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列車

j0857精彩絕倫的都市小說 浮雲列車 寒月紀元-第五百六十章 埋伏-o6b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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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片轻微作响,学徒赶紧抓住风向标,彩漆木板在他鼻子前呼啸着旋转而过。“初源?”罗玛的声音饱含兴奋,“我刚刚看见这个词了……埃伯利,就是最上面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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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正在图书室?”尤利尔问,“等等,你怎么还在那儿?现在你们那边应该是正午了。”而莫尼安托罗斯正夜幕将临。越往北走,时差越大。幸好,他们无需往北穿过整座苍之森,而是从秋叶走道进入莫尼安托罗斯边境。
“我并不想过来,但今天好像只有图书室里没人。”罗玛的回答伴随着书本落地。指环通话太不方便,尤利尔用通讯三色堇代替。虽然他手里的种子不怎么有活力,但声音总比文字强。尤利尔听见一声突然的巨响,然后是小狮子的尖叫:“找到了!”
“什么声音?”书架倒了?
“是我掰开封皮……这儿,尤利尔,一个新发现。根据记载,初源就是先民时期的无名者。不过那是早期的名字,等到冬青协议签订后,他们就普遍被叫做无名者了……好吧,你说得对,这不算是新名字,是新称呼……用得着在这种地方挑毛病么,萨宾娜?”
尤利尔简直不知道罗玛在对面干些什么。他顾不得消化新信息:“还有谁在,罗玛?”他还以为她会比自己更在意保密事宜,毕竟罗玛的禁闭期还没结束。学徒后悔没提醒她了。
三瓣鬼脸里喷出一片花粉。“是有一个。她叫萨宾娜,别在意。”小狮子的语气就像在说自己戴了条围巾。
期望她自己有数不太现实。但尤利尔找不到什么借口让罗玛说服她的小伙伴保密。在高塔时,尤利尔从来没见过拉森先生的另一位学徒,而整座高塔好像除了他谁都见过她。那女孩是公认的占星术天才,友善又懂礼貌,学徒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教她躲着他就像躲瘟疫一样。
“替我向她问好,罗玛。”但尤利尔不打算在通讯里改善关系,“我必须提醒你,涉及到无名者,恐怕这些历史记录属于高塔的保密资料。”
“我会保密的。我能和谁说呢?”
但愿你别在梦里说。“无名者为什么突然改了称呼?”尤利尔扯回话题。
“这段没说。”罗玛回答,“只有关于这个名字的解释,呃,我是说‘初源’。你还需要吗?”
“说吧。”他从烟囱跳进对面阳台,没惊动任何人。黄昏的浓烟勾勒出乡村的轮廓,麦田里只有稻草人盯梢。“一字不漏,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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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源是来自火种的称呼,因为灵魂之焰乃凡人与神秘间的唯一通道。来自『变序福音』:秩序因子存于生灵之意识,生命乃神秘之恩赐。私妄逆溯寻源者,唯迁跃升变,以达其限。”
尤利尔试图理解:“因为火种是凡人接触神秘的根源,所以就是‘初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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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吧。”两秒后,罗玛才回答他。期间学徒听见了一个陌生女孩的嗓音。“不过凭什么无名者叫‘初源’?”
“他们的火种与一般神秘生物有区别,可能是这个原因。”这算是机密,然而神秘领域里,有组织的神秘生物几乎都知道。罗玛将是外交部学徒,反正早晚也得告诉她。“还有……”
“无名者的火种更强?”
“是这样的。还有什么?就这一段话吗?”
“下面是魔文,我懒得翻译,等会儿让埃伯利告诉你。萨宾娜说神秘度才能决定强大与否,和职业魔法没关系,所以无名者的神秘度比我们高吗?”
尤利尔翻过阳台,落在围墙内。两名十字骑士的背影刚好消失在路尽头,他犹豫片刻,还是没追上去。“不。”干嘛这么关心无名者?“不一定。但假如你遇到他们,最好别放松警惕。”冈瑟和霍普是无害的恶魔,威特克·夏佐的潜伏需要遵守秩序,而真正自由的结社成员,他们的危险无需赘述。
“我遇到谁都不会放松警惕啦。”
要是你知道自己正在跟恶魔对话,恐怕就不会这么自信了。“很好,我们都得打起精神。回见,罗玛。”
教堂十分安静,值夜班的神职者精神倦怠,居然完全依靠神术基盘。莫尼安托罗斯不比伊士曼,这里几乎每间教堂都会安设神术基盘。尤利尔每次潜入教堂,这玩意都没起多大作用。不过大多数夜莺不像他一样是神职者,也不像乔伊或恶魔领主一样拥有碾压性的神秘度,神术基盘确实能够阻碍大部分的窥视,在灯塔镇时,十字骑士们用它来抵御袭击。
小路寂静荒芜,花园枯萎焦黄。他悄悄走过水池,睡莲里飞出一只蜜蜂。也许它指望残骸里还有花蜜?尤利尔越过厨房,里面有一轮奶酪发了霉。腐败的气味在走廊漂浮。
“尤利尔。”
学徒差点吓得跳起来。好在罗玛的声音很有特色,能教人迅速分辨出来。这头小狮子居然还在保持通讯?他疑惑地抓起那朵花,想知道它是怎么突破神术基盘的阻碍的。“你还在?”
“我一直没走开。你在盖亚教会?我看见诗班席了。”
“看见?”他供给的魔力本不足以让他们面对面交流。尤利尔觉得不妙了。这里不对劲,可他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我也看见你了。”他瞥见投影出来的景象,魔法花粉轻如气体,画出罗玛和另一个年轻女孩的模样。她们趴在图书室的圆桌前,罗玛伸手来抓他。她毛茸茸的爪子穿过影像,搅动颗粒,她的同伴咳嗽起来。“你们催生了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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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干的。”小狮子表示。
很快他找到了原因。尤利尔继续前进,环境如此诡异,就算不用『灵视』他也能预知到危险……但还好他用了。
神文环环相扣,连成牢笼,光辉透过石砖。尤利尔低下头,那些宗教图案旋转起来,令人目不暇接。蜡烛一支支点亮,座椅站立起来,成为静默而威严的骑士队伍。他们的盔甲既不反光也不夺目,如同一片黑色汪洋。
“有埋伏,尤利尔!”罗玛的提醒一向很及时。
“看起来是这样。”学徒扫了一眼四周,注意到门窗不知何时关紧了。神术烙印在教堂的每一寸角落。夜莺追上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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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早晚的事,尤利尔明白。虽然微光领主安利尼从他们进入莫尼安托罗斯时就一直跟在身后,但他救助同胞的方式可不只是在后面顺手牵羊。尤利尔与他碰面后,结社就瞄准了其他目标。显而易见,盖亚教会是不会在意袭击者间的区别的。学徒看见了十字骑士肩上的七芒星。这些人是恶魔猎手。他们的应对可谓是完全没出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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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的时间到了,异端。”蜡烛越来越亮,照出锦屏后的人影。“唯有忏悔能得到救赎。放下武器,女神就在你身后。”修士告诉他。
“我赞同你的部分观点。”
“分歧在所难免。你的罪过和困惑只有盖亚能够了解,接受净化吧,年轻人,你可以在洗礼时向祂倾诉。”
“想必不是圣水洗礼。”尤利尔丢下钢铁,抽出黄金之剑。他听见遥远高塔传来抽气声,两个女孩里有人受到了惊吓,多半是萨宾娜。罗玛见识过痛苦秘仪,不太可能害怕打架。他一挥手,神术囚牢被符文之剑斩断,好像剪刀裁过布匹。
修士瞪着他:“你是神职……”
不,我不属于你的神。尤利尔一步跨过台阶,刀刃划向他的胸膛。修士的肋骨不比神术坚固。他以后者抵挡,结果被学徒一剑击退到塑像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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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他!”修士命令。
十字骑士发起了进攻。厅堂内空间狭窄,长兵器成了阻碍,这么多人一同上前,很难说他们给尤利尔造成了什么麻烦。学徒朝嵌满蜡烛的吊灯挥出一剑,悬杆咔嚓断裂,钢铁携橙红光带轰然坠落,像楔子一样打入地板。震动在大理石上蔓延。骑士们东倒西歪,狼狈地躲避迷雾般的石粉。他们身上的盔甲不用担心这些,可本能让他们后退,阵型消失了。
尤利尔没有继续对付门窗的封印,神职者们已经开始反击。他钻进柱子的阴影,飞来的神文锁链也扎进去,然后追着他从对面影子里冒出来。学徒吃了一惊,这可不是随便就能做到的。
“后面!”罗玛尖叫。
你怎么还在?尤利尔把符文之剑甩出去,它在半空延展伸长,抓住紧追而来的锁链。十字骑士从柱子后绕过来,向他的肩背砍去。尤利尔朝侧面后滚,一下站到骑士背后。
面对盔甲,拳头似乎没什么用处,尤利尔抓住十字骑士后摆的手腕,另一只手探向面甲——当的一声,似乎有钢铁碰击。尤利尔放下手臂,冰之刃从面甲上唯一一道狭长的眼隙拔出,热血淌下刀刃,嗤嗤散发雾气。十字骑士不再挣扎,他的尸体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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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梦中过得比现实更快,尤利尔意识到。他不过醒来了三天,梦境便过去了近四年。奥雷尼亚帝国与圣瓦罗兰的战争结束了,冬青协议的签订近在眼前。先民的时代即将迎来最辉煌也最惨烈的终曲——与邪龙的黎明之战。接下来,秩序阵营的神秘生物们组成了圣米伦德大同盟。
他不知道这四年中发生了什么,史料从未记载过这里。学徒看着乔伊身后的披风,那仿佛是一段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旧日时光。
他再次回到峡谷,眼下它的名字就是冬青了。这里的地貌与千年后差别很大,附近没有斜坡,只有一座刚刚断裂的木桥。峡谷两侧是银歌骑士团和圣瓦罗兰的森林种族,原野上旗帜如云,林地前荧光飞舞。假如双方不那么剑拔弩张,也许那座桥多半不会倒塌得那么快。
尤利尔看见了维隆卡。这位后世流传的龙祸战争的主人公似乎老了一些,但仍鹤立鸡群。他穿着更华丽的盔甲坐在一匹火焰色的骏马上,胸前佩戴的军团长的矩形徽章和脸上胡子修剪的形状差不多。威武不凡的银白长披风盖住马后臀,边缘点缀沉沉的金叶。他看起来几乎与高塔走廊里的画像一样了。
他们刚抵达,维隆卡就驱马接近。一种似曾相识的神色在他眼睛里掠过,如同在书页中见到同一幅图画。他先前身侧的骑士只稍微侧过脸,向乔伊点点头。然而维隆卡注意到了传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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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我?尤利尔不知道这个梦境的规则。莫尔图斯被烧了两次,人们时而察觉他,时而视若无睹。学徒推测只有『忏悔录』的主人或者持有者才能发现他,但“胜利者”维隆卡是个一千年前逝去的人,他的存在是梦的构成。哪怕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活着,可他不是真人,毋庸置疑。
在这个梦里,乔伊也不是真人。甚至连我自己也不是。尤利尔心想,我们都是梦的组成,是自我真实意识的一部分。
只是他仍不能确定构成梦境情景的要素。“大人。”学徒说。在这里,似乎维隆卡比导师更好说话。“多年不见,三神保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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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很久了。”黎明之战的传奇骑士边说边扭头与另一人交换眼神,后者摇摇头。尤利尔追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但其实也不是很熟悉。尤利尔在高塔顶层见过他的画像而已,木框下方只有一个名字。麦克亚当·冯·红盾。我应该知道更多的。学徒不敢直接用视线打量对方,根据姓氏判断,这位骑士属于奥雷尼亚的皇室成员。在上一次在莫尔图斯尤利尔没认出他,但现在很容易分辨了。他的面孔在英俊中透露出极度威严,眼神令人难以对视。如果对乔伊的恐惧源于面无表情和神秘,那他带给人的畏惧源头就是严肃。
他让人害怕,尤利尔心想。这是连青之使都无法相比的。外交部副部长是个刻板且循规蹈矩的人,而眼前的麦克亚当……学徒觉得自己几年前居然还敢对他的举动提出异议,简直就是平生最有勇气的行为。他有国王的面孔,但愿也有国王的气度。学徒装作不认识他。
“你这几年不会还在莫尔图斯吧,尤利尔?”维隆卡说,“我可没在玛朗代诺见过你。”
“我离开了城市,在乡下传教。”假如对方询问莫尔图斯的现状,这样的回答可以有效遮掩。事实上,尤利尔觉得自己在现实中的所做所为其根本就是这回事。“偏僻之地更需要信仰指引,大人。”
“倒也没错。”维隆卡踢踢坐骑。他从队伍旁走过,回到侍从身旁。他们对面就是木桥的残骸。
由于梦境锚点的限制,尤利尔无法直视导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狐疑的打量视线。最终,乔伊扣上头盔,带着他身后的骑士走到帝国的旗帜下。尤利尔注意到那并非是银歌骑士团的位置。
“快到时间了,殿下。”有人提醒。
“快到?”侍从扬起眉毛。他也不是维隆卡的侍从了,麦克亚当是奥雷尼亚皇帝的继承者。黎明之战波及了整个诺克斯,许多史料失落在战火中。除了高塔的画像,罗玛竟然没能找到关于他的更多信息。尤利尔询问索伦,结果它也表示一无所知。“还有多久?说具体时间。”他强调。
“十分钟左右……十分钟十四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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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构建通道。”这位皇子殿下命令,“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是矩梯,殿下?”
“最好不用。”麦克说,“光明正大好过疑神疑鬼,帝国是胜利者,又不是求和的一方。”
“没错。”维隆卡也赞同。尤利尔不禁看了他一眼,这位传说中的骑士的称号就是“胜利者”。先民记载,他战无不胜,从未有过败绩。“让元素使来。千万别把我们的好邻居吓坏了。”
森林种族在对岸窃窃私语,紧张地盯着对岸的帝国骑士们。他们并非只有绿精灵,事实上,自然精灵在其中只占一部分,其余则是树精和德鲁伊、骑山猫的小妖精,还有数量差不多能把山谷填满的油橡皮小人族,后者像一串串果实般沉甸甸挂在枝头。这些古怪的神秘生物在千年后都堪称罕见。学徒甚至发现了一头长翅膀的幼龙,一开始他还不敢确认,直到对方在呼吸时烤焦了一株兰花。
木桥对面等着几个自然精灵。他们大都笼罩在云雾之中,看不清脸孔。只有苍之圣女坐在一头高大雄壮的麋鹿背上,无甲的手指紧抓住鹿角。她头顶的叶冠晶莹碧绿,神色却苍白坚硬,目光冷酷。她昂着头,竭力保全战败方仅剩的尊严。可尤利尔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从没在人类的记载中见过对她的细致描述。后来率领圣瓦罗兰加入秩序战线的是另一位苍之圣女,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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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接受了建议。“只要你的部下稍微远离一点,长官,效果就会成倍提升。”他连玩笑听起来也像在教训,“看来一会儿我得过去才行,他们是决不可能往这边走一步的。”
“请别这么干,殿下。不值得拿安危冒险。”某个近卫骑士劝说。
“我想不出有谁比我更珍惜我的性命,爵士。”麦克亚当告诉他,“然而再拖下去可就不只十分钟了。银歌骑士会跟我一起过去,你们留在这就行。当心点儿,别把旗弄倒了!”他转过头。“乔伊?还有几分钟?”
没人回答他。尤利尔看着导师的身影越出队伍,从层叠旗帜下钻出来,再被聚拢在最前处的银歌骑士团遮住。学徒只瞧见一片银白头盔。紧接着,寒冷和闪光一同迸发,风中扑来雪花,一道平整宽阔的霜雪之堤横跨峡谷,连接起两岸。冷气四溢,苍之圣女周身的云雾也发出细小的结冰声。乔伊拨转马头,让开道路。
“这是那个莫尔图斯的小动物?”维隆卡也想起来了。
“就是他。”麦克亚当回答。他看起来不介意乔伊的冒犯。“你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认不出来?”
“胜利者”拿剑柄提了提面甲,“他是才来两年的新人,而且变化真不小。最关键的是,我可不知道你给他起了这么个可爱的名字。”他的嗓门也不小。乔伊阴沉地盯着他,尤利尔也不由得抬起头,并差点被锚点直接送回现实。
“你要等他决定从手下亡魂里挑个名字出来?”麦克亚当牵动缰绳,坐骑率先踏上冰堤。“还有两分钟,爵士,我们该关心正事了。”
银歌骑士令行禁止,跟随长官们迅速抵达对岸。由于导师守在道边,尤利尔没敢过去。他是不是乔伊?学徒不愿意承认。这个梦来自千年前,来自先民和龙祸的时代,来自『忏悔录』和无名者。我在梦中印证历史,却又反过来质疑现实。然而无可否认,这里面疑点重重。他开始渴望醒来了……
……但爆炸声驱逐了退缩的念头,尤利尔瞠目结舌地看着火焰在对岸升起。冲突爆发得太快,几乎堪比莫尔图斯的陷落。可不该是这时候。冬青协议必然会完成,它的诞生和结束在历史上都有着重大意义。也许这里不是过去?他一时难以从震惊中摆脱。
乔伊的反应比他快得多。帝国骑士的队伍刚撤回平原一端,冰桥立刻颤栗起来,升起大蓬白雾。箭矢的闪光偶尔落入深谷,更多扎进草地。尤利尔听见绿精灵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吼叫,帝国骑士则高呼反击,间或爆炸和撞击声。难道自然精灵真的打算假意投降?他们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麦克亚当在骑士们的保护中首个跃下桥面,涨红脸色在白雾的映衬中如此鲜明。“胜利者”还站在桥上,阻挡涌上来的森林种族。他的每一击都极为有力,飞箭在空中就被折断粉碎,更别提森林种族们脆弱的身体了。事实上,这与其说防御,还不如视作追击屠戮。白霜被鲜血浇淋,蒸出腾腾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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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尔打开地牢的门,一只耗子嗖的一声从他两脚之间窜过去,而阴影紧随其后。
“你跟踪我们?”学徒质问。
“巧遇,实在是巧遇。”
是吗?但确实没人规定恶魔领主不能进入教堂。这点他已经在布鲁姆诺特和银顶城领教过了。况且,就算跟踪者没有进入圣瓦罗兰,他的目的地也不是秘密。“那么有何贵干?”
“和在赞格威尔时一样。我来带走我的同胞。”
撒谎。尤利尔不用看,也知道地牢里八成没人了。“包括普通的窃贼和凡人谋杀犯?”那些人可不是无名者。“还是说,他们都是你的兄弟?”
“垃圾有垃圾的用处,总比吊死或烧死强。他们的罪过如果非要以死偿还,那就什么也补偿不了。相信我,尤利尔,活人比死人值钱。”
“但愿他们的价值能够得到充分发挥。”学徒低声咕哝,“巧合也别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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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扬起眉毛:“相信我,我并不是因为巧合才回到赞格威尔的。”
我不相信你,背叛光辉议会和露西亚的无名者,猎魔运动的罪魁祸首。微光领主安利尼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的语调响亮且充满笑意,双眼在压低的帽沿下闪烁,炯炯目光透过防沙面网。这是骗子和叛徒的目光。他穿着丝绸和金环构成的奇异长袍,搭扣镶嵌各种宝石,全身包裹得宽松但严密。露西亚信徒都熟悉这种神官的打扮。
尤利尔不知道,在被揭穿身份前他是何作态,但想来应该更加严肃神圣,以便获取信任。很难说他一开始就是夜莺,还是后来突然发生立场转变。
尤利尔不愿就这个话题多说,反正他说什么也没用。恶魔领主可不会听他的指示。他开始后悔在圣城与秘密结社合作了,『灵视』总会给出其他办法,找结社参与救援虽然能够迅速安置幸存者,但也将他的目的暴露给无名者。学徒不敢肯定自己能够成功,失败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可一旦成功……
表世界的盖亚教义没有诺克斯这么富有侵略性,也从不提倡人们敌对自身的某一部分。教士们宣扬爱和善意,宣扬美德和因果,宣扬盖亚是精神上的神祇而非真实存在的形象。他们永远在宣扬。然而联系神秘世界发生的可怕的宗教迫害运动,这样似乎没什么不好。并非所有威胁都适合实现。
可尤利尔必须考虑现实情况:盖亚教会不单担任人们的精神守卫,还是对抗恶魔的先锋。他们教人忏悔的手段不是开导洗礼或念诵经文,而是火刑架和沸油。处刑无名者这类行为从根本上就是与盖亚教义冲突的,倘若表世界有什么宗教能替代法官判决罪犯,那特蕾西公爵第一个就不答应。当然,表世界没有神秘,压根不存在这类假设。
我希望盖亚教会变成什么样?尤利尔扪心自问,得不到答案。他觉得自己有点过于自信了。然而高塔先知认为他肩负着使命,那是改变命运的力量。预言有多准确?毕竟它不是艾恩的梦。但尤利尔愿意相信它,现在看来,秘密结社也愿意。
一旦成功,我该怎么处置无名者?学徒很清楚,黑骑士和微光领主不会替他打白工。也许他们根本就是想摧毁敌人,将新生的教会掌握在手里。神秘之尽躲躲藏藏,但恶魔领主还敢自称他们统领着神秘领域。盖亚教会就是他们施展爪牙的第一步。尤利尔无法欺骗自己这种事不会发生。
说到底,我仍然不知道该站在哪边。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完全无私的英雄?白夜骑士那种?他究竟是无私还是无情?尤利尔不知道。“那个无名者怎么样了?我看他伤得很重。”
“谁?”
“领头的那个。应该是你们结社的内部人员。”圣堂关押着许多被逮捕的无名者,其中大部分是凡人,少部分是神秘生物。后者又分为火种自燃、未经训练的新手,和加入了秘密结社、暗中组织遣送这些新人的领头者。对无名者而言,他们或许更担得起信使一职,尤利尔不无悲哀的想。这种人往往都会活到最后,直到神秘支点压榨出他们的所有价值。
“他怎么样?”将那名奄奄一息的结社成员带出地牢时,尤利尔甚至不敢大幅喘息,只要他的手臂轻微颤抖,就会给对方带来一阵痛苦的痉挛。他从没见过有人受那么严重的伤。
“活着。一个人都没死。说起来,你怎么在莱蒙斯眼皮底下给他们用圣水治疗的?”
尤利尔犹豫片刻。“从我进入地牢后,他们就没再出现在圣骑士长眼前。他们被我藏起来了。”
面纱下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他知道我的秘密,尤利尔不安地想。他知道我能使用所有知晓魔咒的魔法,包括多尔顿的阴影和梅布尔女士的幻象。想要安全离开圣城,后者必不可少,尤利尔必须让神官和圣骑士们相信罪犯是在他们眼皮底下被劫走的。但不可避免的,参与表演的微光领主会猜到魔法背后的秘密——处刑已经开始,最后却一个人都没死。
神圣光辉议会如果知道这点,莱蒙斯立刻就能锁定目标。要是他要拿这来威胁……当然若是仔细考虑,圣骑士很可能将之视为微光领主的把戏,但尤利尔必须确保自己没有半点嫌疑。“我们约定保密,阁下。”学徒低声说。
“我记得我保证过什么。”
我们互不相欠,尤利尔想说,我们再无联系。可他说不出口。他不能阻止微光领主救走被教会逮捕的同胞。“这里是莫尼安托罗斯,阁下,你最好把伤员尽快送走。”
“合适的建议。多谢关心那,我的朋友。”微光领主的笑容似乎没变过。他站在栅栏后,光线落在身上,仿佛投入了黑洞。不管怎么说,尤利尔苦中作乐地想,至少这句话他是真心的。“很多人早就等不及了。不过我倒想见你一面,尤利尔。”
“现在你看到了。让你失望了吗?”
“我应该指望你什么呢?”他轻飘飘地反问,“只不过是你本人和我从传言得来的印象不同。”
“我是克洛伊塔的信使,白之使的学徒。”
他一定听懂了话中的警告,不禁哈哈大笑,并告诉学徒他从没听过这职位。尤利尔随他去笑,反正这就是事实。
但接着,这位恶魔领主居然向他道歉,主动解释原因。
“不,我不是在嘲笑你,尤利尔。可你不明白关于你的传言从哪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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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没人愿意在我面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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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克洛伊的箴言骑士,是盖亚的使者。一个农妇告诉我,你从教堂救回了她的女儿。她坚持是你的功劳。”
尤利尔想到骑士海湾那些答应将婴儿送还给母亲的修女。她们不是所有人都和考斯·卢埃一样。“功劳谈不上。”海湾战争中,我让很多母亲失去了儿子。这要怎么算?生命能够交换吗?“诸神已逝,盖亚也没有使者了。教会无权将凡人的决定假称成神谕。”
“这是你的观点?露西亚神官也该向你学习。”
“我没那资格。不过感谢你的关注,阁下,我受宠若惊,且心灵也受到了慰藉。我们就此别过。一路顺风,阁下。”倘若这是最后一次“巧遇”,学徒会说的更诚恳。
“当然,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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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尔点点头,转身就走。我用不着对恶魔领主毕恭毕敬,只有神秘度的地位差距是无法忽视的。但很快,他又不得不转回去。“里面有重伤员吗?”
“没有。”
“那你还在这儿干嘛?”
“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他凝视着学徒,眼睛里仍保有奇特的笑意。“跨越亡续之径,你将挣脱重力的束缚。重点是,我知道自己属于哪里。诸神注定了你是什么人,信使大人。”
他比黑骑士更难缠,尤利尔心想,或许这不是错觉。“想说服我成为你们的夜莺,阁下?你打错算盘了。”
“我猜,我们的不死者领主这么问过你吧?”
你的。尤利尔心想。不是我们。“我拒绝了他,阁下。我也会拒绝你。”
“是的,他犯了错。”微光领主居然承认了,“黑骑士看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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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他怎么——”
“他以为你会作出选择。”安利尼打断学徒,“神秘领域或无名者,错误与正确,历史与未来,传言和真相,他以为你会作出选择:放弃一方成就一方,就像你们伊士曼的白夜骑士。他弄错了,他不该问你。你的责任感不在于此。”
“我的责任感在哪儿?”
“噢,谁知道呢?我才见过你两次。我又不是伟大的先知。不过也幸好代行者不是圣者,否则站在这儿和你瞎掰的人就不是我了。”
好歹他最后一句说得对。“可能我知道罢。”尤利尔回答,“说到底,我的选择又能改变些什么?很不幸,你我都不是圣者。我不值得你们浪费时间。”
“没错,说服你可不是我的活。况且,背叛别人总是不名誉的,箴言骑士不会做这种事。”他在嘲笑我?还是在自嘲?尤利尔仔细观察,可惜防沙面罩严严实实,遮住他的脸。
安利尼没阻止他无礼的打量。“你的盖亚教导你与人为善,尤利尔,善良就是保持沉默,就是在预见坏兆头时放任不管,就是永远在战斗中处于防卫状态。露西亚与盖亚教义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不会害怕犯错的。”恶魔领主稍微停顿,“事情不会总按照你的剧本来。请记住这点,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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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意思?”尤利尔开始觉得继续话题是件蠢事了,“难道克洛伊塔会背叛我?在我坦白之前?”
“谁知道呢。”
挑拨或许是恶意的揣测,然而对引起了猎魔运动的微光领主而言,这只是达到目的的方法。尤利尔判断不出这句话的真假。“我见过先知大人,想必他是有能力察看我的过去的。”学徒提醒他。不管怎么说,先知明确表示,我的魔法是梦境之神艾恩的恩赐。“还是说你打算违约,阁下?”
“你在圣城帮了大忙,朋友,我们之间没必要试探。我会遵守承诺。”这句话竟然是真话。学徒更不明白了。
但他没机会提问。光线突然消失了一瞬,尤利尔随之失去了视野。当他眼前恢复光明,栅栏后已空无一人。
神秘的影响逐渐消除,约克和多尔顿很快会赶来找他。尤利尔没打算把教堂驻守的十字骑士杀光,连在圣瓦罗兰的绿精灵都活得好好的。我希望的是改变,而非毁灭。无名者不能作为盟友,尤利尔很清楚,他需要另寻合作。最好是教会成员……
……可这里是莫尼安托罗斯,盖亚教会与寂静学派的属国。必须在陌生环境中寻求异端支持,不能光明正大,不能四处宣扬。突然间,学徒竟与无星之夜有种荒诞的感同身受。我在建立一个凡人间的秘密结社,阻碍不再是秩序和混乱的矛盾,而是同种信仰诞生的分歧。也许高塔确实有理由不满,我的决定会给占星师们带来麻烦。他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可麻烦也是机会。寂静学派同样也会为秩序压降的到来分神,学派巫师们可能减少对下属机构的关注……起码他愿意这么想。
“你们在哪儿?”
『低语之种』传来回应:“我西边的一间屋子里。约克忙着处理痕迹。”
“戴比特主教呢?”
“他很安全,和我们在一起。”多尔顿回答,魔法完全再现了他的语气。听得出来,暗夜精灵为学徒的决策感到疑惑。“你认识他么?他似乎有点惊恐。”
“很快就会认识了。他与考斯·卢埃和佩顿不同,他是巫师派。”
“巫师派?你要与学派合作?”
“我们到时候再说,当着主教大人的面。告诉约克,我们在神术基盘前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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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祭司冷冷地瞪他一眼:“那得先把维碧和泰克利放开。”她似乎随时准备开战,“或者,你想劫走他们?”
“我们都清楚,女士,放走他们,我们就没得谈了。根据情势判断,这对你没好处。”尤利尔说。
“没错,我们有三个人。”橙脸人补充。
“只有一个‘人’。”精灵祭司说,“你和那个卓尔都是投靠人类的叛徒。冬青协议前,奥雷尼亚帝国也屠杀亚人和兽人,他们把人马和卓尔赶出地表,夺走长夜之壁改名为黑木郡,还将熔铁城付之一炬。闪烁之池只不过因远在诺克斯之外,才幸免于难。历史被后人遗忘。到了今天,你们居然还能堂而皇之地与敌人站在一起。”
看来不论形势如何,她都会说出这种话。尤利尔不为所动:“别想拖延时间,女士。我们就事论事。你的同伴们的安全系于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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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祭司愤怒地咬牙。但如果换作尤利尔,他不会选择开战。瞄准诗人和女医师是最好方法,也许她还会尝试救援山洞里的绿精灵……可多尔顿还隐藏在阴影之中,就算她有超出职业的手段,也不敢和一个暗元素使比刺杀速度。无论哪一边,她都不能迅速解决。
“你们要去哪儿?”最终,她妥协了。
“三角沼泽。”
“你说你们要离开森林!”
“没错,但秋叶走道暂时无法通行了。”尤利尔打消她利用河岸地形夺回同伴的念头,“必须更改方向。我也知道哪边是银石谷,女士,请别想着带错路了。”
“你们根本不需要带路。”精灵祭司轻声说,“连我也不知道山石间还有一条直达秋叶走道的密道。你们是从南边来的,对吗?你是布列斯人?”
“不,更南一点。”
布列斯塔蒂克的南方仍属于人类,这显然不会提升好感。“不能去三角沼泽。”精灵祭司说,“再换条路。有一头魔怪逃到沼泽去了,弄出很大动静,现在沼泽里的怪物到处乱爬。”
“什么魔怪?”学徒明知故问。
“一头地乌龟。要是你们坚持,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维碧和泰克利会死在那里,我决不答应。”
她在撒谎,尤利尔心想,但不全都是谎言。精灵祭司阻止他们前往三角沼泽的意志如此坚定,甚至可以搭上两个绿精灵同伴的性命。他知道三角沼泽可没什么魔怪。会不会有其他原因?“我们要去莫尼安托罗斯,女士,你有更好的建议么?”
“横穿秋叶走道。假如你们能适应林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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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尔凝视着她:“不,我们还是沿着秋叶走道前进吧。河流不是阻碍。多尔顿?麻烦你把维碧和泰克利——是这两位么?——把他们一起带上。”
约克悄悄靠近他:“我可不想背两个绿精灵!能拖着他们吗?”
谁关心这个?“那你来对付她?”
“我去找沙特·艾珀。不过千万别抱期望,我看他就快求克莱娅背他走了。”
只要他能将那把该死的木头疙瘩丢掉,我看他还能走上一天一夜。可惜诗人极其珍视乐器,连将其交给指环先生都不愿意。尤利尔扭过头:“女士,为表诚意,你可以带走她。她叫维碧,是吧?”
精灵祭司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但没有拒绝。她当然不可能拒绝。阴影缓缓吞没了女性绿精灵,然后将她丢给了魔法人偶。
精灵祭司用一滴松露迅速唤醒了同族,将后者藏在身后。期间没人趁机偷袭,也没人悄悄逃走。她转身注视着学徒:“你在打什么算盘,人类?”显然,维碧的安全归来令她大感意外。
“友善的举动,证明我们并非为苍之森和其中的森林种族而来。我的目的地是莫尼安托罗斯。”
“但愿你说的是实话,人类。”她的脸色和缓了。
“当然是。盖亚以美德为名。我是尤利尔,来自伊士曼。这是约克和多尔顿。还有克莱娅小姐,她是医师。”
“我是爱法拉法,别再叫我女士了。”
“沙特·艾珀。”一见气氛平稳下来,吟游诗人顿时不害怕了。他神气活现地招招手,展示口袋里的七弦琴:“我是个诗人,歌唱家,还是希瑟信徒。尽管如此,我也从没想过与一位美丽的精灵小姐同行。幸运之至啊!我会为这写一首新曲子。”
听他开腔,约克脸都皱了起来,他对尤利尔说:“你不是故意漏掉他的,对吧?”
“或许吧。好了,我们快走。麻烦你背那家伙了。”
“我更不想再背你!”
自然精灵没有油橡皮小人族熟悉苍之森,后者号称是森林里每一棵树的耳朵。当然,这太夸张了。爱法拉法在树枝上跳跃,要是树木真有耳朵,恐怕会被她的脚步声震成聋子。尤利尔心知她在为同族留下痕迹,以便追兵赶来,但他没去阻止。这里遍地都是痕迹,“地鸣堡垒”破坏了地面和山丘,纵横交错的裂痕一直蔓延到北方。想找到他们,单靠麻雀酒的同族或许还不够,贝尔蒂的眷顾才最关键。
他们走了十分钟,才摆脱地缝和倒塌的树木。空气逐渐潮湿,河流就在不远。“到河边了。”多尔顿说,“你们有人能跳二十码吗?”
“你肯定不是指立定跳远吧?”约克咕哝一声,将绿精灵丢在地上。爱法拉法狠狠瞪了他一眼,西塔则回了一个嘲弄的鬼脸。
“祂将花冠加于雪顶。”沙特高声赞美,“……波浪是美人闪亮的发带。”
二十码宽的发带,尤利尔心想。克莱娅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学徒把自己放下来。穿过一丛荆棘树时,她在一处地陷中扭伤了脚踝,尤利尔只好把她背过秋叶走道。好在对方自己就是医师,眼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另一个回形针佣兵,沙特·艾珀倒是挺出人意料。吟游诗人滔滔不绝了一路,居然还有力气感慨景色。
维碧跟在爱法拉法身后,眼睛在琴弦上打转。也许这就是诗人精神饱满的原因。不过她的目光里没有爱慕,只有掠夺和敌视。尤利尔决定不提醒沙特,尊重他人的幻想有什么坏处?“感谢引路,爱法拉法,我们的约定也该结束了。”
精灵祭司摸了摸发梢。“你们要带着泰克利过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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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承诺旁观,我们就不会这样做。”
“你们相信我的承诺?”
“森林种族与人类不同,也许你们的保证值得一信。”尤利尔知道不要在这时候提及冬青协议,虽然他们彼此都清楚。他抽出利剑——不是符文之剑,也不是铁剑,白霜凝结成晶莹的刀刃,森森寒意迫退了自然精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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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霜之路在面前延展,指环符文闪烁。神秘度的倾轧之下,水妖精纷纷逃走。精灵祭司吃惊地眨着眼睛。她恐怕也认得白之使的魔法,学徒心想。从圣城侥幸逃离后,他遇到什么陌生的熟人都不会意外了。
约克摇醒了泰克利,并在他惊怒反击时再次将他按在地上。“少来这套,伙计。”西塔用精灵语说,“就这么对待你的担架?”
“你睡得太久啦,兄弟。”诗人快活地解释,“我们现在可不开战了。”可惜对方听不懂。维碧也是一样,或许沙特的交流对象是爱法拉法罢。
精灵祭司将绿精灵同族扶起来,缓缓退到一棵雪杉下。她眉头紧锁,不时瞥一眼指环索伦。“我记得你是个神职者,尤利尔。”爱法拉法最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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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的职业魔法的表现。”
“容易让人误解的表现。”她警告。
尤利尔知道她意有所指的目标。说实话,无名者可不会主动去高塔送死。『灵视』沾了艾恩的光,他不知道自然精灵中是否存在类似的借口。她是怎么掩饰恶魔力量的?“多谢提醒,爱法拉法,但愿你的神会保护你。”他也隐晦地回应。
苜蓿小姐静静地站在原地,浓绿与霜白界限分明,她耳朵上紫色花串比琥珀更明亮。她的目光充满犹豫,似乎在考虑是否该道别。维碧仍然盯着诗人的琴,泰克利满脸惭愧。他们的确被希瑟保护的很好,人类的陋习丝毫没能影响他们。沙特说得没错,他们是难得的旅伴。真不知道多尔顿和约克意识到同行人是恶魔后,两个人会作何感想。他觉得自己最好不知道。
“你们在猜什么谜语?”多尔顿的声音从他的影子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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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语?这是异教徒间的祝福。”尤利尔揶揄。他回过头,让冰剑变成水汽消失在空中。卓尔抓住学徒的肩膀,将他带入黑暗。对面河岸树木稀疏,是农民荒弃的田地,如今成了次生林。霜之月的寒风呜呜作响,越过杉树枯干的枝头。这里可能也称得上密林,但与对面的苍之森相比,就显得萎靡不振了。这片树林也有耳朵吗?他想知道。
“莫尼安托罗斯在东边。”油橡皮小人说,“你们肯定找得着。”
“好吧,咱们结账。”
“等等。”它磨磨蹭蹭地开口,“能给我那壶咖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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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尔还以为它会要酒。他扭头瞧了一眼约克,西塔猛烈晃头。“你要咖啡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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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朋友。怎么,你要赖账?”
“这倒不是。”但尤利尔也没打算要求约克放弃他的饮料,“你认识咖啡豆吗?我敢打赌你见过它。”
……
他们离开了圣瓦罗兰,但某些东西仍跟紧随在后。尤利尔很快陷入沉睡,起因是魔力的过度消耗。接着吟游诗人不幸磨破了脚底的水泡,拒绝再自己前进一步。总得我来操心这些东西,多尔顿心想,这不公平。好在他还能适应下来,德威特刚抵达骑士海湾时,近卫队里还是一帮醉醺醺的酒鬼,他只好用王都带来的兄弟们代替,甚至顾不上寻找王党安插在其中的夜莺。再糟也不会与那时候一样。
“我不喜欢马车。”约克直言,“尤利尔也是。他特别喜欢马。”
“你能把他捆在鞍座上么?”
“他到底要睡多久?”约克抱怨,“索伦,莫非谁受你们克洛伊塔的派遣,谁就得精神不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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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尔的异常是从圣城赞格威尔开始的。”多尔顿指出,“他的情况事出有因,更像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魔药留下的后遗症。”
“我们就不该去圣城。”
“往好处想,伙计。”诗人抓住他的肩膀,“好歹你遇上了我们,还有奥尔丁尼特。”
“是啊,我不会说用不上你。能来点欢快的曲子吗?这首实在太慢太单调了。”
“我在叙述史诗——圣瓦罗兰和奥雷尼亚帝国!先民的辉煌战争!银歌圣骑士和他们促成的冬青协议,真是诸神眷顾的一群人……为什么我没生在那个时代?我做梦都想。”
“是吗?”多尔顿逼自己微笑,“我既不想生在那时候,也不想做梦。”
“你们可真扫兴。”虽然暗夜精灵觉得几乎没人能扫他的兴。“尤利尔就不会这么说。他之前还问过我奥雷尼亚帝国和圣瓦罗兰的战争……人才辈出啊!银歌骑士每个人都是传奇。噢,你们不想听。我知道。”
“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沙特。”
马车从一位商人手中买来。那个可怜人瞧见多尔顿,差点连钱都不敢拿。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在宾尼亚艾欧大陆的西北方,你不能指望暗夜精灵有什么好名声。索德里亚和布列斯塔蒂克不用说,圣瓦罗兰不欢迎任何人,斯克拉古克是中立国。将卓尔和一切地下种族视为最大敌人的是法夫坦纳,雾精灵的国度。
吟游诗人把脚丫子伸出窗外。“冬青协议后,我们可能是首批横穿苍之森的人类冒险者。”他拨弄琴弦,“这么想来,我们也是故事里的主人公了。”
约克“哈”了一声,得意地说:“我们早就是了。”

46m1p超棒的言情小說 《浮雲列車》-第五百五十章 精靈神廟推薦-d6p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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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辨别雾气中的山谷,但森林让它的颜色显得很突兀。岩石扎根在红褐色的土壤中,灰白峭壁犹如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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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吗?”
树叶中探出一只手,苍白浮肿,指头长满茧子。这是猎人的手,而且还是个年纪不大的新人。片片落叶在肢体附近飞舞,掌心中的草籽妖精不停挣扎。活像墓地里的真菌,瓦莱玛心想,我要折断它。他注意到许多年轻人的目光追着那只手摇摆,感觉更恼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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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吗?”有人重复。手臂作出敬礼的姿态,炫耀地用肘部关节拨弄树叶。“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潘咆哮道,“给我闭嘴!”其他人被吓得不敢作声。“我们按计划来。瓦莱玛,黛布拉,你们去神庙。阿霍南,你和我往北,去三角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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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布拉点点头,跳上一棵栗树。瓦莱玛却皱起眉:“神庙?”这不在巡逻的范围之内。
“祭司大人要黛布拉去一趟。”潘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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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不知道,瓦莱玛心想。油橡皮小人族也没告诉他。这个事实很令他懊恼。“那我干嘛去?”
“一个人不安全。”
黛布拉眨眨眼睛,并不赞同这种说法,但她没反驳。“好运,诸位。”这个女性巡逻队员有一头温柔的棕色长发,眼睛如麋鹿般朦胧。她不是瓦莱玛的同族,但如果她愿意放宽择偶范围,瓦莱玛就会去追求她。
他们离开后,潘的目光终于锁定手臂和那只大个儿的草籽妖精:“奥伦!”
手臂挥了挥。
“阿霍南。”他转过头,对剩下的那个自然精灵说,“你能自己去三角沼泽吗?最近那里不怎么太平,远远看一眼就行。不值得为叛徒浪费力气。”
阿霍南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在瓦莱玛的记忆中,他很少发表意见,哪怕是面对独自巡逻三角沼泽这种差事。这并非第一次,但他摇摇头。“我们最好带他一起走,潘。”
“三角沼泽很危险。”领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带着个小鬼怎么行?”
“那就换个地方。”阿霍南建议,“不可能有人从三角沼泽潜入森林,巡逻没意义。我们带他去秋叶走道。”
“我更想送他回维特什瓦萨!”
“这是他的成人礼,潘。”
“所以我得严肃对待?那些人类创造来彰显自我的仪式,干嘛总要套在我们身上?”潘抱怨,“希瑟信徒有自己的规矩。”
“我们遵从圣女的指引。”
“圣女昏了头。”
“聪明人不会在她的统治下向别人抱怨。好了,潘,别再说这种话。”
一个保守的老混蛋,瓦莱玛心想。他们年纪太大,承受不起一丁点改变。他不喜欢阿霍南,但没想到对方会为了潘一改往日的沉默。这实在不是件容易事。至于潘,瓦莱玛从来没对他的态度抱有任何指望。自从圣女大人决定开放苍之森接纳异族,维特什瓦萨的每一棵树下都会冒出窃窃私语,精灵们无法忍受圣地受自然破坏者的玷污,也拒绝承认『冬青协议』的合法性。他们在石碑前抗议,往祭司的神庙扔青果子,然而无人回应。附加魔力的果子也是打不碎石头的。潘的态度左右不了任何事,瓦莱玛自己也一样。
但他有办法为女神尽力。森林的一草一木都是草籽妖精和油橡皮小人族的家园,它们消息灵通,连木精也无法相比。瓦莱玛与同族的区别在于,他能放下自尊与后者打好关系。友善的回馈十分丰厚,早在四十年前,瓦莱玛就通过了成人礼,作为斥候加入巡逻队。他收集同伴们的每一句无心之言,将它们统统呈递给上司。最后,他的努力成果会摆在苍之圣女的案几上,巡逻队靠它排除异己。
他捕捉着阿霍南和潘的对话,也留意着奥伦的动向。这孩子半点也不招人喜欢,否则也不会被丢来这只巡逻队——瓦莱玛早就将潘私下发表的异端言论呈交上司了,他们被有意无意地孤立出交际圈,以期格格不入的另类感能使他们自我纠正。毕竟,圣瓦罗兰可不是外界,少有人能进入森林传播思想,而在封闭的国度中,潘和阿霍南找不到帮手。
他们连继承者也找不到。瓦莱玛心知肚明,奥伦这样的孩子不会质疑圣女大人。老派人的守旧与他的个性天然相冲突,他们会听老人讲故事,然后背地里吃吃发笑。在奥伦和他的伙伴眼里,圣瓦罗兰理应属于森林种族,而不是自然精灵、德鲁伊或木精,因血统排斥异族相当荒唐,没人会这么干。神秘度决定地位,这也天经地义。
“瓦莱玛。”她叫出他的名字,“你走得太快了,比我都快。”
他回过神。黛布拉正用她温柔的眼神注视他,然而只要你见识过她捕猎时的凶猛姿态,就会明白性格与气质并没有直接联系。自然祭司都把与神庙相关的任务交给黛布拉,潘竟然担心她的安全,难怪她会生气。
不过黛布拉的确很有吸引力。我要远离她,只因为她不是个自然精灵吗?他弄不明白保守派的思维。“我有点走神。”瓦莱玛回答。
“走神?你快走进河里了。”女孩嘲笑。
“可能是因为,周围有比脚下道路更吸引我的东西。”
“比如一只松鼠?”那只动物匆匆躲进树叶间。“你太紧张了,瓦莱玛。”
他不否认。“我们去神庙干嘛?”瓦莱玛低头避开一根树枝,“你要成为高环了吗?”
“不,不是。”黛布拉将发梢绕到耳后,她的耳朵上穿着珍珠吊坠。它左摇右晃,摆动不停。“是另外的事。”显然她不愿意说。
“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办。我敢打赌,奥伦的成人礼不会那么顺利。”
“他很有天赋。”
“你指的是哪方面?”瓦莱玛了解这个同族的年轻人,他顽劣又精力过剩,根本不愿意在训练上下功夫。“擅长吓唬人可不能帮他成为刺客。”
“我们都有年轻的时候。等他获得神秘职业,就不会这么顽皮了。”
是吗?瓦莱玛不这么觉得。但他没机会再开口,黛布拉挥挥手,放慢了脚步。“我们到了。你最好别在希瑟面前走神,瓦莱玛。看见松鼠也不行。”
我从不为松鼠走神。他心想。绝大部分精灵自认为高人一等的缘由,在于他们的漫长寿命和以人类审美来说相当秀丽的外表,可对整个神秘领域而言,精灵其实没什么好骄傲的。龙族和元素生命的寿命比精灵更长,而审美向来都是因人而异。“为了获取优越感,兔子会跟青蛙照镜子。”圣女大人说,“但雌青蛙是不会喜欢兔子的。”黛布拉当然不是青蛙,瓦莱玛也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唯一阻碍他们的是地位。
神庙建在两棵橡树间,顶端铺满落叶。希瑟似乎想把它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瓦莱玛和黛布拉踏进入口,被风蚀雨刻的黑石挡住了光线。他们身处自然的殿堂,但周围尽是冰冷、古老的林立石柱,它们或高或矮,分布奇特,但大概围成圆圈。藤蔓攀附石台,苔藓长进台阶。这里几乎有种不祥的气氛。
也许是过度的宁静令他产生了错觉罢。“你得一个人进去。”瓦莱玛说,“千万别害怕,黛布拉。”
“希瑟在上,我又不是奥伦。”她冲他微笑,“我会回来,你才别害怕。”
她真的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但愿我们都不怕。快去快回。”瓦莱玛不想留在原地,然而他不能深入神庙。神秘度决定地位,他才刚转职不久,没资格碰触更多自然奥秘。而黛布拉……很难说她的神秘度超过瓦莱玛很多,但祭司们认定她拥有天赋。莫名其妙。他心想。不管那天赋是什么,反正接下来的巡逻用不着我。
他在原地等候,聆听着奥伦那边的消息。年轻人的成人礼可能相当波折,瓦莱玛不时捕捉到潘的怒骂。阿霍南一言不发,只有弓弦作响。远隔群山却能对对面的状况了如指掌,这种感觉让瓦莱玛很沉醉。苍之圣女解读石碑,让油橡皮小人族成为森林的耳目,他有理由全心全意地拥戴她。这是保守派和新手菜鸟永远也达不到的境界,他们注定要被淘汰……
“瓦莱玛。”他听见同伴的声音,饱含恐惧。“救命!”
瓦莱玛回过头,却没能看到她。发生了什么?有袭击者?最可能是神庙塌陷,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有年头了。但他没发现任何异常。“黛布拉?”
“救命!”
这不是他听见的声音,是油橡皮小人族传递给他的信息。瓦莱玛盯着幽暗的走廊,黛布拉正在后面求救。恐怕是我听错了,神庙里寂静无声,或者说,只有脚步声。要是她真的尖叫,他一定会听见。
“救命!”
真切的惊叫差点让他跳起来,好像有人扯着他的耳朵灌入高音。“快逃,瓦莱玛!”
“黛布拉?你在哪儿?”可神庙还是没有动静。瓦莱玛不安地四顾,建筑和森林依然宁静,眼下却似乎蒙上了一层诡谲的阴影。微风吹动树冠,枝桠彼此搔抓。“黛布拉?”他最后喊了一声,缓缓退出神庙。
突然间,一只苍白的手臂在他面前垂落,没有指甲的五指猛抠向他的脸。瓦莱玛大叫着后仰,抽出匕首在眼前乱刺。但他没有好运地击中目标。一只冷如寒冰的手掌握住他的肩膀,瓦莱玛下意识倾泻魔力,可巨大的力量仍把他拽倒回神庙。石柱的阴影笼罩了他。
“救命!”黛布拉还在尖叫。
恐惧慑服了他,瓦莱玛的思维仿佛凝固了。他大张着嘴,极力瞪着眼睛,企图看清突兀出现在廊道今天的高大轮廓。
黑暗在翻滚、扭曲,石柱成了酥软的藤蔓,带着鲜艳的色斑舞动。他说不清这东西是什么,它既不成人形,又难辨首尾。魔怪也有固定的形态,但这东西似乎介于液态和固态之间。它在静默中转身,灵巧地穿过大厅。无论如何,这东西饱含恶意。他也想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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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布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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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黑暗笼罩了瓦莱玛。
……
水滴沉静地落入沙土,头顶风声如同哨响。橘红的火光照亮洞窟,但空气依然寒冷。这是霜之月的冷空气,虽然比伊士曼迟了太久,但苍之森很快就会下雪。雪林会给绿精灵的巡逻队造成阻碍,多尔顿心想,这可再好不过了。
“还有多远?”诗人沙特问。他每隔五分钟就要问一句。
“就在前面。”他们已经路过了隧道的岔口,根据高塔学徒的指示选择了右边的道路。幸好他提前说明,暗夜精灵一点也判断不出两条路的区别。地表的洞窟与地底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他暂时说不出来。或者根本就是我的技艺退步了。
“我听见说话声了。”约克说。
“不会刚巧是我们的回声吧?”
“当然不会。”洞窟很窄,没那么多回音。多尔顿也听见了。“有人在喊救命。好吧,应该不是人。”
约克做个鬼脸:“我们要去拯救那个绿精灵吗?”他一直兴致高昂。想必是帮助追兵这种正义举措,让这个露西亚的西塔既得意又满足。“真的要去?”
“别想着缓和关系了。”女医师给他泼冷水,“我们在圣瓦罗兰杀掉的绿精灵肯定比救的更多。”
“我们是在自卫。”
“他们也是。”多尔顿指出,“我们最好在这里等着,直到动静消失。要是他们喊得够响,会有更多绿精灵过来。到时候你要怎么办?说我们来施以援手,是你们的朋友?”
“那还是等着吧。”约克服从了,“绿精灵可没有誓约之卷。”

pqr6w引人入胜的都市小说 浮雲列車 ptt-第五百四十八章 緊急任務-swl5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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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室里空无一人,但她能感受到针刺般的目光。书架上的书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好像在等她伸手。罗玛第一次来这里时还是只爪子都没长齐的小猫,因此愚蠢地上了当。现在她知道,若是没有神秘保护,你就得离这些该死的书远一点。
现在可不同了。罗玛挥挥手,“快找书。”指环闪闪发亮。
埃伯利·巴姆从不会说谎,很多时候她的游戏不需要它。但这是尤利尔的请求,借索伦·格森传递给埃伯利,它只好遵命。换成索伦,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说话了。统领的夜语指环尖酸刻薄,戴着它简直比禁闭还像受刑,连它的主人都忍受不了,将它丢给学徒了。可怜的尤利尔,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耐下来的。
不过说实话,尤利尔和索伦相处得还不错。据说夜语戒指彼此间的差别取决于使用者的缺陷,罗玛不知道这是否是真的,但看起来似乎是那么回事。埃伯利储存着大量拉森不能记在脑子里的知识,而索伦……它的资料库更丰富,与图书室直接相连。尤利尔干嘛不拜托索伦查找信息呢?
有人经过走廊,罗玛动了动耳朵。先前她以为图书室是绝对安静的,直到她获得了神秘职业。魔力赋予她更开阔的感知天地,魔法就更不用说了。『夜之拥』让她在黑暗的走廊奔跑,灵巧地避开每处障碍。早晚有一天,外交部会为我感到骄傲的,她得意地想。占星师的课程曾令她饱受折磨,而同学的嘲笑比艰涩的星象学知识更让人恼火,尽管他们不敢当面讥讽。
如果进来的是占星师,她心想,我就在书架后把他吓个半死。小狮子躲进阴影,手里握着弹弓和羽毛笔(她的弓箭早被没收了),随时准备发射出去。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用担心准头……
“罗玛!”萨宾娜地推开门,她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你又擅自跑出来!”
……羽毛笔击中门把,弹到地上。罗玛闭上眼睛,恨不得时光倒流。她半点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手。技艺不是神秘,需要时常练习。这是安川告诫她的。我太久没有握过弓了,可我能怎么办呢?该死的禁闭阻止她进入训练场。她一时满心沮丧。
“我的确想不擅自来着。”小狮子说,“可惜你们不会答应。”
“要是你被发现,我也会一起倒霉。到时候看谁给你送零食。”
“那我就得像拉森一样吃棕仙了。”
占星师小姐瞪了她一眼,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好了,少说话,当心把奥斯维德先生吵醒了。”
“我在书柜里都能听见你的脚步,要是他没睡熟,早该醒过来了。”
“下次我会脱鞋子来。你在这里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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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部的秘密任务。”罗玛信口开河,“我们要找到圣骑士团的弱点,然后去攻打赞格威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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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伯利,你们在找什么?”萨宾娜立刻更换询问对象。
『银歌圣骑士团的相关记录,包括奥雷尼亚帝国时期和莫尔图斯关键词的查询。』埃伯利回答,『这是信使大人的要求。』
“什么信使?”萨宾娜问。
“你不知道么?”罗玛难得能在除了打架之外的方面胜过萨宾娜,她得意地甩动尾巴:“就是尤利尔。先知让他成为外交部的信使,负责向神秘领域传递预言。他现在正在宾尼亚艾欧呢。”
“先知大人。”占星师小姐纠正,“外交部还有信使?”
“就是有。”
“我知道这个职位,但它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被废除了。梅尔女士就是这么说的,她从来都是拿着课本说话。”梅尔女士是高塔的历史学家,罗玛嘲笑她的脸长得就像一本书。“自克洛伊塔从圣米伦德大同盟独立,我们不再需要满世界通知预言。外交部的前身其实就是信使,你看他们现在的工作是什么。”
“维护属国安全。”她当然知道。
“准确来说,是维护克洛伊塔在神秘领域中的安全。”
“你干嘛?好像你比我更了解外交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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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不是外交部学徒,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还是来找记录吧,你快点找到,就快点回去。”萨宾娜哼了一声,“你的朋友什么时候要结果?”
“呃,下一次他来找我?”
『一星期后。』埃伯利回答。
萨宾娜叹息一声:“让我来吧。”
“这是外交部的任务!”罗玛跳起来,“是我的任务!你快去值班,萨宾娜,观景台需要你。”
“老师就在观景台,还有先知大人和泰伦斯阁下。他们忙着计算空岛霍科林上空魔力流的冲突概率……你知道布鲁姆诺特要移动的消息吗?我们也得避开元素喷流。总之,他们有的是事情要处理,需要安静的环境。”占星师小姐敲敲书柜,从架子最深处拽出一本躲藏的线装书。“而且,没有我的话,一星期内你可找不到资料。”
“哦?你认为自己比埃伯利和我加起来更擅长找东西?”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把找到的东西整理成纲。银歌圣骑士和先民的记录可不止一两张纸,而埃伯利笨得连作业都写不来,问它还不如问目录。”
小狮子困惑地张大了嘴:“我一直以为是拉森的命令,毕竟索伦……它真的不会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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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丢下勺子。
“伟大的银歌圣骑士团。”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说,“最初竟是为了制衡盖亚的武装军团而成立的。听起来是不是很荒谬?”
林德站在他身后,目光也落在椅子背上。那些精雕细琢的花纹被阳光分割成两半,线条纠结缠绕,没入厚厚的丝绒软垫。“倒也不奇怪,冕下。先民时期的神秘领域与现在不同。”
“是的,宾尼亚艾欧可没有第二个奥雷尼亚帝国了。”吉祖克赞同,“但关键不在这里。当年银歌骑士团因十字骑士而建立,为何前者能在黎明之战拯救整个诺克斯的秩序,而后者只能每天像只野猫一样逮耗子?没错,捕猎是他们的本分,可你们追了一千年,一千年!千年的耗子都能进化成人了!可猫还是猫,甚至变得又老又瞎,百病缠身,连路都走不动。”他的话语变成咆哮。
“教会派抗拒巫师,阁下。他们认为真理不等于盖亚,探索和开拓只会带来毁灭。”
“谁关心野猫怎么认为?它们还自认为是世界的主人,躺着不动就能享受爱抚、亲吻和温暖的壁炉。啊,我真讨厌这种动物!它们欺软怕硬,小个子善于撒娇,大块头粗鲁无礼。”教皇摇摇头,冠冕掉进了汤锅。于是他拾起瓷制汤勺,饶有兴趣地拨弄它。宝石浸没在肉汤里,粘上了洋葱和牛肉。“更可怕的是,猫从来不会忠诚于主人。它们捕猎是为了不饿肚子,而非完成命令。它们撒娇是为了祈求住所,不是为你献上臣服。它们没有丝毫荣誉,却为自己的坑洼的皮毛倍感骄傲!”
林德没说话。他瑟瑟发抖,感受着法则巫师的愤怒。苦修士派的首领“纹身”吉祖克,盖亚教皇的崇高身份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件衣服,或者,一处纹身。教会派针对巫师的小动作自加入寂静学派开始就层出不穷,他却根本没放在心上。然而就算被放纵到如今,主教们尚未能给巫师们制造出一丁点相对棘手的麻烦。
直到他们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失手。
恶魔猎手没能带来猎物,水银领主彻底失踪了。她好像钻进了地缝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她是活着还是死了,如果是后者,他们甚至找不到尸体。这个事实令人焦虑。眼下巫师和教士接连失败,林德简直不敢想象吉祖克阁下的怒火。为什么又是我?他满腹怨气地想,夏妮亚在骑士海湾白费功夫,也没见“第二真理”大人给予责罚。我们应该调换工作,夏妮亚·拉文纳斯得知罪犯是自己的授业恩师时会是什么表情?他很想一睹为快。
“林德,我的朋友,你喜欢养猫吗?那些咪咪叫的小毛皮?”教皇忽然开口,语调阴沉如雷暴时的天空。
“不,阁下。”一些女巫会饲养小动物,尤其是白月女巫,她们常将猫和鸟视作巫术的媒介,但也会对它们宠爱有加。“狗也能逮耗子。我敢说,阁下,它们完全是出于忠诚才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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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诚?”
“对真理的忠诚。”他牙关打颤,“对学派的忠诚。阁下。盖亚是真理的化身。”
“亲爱的朋友,我不是瞧不起你,但失败就是失败,对吗?”吉祖克亲切地说,“你让水银领主拉梅塔从我们手上溜走了,她本来应该在地牢里衣衫不整的等着我才是。而你给了她更换礼服的时间,林德。”瓷勺又掉进了汤里。林德恐惧地跪下去。
“我会抓住她,阁下,我发誓我会的。您的地牢决不会空置。”
“是的,是的,伙计。”吉祖克和蔼地将手搭在林德的肩膀上,汤汁渗进了布料。“评测的名额也不会空置。一直都是。你知道的,林德,我十分看好你。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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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咽了口唾沫。毫无疑问,要是这一次他仍不能将功补过,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黯淡无光的前途。继续任务不是好机会,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碰碰运气。“阁下,我请求支援。”
“我在听,朋友。说吧。”
“水银领主的躲进了秘密结社的耗子洞,我们、我们无法获得线索。”
“刚开头就遇到困难!真糟糕。但我想你能克服,没错吧?”
老实说,我宁愿去高塔找白之使借『忏悔录』。“是的,阁下。但我需要一点、一点点的援助。比如位置。秘密结社的位置,它的内部结构和成员数量……因此我希望,我的意思是,我请求更直接的渠道……”
“你想见见我们的夜莺。”吉祖克概括了整段话。
“我会保密,阁下,我以火种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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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会。”“纹身”审视着他,“泄露他的身份没有半点好处,林德,我没必要这方面警惕你……事实上,我也很希望你能和他碰面。但问题在于,这件事的成功与否并不取决于我。”
“我不明白,阁下。”林德怀疑地问。既然夜莺能传来水银领主的消息,想必可以找到她的下落,甚至还包括秘密结社的位置……“这会对夜莺的隐藏造成不利影响吗?”
“不是这回事。好吧,我可以提供一个机会。只能一试,林德,但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话中的含义令人不禁深思。吉祖克把汤碗推到一边,同时示意巫师站起身。林德无需吩咐,立刻主动地把餐具收拾进推车里。“十字骑士也会配合你的行动,他们好歹能凑个人数。我们没有像样的恶魔猎手,但总不能到光辉议会邀请圣骑士吧?”他哼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教皇的华丽长袍差点带倒椅子。
“学派巫师和苦修士会接替被调走的十字骑士。莫尼安托罗斯之外的盖亚教堂最近经常受到袭击,需要处理。还有黑巫师……看来我们的教皇冕下要忙昏头了。”他脱下衣服,洗去纹身,顿时又变成了寂静学派的法则巫师。好了,现在这些都不是他的工作了。

7jlr7玄幻小說 浮雲列車討論-第五百四十五章 主人與賓客相伴-ski1y

浮雲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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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尔跟在队伍里,再次成为了莫尔图斯的游客。城市的陷落已成定局,坎德纳率领的骑兵队伍一路穿过中心街的主干道,居然没碰到半点阻碍。等到抵达城门,他们已经遇见五六支扫荡屋舍的队伍了。只有一架搬运珠宝的马车令坎德纳稍作停留,其余队伍都被蛮横地赶到一旁。很难想象,这些同阵营的骑兵竟能在战场上为一筐水果厮打起来。
野蛮、贪婪而残忍,尤利尔心想,他们甚至比黑巫师和血族更具威胁。种种迹象表明,这帮打下了莫尔图斯的骑士并非来自敌国。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打莫尔图斯?学徒见识过坎德纳手下的弓兵团,这绝不是几个游兵散勇能凑出来的队伍。
然而他们半点没有王国军队的纪律性,甚至称不上服从命令。尤利尔觉得这些人类似战争佣兵,但他们却又毫无目的可言。根据坎德纳与罗迪的交谈,他发现手下人的意愿似乎可以左右领头人的攻打目标,而战争佣兵不可能轻易违约,尽管他们会为更高的开价背叛。
事实上,这些人甚至说不上有所属。
城门外没变化,只不过是相较于他和林戈特姐妹出城时。崭新的废墟。尤利尔也没在奴隶队伍里看见逃走的女人。一队七零八落的骑兵镇守在这里,没有纹章、没有旗帜。这帮人活像一伙下山的恶狼,冲进牧人的畜群,在破损的围栏后大快朵颐。
“以弗伦的小杂种。”坎德纳愉快地扬起手,在一名骑士身前勒马。“你们来得太迟了。”他将一枚金灿灿的印章丢给对方。“你的莫尔图斯到手了,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去石英城?”
骑士接过印章,手法灵巧。他恐怕正是坎德纳和罗迪的“长官”。尤利尔原本缀在队伍末尾,只一瞧他的盔甲,就不禁想拉开距离。然而为时已晚。
“你弄错了,坎德纳。”骑士在头盔下讥笑,“我对这鬼地方没兴趣,只是需要借用一下当地领主的印章。你本可以跟‘黑蜂’交易,却只把他当成进城许可。他是当地人不假,但大本营在黑木郡,杀他真是浪费。”他的声音带着寒意。
“我不像你,小鬼,我只摘手头的果子。每个人都这么干。朝另一棵树伸手,就得考虑时机。”
骑士无动于衷。“好了,坎德纳,用不着这么警惕,乌鸦才瞧得上你的小山头。某种意义上,塔胡比你聪明得多,好歹他识时务,也懂得弄清每个冒险者的跟脚。”他拿骑枪指指学徒:“这人是当地佣兵?”
“你有什么把戏……”坎德纳边说边回头,但他没能说完这句话。尤利尔猛一拉神文锁链,带起一片血浪。他的脑袋掉下脖颈,好像被沸腾蒸汽顶开的水壶塞子。
“要命的把戏。”学徒回答。
坎德纳用被石子刺瘪的眼珠瞪着他们。情况发生了变化,所有人都注意到身后一直跟着个陌生人。虽然聚集在坎德纳身边的人多半都互不相识,但他们显然不可能摘下头领的脑袋。他是个古怪的神秘生物。若非“以弗伦的杂种”提醒,没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但对学徒而言,这不过是对某个猜测的作证——问题出在这个骑士身上。
“一个神职者。”骑士开口。他的装备要比坎德纳齐全得多,好歹护具一应俱全,教人瞧不见脸色。不过尤利尔觉得他并未恼火,相反,对方似乎饶有兴趣。衣衫褴褛的骑士们喧哗起来,有人举起武器,有人目露敌意,但无人动手。“看来,你们都比坎德纳聪明。”他对跟随而来的骑兵们说。接着,骑士继续询问:“你是谁?水银圣堂的传教士?”
“差不多吧。”与生活在千年前的先民交流,这种感觉实在奇妙。“你和你的手下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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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找你们。”城门不时响起啼哭和尖叫,到处都是噪音。但骑士仍能旁若无人地打断他,“银歌骑士团几天前离开了石英城,他们现在在哪儿?”
“我不从石英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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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莫尔图斯人?”
“也许是。”言下之意,尤利尔不会轻易配合。眼前的骑兵的确有异常之处,但学徒不打算用和平的手段。无论如何,这些骑兵都是入侵莫尔图斯的侵略者。“你们是什么人?”
骑士瞥了尸体一眼,仿佛在看一件打碎的器皿。“真有意思。”他抬头审视尤利尔,目光不变,“莫非这很难猜?”
“我第一次来黑木郡。”也是第一次来奥雷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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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的坐骑忽然探出头,因此挨了响亮的一鞭子。一旁被士兵呵斥的奴隶——几小时前还是莫尔图斯的百姓的人——打了个哆嗦。其他人却没闲着。骑士扯住缰绳,话语中的傲慢令人侧目:“欢迎你的大驾光临,传教士。本人是莫尔图斯的新领主,最不擅长招待客人。”他端起长枪,“你有什么遗言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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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尔图斯不属于你,只属于当地人。”
“它的前任领主不幸亡故,而象征权力归属的印章在我手上。”在尤利尔砍下坎德纳的脑袋后,骑士居然还敢大方地转过身,用指挥剑的剑尖挑起印章的环勾向骑兵们炫耀。侵略者们纷纷吼叫着应和,称他为领主。也许是对声势并不满意,他们也逼迫沦为奴隶的百姓一同附和。“当地人。”他重复一遍,“包括奴隶、罪犯和黑帮?传教士,你和你的盖亚认为莫尔图斯属于他们?”
恐怕你们之中就有这些人。学徒心想。我既不是传教士,也没这么说过。就算真正的传教士也不会跟这类人废话——即便接触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尤利尔也能判断出来他们根本无可救药。这帮人草菅人命,以杀戮和掠夺为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全无悔改。尽管如此,尤利尔没选择在他转身的间隙偷袭,但他并非不想这么做。在他第一次与林戈特姐妹见到这名骑士时,学徒就已经发现,对方其实是个高环的神秘生物。
“如果当地贵族得罪了你们,他们已经死了。没必要让无辜的人承担责任。”尤利尔最终还是发出了警告,“我敢说,坎德纳·贝莱会认识到迁怒带来的糟糕后果,并希望引以为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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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新鲜啊,死人跳起来忏悔生前罪孽。要我说,他们宁愿抱怨骨头缝里的蛆虫太多。”骑士嗤之以鼻,“这里到底有没有无辜的人?有吗?”
“没有!”罗迪高声回答。
尤利尔决定不绕弯子:“你要将这些人带到哪儿去?”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骑士又问。
“没有!”他的手下齐声回答,“我们负责看运货物。”这并没有什么意义,然而学徒看得出来,他们很享受这个过程。他觉得自己差不多清楚这帮人渣的身份了。骑士一直盯着他,不知道面甲下的脸孔是否在微笑。多半是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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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土匪?”他肯定地问。
“我们是自由人。”骑士收起印章和指挥用细剑,“坎德纳也是。他死得倒挺自由,就是草率了些。”土匪们哈哈大笑,谁也没把坎德纳的死放在眼里,哪怕他先前几乎与这名被称为“以弗伦的杂种”的骑士地位相当。“作为莫尔图斯的主人,我打算把屋子里的地板收拾干净,整理出来的杂物卖个好价钱。而鉴于你展现出来的价值,传教士,我认为你应该有比奴隶市场更好的去处,比如角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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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说边刺出长枪。
由于坐骑极不配合,尤利尔只好放弃它,眼看着枪尖穿透战马的胸膛。他为这垂死的动物感到哀悼,为周围被抓捕奴役的人们则感到愤怒。他躲开背后劈来的剑刃,一剑将偷袭者连人带马砍成两段。城门前霎时一静。
弓手率先反击,但零星箭矢连干扰都做不到。神文缠上长枪,骑士朝后一拉,就挣断了它们。然而骑兵们没那么容易挣脱。尤利尔躲避着土匪的围攻,好像在和半个回形针佣兵团战斗,而训练有素的弓手队则是不在状态的“风语者”奥尔丁尼特。唯一完全相同的是,他们在进攻时都不拘泥于单挑模式。
好在这次有誓约之卷在身边,他还能应付。尤利尔抓住一柄长剑,钢铁与冰霜摩擦,他将武器夺过来,掷向它的主人。一个土匪正巧穿过两人的战线,被剑刃割开面孔,丢失武器的家伙赶紧后退。另一人拿长枪戳刺,然而他的动作比领头的骑兵慢了太多,尤利尔一剑砍下他的枪头,再反手划开他的喉咙。血液喷在坐骑的尸体上。神文锁链可没有最大攻击范围之说。
他没注意到骑士的动作,以至于忽略了对方对弓手的调动。箭矢从天而降,尤利尔被迫扑进一道矮墙后,石头在冲击中粉碎。他刚抬起头,一杆长枪划开烟雾,猛扎在神术屏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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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向我们放箭?”学徒瞧了瞧地上哀嚎着的土匪,他们先前被自己人的飞矢笼罩,伤亡惨重。坎德纳的死没能刺激到他们,尤利尔不奇怪,但这次可不是他动的手。
“他是个元素使。”骑士命令:“继续放箭。”
他究竟有没有在乎过手下的死活?尤利尔不明白。“见鬼,莫非你们知道这里是梦?”
但对方显然不知道。“梦?现实就是梦。”他第二枪抽碎了神术。“现在还是白天,不过抵达以弗伦差不多就是晚上了。”骑士的语调很平淡,“到时候,你有的是时间做梦。”
尤利尔用黄金之剑架住长枪,力量迫使他后退。武器交击,声如锻铁。骑士居高临下,长枪带着迅捷和暴烈一记一记地朝剑刃猛击,几乎把他按进废墟的尘土中。而还能行动的土匪们立刻抓住机会,他们朝学徒探出长枪利剑,企图将他撕成碎片。弓手毫不犹豫地瞄准两个人,骑士连看也不看。
在梦中死去会怎样?尤利尔在『灵视』中死过成百上千次,每一次他都记忆犹新。但那不是真正的结束。莫尔图斯的梦境并非预知梦,他既能被梦中人看到,当然也就会受其影响。在没弄清状况之前,死亡不能轻易尝试。
『影袭』
骑士的长枪击碎地面,土匪的刀剑和弓手的箭矢都落在了空处。他们挥舞武器的动作或线或面,在阳光中投下阴影,尤利尔从两码外的拐角中钻出来,面对他的是两名箭未上弦、手无寸铁的弓箭手。黄金之剑眨眼间收割了两条人命,他们捂着喉咙掉下马背。骑士迅速转身,长枪于空中抡过半圆,向学徒飞掷而来。
这顶多是泄愤,谈不上反击。尤利尔侧身回避,枪尖撞上城门的残骸,制造出一片无害的烟尘木屑。“你想知道我的遗言,先生?”学徒开口挑衅,“事实上,我说了你也记不住。”莫尔图斯无疑会在夜里恢复被袭击前的模样,这里只是个梦。
骑士绝非因手下的伤亡而恼火。袭向他的箭矢没有一根抵达目标,在半空就碎成几截,地上连完整的箭杆都找不到。他抽出剑,策马冲过城门,眼睛里闪烁着战意。尤利尔不介意继续战斗,然而有人吩咐其余弓手转移目标。
“宰了那些奴隶!”罗迪高声说,“为老大即将到来的胜利庆祝!”
学徒回过头,目光凝固在这大胆的混蛋身上。
“你惹恼他了,罗迪。”骑士愉快地说,“干得漂亮。”
“那我得离影子远点了,大人。”
“谁关心你的影子?”自称自由人的土匪头子从他手中夺过骑枪,“快去动手!威胁怎么比得上利刃?”他把武器换到右手,长枪在半空旋转了一圈,甩掉表面的血珠。
“你要放弃你的货物?”学徒不得不委婉地阻止。
“总有更好的代替,比如一个高环的传教士。”战马嘶鸣,载着骑士向前冲锋。
看来我还奇货可居喽?尤利尔只好展开羊皮卷,借助神秘物品的力量施展更强的庇护神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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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尤利尔,骑兵中也有不明所以的人。“两个间谍,大人?”
骑士哼了一声。“两个倒霉鬼。”
“可他们毕竟是当地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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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当地的贵族老爷。”骑士再次甩干剑刃,“身上连路费都没有,干嘛留着?我们回去前面等下一波。那穷鬼说什么‘黑蜂’?纳鲁昂,你听说过这号人么?”
“没有,大人。”发问的骑兵回答。
“但他肯定存在。等进城后,你去把这家伙找出来。”骑士稍一停顿,“罗迪,你和他一起。”
被点名的两名手下面面相觑。“遵命,大人。”
队伍重新过河,向南前进。尤利尔再次跟上他们。他骑着“洞眼”的马,走在一群察觉不到他存在的人当中,听他们说与他完全无关的东西。但学徒并非毫无收获,现在他仍能找到去莫尔图斯的方向,只不过换了人带路。还有这些袭击冒险者的人,他们似乎在封锁道路,而不单纯为了抢劫。
队伍没有急速行进,直到天黑,尤利尔也没能抵达莫尔图斯。骑兵在一片松林停歇,打算扎营过夜。领头的骑士坎德纳·贝莱是个神秘生物,方能不惧怕原野上的魔怪。
篝火在空地燃烧,这支队伍的厨师可比尤利尔强多了。他们的锅挺完整,汤里的佐料也更丰富。骑兵们磨磨蹭蹭地打理坐骑、支起帐篷,还排出值夜表和斥候人选。六人的冒险团伙显然不能跟十几人的骑兵小队相较,最突出的体现,就是后者的头领什么也不做,连指挥都用不着。
“……还有多久?”罗迪低语。他们围在篝火边取暖。白天的太阳能将大地烤熟,夜晚却冷得要命。破碎之月仿佛眯着眼睛,投下冷冷的注视。
“大概三天。”坎德纳回答,“黑木郡的佣兵还没清理干净,这时候强攻非常困难。”
这些人要进攻黑木郡?尤利尔没听说过这地方。虽然他没听过的地方多了去了,但某些称呼他可不会弄错。黑木郡。听起来像是爵士领。梦境中到底是何年何月?他坐在两人对面继续听,还顺手从锅里舀了一勺汤。
坎德纳很不满。“我早说过放弃那些小村庄。”他嘲讽道,“那杂种却偏要搞什么坚壁清野,好像黑木郡人能走出城门给我们找麻烦似的。高地女巫被银歌骑士要么赶走要么烧死,矮人帮也滚回了洞穴,我们干嘛还费力气对付那些游兵散勇?”
“呃,我们需要确保当地人不会插手。”罗迪喃喃道。
“当地人?这些泥腿子就算给他长枪,也只会用来锄地。倒不如防备绿精灵。不过黑木郡有的是好地方,那些吃草的混球不会在乎一座小镇。”他越想越怒,“不该是莫尔图斯,我们完全可以把目标定在石英城。”
“石英城有帝国的军团驻扎,大人。”罗迪提醒,“连银歌骑士团都曾在那停留。”
“帝国军团是抓不到耗子的老猫,而银歌骑士早就走了。石英城又不是玛朗代诺,这些大人物没兴趣多待,圣瓦罗兰才是他们的目标。”他的长官不以为然,“我们在青金堡将守备军打的七零八落,这是事实。那杂种挑选目标不怎么样,挑选对手倒算是行家。现在石英城就是冬天的坚果,只等我们过去撬开。”他忽然微笑。“你听到那个传闻了吗,罗迪?石英城里似乎有个异族卖场。也许我该给他个惊喜,比如几名蓝眼睛的妖精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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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直言,大人。”罗迪扭了扭鼻子,好像在忍耐一个喷嚏。“但这种惊喜……他肯定不会喜欢。”
“莫尔图斯更不讨人喜欢,我还没说什么呢。”骑兵头领哼了一声。
但他可确实没少说,尤利尔心想。这段交流透露出的信息相当多,但学徒对其中的大部分都一知半解。莫尔图斯先不提,帝国指的是布列斯塔蒂克?还是其他地方?青金堡和黑木郡属于未知地点,石英城也同样。唯一提炼出的关键词是“银歌骑士团”,那是黎明之战时期的秩序军团,由“胜利者”维隆卡亲自率领,是如今神圣光辉议会圣骑士团的前身。
连凡人都听过邪龙和黎明之战的故事,遑论神秘领域。这么说吧,秘密结社因祖先在千年前的背叛行径遭到了多少迫害诋毁,银歌骑士团的后裔就因击退邪龙的伟业获得了多少荣耀称颂。
梦境中的时间与现实不同,这是他从莫尔图斯就发现的差别。然而单凭这点只能确定时间上限。如今尤利尔终于得到了第二条线索,他为此感到震惊。银歌骑士团存在的时候……并不是布列斯塔蒂克帝国的统治时期。
一个荒诞的梦,他心想,银歌骑士和圣瓦罗兰?他在现实中刚刚经过冬青峡谷。尤利尔清楚,此刻的冬青峡谷并没有什么纪念意义,也许它根本不叫冬青峡谷……因为人类与森林种族之间的冬青协议尚未订立,黎明之战也没开始。神秘领域甚至没有七支点。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所知的诺克斯大相径庭。这是先民的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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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与她想象中不太一样,甚至还没有领主的接待室奢侈。这里到处是怪异花纹和复杂图案,穹顶触手可及,大理石黯淡无光。她辨认出细小的符划,然而它们无一相似。当她看到一个圆环中篆刻的符号时,才惊觉这些符号其实都是古老的文字。我只认识它,希塔里安伸手摸了摸,没人阻止。这是露西亚的神文,在记忆中那间还存在温度的阁楼里,母亲曾让她成千上万遍的默写。这里真的是王宫?她觉得更像神殿。
“跟上。”领主吩咐。
希塔里安赶紧加快脚步,穿越书写着神文的长廊。抵达尽头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灰暗的走道似乎变得狭窄、矮小了,不能容许人类通过。我刚刚走过这里。她不想再从这里走回去。也许我需要趴在地上?石头好像会随时坍塌,掩埋进入者。
她打了个哆嗦,悄悄逃走。几十种不同的文字静默地目送她离开。
大厅并不算宽敞,但在希塔里安眼中,这里足够舒展身体了。她能听到墙壁后传来流水的哗哗声,树枝花叶彼此搔抓,鸟儿扑打翅膀。还有风。怒吼、咆哮的狂风。这一切让墙壁似乎都变得透明,她的想象力穿过石砖壁纸,在广阔的天地翱翔。
但她的眼前只有漆黑。空气有种陈旧腐朽的潮味,与活水狂风给予的清新印象截然相反。很快,希塔里安意识到这里并非绝对黑暗,她开始适应微弱的光线,甚至环顾打量四周。
脚下是鲜红地毯,每一根纤维都柔韧可爱。金线时隐时现,绣出比走道壁画更繁复神圣的图案,工艺堪称一流,足以让希塔里安这样的半桶水织工自惭形秽。她注意到象征光明女神的红宝石太阳,还有盖亚的秘银百合花,以及无穷无尽的深蓝水晶星辰。露西亚、盖亚和奥托,她认出来。三位神明。
这些图腾并不孤单,在它们头顶,视野的尽头,有一幅更为辉煌宏大的艺术品。黑暗中的光线正来自于它。希塔里安抬起头,却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瞧见被立柱遮挡的边角。弯曲的拱券垂至墙壁,底面呈灰白色,以衬托镶嵌其中的珍珠、白玉、星光橄榄石、红宝石、蓝宝石和金绿猫眼石,还有各色绚丽金属。这些超乎想象的神秘产物共同组成一张价值连城的织锦。有了它们,大厅里甚至留不出安置吊灯的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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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装饰,大厅布设也极为奇特,起码希塔里安从未见过。跟随引人注目的红毯,她看到珠光宝气的七级台阶,终点处高大巍然的石刻王座,以及它在织锦和廊柱间投下的漫长阴影。两架镂刻精巧的铁台立在两侧,姿态舒展,线条深刻,高低落差极具艺术感,仿佛两棵层层绽开的玫瑰树。无数蜡烛插在细长棘刺上,流淌着白骨般的银色烛泪。
王位空空荡荡,无人落座。“这里是王宫么?”希塔里安忍不住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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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她的领主命令。
她只好闭上嘴巴,跟他停下脚步。大厅没了声音,希塔里安才惊觉自己的话音有多突兀。这里有种更甚神殿的威严,蜡烛缓缓亮起,光线四处漫游,她觉得自己也渐渐变得矮小、卑微了,简直能钻过狭窄的廊道逃走。她大气也不敢喘。我似乎是国王陛下脚底的一粒尘埃,希塔里安心想,可我还从没见过他呢!
她不禁思考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应该不是『忏悔录』的梦,那样黑骑士会直接收回福音书。也不是和北方人威特克的重逢,虽然她确实摘下了他的面具。会不会与我的职业有关?希塔里安近些天接待过许多患者,成功地解决了失眠、焦虑、极度悲痛之类的症状。难道拜恩的国王也睡眠不足?她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但这都不足以成为她出现在王宫的理由。拜恩是无名者的王国,是无星之夜的根据地。这里的无名者成千上万,魔法也花样百出,轮不到希塔里安这个见习医师上台面。当不死者领主将她拖出梦境,飞过天空来到王宫露台时,希塔里安的尖叫声压根没停过。她信任拜恩的领主,但克服不了本能反应。脱离地面让她恐惧万分,好在只有一瞬间。
黑骑士告诉她,王宫内不得施展魔法。连领主也得遵守规矩,希塔里安可没资格例外。但他没说更多东西,以至于她一路上忐忑不安,生怕触犯法律。
在四叶城时,希塔里安被母亲教导过遇到贵族——尤其是威金斯家族时的应对方法。她需要立刻跪下,不能迟钝地与他们对视,不能拒绝对话,也不能在未得允许时开口。倘若违背,跟随在主人身边的骑士和卫兵就该拿鞭子抽打她的肩膀。
所幸,希塔里安从没当面遇到过贵族,更别提威金斯家族中人了,因此她见到黑骑士时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而露丝在床上睡得流口水。抽过她肩膀的只有父亲和被她偷走钱包的失主,不过希塔里安带着姐姐逃离了家,而偷窃被抓是她第一次动手,自那以后,希塔里安再也没被抓到过。
若非宫廷的威严唤起回忆,希塔里安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母亲传授的经验。幸好这里没人。
前妻難求
“这女孩是谁?”一个声音冒出来,教希塔里安打了个寒颤。她听过这个嗓音,但想不起来属于谁……
……直到主人露面。“可别告诉我,这是陛下流落在外的小公主。”水银领主款款走出阴影,站在台阶下。
片刻沉默。“你想多了。”亡灵骑士说,“希塔里安是个医师。”
“原来如此。”水银领主抚了抚面具上的羽毛,露出微笑。“你真贴心,我亲爱的兄弟。”这话的含义不言自明。希塔里安偷偷瞧了瞧这位领主,她受了伤?多半是看不出来的伤势,难怪会用到我。“不过有必要来这儿吗?要是我记得没错,上次你严词拒绝让我觐见陛下。”
“你也没遵命。”
“既然我们都有错,干嘛不互相体谅呢?”这位领主走到烛台边。不知怎的,她变得更高贵、更堂皇,希塔里安向她下跪的冲动也更强烈了。也许是因为水银领主的装束符合其地位的缘故。假如国王穿麻衣,有雕塑作比,我也许能认出来;但若乞丐披上华服,希塔里安就不敢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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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骑士无动于衷。“我可没错。你的伤势会由希塔里安处理,拉梅塔,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行动。”
水银领主后退半步。她的动作稍微有些生硬,希塔里安一下子就觉得她没那么威严了。“那我得讨她欢心了。”她再次微笑,语气和蔼可亲,甚至有些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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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说,讨人欢心不是你的天赋。”黑骑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谁允许你进来的?务必说实话,拉梅塔。否则。”他的头盔缝隙闪过一道幽暗的蓝光。“我就把你吊在城门上。”

exqqg非常不錯都市言情 浮雲列車-第五百三十五章 夢想之家閲讀-gtlo3

浮雲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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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恩?”安川觉得他听过这名字,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从语法来看,祂似乎是某位神灵的称呼。
“梦境之神艾恩,祂是命运与秩序之神的使者。”
他想起来了。罗玛的神秘学导师、高塔大占星师拉森·加拉赫就是“艾恩之眼”。神秘支点是先民最完整的传承,更别说由圣者狄摩西斯领导的苍穹之塔了。许多冒险者口中的秘闻,在占星师眼里就和教科书上的范例一样,不至于人尽皆知,但也算不上偏门知识。大占星师肯定比我更擅长教导学徒,安川认定,但他不知道罗玛究竟是打算继续练习技艺,还是放弃弓箭去做占星师。后者明显更轻松。
梅布尔·玛格德琳见过罗玛,这还是西尔维娅不小心透露出来的消息。得知学徒与外交部使者同行的消息后,安川不禁松了口气。他不会让一个刚转职的小女孩去对付盖亚教会,连他自己也没这胆量。冒险者怎能对抗神秘支点?何况猎魔运动后,他们根本不能信任……最好把她困在微光森林里,梅布尔擅长这个。再后来,高塔使者来得相当及时,说明罗玛在高塔里很受关注,用不着一个居无定所的冒险者担心。
然而,想到罗玛仍无法挽救他低落的心情。因为你担心的根本不是她的安全,安川心想,比起占星师,你更希望她成为风行者。不止出于安全考虑。
“我们到了。”精灵女士摘下头巾,可怜的西尔维娅已经快脱水了。梅布尔把她随手扔开,正中一只水桶。“现在看看梦想之家的真面目吧。凡人的传言只是真相的微末皮毛,它可从没遮掩过自己。”没人知道水桶从哪儿来的。
风暴平地升起,卷挟满天黄沙远去。很难相信几秒钟前他们还走在平静的烈日下。气流搅动着,互相撕扯、牵引、碰撞,灰尘与颗粒,抹平他们的足迹乃至周围的沙丘。梅布尔用欣赏的目光凝视半空的气旋,于是安川也站在原地不动。
风暴的平息与爆发一样突然。安川瞥了一眼水桶,却从余光的景色中意识到自己行走在云端。这是一处陌生的街区,遍布石头阶梯和曲折弯道,紫红色的环状山脉气势磅礴,笼罩半个天空。日光在透明气泡似的屏障外闪烁,被过滤除去多余的热量。他从没来过这里,但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布鲁姆诺特,克洛伊的浮云之城。
“瞧,梦想之家比你自己更清楚你在想什么。”梅布尔说,“它自己就能呈现出难辨真假的梦境,尽管你的想象可能不那么详细。”她指了指一株通红的醋栗。“盯着它看上十分钟,你才能发现漏洞。现在开始?”
安川直接伸手摘它下来。太阳下的浆果变得通透光亮,稍一用力,果皮在指尖褶皱,溢出的汁水有股酸味。他捻了捻手指,发现果汁并未消失,触感仍稳定而清晰。
『灵视』
神秘拔高凡人的视界,他手中的果实颜色变浅了。很快它褪去柔软的浆果外观,定格成一枚石子。
“继续看。”精灵女士指示。
石子渐渐开始晃动,周围的日光愈发炽盛。狂风从天而降,街道与石阶仿佛一张张轻薄的画纸在气流中抖动。它们失去颜色、气味、声音乃至存在感,随狂风远去。布鲁姆诺特再次变作了沙漠。安川松开手,石子成了一缕异样的微风,他的魔力稍加流动,便能驱使它盘旋。这是元素创造的最低级的神秘。
“你刚刚在想什么?”梅布尔问。
“真实。”安川回答。他终于明白梦想之家的存在形式了。“这是一处元素疆域。”而且不仅有一种元素。
“秩序压降。”精灵女士吐出几个音节。“元素变得明显了。”
几星期前,他压根没听说过这个词,现在却深切感受到了它的存在。秩序与法则,元素和以太。它们变化多端,反复无常,充盈在每一寸空间。安川握紧弓臂,他与自己的武器有种血脉相连的错觉,这是长久陪伴发展的结果。而今,他却觉得与整个诺克斯似乎都融为一体。处处有奇特的脉动,处处是深远的奥秘。面纱拂过胡须时,他不禁颤栗,手指碰触缰绳和钢铁时,他必须克制突发的震撼。他发现自己正在以新的感官接触旧事物,好像同时身处两个世界。
这是不正常的。梅布尔·玛格德琳作为超越环阶的自然祭司,很清楚安川此刻的状态。火种的剧烈燃烧正将他推向极端,那是环神秘的尽头,空之境的起点。可他本不该迈过那道门坎,他的魔力依然在增长。
“秩序动荡让法则之线变得紊乱。你运气不好。”梅布尔在七盏灯小屋时就告诉过安川,“微光森林也不是适合的环境……”
“假如起因真是秩序的动荡,那诺克斯根本没有合适的环境。”风行者焦虑地打断她,“当然,阁下,你这里除外。”
没想到她拒绝了。“你会毁了我几十年的劳动成果……我的梦境能重现空境的法则,但它可禁不住你折腾。灵魂蜕变的过程不等于把烙铁丢进水桶里。不,我绝不同意。你该去梦想之家。”
“好吧。”安川只听出了拒绝,“假如我找到了里面的新品种植物,会带一些给你,交换愿望的。”也许那时候我的要求会容易许多,比如死而复生。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拒绝的原因。
在那之后,安川被迫继续前往索德里亚,把刚转职的学徒丢在伊士曼。微光森林里的神秘如此浩瀚,他简直无法忍受……旅程的痛苦不堪回首。魔力无序起落,世界忽明忽暗。希瑟在惩罚我的软弱,就像逃离猫之丘的那个夜晚时,从天而降的雷霆劈断旗帜。一次警告。他认定,一切完全是我自作自受。
等他一无所获地再次回到七盏灯小屋,梅布尔·玛格德琳终于让步了。花园主人告诉他织梦师的职业就是梦想之家的馈赠,才让安川半信半疑。
而此时此刻,他再无怀疑。
“看在希瑟的份上。”精灵女士叹息一声,“别再想象微光森林了。好不容易抵达目标,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海边或者平原吗?难道你只喜欢树?”
……
“希塔里安?”某人呼唤,声音不敢太高。“林戈特?”
我成功了,希塔里安心想,接着从草地上一跃而起。尤利尔吓了一跳,差点撞倒在那棵白蜡树上。成功总是接二连三。
露丝比她更快地欢呼:“成功!”
年轻人叹息一声,拍打干净自己的衬衫,好让姐姐扑进怀里。“记得别对拿武器的人用这招。”他没好气地叮嘱道,“他们受到惊吓的第一反应可能不是后退。”
“但你是这样。你自己说的。在霜叶堡的书房里,你被一瓶墨水吓得差点逃走。”希塔里安把姐姐扯下来。
“我请求你,小姐,忘了它吧。”尤利尔咕哝一声,“看在诸神的份上。”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撒谎。你转头就告诉了你姐姐,没准还打算跟一条狗分享。”
希塔里安上次提过秃头的事,她也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牢。“这是你的忏悔录告诉你的吗?”
“不,首先它不是忏悔录,其次这主要靠推测。我总是用它来判断结论正误。只有这样,结论的准确率才能逐步提升。”
干嘛要提升?“答案摆在眼前,你却要白费力气。”希塔里安想不通。如果换成她得到了誓约之卷,恐怕再也不会费心思揣摩他人心意了。谎言将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虚情假意对她不起作用。这还只是辨别真假,假如我能知晓别人心底的每个想法,又会怎样呢?
她静静地看着露丝玩耍。在姐姐跑到井边时,尤利尔会伸手将她拖开。我会第一个拿穆鲁姆实验,希塔里安想,问他是不是真的爱我,是不是真的打算娶一个有着弱智姐妹的女人当老婆。就算证明他在骗我,我也不会生气。希塔里安曾有无数次诞生抛弃露丝的念头,哪怕姐姐的魔法常给她帮助。
穆鲁姆的确很爱她,但爱她不代表爱露丝,而希塔里安觉得自己相比男朋友更爱露丝。姐姐是她的一部分,她们的生命彼此相连。假如穆鲁姆为了爱我而撒谎,我只会伤心,不会生气。一点也不会。
然后她会去找莉亚娜女士,还有北方人威特克,询问他们是否爱她。如果有可能,希塔里安也不介意问她的领主大人。他多半不会回答。这不要紧,她还有『忏悔录』,能够让人主动吐露心声……不。不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的忏悔录其实是属于黑骑士的。根据誓约之卷的特性来看,这些神秘物品不会在失去主人前更替持有者。
算了,没必要这么做。希塔里安不再打领主的主意。说实话,这都只是想想而已,她觉得自己就算变得和露丝一样痴呆,也不敢开口询问结社领主这个问题。
再没有人能成为她满足趣味的目标了。守夜人塞尔苏斯每天不见踪影,医院里又全是陌生人,知道他们的心中所想毫无意义。况且,我也只有这一个问题要问。一些善意的谎言无伤大雅,希塔里安不在乎。
也许该问问尤利尔,希塔里安打量着他。盖亚的神职骑士,不戴面具的领路人。他救了沃雷尔,从光辉议会的绞刑架上。希塔里安想知道他向女神承诺的誓言价值几何,与无名者相比呢?
“誓约之卷判断谎言的根据是目标的潜意识。”尤利尔告诉她,“假如你认定自己说的是真话,再荒唐的谎言也会得到肯定。这时候,就得由我们自己判断了。”
也许他是这么说的罢,但希塔里安没法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他们的坦诚交流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天,她也终于适应了在别人面前完全说真话的感受。坦白是令人放松的,起码对她自己来说是这样。不需要遮遮掩掩、考虑彼此感受,不需要委婉退让、纠结字句上的冒犯。于是,希塔里安向尤利尔直言她不喜欢被人看透,可他却说与她感触相同。
当希塔里安询问黑骑士时,领主大人告诉她,『忏悔录』能教人主动吐露过去。但他也有不知道的事,比如『忏悔录』能够将同类神秘物品的持有者拖入梦境,而不只是拥有者。希塔里安某天晚上把福音书放在胸前,当她睁开眼睛时,她在露丝身边看见了尤利尔。后者同样茫然,觉得自己应该躺在旅馆的阁楼里。
重逢充满谜团。她没法继续保有秘密,因为尤利尔这次带来了誓约之卷,还因为黑骑士不会在夜晚来到梦境里(后来她很庆幸这点)。我应该更警惕些,希塔里安心想。尤利尔的问题和她一样,甚至更多,而不公平的是,只要她回答就会透露线索。
最初希塔里安无法保持沉默,是出于对沃雷尔提到的神职骑士的好奇。她记得上次离开梦境前尤利尔用神术拦截了骑兵的箭矢,因而追问确认。起先对方不愿意说,但『忏悔录』影响了他。尤利尔在询问过程中,无意间提到他在圣城带走恶魔囚犯的行险之举。连希塔里安也看得出来,他对自己主动泄露秘密感到十分惊恐。他们扯平了。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松懈。有尤利尔在,希塔里安的夜晚也完全解放了。她居然舍不得这种生活。“你还会回来吗?”
“最好不要。”尤利尔回答,“你的领主大人不欢迎我。”
上次她们在梦境受到袭击。希塔里安惊醒后,黑骑士告诉她,梦境的不速之客带来了异变。『忏悔录』挑选持有过它的幸运儿参与梦境,但这种神秘机制并不死板——除非得到允许,否则他们将作为不受欢迎的来客而受到梦境的排异。情况并不多见,因为很少有人会睡这么久。露丝是第一个受影响的人,尤利尔是第二个。

l41ba非常不錯都市言情 浮雲列車 線上看-第五百二十八章 元素潮汐(二)-glwk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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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样?”
“克莱娅小姐的魔药效果极佳,她的手指也很灵巧,马上就能把他捏出个人形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尤利尔,约克的异常需要处理,最好对症下药。你认为问题出在哪儿?”
“呃,水土不服。”
“圣堂里的元素密度确实非凡,但赞格威尔、伊士曼和玛朗代诺之间的差距并不相同。是诺克斯的整体环境在变化。”
“诺克斯?”尤利尔怀疑他也把自己在圣城编造出来的预言当真了。那些东西确有出处,但……“难道神秘领域真有什么定期到来的大事件?”诺克斯的本质其实是个来初潮的少女?他差点为自己的想象笑出声来。
“一直都有。只不过一般人活不到发现‘周期’的时候,而且大多数都影响不了什么。你应该见过才是。”
学徒听懂了。活见鬼,破碎之月多半就是其中之一。黑月潮汐需要漫长的时间来积蓄魔力,乔伊在两个月前封印了月之祭礼,可祂总有一天会再次降临到卡玛瑞娅。别说狼人梅米了,尤利尔甚至无法肯定自己是否能活那么久。白之使倒有可能。可到那时,高塔有什么理由再阻止碎月补完?威尼华兹?说老实话,破碎之月是可怕的对手,就算对乔伊和先知也一样,尤利尔宁愿选择说服威尼华兹人搬走。
“你不会说约克的状况正是某些即将到来的灾难的表征吧?还有,你脸上是怎么回事?”学徒问。
“约克是他自己的原因。诺克斯的元素密度出现了不平稳的变动,但我就没感觉到不对。暗元素很正常。至于这些。”卓尔摸了摸脑门,“我需要借助魔文增强引力。”
“好吧。”尤利尔没听明白。想必也不是他这样的门外汉能搞懂的东西。这种事不该让他考虑。“诺克斯的元素确实出了点问题,但影响不算大,顶多是十二点半魔药的需求增多了一些。光辉议会很重视这些,先知也让我传达了消息,仅此而已。”
“你没注意那本书?”
“大概没有。什么书?”
“《自然神秘规律性灾害与诸神信仰关联的猜想》。”暗夜精灵读出一串长长的名字。“不用怀疑,这只是一本书。”尤利尔仍然皱紧眉头。“它收纳了绝大多数神秘现象,包括碎月神降和云井地震,甚至还有威尼华兹的极黑之夜。很多神秘之地在大地上消失,也有很多神秘毫无缘由地诞生。宾尼亚艾欧深藏着秩序的奥秘,而我们对此所知不多。”
尤利尔稍微感兴趣了一些:“有提到浮云列车的吗?”
“我不知道。”多尔顿脸上的魔纹渐渐隐没,“约克发现了那本书,也许索伦·格森会有记录。”
难道还要花两天时间等它检索一下自己的数据库?饶了我罢。引动了神秘后,指环先生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已经恢复了废话连篇的精神。尤利尔打发它去调查黑城还是莫尔图斯时期的历史往事,并用风语者奥尔丁尼特的记忆对比逼迫。指环果然动力十足,也没工夫骚扰他了。最近它的效率低的可怕,尤利尔不知道这是否与乔伊的状态有关。我敢说,要它换个任务从头开始,它肯定会叫嚣罢工。
“好吧,我会抽时间问它。”尤利尔揉了揉眼眶。“正好,多尔顿,我也有话要跟你说。”隐瞒下去没好处。多尔顿和约克罗玛不同,他很可靠。
“打算放弃去盖亚教会,尤利尔?”
有这么明显吗?“算不上。”学徒犹豫不决,“但不管是诺克斯的元素环境还是什么,约克没必要参与到这些事情中去。从头到尾,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这话简直不像他说的。“现在圣城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我能安然无恙,多亏了你们的帮助。可是你瞧,多尔顿,你也有自己的目标。两者之间或许有联系,但德威特不大可能藏到教会的大本营去。所以我想,呃,我是说,我有个建议,我们最好还是各走各的……”他说不下去了。
走廊里一阵沉默。回形针佣兵团正在一墙之隔的餐厅里度假欢呼,噪音渗透砖石。暗夜精灵没有急着表态。“是圣城的事让你重新考虑了?”
尤利尔猝不及防。“圣城?怎么,不,什么?”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时,已经太晚了。“你说预言?那是不得已。”学徒硬着头皮说道。指望这样能敷衍过去实在是幻想,可不论多尔顿猜到了什么,他都决不可能承认。
“预言正在降临,尤利尔。你无法忽视它。也许这次没有红之预言那么危险,但你依然身处其中。而我们既然生活在诺克斯,就不可能视若无睹。”
尤利尔做了个深呼吸,刚刚他的心脏刚差点蹦出胸膛。“关于这方面,我没什么好办法。但去盖亚教会不同。这与诺克斯的神秘变化无关——”
“你怎么能这么想?”多尔顿打断他。
你怎么能明白我怎么想?无星之夜和盖亚教会,莫尔图斯和修道院后静默的墓碑,他的命运与它们紧密相连。这次可没有先知的命令作为护身符。当初约克就带着学徒独自去找车轮帮,最终他们被迫直面卡玛瑞娅的月之祭礼。这是前车之鉴。尤利尔决心不去重蹈覆辙。“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想。”他回答。
“你应该考虑约克的心情。”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和罗玛一样,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床边故事和富有吸引力的游戏。”
“根本不是。约克是冒险者,比你资历更深。而罗玛小姐,她是我见过的最有勇气的人。”多尔顿镇静地说,“我曾两度试图逃避现实,直到命运女巫阁下指引我在灰翅鸟岛遇到她。罗玛与约克或许不够成熟,可你不能贬低他们的意志力和责任感。我知道你把改变教会作为自己的使命,尤利尔,但问题在于,你开始不信任我们。不是别人,只有我们。”他强调。“假如站在这里的是白之使阁下,想必你不会是这个态度。”
“这很明显,你和那个西塔加起来也比不上空境。”一个声音插进来。风语者奥尔丁尼特从窗外的桦树杈上跳进二楼阳台,事不关己地拍打落叶。
多尔顿探头望了一眼。“长耳朵是法夫坦纳的特产吗?”卓尔除了肤色,外表和人类没区别。而长耳朵不仅指代精灵,更是某些窃取情报机密的夜莺的蔑称。这话出自他的口中,显得尤为恰当。
“你们根本没避开人。”奥尔丁尼特回击,“我一直都在这儿。”
“很抱歉打扰你的午休,奥尔丁尼特先生,但你也一直没出声提醒。”尤利尔不愉快地补充。
风语者没理会。“所以你要去盖亚教会的总部。”
既然他不客气,尤利尔也没必要维持礼貌。“这跟你没关系,先生。”
“一个人去?抛下你的同伴,因为他们是负担,是累赘,还会让你欠下人情债。真有我同族的风格。”
“我不感到荣幸。而且我没这么说。”
“但这么想了,尤利尔?你的导师可以帮你解决困难,这不用怀疑。空境可以解决世界上的绝大多数问题,或者提出问题的人。你只需要他的帮助,其他人只会让你反过来操心。”
尤利尔仰起头,与雾精灵嘲弄的双眼对视。“我得告诉你,先生,白之使与你想象的有很大差别,你搜集的传说故事无法体现他的半点真实想法。”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很清楚他的习惯和性格,尽管我有幸成为他的学徒才不足一年。”
“没错,可这是你的幸运,不是他的。在我看来,没有哪个学徒能让白之使屈尊做他的导师。”雾精灵毫不留情地说,“尤其是那种自认为无所不能而拒绝别人帮助,并喜欢擅自为别人做决定的人。他们总害怕把他人领入地狱,还不愿意被盟友看出他这么想。因此其中高明些的会试图用责任做借口,直白些的便动之以情。归根究底,这不是出于对同伴的不信任,而是对自己的不信任。盖亚的魔药可以帮人分辨谎言,却很难教使用者看清自我。一旦失去准确的判断,他就无所适从,觉得前路危险丛生。他不明白,无论自身的力量能否应对,该面对的现实还是那样。困难总是不会缺席。”
“能离我远点吗,先生?”学徒突然希望他摔下来。“我们不是冒险者,并不把拖着同伴下水当成彼此的荣誉。”
“如你所愿。”雾精灵像一阵微风吹过走廊,“我知道你不想接受帮助,尤其是面对那些能帮助你的人的时候。但愿罗玛和你还有她的导师都不一样。”
尤利尔装作没听见他的话。“我一开始不该去找约克,索伦早就提醒过我。”
“你没把目的瞒着他,是吗?这种事你做不来。”多尔顿反问。
“也许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够清楚了。你和盖亚教会存在矛盾,约克会帮你收拾那些神父。你们曾在卡玛瑞娅与圣骑士团有过冲突,这个露西亚的西塔也觉得光辉议会不是真正的女神使者。他相信你可以拯救盖亚教会和玛奈那样的人,结果你却认定自己保证不了同伴的安全。有谁向你辞行,因为失败的结果他们承受不了吗?”
……
“暂时没有。”高塔学徒回答。“但没必要等到时候再后悔,不是么?”
“我不是占星师,不知道将来的自己会怎么想。”后悔?他想起和英格丽在海滩上的纠缠,她嘴唇上的温度,还有灯光下迷蒙的泪眼。窗外狂风骤雨,城堡在浪涛中摇晃。见鬼,尽管英格丽不过是个出卖忠贞换取钱财的婊子,可多尔顿仍觉得她当时是爱着自己的。
学徒紧张地瞥了他一眼。“我没觉得你们和导师不同,多尔顿,我也不会让他参与到教会的事情里。这不一样。玛奈和艾肯——”
“不是你的老婆孩子,没错吧?她们值得同情,教会压榨这些苦命人的生活和感情实在是罪不容恕,你理所应当地向她们伸出援手,结果失败了。这让你背负起罪恶感,非要立刻解决这个问题不可。老实讲,说到报复,赞格威尔的那个女神官都比你更有脑子,她好歹等到了一个能够得手的机会。”而我的机会还遥遥无期。帮助德威特的恐怕是寂静学派,多尔顿一开始就没把希望寄托在盖亚教会上。
“亚莉克希亚没能成功,她不知道我已经是高环。”
“你喜欢抬杠,尤利尔?”多尔顿打断他。他从没这么打断过别人这么多次,但这回他想痛快地表达自己,而且他肯定高塔学徒会一字不漏地听完。当我独自离开潮声堡时,怎会料到还有人愿意倾听自己的看法?人类和暗夜精灵不一样……可也不是没有共同点。“你想建立全新的盖亚教会,以保护玛奈和她儿子那类人;盖亚教会也想方设法让你保守秘密,好维持自身的公信力和正统性。你们决不可能共存,早晚要分个你死我活。要是我没猜错,高塔先知没阻止你这么做,说明这是命运的抉择。你生来就是要根除教会的积弊的。”
学徒移开目光:“这只是推测。”
“别把别人当成白痴,尤利尔。或者你现在回去当面询问先知?”暗夜精灵靠近玻璃。“我也不是无端猜测。这是索伦·格森告诉我的,它在拖延你的行程,而不是阻止。”
解决了约克的麻烦后,多尔顿希望借助阴影直接回到诊所,风语者奥尔丁尼特拒绝了。他厌恶阴影和阴影里的暗夜精灵,不外乎是灰烬圣殿和法夫坦纳战争结下的梁子。多尔顿相当乐意跟他分道扬镳。没了回形针佣兵在场,指环索伦开始提起尤利尔的行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