没地方去找啊……
但是,如果早早就准备好了刀枪剑戟,就藏在自家府邸之中,你说临时起意才谋反,这也得有人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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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白了,看王銲谋反,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谋划,很简单,只要看他有没有提前准备就好。
如果以这个来作为标准的话……
满朝文武看着王銲,目光就变得不对了。
就连李老三,看待王銲的目光都变得凌厉了起来,刚才王鉷倒缚双臂、叩头不已带给他的犹疑,已然全部消散在金殿之中……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王銲汗如雨下,讷讷不敢言。
王鉷一见,就知道要坏,抢先开口。
“刀枪从何而来?
这问题,没意思……
我大唐立国百年,向来推行的是府兵制,民间根本不禁刀枪,只要没有私藏强弩和军中重甲,便无人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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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我太原王氏族人,人人都在折冲府之中挂名府兵,自备刀枪弓箭,也是准备随时为国出征,只说王銲身为户部郎中,又有我这个御史大夫、户部侍郎的哥哥,在长安城中居住,自然要常备刀枪弓箭,供家中部曲、侍卫保家护院,以此来防备宵小之辈……
难道,王家兄弟的家中,就不能备下刀枪不成?
谢中丞,您如果这样说的话,不妨问问这满朝的文武,谁家里面没有自卑刀枪?”
满朝文武一听,也有些道理。
正如王鉷所说,大唐如今在明面上,依旧推行着国朝初立的时候传承下来的府兵制,民间不禁刀枪,别说高门大户家中的护卫、部曲都长期持有刀枪,就是民间普通人家,也少不得存下一柄横刀之类的。
事实上,别说王鉷、王銲兄弟这样长安城中的权贵了,就是满朝文武的家里面,也多少都有些刀枪供部曲、侍卫使用,要不然怎么办,万一真有什么贼人不长眼冲进家里,总不能让部曲、侍卫用两只肉拳头保家护院吧?
真要是这么说起来,王銲家中有些刀枪甲胄,也是寻常……
想到这里,满朝文武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转向谢三郎,看看他到底怎么说……
谢直却不在意这些探究的目光,根本不搭理王銲,一双眼微微眯起,就盯在王銲的身上。
“王銲,都到了这个时候,不说话,你以为就能蒙混过关不成?”
冷哼一声,谢直向天子的方向一拱手,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王銲的脸上。
“启禀陛下,臣,率淮南军,配合金吾卫平叛,功成之后打扫战场,发现了王銲麾下造反队伍之中的蹊跷……”
“什么蹊跷?”
“他麾下造反队伍所用的刀枪盔甲,全部是出自长安武库!”
一句话,石破天惊!
大唐纵然不禁民间藏有刀枪,却也是民间自制的那种,长安武库之中的刀枪,已经上升到国家武备的高度,就算大唐对刀枪一事管理再宽泛,也断然没有允许国家武备流入民家的道理!
只听得谢三郎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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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枪之上,都有将作监的工匠留名,同时也有长安武库的入库编号,即便后来被人为毁坏,不过每一处毁坏的位置,都和武库之中器械如出一辙……
况且,也不是所有刀枪甲胄上面的编号和性命都被毁坏……
至少,有超过三十件长枪之上,还留有长安武库的相关痕迹……”
“不可能!那些痕迹,我早就安排人处理……”
“闭嘴!”
谢直还没说完呢,王銲就不干了,直接出言,却被王鉷直接一声怒喝就打断了。
不过,终究是晚了。
金殿之上,都是人精,谁还听不出来王銲的言下之意?
他安排人处理痕迹,岂不是依旧承认了这些刀枪的来源,正是长安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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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大自招啊!
连谢直都乐了,他也断然没有想到,王銲竟然能草包到这种程度,看来王鉷真是一位“好兄长”,一直以来都把王銲保护得太好了,让他根本就没有自己经历过多少事情,如今在金殿之上直面审问,竟然在不经意之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显然,你麾下做事之人,行事……算不得周全……”
谢直也尽量憋住了笑,给了一个相对“中肯”的评价之后,依旧忍不住地说道:
“这也正常,毕竟你麾下之人,除了你王家部曲,以及邢縡统领的十余名江湖好手之外,主要人员都是长安城中的混子。
这些人,偷奸耍滑乃是常态,二百柄刀枪给到他们的手上,让他们销毁上面长安武库的印记,谁还能实打实地去给你做事?他们要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话,也不至于在长安城中靠着坑蒙拐骗过日子了……”
一句话,怼得王銲差点吐血,“靠坑蒙拐骗过日子”,岂不是“坑蒙拐骗”到了他王銲的头上?
这一坑,可是要出人命的!
谢直却不管他的想法,继续说道:
“在你叛乱之初,我就在想,你是怎么把这些人武装起来的?
如果说家中存有刀枪,以备看家护院,那么最多也就是能够满足你王家部曲和邢縡麾下而已,多了,能有多少富裕?
足足二百来人,大部分都是手无寸铁的长安城混子,在叛乱的时候,竟然人人刀枪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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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刀枪,哪里来的?
直到平灭叛乱之后,仔细检验那些武器,才在上面发现了长安武库的编号和将作监的工匠留名,这才算是确定了这些刀枪的出处……”
说完之后,谢直紧盯王銲的双眼,问道:
“王銲,我再问你一遍,这些刀枪,是不是从长安武库之中得来的?”
王銲无奈,面对谢三郎如同刀锋一般的目光,只得点头称是。
不承认也不行啊,且不说人家直接从刀尖之上找到了证据,就是刚才自己一句话出口,已经变相承认了这些刀枪来自长安武库,现在即便梗着脖子不承认,人家谢三郎也有足够的理由认定这一点了。
所以,光棍一点吧。
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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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直见王銲承认了,立刻追问了一句。
“这些刀枪,你们是如何从长安武库之中弄出来的?”
王銲闻言,又是沉吟半晌,他虽然承认了刀枪乃是来自长安武库,却也不敢再说更多了,想了半天,最终无奈地回答:
“都是邢縡从武库之中弄出来的,具体如何操作,我不知道……”
“邢縡?”
谢直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看着王銲的眼神重新变得锋利,这小子,到了这时候,还不说实话……
“邢縡不过是长安城中的一个情报贩子而已,这样的身份,糊弄一下长安城中的混子,或许还有点用处,但是想要堂而皇之地将刀枪,从长安武库之中运出来,不是谢某瞧不起他,他还真没有这个能耐!”
王銲大脑袋一卜楞。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谢中丞你别问我。”
就连旁边的王鉷也开口了。
“谢中丞,此事……舍弟王銲可能确实一无所知……
邢縡此人,王某也有过几面之缘,他是情报贩子不错,这个身份,在谢中丞的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但是在普通百姓,甚至朝堂低等官员的眼里,却也不是一无是处……
这么说吧,据王某所知,在长安武库大火一案之中,引爆长安武库的黑衣人,全都拥有十二卫之中的明面身份……
王某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有一个猜想,是不是这些黑衣人和邢縡之间早有牵连,这才让邢縡成功地将刀枪运送出了武库?”
一番话出口,也不知道是在替王銲辩解,还是在祸水东引。
反正他说完之后,金殿之上传来了几声冷哼。
一看,都是天子十二卫的各个将军、偏将,显然,王鉷有事没事就提黑衣人在十二卫的身份,让他们很是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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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直,却笑了,摇摇头,看着王鉷、王銲两兄弟,笑容之中满是玩味。
王銲拒不承认,王鉷祸水东引,甚至不惜得罪天子十二卫之中的所有将领,图啥?
自然要有所遮掩,而且要遮掩的事情,很是重要,要不然的话,王鉷也不能在现在的情况下,主动去得罪十二卫的将领。
谢直知道,王氏兄弟,慌了!
“不知道?
好!
谢某来给你们兄弟二人提个醒……”
谢直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微眯这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王氏兄弟,缓缓开口说道:
“引爆长安武库之前,监察御史高明,就在武库之中,跟他一起的,除了何二为首的一群黑衣人之外,还有尚书省兵部的司库孙员外郎。
孙员外郎身死在长安武库之中,不过在临死之前,监察御史高明,能够确认,他与何二等黑衣人早有联系,而且,高明还听到,孙员外郎亲口提及,盗卖长安武库的军备,乃是两家合伙而为……
因为孙员外郎已经死在了何二的手上,监察御史高明,暂时还不能确定,盗卖长安武库武备的两方人马,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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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想,何二所代表的弥勒教,必然是其中一方……
至于另外一方,不知道王氏昆仲,有什么想法没有?”
在谢直说这番话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傻了。
说实话,谢直提及王銲造反所用刀枪,全部来自长安武库,大家伙都没怎么当回事。
国家武库之中的武备,流落到王銲府中,严格来讲,自然是触犯了大唐律法,但是如果具体问题具体对待的话,以王鉷的强势、王銲的跋扈,不过二百件刀枪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大事?说句不好听的,如果王銲真的想要的话,都不用自己费尽,只要透露一点口风,自然有人屁颠屁颠地把刀枪送上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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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听了谢三郎的问话,满朝文武突兀地发现,事情,恐怕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尤其在谢三郎提及孙员外郎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发现,王鉷顿时脸色大变。
他这样的表现,就不由得让满朝文武猜测,难道……长安武库大火,还跟王氏兄弟有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可就严重了,长安武库乃是朝廷仅剩了几个大型武库之一,向来是用来储备国家级武备的,其重要程度根本不必多言,真要是说起来,可比王銲这种如同闹剧一般的造反重要多了,如果王氏兄弟真的参与到炸毁长安武库一案之中……满朝文武简直不敢想象。
却说王鉷,听了谢直的“提醒”,脸色已然变得苍白,却还勉力在脸上扯出来一个笑容。
“谢中丞说笑了,何人盗卖长安武库之中的武备,我兄弟两人又能如何知道?”
这话是没错,但是王鉷本身的表情,别说谢直这个“大唐办案第一能手”了,就是满朝文武之宗从来都没有办过案子的官员,都能看出来王鉷言不符实,一看就是所有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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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直一笑。
“还是不知道?
好,我再给贤昆仲提醒一下。
孙员外郎,乃是太原人,家中虽有薄财,却也不过中上水平而已,比起贤昆仲出身的太原王氏,自然差得远了。
孙员外郎自幼苦读,结果不错,进士及第,在八品九品之中几经迁转,与七年前,选任兵部库部员外郎……
就孙员外郎的经历来说,比较有意思的,有两点。
第一个,按照我朝规矩,官员一任之后就要离任重新选官,这个时间,一般是四年,但是孙员外郎的在兵部库部员外郎的任上,竟然做到了连任,这个就比较有意思了……
第二个,孙员外郎的家里的经济状况,也挺有意思的。
从他开始为官,家中经济条件就有所好转,不过呢,变化程度并不大,不过是比往日里宽裕了一些而已。
但是,在他选任库部员外郎的第三年,也就是四年前,孙家的经济条件变有了显著的变化,别的不说,仅仅一年,就购置了上好的水田三百亩。
而且,这种情况还在一直延续,连续三年,都是如此。
直到去年,孙家却再也没有继续购置田地。”
谢直仿佛没有意识到孙员外郎的具体情况,根本就不是满朝文武关心的问题,就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之中,不紧不慢地说了个明明白白。
满朝文武虽然不知道他为啥要说这些,但是知道人家谢三郎行事说话,向来是有的放矢,自然不会在大朝会上说这些没用的,一个个都耐着性子听完了,就等着谢三郎揭开谜底呢。
果然。
谢直介绍了孙员外郎的具体情况之后,双眼紧盯着王鉷,继续说道:
“这里面比较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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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鬥在開元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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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大度?
一句话问出来,满朝文武不由得嗤嗤发笑,逼得当值的殿中侍御史连连怒喝,这才勉强把大朝会的纪律维持住。
结果,还没等他喘口气呢,却突然有听到一声嗤笑,不由得大怒,顺着声音看过去,顿时偃旗息鼓。
为啥?
发笑之人,正是李老三!
这也不能怪李老三在大朝会上如此失态,关键是谢直这问题,问得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安禄山胡人出身,粗鄙不堪,向来不知道什么叫低调,那真是有多大好处就要占多大的好处,什么时候还想过分润给别人?别的不说,他要是真知道什么是谦逊,当初李老三赐宅的时候,他就不会主动上书,请天子同意,让满朝文武到新宅去道贺,更不会在离开长安的时候,让满朝文武去长乐驿给他送行……
李老三即便宠信安禄山,也知道,这货,脑子里面就没有那根筋,什么时候跟“大度”都不挨着……
安庆宗被谢直问得满脸通红,想发作,却又不敢。
李老三都笑了,他还能说啥?这要是说点什么,那是怼谢三郎呢,还是怼李老三呢?
不能说话是不能说话的,却不影响安庆宗一脸愤恨地瞪着谢直,恨恨开口:
“家父奉天子令出征塞外,一心只想毕其功于一役,为我大唐打出来十年的边疆太平!
在提调兵马的时候,自然抽调了麾下所有能征惯战之精锐!
河东方镇就在家父的麾下,其中兵马精锐,自然也在抽调之列!
如今河东精锐,都在家父麾下出征草原,哪里还有多余兵丁能够出塞,与家父一起包围契丹王账?”
李老三一听这话,还有点不好意思,你看看人家安禄山,纵然是个胡人,不知道什么叫大度,但是做起事情来,还是挺实诚的……我刚刚笑他……不应该,不应该……
谢直却不为所动,冷冷一笑。
“好,就算你说得在理,我却还有一问……”
说到这里,谢直死死盯着眼前的安庆宗,问道:
“如果天子应允陇右出兵,到了草原之上,是陇右李献忠听令于安禄山,还是安禄山听令于李献忠?又或者,此二人自行其是?”
安庆宗一听,硬生生地给气笑了。
“家父麾下幽州、河东两镇兵马,足以击破契丹王账,就算是契丹王,在骤然遇袭之下,也有很大可能被家父生擒……
奏请陇右军出塞,不过是应对契丹人四散奔逃,防止其死灰复燃而已……
重要程度高下立判,谁主谁次,还用多说吗?”
安庆宗说完,金殿上为之一静。
文武百官也纳闷呢,谢三郎前面两个问题,问得实在,一下就能问得安庆宗哑口无言,也让他们这些不同军务之人,从三言两语之中就能听明白,安禄山如今奏请陇右军出塞作战,实在有点不靠谱……
怎么到了最后的这个问题上,问了一个“谁主谁次”?
也不怪安庆宗自己不作答,直接没好气地反问。
安禄山率军出塞已有多日,按照他自己的军情奏报,成功在即,现在奏请陇右军出塞,不过是为了扩大战果而已……说白了,人家安禄山自己就能把“活儿”给做了,叫上陇右军,不过是怕“活儿糙”而已,有了陇右军助战,自然锦上添花,没有陇右军助战……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在这种情况下,还说什么“谁主谁次”?
决定这场战争最后结果的,就是安禄山麾下的幽州军,自然,即便有陇右军出塞助战,也应该以幽州军为主才是。
这些道理,都是明摆着的,谢三郎怎么还会亲自过问?
说实话,很多朝臣都觉得,谢三郎的这最后一问,当真是有失水准……
却不想。
谢三郎的双眼,已经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怒了!?
谢三郎名扬天下,个人的很多习惯也是天下尽知,眯眼发怒,瞪眼杀人,都不用人多说,都快成了人家谢三郎的标签了。
如今双眼微眯……一个问题没问对,恼羞成怒了?不能啊……谢三郎,不至于啊……
越来越多文武百官疑惑不解,就连李老三都不明所以。
只见谢直冷冷一声之后,不再理会安庆宗,反而转向了李老三,正了正头上的獬豸冠,抖了抖身上的獬豸袍……
所有人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这可是正式弹劾的架势。
“臣,御史中丞,汜水谢直,弹劾幽州、河东两镇节度使,东平郡王安禄山,奏请陇右军出塞,实乃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果然,谢三郎一开口,就是一顶大帽子,“包藏祸心”还好说,“图谋不轨”可了不得,这种词汇,在朝堂之上,由一名御史中丞亲自弹劾出来,只有一个指向,那就是——造反!
安禄山,要造反!?
整个朝堂为之一静,随即沸反盈天!
“谢直,你血口喷人!”
安庆宗一声断喝,暴跳如雷,随即脸色一变,猛然跪倒在金殿之上,朝这李老三叩头不已。
“陛下,家父冤枉啊!
家父本是杂胡出身,得陛下信重,一路简拔,如今才做了幽州、河东两镇节度使……
家父对大唐,对天子的忠心,绝对日月可鉴!
家父在家的时候,也时常教导我们兄弟……”
安庆绪可能是真急了,也可能是说道在家的教导触动了什么,竟然一边说着一边还哭了几滴眼泪出来。
李老三却没兴趣听。
这套嗑儿,对于安庆绪这么一个长期混迹在幽州方镇的胡人来说,可能是超水平发挥了,但是对李老三来说,如何看待“表忠心”,基本都成了他这个天子的“必修课”了,安庆宗哭出来几滴眼泪,看起来情真意切的,但是就李老三的见识,比他情真意切的多了去了,就这种水平的“表忠心”,是在打动不了在为三十余年的大唐天子。
现在的李李老三,倒是对谢直为什么弹劾安禄山比较有兴趣。
谢直一见李老三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知道他正在期待自己的下文,却也不急,回头,目光在整个朝堂之上扫过。
随着谢三郎的目光凝视,所过之处,满朝文武全都闭口不言。
噪杂的金殿之上,竟然随着谢三郎的目光扫视,快速安静了下来,到了最后,几乎落针可闻。
谢直见状,冷哼一声,突然开口。
“殿中侍御史何在!?”
“属下在!”
“再有扰乱朝堂之人,不必呵斥,记录下名讳,下朝之后,将名单给我。”
“是!”
文武百官一听,一个个把嘴闭得紧紧的。
往常的时候,殿中侍御史呵斥一句半句的,当什么,法不责众嘛,最多罚铜三个月半年的,怕啥?但是如果被记录了名字,被交到谢三郎的手上,到时候人家不用怎么着,就请你去御史台喝上一杯三郎茶,你去不去?去了以后,谁能保证你完完整整地走出御史台,万一那句话不对付,惹到了人家谢三郎,就冲他那“睚眦必报”的名声,能有个好不?
所以,赶紧闭嘴,别聊了,还等着看戏呢……
谢直一句话,压得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之后,这才转向李老三,给他解释,为啥要弹劾安禄山。
“安禄山在军中厮混多年,升任幽州节度使迄今为止也有十四个年头了,他别的地方可能不行,但是在行军打仗上面,最起码的东西还是明白的,至少,上万人的队伍出征塞外,到底需要多长时间准备,安禄山必定心中有数。
但是,他明知道陇右军不可能按时赶到契丹王账,却还让幽州、河东进奏院前来奏请天子,此事蹊跷!”
满朝文武听了,不由得纷纷点头。
就像谢直所说,陇右出兵,合围契丹王账,计谋是个好计谋,就是来不及施行了。
这其中,“时间”这个重要的因素,就是一层窗户纸。
人家谢三郎一点破,满朝文武都知道怎么回事了,说明这个事儿,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儿,安禄山从军大半辈子,怎么会想不到?
如果他真的没有想到其中的问题,那朝廷就得考虑更换一下幽州、河东的两镇节度使了……
可是,安禄山既然想到了,为什么要还如此行事!?逗人家陇右军玩是吗?
就在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时候,谢直继续开口。
“安禄山率军出征,突袭契丹人的王账,此战结果,无外乎两种,获胜或败。
若败,安禄山就可以把战败的责任推诿到陇右军的身上,指责陇右军失期不至,致使幽州军滞留草原过久,被契丹发现,继而失去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突然性,最后导致大败亏输……”
说着,谢直还抬眼看了看李老三和李林甫,看得他们两个面色古怪,不知道他是啥意思,谢直冷冷说道:
“甚至!
到了那个时候,安禄山不但可以指责陇右军,甚至在大草原之上,给陇右军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阵斩了李献忠,又能如何!?
以天子对他安禄山的宠信,以李相对他安禄山的迁就,以满朝文武大量收取安禄山钱财的心虚,他安禄山就算悍然杀掉李献忠,诸位又待如何!?”
一语出口,满朝大哗,即便有“谢三郎轻喝三郎茶”的威胁,满朝文武也忍不住意乱纷纷,说来说去,要真出现那种情况,以安禄山的生猛,还真没准要一刀剁了李献忠推卸责任,到了那个时候,人都死了,难道还能因为一个死人去难为堂堂东平郡王不成!?
李老三和李林甫两人,一瞬间气得满脸铁青。
谢直这句话说出来,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们两个偏袒安禄山了,就连屈杀一镇节度使都不能治罪的话,不是偏袒又是什么!?
这话要是别人说,以李老三的天子威势,以李林甫独掌相权十八年的身份,好歹要给他一个好看,说不定直接下令金殿中的金吾卫,直接把人带出去揍一顿再说!
但是,这话是谢三郎说的,就让他们俩没脾气了。
为啥?
因为这老哥俩有其前科啊,开元二十三年,谢三郎穷追八百里,一路从长安城赶回洛阳,就是为了将安禄山绳之以法,这哥俩怎么办的,李林甫出主意,李老三点头同意,连下三道圣旨阻拦,不但把追随谢直的八十名金吾卫调了回来,到了最后,竟然连谢家老爷子都请出了山,就是为了拦着谢直,不让他杀了安禄山。
为啥这连续十八年了,人家谢三郎年年“万万贯”地往朝廷送钱,李老三都没有想着把谢直招呼会长安城好好奖赏一番?
一来,李林甫身为大唐首相,生怕谢三郎回到长安城给他捣乱。
二来,还不是因为李老三回想开元二十三年那件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实在不愿意见他?
如今,被人家谢三郎指着鼻子,骂他们两个偏袒安禄山,这哥俩能有啥说的?
谢直见李老三和李林甫都不说话,不由得冷哼一声,直接给他们揭示了最可能发生的情况。
“扯皮,推诿,争论不休……
殊不知,你们还没有争论出如何处置安禄山,他杀了李献忠之后,便会鲸吞陇右军填充到自己的麾下!
到了那个时候,他安禄山依旧是我大唐边疆上势力最强的方镇节度使,你们还敢处置他吗?
无非是申饬、罚铜、降官等等无关痛痒的举措,又何曾能伤害安禄山的一根汗毛!?”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不由得面面相觑,能够在大唐为官,都是个顶个的聪明人,长期混迹长安城,就算是自家的职位不高,却也算是见多识广,别的不说,看待朝廷处置官员,可真没少见过。

kkyae熱門連載都市言情 奮鬥在開元盛世 愛下-第573章 提審任老道分享-w15hu

奮鬥在開元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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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老道都饿瘦了。
本来他就不旁,这三天来过的日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不断的担惊受怕,原本脸上还多少有点肉,现在两腮都缩进去了,显的他一张刀条脸更长了。
任海川简直无限感慨,这过他么的是什么日子呀?
刚来淮南进奏院的时候,任老道,以淮南大少爷的救命恩人自居,很是受人尊敬。
进奏院之中的所有人一听,啥,大少爷的救命恩人?嘿,那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全是笑脸相迎啊,都恨不得拉着任老道拜把子!
虽然在小义不让任海川离开长安城,算是在行动上多少受了一点限制,但是在生活上,那可是舒服得很。
伙食更不用说了,每顿饭都是两荤两素,大米饭管饱!
尤其任老道和高明一起闯进了长安武库,在爆炸之后,又全须全尾儿的陪着高明,回到了淮南进奏院之后,任老道的日子,更好过了!
这等于是又陪着大少爷的生死边缘走了一圈啊!
淮南进奏院的上上下下,对他更是客气,甚至进奏院的留守,谢二胖子,都亲自宴请过任海川任老道!
这家伙,任老道当时就抖了起来了——我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我,我任老道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是跟“淮南王”的二哥吃过一顿饭的主儿!说出来,吓死你们!
尤其天子下令,所有涉案人员不得离开长安城,任老道被留在了进奏院之中,更是每一天都醉生梦死了。
不喝酒也没辙啊,淮安进奏院上上下下都在忙活,或者准备迎接新同伴,或者去探查长安武库大火一案的蛛丝马迹,或者在长安城中排查何二的下落……就剩下任老道这么一个闲人,不喝酒,还能干啥?
得了,喝就喝吧。
进奏院子大厨房,对任海川任老道也算是有求必应,两荤两素都不行了,现在得四荤四素!大米饭管够,直接改成了,酒水管够,你要多少给你送多少,而且全是淮南扬州出产的美酒。
任老道这边儿的伙食好,进奏院里面的相关人等,甚至淮南谍报司的行动好手,有事儿没事儿的也愿意往他这儿跑,吃点儿喝点儿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是替自己家的大少爷,谢谢这位救命恩人。
任老道,在长安武库被炸的这一段时间之中,简直达到了自己的人生巅峰。
吃的,四荤四素,不够还有。
喝的,扬州美酒,管够!
身边人,全是淮南谍报司的好手,说话都得捧着他说。
任海川,飘飘然!
咱爷们儿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看清楚,身边这帮爷们儿是干嘛的?淮南谍报司!那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阎王殿前的小鬼儿啊!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在江湖上鼎鼎大名!结果,这帮小鬼儿见了咱爷们儿,也得乐乐呵呵的陪着咱爷们喝酒,还得说好话。
这要是能把这件事儿拿出来念叨念叨,江湖人,无论如何,都得高看咱爷们儿一眼!
任老道恨不得这样的日子,天长地久!
结果,一夜之间就全然变样。
吃的,四荤四素,没了,一天就俩凉馍!关中的白面馍,夹肉的时候是好吃,那得是热的时候,一旦凉了,硬得能当砖头使,这要是咬得狠了,说不定都能把牙给崩喽!
喝的,扬州美酒,再也不见踪影,一天就一罐清水,饮用,洗漱,都是它,用完拉倒,渴?等明天!
至于谍报司好手的态度,那就更不用说了。
任老道的待遇急转直下的时候,也气得任老道哇哇大叫,当时就要出门去找高明理论去——你小子太过分了,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
结果一开门,昨天晚上还跟他乐乐呵呵喝酒的俩兄弟,就在门口站着呢,任老道刚一迈步,这哥俩二话不说,一人一脚,全蹬在任海川的肚子上,直接给老道都踹飞了,摔在屋里半天才爬起来,就这嘴角还一个劲儿抽抽呢。
任老大一看这情况,怂了,看这架势,自己要是再强行出门,这哥俩都能直接拔刀子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任老道都懵了。
好在,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是,只要他老老实实在屋里呆着,就没人搭理他。
任老道这才算是明白了过来——这是给我软禁起来了呀。
行走江湖多年,就算没人告诉他怎么回事儿,他也知道,这事儿恐怕不能善了了……
刚开始的时候,任老道还嚷嚷几句,到了后来,清水泡馍吃得他眼睛直发蓝,连嚷嚷的力气也都没有了。
而且,沦落到这种地步,能不担惊害怕吗?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淮南一方为什么对他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说这里面儿没事儿。那肯定是不对,但是具体是什么事儿?他也不知道啊——任老道这些日子光顾着喝酒了,还真不知道进奏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就是任老道被软禁的第三天。
突然门外声响……
有人开门!
任老道一骨碌身就爬起来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进来一人。
定睛一看。
高明!
任老道直接就从床上蹿下来了,连鞋都没穿,张嘴就骂:
“高明,你还有脸来见我!?你个忘……”
高明都没空搭理他,直接侧身,让开门口,仿佛刚才进门就是为了身后之人开门引路的。
又一人,迈步进了房间。
面目微黑,双目微眯。
正是谢三郎。
任海川一见,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硬生生地把“忘恩负义”这四个字给憋回去了!
他虽然没有见过谢直,但是哪能没有听说过谢三郎的赫赫威名?
都不用说谢三郎本身如何牛逼,只说他坐镇扬州之后干过什么就行了。
改盐法,开海贸!
改盐法!
改盐法的过程之中,打击私盐走私,那才是重中之重。
“陆地大鹏”张德全,“草上飞”刘七,“一把金刀镇淮南”黑三……哪一个不是鼎鼎大名的盐枭,那都是在江湖上跺一脚乱颤的主儿!
现在呢?
三颗人头就挂在扬州城头之上,皮-肉早就烂透了,只剩下了森森白骨,仿佛正用自己悲催的经历警告江湖上的好汉,想活命,就离扬州、离淮南远着点!
开海贸!
寻找航线、互通有无之外,就是让扬州舰队为商船保驾护航,针对的是谁?
海盗!
“东海龙王”成东、“腾蛟”戴发财、“暴风贼”汤全胜……那都是海疆之中赫赫有名的一方大佬!
现在如何!?
在扬州城头,跟大小二十七路盐枭作伴呢!
事实上,这些年一来,随着谢三郎改盐法、开海贸的程度越来越深,淮南谍报司的名声也越来越大,甚至在江湖上,竟然得了一个阎王殿的诨号,谍报司的好手,自称阎王座下小鬼卒,判官就是谍报司首领谢小义……
那么,你猜,阎王爷是谁!
当然是汜水谢三郎!
一来,人家在《夜审杨七》的案子之中,曾经扮演过阎王爷。
二来,淮南谍报司虽然奉“笑面神”谢小义为首领,但是谁还不知道谢三郎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说实话,就“阎王爷”谢三郎的名号,在江湖上,都有小儿止啼的效果!
至于任海川为啥没见过谢直,却能一眼就把他认出来……
一来,高明是堂堂的“淮南大少爷”,能让他在淮南进奏院之中,亲自开口,侧身引路的人,能有几个?
二来,行走江湖,为了安全起见,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有一个小册子,上面记录了行走江湖的种种禁忌,也记录了江湖之上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物,这样的小册子,还被好事之人起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名字——《英雄谱》,也不知道是说小册子上记录的人是“英雄”,还是行走江湖却不去招惹这些人,就能算是个“英雄”了……
这些暂且不说,只说江湖人行走江湖不能招惹的排名……
排名第三的,就是“阎王爷”谢三郎,这还是人家身为淮南节度使,对谍报司的具体事务插手不多的原因,这要是谢直亲自出手次数超过一定数量的话,绝对是“英雄谱”上第一名的强有力竞争者!
任海川行走江湖多年,自然也看过这样的小册子,为了自己的安全,恨不得将小册子背下来,然后深深地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对于与“英雄谱”上第三名的“阎王爷”,他又怎么能不印象深刻?
任老道清晰的记得,上面不但有“阎王爷”谢三郎的简易画像,还有八字描述——面色微黑、双眼微眯!
这还能认不出来!?
认出来怎么办!?
任老道特干脆,双腿一软,直接就跪了!
“见过阎……不是,见过淮南王……”
谢直进门,还没等看清任海川还张刀条子脸呢,这哥们直接就跪了,一听他的称呼,顿时一声冷哼。
“大唐哪有淮南王?”
任老道听了,顿时冷汗直冒,他实在没有想到今天能够见到“阎王爷”谢三郎,心神激荡之下,把人家的外号给叫出来了。
谢直身为天下盐铁使、海疆防御使、淮南节度使,自从坐镇扬州以来,在淮南一地的权势,堪比王侯,甚至天子李老三的命令,在淮南一地,都不如他这个节度使的命令好使,在这种情况下,朝野、民间,都有戏言,谢三郎就是有实无名的“淮南王”!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谢直人家自己肯定不能认啊,他在大唐的爵位,根本就不是王爵……
“见过汜水侯……”
任海川赶紧改口。
谢直一声冷哼。
随后进屋的小义有眼力见,赶紧搬过来椅子,请谢直落座。
而高明呢?
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现在还跪在地上,多少有点心软,上前一步,刚想搀扶他起来,被谢直狠狠瞪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不得不把手收回去了。
而任老道呢?
一见高明过来搀扶,顿时大喜,想都没想,手上就要递过去,然后双腿用力,就要借势起身……
结果,高明把手收回去了。
任老道大惊,身上的力道歇了。
“彭!”
刚刚离开地面的双膝,又砸回了地面之上!
这一回,是意外,可比刚才顺势跪倒狠多了,疼得任老道一阵龇牙咧嘴。
谢直坐下之后,先看了看房间之中的陈设。
这就是普通的客房,纵然淮南一方向来不幕奢华,但是在客房的布置上也算是用了心,这样的房间,要是在中等人家,都能当做主人的卧房了。
看来谍报司虽然受命“食水减半、晾他两天”,却也没有在居住条件上难为了任老道。
随后,谢直才把目光转向了任海川。
开门见山。
“以后,不要以高明的救命恩人自居!
在张守珪废园之中,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我心知肚明。
高明没有碰到你,可能死。
你如果没有碰到高明,必死无疑!
与其说你是高明的救命恩人,不如说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退一万步来说,你们俩个之间,袍泽之实,倒是有,救命之恩,谈不到……
反正不管高明认不认,我是不认的,明白吗?”
任海川这才算是知道了自己待遇急转直下的原因,淮南大少爷再横,也横不过淮南“阎王爷”去啊……得,这还有啥可说的?
“贫道明白,日后只有袍泽之请,没有救命之恩!”
谢直点头,沉默不语,就这么看着任海川,生生地看着他冷汗都冒出来了,这才开口问道:
“说吧,你为什么会被捆在张守珪的废园之中?”
“贫道前来长安游历,见了邢縡在长安城地下世界的威势,心中艳羡不已,就想投靠在他的手下……”
任海川冷害直流,一张嘴,却还是当初跟高明说的那套磕儿。
谢直顿时不乐意了,没等任海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
“道长,你是聪明人。
而我,虽然算不得聪明,也肯定是一个忙人。
我谢三郎放着多少重要的事情不做,到了这里,亲口问你原因,你却说这些……
干嘛?
知道我谢三郎不聪明,准备糊弄我啊?”
任老道一听,冷汗都下来了,眼前这位,乃是大名鼎鼎的“淮南阎王爷”,糊弄他!?还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任老道竟然没有喊冤。
高明一见,心中顿时一沉,难道当初那一套说辞,真的是任老道在糊弄自己?
不由得仔细看向任老道,只见他满脸的冷汗,神色却在不停的变换,显然,心中正在挣扎。
谢直却没有那么好的耐心,还等着任老道琢磨清楚了前因后果再做选择,再次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如何去了张守珪的废园……不愿意说?
好,我换一个问题……
那一船道门火药,是不是你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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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鬥在開元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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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鉷,乃是天子面前的红人,乃是朝堂之中一位响当当的大佬!
以户部侍郎的职位,架空了户部尚书,执掌天下赋税,身兼二十余职,日前还被提拔为御史大夫,成为御史台名义上的老大,甚至超过了谢三郎的本职御史中丞,可见天子李老三对他的宠信,纵然和大唐首相李林甫想比,也不遑多让,堪称大唐朝堂上响当当的一方山头。
他缺钱?
那不是笑话吗!?
他缺官!?
户部侍郎,御史大夫,二十多个使职,难道还不够他一个人干的!?
他缺前途?
他是天子面前的红人,也就李林甫、杨国忠这样的人物,能够跟他比较一二,把眼下的局势保持下去,也许李林甫致仕的时候,他王鉷就是大唐的下一任首相,王鉷绝对称得起前程远大,这还有啥不知足的?
这样的一个人物,在漕粮上动手脚,有必要吗?
面对这样的疑问,谢直说道:
“我身在淮南的时候,就听说过王鉷的名声,天子面前的红人啊,大肆为天子敛财不说,每一年还要想天子进献。
咱们淮南改盐法、开海贸,一年下来,才有万万贯押解到长安城。
他王鉷坐镇长安,却也能一年给天子进献两千万贯!
这个钱,哪来的!?”
高明猛然一震。
“师父,您是说,王鉷一直利用户部侍郎的便利,在漕粮上面动手脚,这才有钱给天子进献?”
如果这是真的,那将又是一场震惊天下的粮案!
谢直却摇了摇头。
“两千万贯,仅仅靠在漕粮上动手脚,凑不齐……
你别忘了,自从咱们盐铁专卖之后,天下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这个王鉷,也曾经想天子禁言,将酒、茶两项,同样归入了专卖的行列。
两千万贯的话,我算着,应该大部分都来自酒、茶专卖……”
高明听了,这才大松一口气,他爹他叔叔怎么死的,他一辈子也忘不了,怎么可能对“粮案”这两个字刻骨铭心?
刚刚送了一口气之后,高明却有心生疑惑,既然王鉷每年进献的两千万贯,也能勉强归拢到正常收入的行列之中,那么自家师父为什么特意把“两千万贯”提出来说一声呢,而且,这两千万贯,又和灞水码头被烧毁的漕粮,又和关系呢?
结果……
谢直开口了。
“让人奇怪的是,王鉷每一年都进献两千万贯,数字多年不变,或多或少都可以忽略不计,这个,就有点不合常理了……”
高明听了,一阵无语,就许你一年万万贯地往长安送,就不能让人家王鉷一年也送给两千万贯?好像没这个道理吧?
却不料,谢直直接摇头。
“两者之间,不一样……”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两点!”
谢直伸出来两根手指,在高明的眼前晃了一晃。
“第一点,进献的目的不一样。
改盐法、开海贸,一年下来,能够挣多少钱,你们就算因为职责原因,对具体的数字还不算了解,但是你们都应该知道,咱们一年下来,挣的钱,要远远超过万万贯。
咱们淮南每年进献万万贯,不过是让朝廷维持对咱们的依赖而已……
说白了,一句话,万万贯,是咱们所有收入之中的一部分而已,拿出来,进献出去,是有目的的,数量虽多,但是对咱们来说,不算什么……
所以,咱们能保证一年万万贯这个数字的稳定。
但是,王鉷一个人,怎么跟咱们淮南比?
他每年进献二千万贯,也是有目的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取悦天子,把钱拿出来供天子挥霍。
在这个目的之下,自然是进献的越多越好,恨不得他这一年下来,弄到了多少钱,都一文不剩地进献出去了。
也就是说,王鉷进献的数量,是他的极限。
试问,极限状态,有如何才能够保证数字的稳定?
不可能的!”
说着,谢直收回了一根手指,将仅剩的一根手指,在高明眼前再次晃了晃。
“第二点,钱财的来源不同。
咱们淮南那万万贯,乃是改盐法、开海贸得来的,虽不敢说旱涝保丰收,但是终究受外部影响不大。
但是,王鉷的二千万贯,能一样吗?
酒是粮食或者果子酿造的,茶叶更不用说多,就是长在茶树之上……
说白了,这都是农业产品。
这个收外界的影响,可就大了,天时、地气、病虫害……但凡有一点照顾不到,就能影响到最后的结果。
王鉷开元年间见宠与天子,就是靠一年进献二千万贯,迄今为止,十多年了,竟然每一年都能保证二千万贯,或高或低变化不大……
难道,这十多年间,我大唐都风调雨顺不成?”
高明闻言,若有所思。
他已经完全听明白了自家师父的意思,王鉷一年进献两千万贯,是他拼尽了全力的结果,但是这个结果,却不仅仅要看王鉷为天子敛财的能力,还要考虑天时等等诸多因素,总不能说今年茶叶产区大旱绝收,他依旧确保茶叶买卖的收入吧,王鉷要是真能有这能耐,就别干户部侍郎了,直接去司天监多好,有他在,能保证大唐每一年都风调雨顺,这效果,可比给天子敛财强多了。
奇怪的地方,就在刚才自家师父提出来的,王鉷的进献,收诸多外部因素的影响,却能保证数量的稳定,还是个极限数量,这怎么可能!?
很多事,就是一层窗户纸,没人提醒,想不到,一旦有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蹊跷之处,自然显露在每一个人的眼前。
“那……”高明开口,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我怀疑……”谢直开口,“在进献数量不足两千万的时候,王鉷会通过其他的方式补足这个数额!”
高明听了,默默点头,王鉷为了给天子敛财,并且在天子面前保持自己的威势,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师父,您是说,去年一年,王鉷进献的数量如果不足两千万贯,那么,他就在漕粮之上动了手脚?”
谢直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可能性非常大!”
高明彻底明白了。
王鉷为了在天子面前固宠,不得不每年都向天子进献两千万贯,平常年份还好,仅仅酒、茶等专卖出来的收入就够了,但是在灾年,不管是旱了涝了还是闹蝗虫了,仅凭酒、茶专卖的财货不足两千万贯,怎么办?王鉷就会铤而走险,通过其他的方式,补足为天子进献的这两千万贯!
其他时间,暂且不说,只说今年。
显然,钱不够!
王鉷这才在这一批漕粮之上动了手脚。
正好灞水码头大火,一把火,把五百万担漕粮烧了个干干净净,如此一来,正中王鉷下怀,赶紧出面去找高明,要求他提前结案,一来,可以完美地掩盖他在漕粮之上动过的手脚,二来,说不定催着高明赶紧结案,好推动司农寺抓紧组织第二批漕粮进京,说不定在第二批漕粮身上,他王鉷还能再次上下其手呢。
高敏想明白之后,不由得点了点头。
如果这就是王鉷催着他结案的真相,那么,倒是可以完美解释了,为什么王鉷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有蹊跷,结果高明发现了那三千斤火药之后,在进行侦破的过程之中,王鉷非但再也没有表现出异常,反倒是不断出言相助高明!
这他么就是个案中案啊!
高明一心追查那三千斤火药,都快魔怔了,一直以为,站在自己对立面的犯罪分子,就是何二、黑衣人这么一拨,即便他们身后还有关键人物,还有幕后黑手,暂时没有浮出水面,也不过是他追查的程度还不够,随着侦破的进行,高明有信心,顺藤摸瓜地把这一串人全都抓起来绳之以法!
谁承想!
在这两个案件之中,最不起眼的漕粮,竟然也是一条线索,还能引发出来另外一方隐藏在暗处的势力,竟然还能牵扯到御史大夫、户部侍郎王鉷的身上!
高明想明白了这一切,不由得心生感慨。
固宠,果然也是有成本的!
王鉷乃是天子面前的红人,如何煊赫,自然不必多说了,但是,那都是每年两千万贯换来的!
要是每年没有这些钱供李老三挥霍,李老三认识你王鉷是干嘛的!?
王鉷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立身之本是什么,这才拼尽全力为天子敛财,在进献数量不足的时候,不惜铤而走险,在漕粮之上动手脚!
这成本可就高了!
行为,时间,金钱,甚至,犯罪成本!
为了保持一个天子面前红人的身份,人家王鉷也挺不容易的啊……
刚刚想到这里,高明突然福至心灵,到了这个时候,才算是缓过神来。
抬头,看向自家师父,只见谢直正在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容,竟然被高明看出来一丝丝阴险的味道,不由得苦笑一声。
“师父,何必呢?
当初我说王鉷有问题的时候,您直接忍下来多好……
还给我好一顿训斥……”
谢直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
“还是那句话,人家王鉷乃是户部侍郎、御史大夫,乃是天子面前的第一红人。
这种身份地位,就算心有怀疑,也不能宣之于口!
须知,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
记住了,对付这样的人,只能拿到确凿的证据以后,才能开启侦查,断然没有事情还没做,就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的道理!”
高明闻言,躬身受教!
这师徒俩打什么哑谜呢!?
这就是高明刚刚想到的两个问题。
第一个,自家师父从一开始就怀疑王鉷,不单单他怀疑王鉷,跟灞水码头大火一案烧毁的漕粮有关,自家师父还怀疑,王鉷其实还跟长安武库大火一案有关系!
这不是已经确定王鉷跟黑衣人完全没有关系了吗,怎么还能跟长安武库大火产生关系?
这就牵扯到高明刚刚想到的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孙员外郎盗卖长安武库的武备,背后的幕后黑手,就是王鉷!
为啥?
刚才说了,王鉷为了固宠,每一年都要给李老三张罗二千万贯,茶叶、酒水专卖的收入如果不够的话,他就会铤而走险,在漕粮上动个手脚。
既然他敢在漕粮上动手脚,为什么不敢在长安武库的武备上动手脚!?
孙员外郎乃是司库员外郎,正好执掌着长安武库,俩人又是老乡,相互之间信任基础非常好,有了这个便利,王鉷为什么不会打长安武库中武备中的主意?
说实话,高明对自家师父当初的怀疑,简直细思极恐。
高明估计自家师父对长安武库大火一案的猜测,是这样的:
对方都是弥勒教。
何二带着一群黑衣人,负责行动。
邢縡作为长安城地下世界里面的情报贩子,负责收集情报,通传信息,算是整个案件之中的关键人物。
而王鉷,就是弥勒教在长安城的最高领导,完全负责谋划整个行动,乃是最终的幕后黑手!
在这种猜测的指导下……
别看他嘴上说着王鉷没问题,手上是真下黑手啊。
怪不得邢縡藏身王銲家宅,自家师父不让打草惊蛇,反而提出了要查一查长安武库中流落在外的武备,还说什么找到了武备就算找到了何二……
那是找何二呢吗?
那分明是在自家师父的心目中,早就判定王鉷才是盗卖长安武库的幕后黑手,找到了武库之中的武备,就算找到了王鉷身上的毛病!
邢縡不是藏身在王銲家里,淮南一方投鼠忌器,怕兵围王銲府邸之后,王鉷作为天子红人跳出来捣乱吗?
好办!
我直接查你这个天子身边的红人!
你王鉷都你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我看你还怎么能保护你家兄弟!
高明为什么细思极恐?
因为自家师父,实在是太狠了!
眼前事,不管,直接断你的根!
只不过,“大唐办案第一能手”,也没有想到,这里面竟然是个案中案。
王鉷不是弥勒教,他和邢縡、何二所代表的弥勒教势力,仅仅是合作盗卖长安武库之中的武备,并没有参与到炸毁长安武库的谋划之中。
两个佐证。
第一个,孙员外郎真不知道何二运送了三千斤火药进入长安武库。
第二个,魏六,死在了王鉷一方人的手上,没有死在黑衣人的手上。
如果王鉷一方和黑衣人,就是蛇鼠一窝的话,根本不用费这个劲儿,还杀了魏六之后伪装成他是受粱十六的牵连而死,直接杀了,比什么不强?
所以,从这两个佐证来看,王鉷确实跟黑衣人不是一伙的!
现在,经过这些事情的排查,再加上谢三郎的分析,这两个案子的真相已经渐渐浮出了水面。
灞水码头大火。
这就是一场意外,灞水帮和蜀地商行的伙计争执,引燃了邢家商行的认旗,在当天大风的吹拂下,意外引爆了那一船火药,随后引燃了灞水码头停靠的所有漕船,在大风的加持下,彻底烧毁了灞水码头。
后续的发展,不过是两个不同势力对意外的应对而已。
黑衣人很直接,接到消息之后,直接抓了粱十六严刑拷打,然后得到了消息之后,杀人灭口。
而王鉷一方,不知道是早就料到黑衣人会杀人灭口,还是正巧发现了,反正他们抓了魏六之后,杀人之后,还特意伪造了现场,以期将魏六之死嫁祸在黑衣人的身上。
长安武库大火。
邢縡早有谋划,逐步实施,具体负责实施的,就是何二,他们利用曾经跟孙员外郎的合作途径,偷偷将三千斤火药运送进长安武库,与此同时,邢縡利用他和淮南一方的接触,不断释放出假消息来误导高明的追踪,最后,引爆了长安的武库。
至于这双方实力的构成,在如今这个时候,就简单了。
弥勒教一方。
黑衣人,工具人。
何二,负责具体实施。
邢縡,收集情报,传递消息,乃是关键人物,同时也是幕后黑手。
王鉷一方。
行动人员,还不确定是谁。
孙员外郎,为盗卖武库装备提供便利。
魏六,为倒卖漕粮提供便利。
王鉷,将非法所得补偿到两千万贯之中,进献给天子,一次固宠。
至于双方为什么会联合到一起盗卖长安武库之中的装备,这可能就要落到邢縡和王銲之间的私交之上了。
王鉷对王銲这个弟弟非常好,王銲也想替自家哥哥帮帮忙,正好邢縡出现,我有途径能消耗武备,双方一拍即合,偷去,然后,卖!
当然,这仅仅是一种猜测,是不是这么回事,没准……
但是,能够让双方合作在一起的,肯定是因为邢縡和王銲之间的私人关系——要不俩人是至交好友呢,在一起不但能够下棋,还能够挣钱……
高明想明白这一切,简直豁然开朗。
现在一切都查清楚了,下面就好办了——如何收集关键性的证据,捉拿每一个涉案人员!
而且,相对王鉷盗卖粮食这种事,高明从内心来说,更想抓到邢縡——他牵着淮南一方的鼻子绕了这么多天,不能亲手捉拿他,简直糟心!
怎么抓?
谢直乐了。
“抓邢縡?
也好办……
不过,在抓他之前,咱们得去见见你那个救命恩人了……”

m57ts精彩玄幻小說 《奮鬥在開元盛世》-第566章 覆盤!小義,請辭!讀書-k3722

奮鬥在開元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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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节帅,属下奉命前往邢家赌场捉拿邢縡……邢家赌场早已人去楼空!
属下等人又突袭了邢縡在长安城的住所,同样没人。
如今按照节帅的命令,将邢家赌场和邢縡住所所有能够搬移的东西带了回来,如今陆续移交给分析处的同僚……
属下自作主张,在邢家赌场和邢縡住处左近打听邢縡的下落……
有人传言,天宝十一载二月初三,邢縡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还有人传言,二月初二的当天晚上,邢縡私出坊门,一路躲避金吾卫的巡查,最终前往了王銲宅院,此事,有人为证,那是邢縡宅院的邻居,恰巧家中有人得病,叫开坊门前去求医问药,路上曾经见过邢縡……”
谢直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高明和小义,面面相觑,两两无言。
二月初二,不正是长安武库被炸的那一天吗?也就是说,邢縡在长安武库那边刚刚被炸之后,就……跑了?
“你们这一个多月都干了什么?”
“邢縡呢?抓了吗?”
“派人去抓!”
这是人家谢三郎进入进奏院之后,问的第一个问题,也是下的第一条命令,都是关于邢縡的……
“这都一个多月了,我要是邢縡,我早就跑了……”
料事如神!
小义震惊之后,还多少有个事儿干,把侯三叫过来面授机宜,第一个去找灞水帮的愣子,让他回忆一下灞水码头大火之前的情况,有多少回忆多少,第二个去找灞水帮的胡七,要对所有打捞出水的残骸进行探查,请他配合,第三个,重启对粱十六、魏六身死情况的调查,带着谍报司仵作好手去。
没辙,小义只能通过这种明面上的工作,来掩饰自己心中的震惊,以及……尴尬,这么一算,他这个淮南谍报司的老大,在长安城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好像……还真没干什么正事……
小义有掩饰,高明可没有啊……
“天宝朝最声名卓著的监察御史”,整个人都懵了,如果说刚才自家师父判定魏六可能有问题,高明还有点不服气,如今邢縡这一跑,弄得他不服也得服!
自家师父今天刚刚抵达长安,别说见了,就是听都没有听说过邢縡的名字,就简简单单听了一遍案情,直接下令——邢縡,抓!
这等于在第一时间就判定了邢縡的身份,同时对自己的判断自信到了极点,要不然也不能如此行事,
关键邢縡这货是真配合啊,二月初二刚刚炸了长安武库,这哥们转身就跑,这回说他没问题,连高明都不能相信了——没事?你跑个屁啊!?
更闹心的,到了现在,高明都没想明白,邢縡的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
师父听了一遍案情,就能确定邢縡不是幕后黑手就是关键人物,他高明呢?一路追踪案情不说,还亲自见了邢縡一面,小义更是前后见了他三回,谁都没有发现邢縡身上的问题……两厢一对比,脸在哪?
这可不能用什么“当局者迷”之类的屁话瞎对付,这就是水平高低不同!
怪不得师父张嘴就说他是个“傻子”,果然“傻”得那么纯粹……
不过高明也算是想明白了,丢人就丢人呗,比自己强的,是自家师父,又不是别人!别人想丢这个人,还没机会呢……
自家师父说话虽然夹枪带棒的,但是正在一点一点地给自己分析案情之中的蹊跷之处,这种复盘,细致且不必多说了,对自己办过的案子复盘,更能让自己学到更多的东西,比什么教学时候的案例分析强得多……
这是个机会!
得把握住!
这一番心理建设之后,高明算是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师父,我给您添茶。”
刚才,众人落座的时候,自然有进奏院的仆从上前,为每一位“进奏院的大佬”奉上一杯三郎茶。
谢直那杯,一口没喝,当时看着高明不顺眼,连杯带水,直接砸他身上去了。
按照道理来说,谢三郎这位淮南节度使,乃是“进奏院之中最大的大佬”,别说面前没有水杯了,就是水杯里的茶水少了,都应该有仆从第一时间给填上。
但是,这不是一帮“大佬”在说事嘛……
淮南规矩大,每当这种时候,统领谢直亲兵营的牛佐,就会在所在地外围布防,别说进奏院中普通的仆从了,就是侯三,小义在谍报司中的左膀右臂,想要进入正堂向节帅汇报工作,都被牛佐查了一个溜够,这还是小义就在正堂之中坐着,看见了侯三,和牛佐打了一声招呼,才把侯三放了进来。
然后……
这就尴尬了……
堂堂淮南节度使,在自己的进奏院中,在正堂之上和麾下说事的时候,手边连一杯茶水都没有……
原本谢二胖子想招呼仆从过来给谢直上茶的,谁能想到自家这位三弟这么能说,一件案子在他嘴里都说出花来了,把谢二胖子和老杜都给听入神了,一时之间就给忽略了……
正好!
给了高明这个献殷勤的机会……
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把杯中冷茶泼掉,一路小跑到茶壶处,亲手添上热茶,小心翼翼地端了回来,恭恭敬敬地放到自家师父面前,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师父,说了这么多,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这三郎茶虽然是您的首创,但是弟子饮茶多年,还真发现了其中的一个小小窍门,滚烫的水冲出来,不但烫嘴不得喝,还压住了三郎茶本身的香气……
要是温度稍稍低一点,嘿,正好!
茶香也好,还正好入口……
您试试?”
谢直看着自己的这位开山大弟子,也是无奈啊。
聪明吗?聪明!
学东西快吗?快!
用的好吗?呃……以现在这情况来看,还差了点……
不过,自家这个开山大弟子身上,有一种特别独特的气质——要脸的时候是真傲气,不要脸的时候是真不忌讳。
学识、经历、眼界……毋庸置疑,在大唐年轻一代之中,谢直给了自家开山大弟子最好的一切,安禄山在长乐驿之中一句戏言“年轻一辈第一人”,未尝不是事实。
这也就造就了自家这位弟子,看待普通人、普通事,总有一种尽在掌握的淡然,自然而然地夹带出一丝丝的傲气。
你说啥,人家根本不听了。
但是,一旦当他真正意识到了自己还不明白的时候,身段放得那叫一个低,一脸谦卑地向你讨教,弄得你不教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就是这个德行,谢直也不知道,这孩子这一点,倒是是随了老谢家了,还是他老高家的本性。
“想问什么,说!”
谢直对高明知之甚深,知道这时候,给不给好脸,都一个效果,只要把真东西教给他就成,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你还真别说,说了这么多,还真有点渴了……嗯,水温正好,茶香也浓郁,舒服,怪不得高明这种套路在自己这里屡试不爽,这小子,要是真放下身段的时候,就俩字,贴心。
“师父,您刚才分析任海川,分析魏六,简直让弟子茅塞顿开,不怨你老瞧不上弟子破案的手法,确实粗糙,今日过后,弟子一定多用脑子少动刀子……”
别的先放放,一路彩虹屁先给自家师父拍上,然后眼看着师父没理他,倒是一小口一小口地静静喝着茶,这个表现,高明也看不出来师父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到了最后,干脆不管了,说道:
“师父,刚才弟子就动脑子来着……
可是吧,一时半会的,效果还不是很明显……
您看,要不您在帮弟子分析分析,那个……邢縡,到底是怎么回事?”
邢縡。
谢直一听这名字,一张大黑脸“吧嗒”一下子掉下来了,幸亏刚才喝茶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呷,要不然的话,非啐高明一脸不可。
“你还有脸问呐?”
高明现在一点脾气都没有,听了这句夹枪带棒的话,不但没有其他反应,还乐呵呵的给谢直添水呢。
“师父,瞧您这话说得……
您是我师父,我是您弟子,有不懂的事情,还不许问问啊?
是,这个案子,弟子办了个稀碎,可这不是还有您老人家吗?
您就给我说说呗……
要不然的话,以后再碰上这样的案子,弟子要是再办个稀碎的,您老人家不也脸上无光吗?”
谢直冷哼一声,确定了,这小子又开启了“不要脸”模式……谢直也没辙啊,说邢縡吧。
“发现黑衣人的踪迹在张守硅废园,这个消息,是邢縡告诉你们小义的吧?”
小义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呢,如果说高明没有发现邢縡身上的问题,只不过是没有发现他本身的蹊跷,在推断上差了点,那么,他堂堂淮南谍报司的老大,前前后后接触了邢縡三回,也没有发现他身上的问题,还眼睁睁地看着邢縡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这就是一种严重的失职。
说实话,小义现在就想向三爷请罪呢。
不过请罪归请罪,小义也迷糊啊,他到了现在,也没有想到邢縡的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正好,高明发问,三爷复盘,要具体说说邢縡的问题,小义还能不仔细听听?就算三爷因为邢縡要处置他这个淮南谍报司的首领,死也能死个明白啊……
现在,三爷发问,小义赶紧回话。
“没错,三爷。
那是老爷大闹邢家赌场,邢家赌场的管事,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在少爷面前出千,被少爷当场拿获,还收了他们三颗灌了铅的骰子,随后,少爷就用这三颗骰子逼迫邢縡再开了一场赌局……
现在想来,邢縡行事确实蹊跷。
他纵横长安地下世界十余年,纵然多是买卖消息,但是也绝对不是善类,赌场出千被抓,要是一般人,或者武力威胁,或者当场认输,或者干脆拿出大量钱财封口,甚至可能通过其他关系找到少爷说项,总之,种种地下世界常用的手段都可以使用。
但是,邢縡没有。
他一直在想办法要从少爷手中收回那三颗骰子,即便少爷提什么要求,他都满口答应,完全不像一个纵横地下世界的一方大豪。
如今回想,他在息事宁人!
邢縡为什么会息事宁人?
他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如此行事,就是不敢在当时就招惹到少爷,就是怕少爷这个天宝朝声名卓著的监察御史,一时气愤之下对他穷追猛打,说不定当时就能发现他背后所隐藏的问题。
故此,他才委屈就全!”
说到这里,小义也有点怅然,继续说道:
“可笑我当时虽然觉得蹊跷,却没有多想,竟然还从少爷那里要了两颗骰子,以此作为交换条件来换取黑衣人的消息……”
谢直闻言,斜了他一眼,“现在想明白了?”
小义重重点了点头,随即跪倒在地。
“三爷,小义有罪!
自家脑子不好使,受了奸人蒙蔽,还连累了少爷办案……没个结果……
三爷,谢义,无颜继续统领淮南谍报司,请辞!”
一言出口,满堂寂静。
高明,无言。
他虽然是谢三郎的开山大弟子,号称淮南大少爷,但他现在,终究是国朝的监察御史,对于淮南节度使府的内部事务,不得置喙!
谢二胖子,老杜,无言。
他们虽然是谢三郎的二哥和大舅哥,但是身上的职位,不过是淮南进奏院的留守和推官,在单独向淮南节度使负责的谍报司事务上,没有发言的资格。
谢直,也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带给堂上众人一份沉重的压力,如今在他们面前的,不仅仅是师父、兄弟、妹夫,还是堂堂的淮南节度使!
小义倒是坦然,跪在地上,直面谢直。
他这请辞,并不是故作姿态。
说实话,长安武库被炸,作为主要侦破人员的高明,压力巨大,而作为利用淮南谍报司协助高明破案的小义,同样压力巨大,不是说小义最终从长安武库的爆炸中,将高明抢了出来就有功了。
谍报司,谍报司,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是以情报收集、情报处理为主的机构,打打杀杀,对于淮南谍报司来说,只不过是副业而已,要不然的话,叫什么谍报司,直接叫淮南军别动队多好?
但是在长安武库大火一案之中,谍报司根本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如果确定邢縡有问题的话,那么谍报司这一次的情报收集,等于在情报来源上都出了问题!
这是重大失误!
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当然,这里面,固然有第一批前来长安城的支援的谍报司人员,大部分都是行动队出身的原因,但是作为谍报司的首领,又在亲临长安城的情况下,小义,难辞其咎!
所以,小义这一次请辞,还真是真心实意!
谢直现如今的沉默,毋庸讳言,就是在认真考虑,小义,继续统领淮南谍报司,还合适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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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鬥在開元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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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水帮?
这怎么说?
谢直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开山大弟子,也是如今唯一的入室弟子。
听了高明的介绍,这才明白了过来。
原本灞水帮在灞水码头大火之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竟然找蜀中商人,要求他赔偿粱十六和柱子的两条人命钱,正赶上高明暗中跟踪小义也到了邢縡赌场,说实话,要不是蜀中商人张胖子直接告诉了灞水帮最后的结果,高明都不好意思告诉灞水帮帮主胡七,灞水码头大火一案结案了,而他的灞水帮,被所有人推了出来当做替罪羊。
也正是因为这么一次见面,高明对胡七这位要拉扯这三十多老幼妇孺一起过日子的灞水帮帮主,在认识上有所改观,不忍心让灞水帮遭受灭顶自制之灾,心生善意放了他们一马,不但通过赌局,强迫张胖子给灞水帮送去了五百万贯,还提醒胡七,可以打捞灞水码头遇难之人充当他灞水帮的成员来应付朝廷。
相应的,高明也提出来他的条件,不许灞水帮日后再作奸犯科。
对于胡七这个灞水帮的帮主来说,已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条件了,当然一口答应。
只不过,胡七虽然受到了张胖子送来的五百多贯,却也不能坐吃山空啊,以后也不能天天收“保护费”了,更不敢干别的作奸犯科的事情,总得找一个细水长流的营生来养活灞水帮上上下下六七十口子人啊……
找什么营生?
找不到!
他要是能找到话,当初何必带着人马在灞水码头收“保护费”过活?
怎么办?
得嘞,一事不烦二主吧!
虽然胡七也觉得挺不合适的,但是还是来到了淮南进奏院,请高明帮着他想想办法……
高明当时都惊了,一时心善,怎么还弄得破裤子缠腿了?胡七这哪里是找高明“想办法”啊,分明是让高明帮着灞水帮找营生!——反正不让我们作奸犯科的,就是您高御史,您要是不管,以后万一我们重操旧业,您可别骂街啊……
高明面对这种“市井小聪明”,急切之间,还真没辙,到了最后,干脆找到了工部——灞水码头大火,烧毁漕粮五百万担,烧毁船只上百,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打捞?哦明天安排啊……定下谁来干了吗?我这有一伙人,对灞水码头的情况特别熟悉,青壮三十多人,水性极佳,打捞尸体、打捞沉船都没问题,你们考虑考虑?
工部官员一听都懵了,您高明高御史号称“天宝朝最声名卓著”的监察御史,怎么也掺和这种事啊?——这个没问题,由您高御史的面子在,无论如何也得考虑一二,就是这个费用,您……要多少?
高明也有点懵,他也是赶鸭子上架头一回,什么费用?听这意思,还给我是吗?高明帮灞水帮找门路归找门路,哪能看上这么点儿钱,就算钱多也不要,嫌脏——你们能考虑就行了,费用,全部按照市场价格走,给别人多少也给他多少,回扣什么的,也按照规矩办,只要能把活儿给他们就行……行了,你也别给我掰扯了,回头让他们管事的直接找你们,具体的事情,我不管……
就这么着,灞水帮算是因祸得福吧,竟然厚着脸皮求了高明一回,还真求出来一个营生,最关键的,和工部管事的官员拉扯上了关系,只要把这一份关系维持好了,等到灞水码头打捞一事结束,说不定还能有源源不断的“营生”接踵而来,最起码,在这位官员在任的时候,灞水帮,稳了。
谢直听到这里,都不由得笑了,这也算是“种善因、得善果”了吧。
只听得高明说道:
“现在打捞工作基本完成了,人员,沉船,基本都出水了……
弟子是想,如果安排大量人手过去仔细探查一番,应该能够还原爆炸当时的情况,这样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蹊跷的地方……”
说完,高明不去看谢直,不听自家师父品评自己的想法,却把目光投向了小义。
小义一乐。
淮南谍报司固然专领淮南一方的情报工作,但是除此之外,还肩负这很多杂七杂八的工作内容,其中重要的一项,就是探查现场,说句实话,其技术能力,甚至超过了淮南使府专门负责侦破案件的部门,这也没办法,那些部门主要是针对治安案件而设立的,审问、探查之后,一般情况就够用来了,但是淮南谍报司不但要针对外部势力做情报工作,还要负责对内部的安保和情报防御,自然技术能力更为强大,因为他们需要更加清晰的真相。
“大少爷放心,如果是一个月之前,小义还真不敢跟你打包票,上一次我带来长安的谍报司人员,主要是出身行动队的好手,对这一套,还真不太明白……
但是,现在,第二批人员已经到了长安城,主要的人员构成,全是辅助位置的好手,有情报分析方面的,有指挥具体行动方面的,自然,也少不了这些探查痕迹的好手……
虽然受限于长安城的各种设备,可能没有在扬州时候的强大,但是仅仅还原一个爆炸之前的现场,一点问题都没有!”
技术问题落地,高明这才长出一口气,把目光转向了自家师父。
谢直点了点头。
“笨功夫就是如此,繁琐,费劲,折腾半天,有可能一无所获……
但是,不得不做,因为很多难以想象的细节,往往就是被这样的笨功夫找到的。
你不做笨功夫,那就成了真正的笨蛋了……”
说到这里,谢直对着高明点了点头。
“这两个方向,没问题,安排人去做就好!”
高明点头,就要起身去具体落实,却被谢直拦住了。
“笨功夫,没问题,先不着急。
但是,除此之外,还需要多动动脑子,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向。
兵法有云,正奇相合。
就咱们破案来说,笨功夫就是正,而‘奇’之一字,就是推理分析,如果能够找到更好的切入口,就能大大地加快破案的进程。
你今天重新决定启用笨功夫,这没错,我支持,但是除此之外,我希望你能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侦破方向。
这才是真正的‘多用脑子’!”
高明闻言,不由得沉默下来,开始仔细考虑,是不是真的有其他的切入口。
可惜,无所得。
谢直一笑,也可能看到自家开山大弟子终于愿意俯下身子下点笨功夫,让他心中高兴,进了进奏院以后,这么长时间才算勉强露出一个笑脸,点了点头,没开骂,直接给提出来一个方向。
“再去查一查粱十六和魏六身死的具体情况。”
高明当时就是一愣了,这俩哥们儿不是就是因为了解把水码头大火的真正起因,被黑衣人杀人灭口了吗?对他们的死因已经搞清楚了,还有必要再查吗?
谢直摇了摇头。
“办案不能想当然,具体原因没查,就不能确定这俩人是死在黑衣人的手上。
有这种可能吗?
当然!
但是,这个需要证据去支撑,不能听别人说一句,或者按照最直接的逻辑去推断,之后就不能不管不顾了……
再说,这里面,还有古怪……
我刚才跟你说过,这案子,人人有问题,处处是漏洞。
这便是其中的一个漏洞了!
具体而言,魏六这个人,死得蹊跷。”
高明听了,还是不明所以。
魏六本来是灞水码头的小吏,也是倒霉催的,在大火那一天当值。
他既然是灞水码头的小吏,高明到了现场勘查,自然第一个找他了解情况,魏六也吓坏了算得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然后还把粱十六给拎了出来,这才让高明在第一时间了解了灞水码头大火的真相。
不过,也正是因为粱十六是魏六“供出来”的,高明在询问粱十六的时候,即便可以将不相干的人都轰到了一边,却也没有刻意避讳魏六,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魏六这个灞水码头的小小吏员,跟高明一起了解了真相。
高明却没有想到,这却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在高明离开灞水码头不到一天的时间,粱十六和魏六的尸体,就被发现在路边的水沟之中。
说实话,高明还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事后推断,应该是粱十六被黑衣人杀人灭口,而魏六,由于了解了灞水码头大火的真相,也被黑衣人搂草打兔子,一起给杀了。
“杀人灭口?不应该!”
谢直却直接摇头。
“如果是黑衣人出手杀人灭口,他们图什么?
自然是阻碍消息的传播,有人偷偷将火药运送到了长安城,黑衣人希望这个消息的传播并没有那么快。
但是,消息已经泄露了,除了魏六,你高明,还有身边的周全、刘安,不都知道吗?
杀人灭口,不全杀了,杀一半?
没有这个道理!
如果说黑衣人杀粱十六灭口,还勉强说得过去,毕竟他是那一船火药爆炸的亲历者,他的言语更加有说服力,虽然在私下里推断的时候,无所谓,但是一旦放到明面上,粱十六这个重要的证人是死是活,至关重要!
至少,如果你们用这个消息去说服天子,有大量火药进入了长安城,希望天子出动十二卫封锁长安城,那么,就需要粱十六出面亲口说明。
但是,他死了,黑衣人的目的也达到了——他们知道消息无论如何都封锁不了了,只求拖延,只要拖延到他们成功炸毁了长安武库就行了……
在这种情况下,杀魏六,有必要吗?
他固然知道怎么回事,可是你高明和身边的人同样也知道,有没有魏六作证,在缺失了关键证人粱十六的情况下,其实并不重要。
所以,我觉得魏六死得古怪,也许他身上有咱们都暂时没有发现的问题,查一查,也许会有惊喜!”
高明听了,虽然也意识到魏六死得有点“毫无价值”,但是要说魏六区区一个灞水码头小吏的身上,还能有什么故事,他不信。
但是,这话不能直说,直说容易挨揍。
想想,找一种说法。
“师父,弟子是这么想的,您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黑衣人原本是想全部杀人灭口的!
你也知道,弟子第一次去勘察现场的时候,正是化名张姓中侯的何二,为弟子带路。
在审问粱十六的时候,弟子特意把不相干的人都轰走了,但是何二依旧在现场,即便听不到具体的内容,但是他也应该知道粱十六,就是我能够了解真相的关键人物,同时,魏六因为一直就在我们的身边,肯定知道了消息。
正因为如此,黑衣人才能出动杀人灭口。
至于你说杀了魏六作用不大……
弟子是想,您说,是不是黑衣人通过击杀了魏六和粱十六,然后故意让何二化名的张姓中侯进入弟子的视线,然后在张守珪废园里面设伏?
如果弟子的猜测是真的,那黑衣人如果成功的话,是不是就完全达成了全部杀人灭口的目标?”
一番话,换来的,却是谢直的怒目而视!
“你要是黑衣人,你会把设伏地点选在张守珪的废园!?
有病啊!?
为什么不直接在何二的宅子里面设伏!?
你要是黑衣人的话,你能想到,堂堂监察御史,就带着两个随从去调查嫌疑人?在嫌疑人逃窜之后,不找后援,反而如同一个莽夫一样一头扎进张守珪废园!?”
高明又是满脸通红,过滤掉“莽夫”之类的话,自家师父说的非常有道理啊,真要准备好对高明三人杀人灭口的话,直接在何二的宅子中就设伏了,反正张姓中侯这个身份也暴露了,为什么不组织人马雷霆一击,反正杀了你们转身逃跑不就好了?
想明白这个,高明不由得心中一动,难道,魏六的死,还真有什么问题在里面?
还没等高明真正想明白呢,进奏院的正堂中,来人了。
侯三。
正是小义在谍报司的左膀右臂。
他给众人带来了一个消息。
“邢縡,跑了!”

4ohss熱門都市异能 奮鬥在開元盛世討論-第554章 拼桌拼出來一個仇人分享-dba7x

奮鬥在開元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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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驿的驿长,自然认识高明。
当初高明大闹长乐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指着安禄山的鼻子破口大骂,硬生生骂得安禄山拂袖而走,还落下了一个“年轻一代第一人”的称呼。
驿长,当时可就在边儿上看着呢。
自那以后,他就知道这位高明高御史,坚决是不能得罪的呀。
说实话,要是以往,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讨人嫌。
人家这个驿长,干的,就是个迎来送往的活儿,最讲究的就是眼力劲儿,现在高明跟小义两两枯坐无言,明显跟长乐驿之中的热闹格格不入,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跑过来添乱,一个弄不好,就容易给自己招灾惹祸。
但是,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拼桌……”
光明听了就是一愣,抬头,用眼一扫,就把大堂之中的情况尽收眼底。
确实好多长安权贵出京游玩在长乐驿落脚,相互之间互相吹捧,一张张笑脸,仿佛把正堂之中的气氛都烤得热闹了起来,甚至在大堂一角,还用帷幕单独围出了一个区域,双眼不可见,却能听到里面儿或银玲或杠铃的笑声,那也是笑语言言,这一看就是权贵家中的女眷一同出门游玩……
现在的长乐驿,确实人声鼎沸,人不少,桌不多,仔细算来,还真就是高明这张桌子,能够额外添上一个人两个人的……
就在高明打量长乐驿具体情况的时候,旁边有人不干了。
谁?
赖忠。
这哥们其实也挺憋屈。
围攻张守珪废园的时候,长期跟在高明身边的刘安,重伤,不得不卧床休养,小易就把赖忠三人组派到了高明身边进行保护。
一开始都挺好,谁承想,偏偏是高明要去长安武库剑走偏锋的时候,赖忠三人因为没有进出皇的腰牌,被监门卫拦在了皇城之外。
还就是这么一回,赖忠没跟上高明,出事儿了。
高明不但被何二一只弩箭射穿了肩头,还被何二拿刀架着脖子,威胁小义和兼门卫。
客观的说,这里面确实没有人家赖忠的事儿,没有跟在高明的身边,一来是监门卫不让进入皇城,二来是高明也没让他跟随,高明宁可带着任海川任老道前往长安武库,也没带着赖忠三人组……真出了事儿了,埋怨不到人家赖忠的头上。
但是,小义却不这么想,我派你们三个过去干啥了!?让人家把刀子都架在大少爷的脖子上了,要你们干啥使!?
尤其是,长安武库被引爆以后,高明在淮南进奏院养伤的这段时间,赖忠就算是想将功折罪,都没机会。
一来二去,着实憋的不善。
今天,高明和小义在长乐驿相对无言,两两喝着闷酒,赖忠三人组就在边儿上侍立。
听了长乐驿驿长的话,赖钟就不乐意了。
“放肆!我家少爷今日出行,乃是有公事在身……”
还没等赖忠说完呢,高明却摆了摆手。
“算了,什么公事不公事的……不就拼个桌嘛……让人过来吧。”
驿长在赖忠开口的时候,以为要坏,没想到峰回路转,高明竟然同意了,那还说什么?赶紧安排!
千万谢之后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对主仆走进了长乐驿大堂,在驿长的带领下,来到了高明和小义的酒桌旁边。
对方到了,一眼就认出了高明,不由得脸色一沉。
“哟,这不是高明高御史吗?”言语轻佻,可不像正常的打招呼。
高明,抬眼一看,不由得暗叹一声,冤家路窄。
谁呀?
尚书省兵部司库郎中,姓张,也就是原来孙员外郎的顶头上司。
这位张郎中,对高明可没个好脸色。
为啥?
这还用问吗?
光明推测黑衣人真正的攻击目标是长安武库,准备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剑走偏锋,当时,直接找的是孙员外郎,可没有找主管长安武库的第一责任人,张郎中。
这件事在高明这边可能有这样的考虑、那样的原因……
但是在张郎中那里,可没有那么多的因为所以,在他看来,高明直接找上自己的副手孙员外郎,纯属坑害自己!
如果孙员外郎跟高明一起,成功的保护了长安无故,那是大功!在整个事件中,如果说高明是首功的话,那么,孙员外郎就是第二功劳,明明是司库的副手员外郎,却完全甩开了自家的“领导”得了大功,把人家“一把手”张郎中置于何地?
如果孙员外郎没能保住长安,依旧让黑衣人引爆了,但是由于他跟高明一起前往长安武库进行阻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日后朝廷追责的时候,长安武库被运进去三千斤火药,负责管理长安武库的兵部司库是干什么吃的?必须追责,先追张郎中,后追孙员外郎,又因为孙员外郎的“苦劳”,一下子就把张郎中给显现出来了,让他连个甩锅的地方都没有,最少是一个尸位素餐的罪名扣在脑袋上!
说白了,一句话,张郎中,里外不是人!
当初高明去找孙员外郎前往长安武库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位张郎中得罪的死死的了,不管武库炸与不炸,他这个司库郎中,也算也算是干到头了,之所以现在朝廷还没有处罚,就是因为案件悬而未决,真相还没有摸清,处罚不处罚张郎中,不着急,索性就等谢三郎回到长安城以后,把所有事情都摸清楚了,再集中处理。
高明也是没想到,这张郎中,心真大,这眼看着兵部郎中也干不了几天了,还有心思出门踏青?更让他没有想到的,偏偏在长乐驿碰上了他!
碰上也没辙呀,该打招呼还得打招呼,人家一天没被处理,就是一天的兵部司库郎中,那是朝廷的四品官,堪称整个朝廷的中坚力量之中的中坚力量,高明就算影响力再大,也不过是一个正八品上的监察御史,按照品级,得先行礼。
“见过张郎中。”
“哟!不敢不敢,我这个郎中,拜高御史所赐,干不了几天了,高御史不必多礼……再说了,您高御史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我这个小小的兵部郎中啊?”
高明闻言苦笑。
说实话,要搁以前,什么郎中大夫的,管你三品还是四品,敢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高明肯定怼回去。
但是呢,今天,情况终究不太一样。
长安武库这一炸,让他真没有心思跟这位张郎中置气了。
一来,这个张郎中还能干多长时间?跟他生气,不值。
二来,继续审查长安武库一案的,正是自家师父谢三郎,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张郎中最后的结果,乃是谢三郎一言可决,高明就不信了,这位张郎中除了阴阳怪气地说上几句之外,还敢对自己这个谢三郎收徒如何,既然如此,何必再搭理他?
想明白这些,高明也就不开口了,嘿嘿一笑,坐在桌边,继续喝闷酒,嘿,你还别说,经过张郎中这么一打岔,这酒还挺香……
长乐驿的驿长在边儿上一看,恨不得给自己一大嘴巴。
大意了!
今天来的人确实多,有点乱,弄得他脑袋有点蒙,怎么硬生生的把这位张郎中,带到高明面前了?!还想让张郎中跟高明拼张桌子……就高明高御史敢指着东平郡王鼻子骂大街的脾气,这俩人一会儿就得打起来!
邀天之幸。
今天高明高御史不知道怎么了,没拿出那天的劲头来,反而淡淡的一笑,也不搭理这位张郎中……
好事!赶紧想辙!
“张郎中见谅,见谅,那边还有雅座,刚才忘了……
这么着吧,咱们也别打扰高御史了……
咱们那边,清净……”
驿长赶紧补救。
却不想。
“不!就坐这儿。”
出乎所有人预料,这位张郎中还来劲了,根本不听驿长的劝说,也不理会高明的脸色,直接带着仆人,还就坐这张桌子上。
这事儿闹的……
不单单高明,就连旁边事不关己的小义,都抬眼看了看这位张郎中。
年岁也不算小了,四十多,在大唐都可以称自称老夫了……人长得精瘦,体量不大,身量也不高,一双眼睛开合之间透着一股短小精悍的劲头,最主要的,听口音,好像是蜀中那边的老家……
就在小义仔细打量这位张郎中的时候,他主动开口说话了。
“高御史,按理说,这话不应该我说,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
我兵部向来跟你御史台井水不犯河水,虽然没有多少情谊,却也从来没有得罪过您以及您身后的御史台……
您做事儿的时候,犯不上给我们兵部泼脏水呀……”
高明听了,顿时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只听得张郎中继续说道:
“我手下孙员外郎,是跟您一起进了皇城,前往长安武库,又死在了贼人的手中……
您高御史固然拼尽了全力,却也不能因为孙员外郎死无对证,就非得说他和贼人是一伙儿的,还什么盗卖长安武库之中的武备?
我兵部出身之人,都是糙汉子,自然不懂你们御史台办案审案那一套,不过我现在也有一个疑问,想问问高御史,孙员外郎如果跟贼人是一伙的,他有怎么会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内讧?
你自己信吗?”
这番话,说得有点咄咄逼人,张郎中说完之后,马上转化了语气,听着可能柔和了一点,但是内容,却更加锋芒毕露。
“您高御史要建功立业,我们兵部自然不能拦着……
但是,难道就不许我们也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难道就不能是孙员外郎提前发现了长安武库之中的不妥,继而前往探查的时候,被贼人所杀?
您高御史非说一个死人,跟贼人是一伙的……
怎么,难道是怕我们兵部抢了您高御史的功劳不成?”
高明看着这位张郎中,彻底无语了。
身为兵部司库郎中,管的就是长安武库,结果……
孙员外郎伙同何二盗卖武备,他不知道。
何二运送了整整三千斤火药进入武库,他同样也不知道。
等到武库被引爆之后,就看到孙员外郎死在何二的手上,就能认定孙员外郎是个“好人”?啥逻辑!?什么脑子!
就张员外郎这样的官员,说“尸位素餐”都是客气的,这就是一个废物!
还“怕兵部抢功”?
如果高明真的阻拦了何二引爆长安武库,他是当之无愧的首功,谁敢抢!?谁又能抢!?
高明又深深地看了这位张郎中一眼,配合他刚才说的那两句话,已经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一来,心中不甘,借着这个机会,甩两句没用的闲话,痛快痛快嘴罢了。
二来,也有未尝没有给自己开脱的意思在里面,如果真的照他所说,孙员外郎提前发现了长安武库不妥,那就可不是孙员外郎一个人的功劳,而是他所统领的司库的功劳,甚至可以算是兵部的功劳,武库确实被引爆了,但是我们也发现了不妥,没能阻止,是敌人过于强大,不是我们不管事儿……真要是让他把这句话说出来,还真备不住让他从这个案子里面脱身呢……
不过……
高明不由得哑然失笑。
事实俱在!
不是你随便编一个说得过去的道理就能掩盖的!
说句实在的,一开始的时候,高明还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位张郎中,现在发现,纯属自己想多了,要不是他这么废物,也不能让孙员外郎在他眼皮子底下弄鬼,让何二偷偷运送三千斤火药进入长安武库!
这货要是因为武库被炸一案被杀,或者被流放,高明就一个字评价,该!
想到这里,高明也懒得跟他废话。
“张郎中,与其担心孙员外郎的身后名,我建议你还是琢磨琢磨你自己吧……”
张郎中脸上的怒色一闪,随即却哈哈大笑。
“不劳高御史费心。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张某人在司库郎中的职位上兢兢业业,即便长安武库被贼人引爆,那也是张某失察……
不过一个失察的罪名,还拿不掉我身上这件红袍!”
高明一听都惊了,这是哪儿来的自信呐?长安武库上百万军械付之一炬,一句“失察”就想交代过去!?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司库郎中了,就是兵部尚书、兵部侍郎,说不定都得跟着吃瓜落!还想继续身着红袍,做梦呢!?
高明转念一想,哈,明白了,我说现在怎么跟我说话这么横呢?这肯定是找到靠山了……
这下子,高明倒是来了兴致,眯了眯狭长的双眼,嘿嘿一笑。
“哦?原来张郎中已经心中有底了呀……哈哈,却不知是哪一位,能保张郎中平安?”
张郎中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
“高御史果然聪慧!
不过呢,具体这位贵人到底是谁?就容张某卖个关子。
张某此来踏青,本也没想到能碰到高御史,今日相见多有得罪……
最后,还有一句话要提醒,高御史,莫要,攀咬!
如果引得在下身后贵人,与汜水侯之间不快,却是非福了……”
高明听他这么一说,这就更感兴趣了,能让师父谢三郎正视的,全大唐,恐怕只有安禄山一个人,怎么到你这儿还又多出一个来……谁呀?
还没等高明发问。
长乐驿大堂门外突然一片嘈杂。
惨叫,喝骂,闷哼……把大堂之中的欢快热闹,一扫而空。
混乱之中。还有一股刺耳的叫骂之声。
“我家主人马上就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都给老子滚!”
高明都楞了。
张口叫“主人”,显然大门外就是个家仆之流,他这是要给谁当“老子”呢!?
谁家的家仆这么横!?真会给自家主人“招灾惹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