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

zoxrm人氣都市异能小說 盛唐陌刀王-第七百一十七章 李靜忠兼職月老讀書-4co1m

盛唐陌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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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门的斜阳从悬山顶上投射下来,在地面上形成长长的阴影,城楼上十三扇门紧紧闭合,朱红色的斗拱彰显出磅礴气象。
穿过门洞之后,眼见横街上人流来往熙熙攘攘,商队骆驼已屡见不鲜,贵公子们鲜衣怒马出城踏青,各种奚车,墨车和栈车在马匹的牵引下在双向大道上行走,货郎挑担贩货,卖枣子的汉子拉着役车,头戴帷帽的妇人牵着孩子从沿着坊墙水渠边缓缓行走。
他们仅仅穿过几个坊,巍峨挺立的皇城便已出现在李崇云的视线中,从侧面看含光、朱雀、安上三座城楼仿佛重叠在一起,重檐庑殿顶高挑起的檐角错落在歇山顶中,层次的美感和庄严也已扑面而来,
李崇云童心未泯,把来长安之前的担忧情绪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在马上左顾右盼,迫不及待地要把长安城的美景全部收入他的眼帘中去。
“不愧是天子脚下帝都所在,果然繁华锦绣,我以为武威城就够大了,可是比起长安来,就像是穷乡僻壤的小城。”
鱼朝恩在马上摇头晃脑嘿笑一声问道:“公子从未来过长安?”
“从未,父亲宦游多年,带着我们兄妹从疏勒到庭州,再到龟兹,又来到武威,算是跑遍了整个陇右道,却从未到过长安,实在是令人遗憾。”
“那么,公子这下算是有福了,等你见过两位相公之后安顿下来,奴婢给你安排一个跟班,让你游遍长安城的风光名胜,尝遍西市上的美食,看尽平康坊都知歌舞ꓹ 阅尽曲江池波光潋滟。”
李崇云模仿出大人的姿态拱手道:”如此,崇云就恭敬不如从命ꓹ 多谢鱼常侍如此厚爱。”
“呵呵,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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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队穿过西市即将到达延寿坊,纵街上驶出一辆马车ꓹ 因等待马队行进停了下来。车主从车厢中掀起轩窗帘幕,望见马上的少年与宦官鱼朝恩并肩而骑ꓹ 身后跟着大批随从和兵丁。遂向跟在车后步行的一名小太监吩咐道:“去,打听一下ꓹ 这是谁家的公子如此气派?”
“喏ꓹ ”小太监踉跄地跑上前去,拉着随行的某个宦官寒暄了几句,又匆匆折返回来,在车辕前方躬身叉手说:“启禀干爹,这是西凉郡王李嗣业的长公子,受陛下敇命入京授官赐婚。”
主人听罢后啧啧点头,瞪大三角眼盯着马上的少年良久ꓹ 才笑着抚掌道:“真乃奇货可居也。”
他扔下帘幕退回车厢,对驾车夫吩咐道:“掉头ꓹ 不去买书了ꓹ 回十六王宅太子行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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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永福坊十六王宅忠王府邸现为太子行宫ꓹ 里面的一应建筑设施都未经过修缮ꓹ 显得陈旧而局促,仿佛是在彰显太子的简朴之风。
今日春光尚好ꓹ 太子李亨将一应文具案几搬在了正殿庑廊下ꓹ 可借着廊外景致抒发心中情怀。
太监李静忠走进廊中ꓹ 看到迎着春风咳嗽的李亨,心疼地说道:“殿下出来为何不多披一件大氅ꓹ 这帮小子真是该死,竟如此不知周全!”
侍立在楼廊下的两个宦官慌忙跪倒在地口称“奴婢该死”。
李亨捏起手帕捂着唇角说道:“你也不必责骂他们,这是孤一时兴起,才将文具挪到了外室。”
李静忠余怒未消,责令道:“还不快把去年李大夫献送的那件白狼皮大氅取来!”
“喏,”小太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了殿内,片刻之后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裘皮。李静忠从他手中抢过,抖擞开来披到了李亨的肩头上。
李亨翻开书册继续诵读,抬头看着躬身站在脸前的李静忠说道:“我早说了,你不必随身伺候,忙你自己的事去。”
“我不随身伺候能放心得下吗?我才不在刚一会儿,他们就闯出这么大的篓子。明知殿下你素来体弱,却不能照顾仔细。”
李亨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随你。”
李静忠于是手执拂尘侍立在一旁,看似不经意地随口说道:“殿下可知奴婢今日在街上看见谁了?”
“哦。”李亨抬头应了一声,却不怎么感兴趣。
他只好弯下腰去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今日在金光门街前见到李嗣业的长子被宫里的太监接来了长安。”
“此事并不稀奇,孤早就知晓,阿耶听信杨国忠谗言,将安禄山之子安庆宗,李嗣业之子李崇云引至京师,名为赐婚授官,实为人质。能采取此等不得已的手段,就足以说明堂堂宰相已经开始畏惧两人的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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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忠紧跟着说道:“奴婢听闻李嗣业之子刚满十三岁,圣人欲将盛王李琦之女和仪郡主下嫁与他。这真是白瞎了李嗣业手中的兵威权势,他的儿子娶了盛王之女,能对盛王有何助益?顶多是多了一个称霸陇右的亲戚。可若是殿下您与李嗣业结成亲家,等将来预备登基之时,您背后可就不止有朔方灵武这么一块稳固靠山,还有整个陇右道的底蕴,更有每年谋取暴利达数百万缗的胡椒商路,有兵权和钱财握在手中,陛下何愁根基不稳?”
李亨对他连连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要报以期望幻想,父皇防备我如防家贼,怎么可能让我与权臣结亲。更何况李嗣业雄踞陇右,父皇如今尚且极力拉拢维护。二十一弟在诸王中最为庸碌胸无大志,所以阿耶才选择把他的女儿和仪郡主下嫁给李嗣业之子。要我与李嗣业结亲,是绝无这个机会的。”
“殿下,机会可以争取。”李静忠上前劝说道:“我观那李崇云年纪尚幼,圣命召他入京也并非真心赐婚,不过是杨国忠将其留京挟制李嗣业而已。殿下可以先用钱财交好与盛王李琦,派人游说使他主动上表陛下,婉拒将女儿下嫁与李崇云。然后再贿赂于大将军高力士,使其劝说圣人暂时不将任何郡主许给那李崇云。”
“况且此子尚幼,圣人必然不会多心。如今殿下您膝下第八女永和郡主年芳十二,与那李崇云只差一岁,殿下可早做打算,创造机会让他们相识。郡主虽然年幼,但姿容美丽已初现端倪,必能引得李崇云生出情愫,此事需要慢慢打磨,细水长流,等到时机合适时,殿下再将两人婚事搬上明面,到时候殿下与李嗣业有了姻亲,根基自然更加稳固。”
李亨肚子里有些火气,抬起两根手指指着李静忠道:“好你个李静忠,竟要孤的女儿去引诱李嗣业的儿子,你好大胆!”
李静忠慌忙跪倒在地上,口中却辩解道:“殿下,这不是引诱,只是为他们创造缘分而已。殿下你素来宠爱八郡主,自然也希望她能够过的幸福。若不告诉她实情,让她二人自行接触,若郡主看不上李崇云便罢,若郡主芳心暗许,殿下你再玉成其美。一来郡主获得了如意郎君,二来殿下与李嗣业姻亲,无论对郡主还是对殿下都是大大的有利啊。”
李亨叹了一口气道:“我与李嗣业乃是旧识,关系也素来亲厚,用得着如此吗?”
“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亲上加亲。况且这些年来殿下受圣人忌惮,不敢与边将有任何结交。就算昔日你与他是旧识,这么多年不走动来往,关系早已疏远,如今一旦结亲才能得此助益,望殿下早做打算。”
“好吧,静忠,此事你在其中多多用心,但不可操之过急,强行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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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忠抬头望向远处蹲在药圃中穿粉色襦衣头戴珠钗的萝莉郡主,露出一脸姨母笑:“殿下放心,奴婢必能让郡主觅得如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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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业与燕小四两人骑着马前往开化坊杨国忠府邸,在府门口递上拜帖,书帖被下人送到后院的时候。杨国忠正在午休,但家中大管事不敢怠慢,连忙进门将他叫醒。
杨国忠睡的太熟,被叫醒难免产生了起床气,怒声对着管事责骂道:“我没有告诉你吗?老子睡觉的时候谁也别进来打扰我,你耳朵聋了?”
“阿郎恕罪,只是有重要的客人来访,不得不叫醒阿郎。”
“什么重要的客人,让他在后院中等着就行了!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扰了我的清梦。”
管事顶着挨骂声语气和缓地说道:“来的乃是昨天只带三骑入长安的李嗣业,他进城后没有回府邸,直接住在河西进奏院中,今天特来求见阿郎,千万不可怠慢。”
杨国忠一听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怒声拍着胡床扶手怒道:“就是这个李嗣业,让我最近几个月不得安宁!今日又来叨扰我的午休,实在是可恨!”
管事耐着性子开口相劝道:“阿郎万万不可,李嗣业如今可是……”他劝说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被杨国忠开口打断道:“快给我更衣,我要到大门外亲自迎接西凉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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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愣了一下,阿郎的这个弯拐得太急,他稍缓也才能跟上节奏,连忙对站在门外的女婢们挥手道:“快快,进来更衣。”
也无怪杨国忠气恼,他最近在圣人,杨贵妃面前数次遭受训斥,就连三位堂姐都拿话来挤兑他。他们全部都是因为调查西域商会这件事来怼他,圣人说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通过朕了。杨贵妃责怪他分不清好赖人,李嗣业既是杨家的恩人,也算是半个亲人,你这样做不但让外人看笑话,自己人都觉得你器小。三位夫人挤兑他这边拿钱,那边下手,做的就不是人干的事情,被人算计也是活该。
他们都要求杨国忠尽快和李嗣业之间达成友谊性的和解,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就是让他放下身段折腰道歉。本来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做的,但如今李嗣业主动来到了府上,何不趁机弯折一下自己的尊严,若错过了这个机会,让他主动上门去李嗣业府邸道歉,那种窘迫简直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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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忠终于领教到一种比安禄山的甜言蜜语更厉害的东西,那就是物质,也就是最强大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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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的侧门缓缓打开,杨国忠穿着紫袍,头戴金簪子,脚踩乌皮六合靴,双手抬起做出欢心相迎的拥抱手势,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点不够欣喜,所以瞧着显得很尴尬。
“李大夫昨日才回长安,今天便来到我的府上,令杨某非常激动,非常之激动啊。”
李嗣业面带笑意叉手道:“杨相如此热情,到让嗣业有些受宠若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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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虽是说受宠若惊,却完全没有惊喜的表情,眼角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嘲讽之意。
杨国忠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按耐着内心中的邪火。
两年多没有见面,这个让他既提防又拉拢的故人精神和气度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杨家权势来进行转圜的年轻将领,而是一个拥有自我权力圈子的藩镇武将。李林甫说过的话已经应验,他手中中书省朝堂的权力再也无法压制两大藩镇势力中的其中一个。
杨国忠认为这不是个人能力的问题,而是圣人亲手造成了这个局面,恐怕就算是姚崇宋璟复生,也改变不了眼下的处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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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业请随我到府中一叙。”
他伸手牵着李嗣业的袖子朝府内走去,两人一路上谈笑风声看上去十分祥和,如果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的事情,还以为是两位无话不谈的密友。
两人来到杨国忠林间小楼的二楼隔间中,杨国忠在自家府上表现的很轻松倒无所谓,李嗣业却也歪坐在毡上,盘膝斜依着案几,仿佛到了自己家一般。
杨国忠的眼角跳了一下,主动挤出笑容开口道:“嗣业,前阵子的事情,是愚兄的考虑是有些欠妥了,本来是长安城中流言沸沸扬扬,朝中也有不少大臣要求查处西域商会,某身为右相总需要做个表面功夫。谁知派去的这个萧华竟然是个实心眼儿,一点都不知道变通,弄得我们两个都很尴尬。”
李嗣业轻松地摇摇头笑道:“不,你尴尬了,我不尴尬。”
“呃……”
杨国忠脸色一暗,重新又鼓出笑容说道:“萧华这厮我已经将他贬出了长安,免得留在京中又给我惹出别的什么乱子……”
“杨相。”李嗣业突然坐正身体,叉手说道:“这件事对你对我来说,都不体面,所以还是尽快忘记它,也不必要一次次地提起。”
“说得也是。”杨国忠此刻的笑容显得异常别扭,似乎已经到达了临界点,他用大幅度的点头动作来掩饰自己脸上的窘迫:“这种让你我产生误会的事情,是应该早点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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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业笑着说道:“不过我还是要与你说两句交心的话,你我昔日关系亲厚,后来虽然有些隔阂,但大抵上还说的过去。我在陇右经营三镇,和你在朝中经营长安,我们的目标本来是一样的,但因为相互之间缺乏信任,才导致了今天的误会。”
“当初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节度一镇,如今目标已经实现,夫复何求。本人只会舞刀弄枪,肚子里没有一丁点儿墨水,手底下管个兵还行,让我管这些心眼比筛子还多的朝中大臣,我哪儿有兄这样的才学。所以你不必产生那么多无端的猜忌。我的目标任何时候都不会与你产生冲突。”
杨国忠脸上浮起笑容只是点头,这说明他对李嗣业的这番话一丁点儿都不相信,李嗣业眼角闪过一丝犀利的冷芒,单手撑着站起来向杨国忠告辞道:“既然咱们这边的话已经说开了,明日我到朝堂上与安禄山也要和解,今日就先告辞吧。”
“我送送你。”
杨国忠亲自送他来到府邸外面,两人再次拱手道别,这一场临时的会面丝毫不能改变他们之间的矛盾,或只是将矛盾暂时隐藏,等待下一次矛盾激化。
李嗣业翻身上马离去,杨国忠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转变为愤怒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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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括见萧华意志坚定不为美色所动,只得含糊地笑笑:“箫兄,请你们过来只是为了饮酒听曲,并无他意。”
“哦,是吗?”萧华右手撑着膝下毯席便要站起,口中一边说道:“既然如此,酒水已饮,你的面子我给到了,靡靡之音不必再听,我们就此别过。”
元载瞪大眼珠心中惋惜如滴血,刚刚入席才片刻,尚未与美人有任何互动,这人竟然要离开,真是糟蹋了这样的好酒局。
张括连忙抬手阻拦:“哎,箫兄何必这么着急,还有元兄,长夜漫漫,春宵且长……”
萧华面容骤冷,拂袖就要离去,张括只好哀叹着说道:“好吧,在下确实是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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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回到席上,满面肃容显得生人勿近。张括朝着在座的美人挥了挥手,她们干净利落地从客人们身边脱身。元载恍如梦醒,眼巴巴地看着美人清韵从他身边离开,还恋恋不舍拽了一下她的裙裾。
等她们全部离去后,张括抬起双手击掌,从屏风后面走出两名小厮,各自双手抱着一个小箱子,沉甸甸连走路都要缓慢轻挪。
箱子被放在张括的长案两侧,小厮伸手将箱子掀开,元载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箱中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金铤,金光闪闪让人神迷目眩。
猪腰银一两约折合一贯钱,黄金则十倍之,这些黄金重逾百斤,折合通宝数万贯。自己这个大理寺司直若是不谋外财,仅靠朝廷发放的那些俸禄,这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金铤。
萧华冷眼轻蔑地扫视着这些黄金,仿佛它们是一堆污浊他灵魂的恶臭之物。
元载笑着拱起双手:“张括兄,我们无功不受禄,怎敢受您的黄……”
他的话音被萧华犀利的斥声打断:“我二人受陛下皇恩,来河西乃是公事查案,汝以黄金白银诱之,是欲陷我等于不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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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括连忙站起来叉手说道:“徐国公大忠大义,令我深感佩服,张括以已度人,实不该以财色试探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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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华的神情和缓下来,昂首挺胸冷声道:“你还有什么话,就请一并说出,不要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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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括缓缓坐了下来,以眼色驱散仆从,端起酒盏饮了一口润喉,同时腹中正在酝酿措辞。“箫兄,元兄,你们前来敦煌,可是为了查我们西域商会?”
萧华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势:“确实如此。”
张括无奈叹了口气:“萧兄箫郎中,你可知道你此举要断掉多少人的身家?又要使得多少人妻离子散,无家可归。”
“张括你可莫要唬我,本官一路走来,遍访民情民意,对你们西域商会已经有了大致了解。你们独占了整整一条官道驿路,变公器为私用。我朝高祖太宗自立业起,就明言五品以上官员不得入市,意在防范与民争利。而你们却与官府勾结,独霸胡椒商贸,从中牟取暴利。使得行走印度的许多商帮转做他行,或者干脆舍弃本业,断了生计!我倒要问问张兄,你们此举是不是断了许多人的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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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括放下酒盏,眼神中闪烁着凶光,随即展颜一笑:“箫郎中,我不知道你这些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是偏听偏信,毫无道理。你可知道胡椒商路转运未开通前,行走在通往印度商路南道上的商队也不过三四家而已,这些人每年往河西乃至中原运送胡椒总计不过百余石,又相互勾结虚抬价格,致使洛阳纸贵,小小的一把胡椒,竟然被翻炒至十倍百倍的价格,天宝初年时长安西市上的胡椒均价为一千贯一斗,致使普通百姓望而怯步!”
“如今我们商会花大价钱修通了葱岭至小勃律,又从小勃律前往印度的驿站商道,将万里路遥险阻变为一道通途。然后规划人力,使沿途各族为我所用,来往接力运送倶有人操持。商道刚开通一年,便往河西长安等地运送胡椒香料五百余石。如今驿站转运愈发纯熟,每年可运胡椒一千五百余石,香料与檀木也有七百多石。使得长安城的胡椒价格从一千贯降至了六百多贯,这是不是等于让利于广大百姓?”
“况且你说我们夺人生路,我们夺谁的生路了?你所言那些商贾以前还需冒着生命危险从天竺万里迢迢辛苦驮运,如今他们只需在阳关,酒泉,张掖,武威任何一个地方开价进货,既降低了成本,又免于辛苦,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情,为何在你的口中就变成了与民争利的大奸大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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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华双手扶住膝盖,身体微微后倾,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淡然问道:“胡椒长安的市价是六百三十一贯,敦煌是六百二十贯。西域商会给出合作商的价格是五百贯,这五百贯里抛却少部分的人力成本,剩下的都哪里去了?是不是被其中的受益者瓜分殆尽,你们敦煌张氏今夜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必也在其中分了一杯羹吧。”
张括连忙抬起双手笑道:“萧兄,你想错了,我们家哪有如此的体量,不过是栖身在西域商会这棵大树之下,获得一点儿雨露阳光罢了。但是我要奉劝愚兄一句,莫要钻牛角尖死胡同,这里面的利益纠葛复杂,背后的势力之庞大,远超你的想象。箫兄你名门显贵,前途无量,何必要将自己置身于众矢之的呢?”
这句话就算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使得在场三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凝固,元载想要缓和气氛打个圆场,竟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萧华从案几前站起来凛然挺胸,双目光芒绽放,姿态昂扬宛如英雄赴死,壮士就戮:“我来敦煌查办此案之前,就已经知道此番必有艰难险阻。一条天竺胡椒商路,每年获利百万缗,等同于我大唐举国租庸调十之一成!这其中利益攸关者不计其数,安西、北庭、河西三镇的诸多官员,各地的大家豪族牵涉其中,还有安西四军镇,北庭三军,河西七万子弟、各军的军使,甚至是掌握三镇兵马的这一位,都受益匪浅视为命脉。”
“可我萧华就怕了吗!我在明处你们在暗处,你们有千种手段而我只有一腔热血!”他屈起双指指着地板大声道:“阳关的西域商会总行我一定要去,这个案子我也查定了!就算是刀斧加身也不改初衷!你们可以杀掉我,但休想阻挡我的路途,我若身死必惹得朝中震惊,请张兄和河西诸公多多思量。”
萧华说罢便拂袖转身大踏步往门外走去,大有一去不回头之气势。张括在他身后怒声喊道:”萧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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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华停住了身形,张括误认为还有转机,便用苦口婆心的语气请求道:“箫兄,你好好审时度势想一想,那些背后驱使你来查案的人,真是为了什么公道正义吗?真是为了百姓吗?不是!他们也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为了所谓权势打击对手而已!只有你傻乎乎地甘当做他人棋子,平白得罪了一堆人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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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笼罩在漫天星辉之下,皇城含光门城楼上的檐脊上落着乌鸦,发出生涩渗人的啼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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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骁卫官邸后院的偏僻角落有一座破旧偏厅,用来停放病亡士卒的尸体。此时有三人提着纸灯沿着后院的荒僻小径来到偏厅门外。
提灯的赵参军小心地踢踩着荒草,口中一边絮叨:“今年下午尸体刚刚运到,某就派人去通知你们,现在夜深人静,正好方便验看,两位请进。”
两名神秘客人外披麻布斗篷,内穿官服,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披麻戴孝的苦主。
三人抬脚跨进门槛,右转穿过一道短廊,廊道的尽头有道厚木门,赵参军取出钥匙打开锁链推门而入。
暗室中只有夯土做的通铺,两具尸体就陈列在通铺上,上面覆盖着被血晕染的白布。
高尚抬手将斗篷摘下,从赵参军手中接过纸灯,将白布掀了开来。灯影下尸体已经被石灰腌制发青,双目紧闭显得很平和,断头的脖颈处缝合得极其潦草。
刘骆谷上前探视后怒哼出声:“李贼好大的胆子,竟敢派人杀害右骁卫武官!”
赵参军下意识地倒退两步垂目,他知晓这刘骆谷口中所说的李贼是谁,此时只好装聋作哑,暗示这分明是两大藩镇之间的矛盾,他们右骁卫并不想被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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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尚闭目沉思良久,突然睁开眼睛嗯了一声,缓慢开口道:“我们暗中把人安置进右骁卫,又花钱让他两人出差跟随箫华元载,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赵参军一听,慌忙上前辩解道:“此事只有我与甘将军知晓,其余人一概不知,或许是这两位行事不够谨慎,自己暴露了身份也未可知。”
高尚给刘骆谷使个个眼色,面带微笑说道:“无事。”
刘骆谷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双手奉送到赵参军手中,低声说道:“这是给你的谢礼,日后若有求助,另有相谢。”
两人转身从暗室中走出,赵参军锁好门追上来问道:“这两位的尸体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停在这偏殿里,现在已经开始发臭了。”
刘骆谷回头道:“劳烦赵参军派人把他二人埋在城外乱葬岗便是。”
赵参军提着灯笼将两位财神爷送到皇城之外,望着他们远去的后背,发出嗤笑声道:“这帮人,真他娘的凉薄,自己人死了连个丧葬都不肯安置。”
两人一路步行回去位于平康坊的范阳进奏院,路上但有遇到金吾卫兵丁查夜,刘骆谷便出示官府开出的便条,宵禁期间夜里允许丧葬队伍出行,再加上两人披着白麻本就有丧服的味道,兵卒们也不疑有它。
他们回到留后院刘骆谷的书房之中,点燃了油灯,将身上的麻服斗篷脱下来,塞到门外递给值守的管事:“把这东西拿去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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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尚坐回到案几前,思虑良久感叹道:“繁而乱,简而精,是我想的太复杂了,给萧华元载二人身边安排武夫,程序过于繁杂,很难不走露风声。”
刘骆谷问道:“这李嗣业行事过于狠辣,万一他狗急跳墙,对萧华元载下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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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好了。”高尚哼声笑道:“别看杨国忠本人不学无术,他身边倒是有些精明人。安排的这两个人恰到好处。萧华出身兰陵萧氏,乃是太傅箫嵩之子,新近又承袭徐国公爵位,若是他在河西丧了命,李嗣业难辞其咎,所以不但不会加害他,还会保障他的安全。元载原为王忠嗣女婿,虽然出身贫寒,但精明圆滑知变通,也最懂分寸,只有这两人结合才能把案子办得恰到好处,既可以使杨国忠获得挟制李嗣业的命脉把柄,还能够保存河西藩镇的实力。可惜那李嗣业岂是易于之辈,背后必然有什么反制的阴谋。”
“那依军师之见,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高尚挥动着羽扇飘然说道:“当然是再派人,听闻主公在长安留后院豢养有死士,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不过此事应当尽量简单,让他们扮作普通客商潜入沙洲敦煌暗中监视萧华元载二人,李嗣业不管使出何等招术,暗中帮助他们化解。不过我听说萧华为官素来不惧权贵刚正不阿,李嗣业想要逼迫他就范怕是不太可能,所以萧华必然要将案件查到底,到时只需要防止李嗣业暗中搞鬼把萧华手中的罪证换走。”
刘骆谷脸上露出渗人的笑容:“军师连这都知道,看来不愧是主公的心腹,请军师随我来。”
两人走出书房,从门外仆从手中接过两挑纸灯,转弯来到一个房间中,打开墙上的机关,墙体挪开露一条倾斜向下的地道。
他们摸索着走进地道,行进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又从洞口的阶梯走出地道,出现在一处较为宽阔的房间内。
房间地板上坐着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看见地道中有人走出后,纷纷站起来躬身叉手。
刘骆谷面有得色地指着这些人对高尚说道:“这些人就是主公豢养在长安的死士,本欲为将来做准备,如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还请军师挑选他们前往河西。”
高尚意气风发伸手捋须,目光从这些目露精光神情自若的汉子们身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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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华与元载用厚麻布遮挡住面部,用来抵挡风沙的吹拂,他们跟随在一支驼队身后,逐渐抵达了戈壁滩上的明珠敦煌城。
这是唯一一座与河西走廊其它城镇完全不同的州城,它拥有浓烈的异域风情,甚至比安西四镇的龟兹和焉耆更具西域特色。由于处在丝绸之路的咽喉之地,敦煌城的繁华是在河西首屈一指的。在城中的市场上商贾们能购买到连长安城都缺乏的奇异商品。
敦煌城中的风月场合垂月坊也是一绝,无论是粟特人,还是回纥人,亦或是羌人和汉人都可以在其中找到符合他们审美的女子。当夜色降临时,垂月坊中的各个楼阁中便传出悠扬的丝竹之声,客人们品着葡萄酒,尝着甜瓜,欣赏肌肤白皙高鼻深目的康居女翩翩起舞。
元载以前贫穷的时候没有余钱去狎妓,等生活宽裕之后家中又娶了悍妻不敢去狎妓,如今他远离长安,家中娘子再也管不着,内心中逐渐蠢蠢欲动,想要安抚饥渴已久的灵魂。
但萧华这人实在是无趣,他进入敦煌城后丝毫没有游玩的兴致,直接住进了官府的馆驿中,扬言今夜哪儿也不去,睡一晚明天就去阳关。
元载站在窗前,眼看着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从斑驳的城墙上洒下来,他躁动的心脏也愈发振奋。这萧华家中有数房美妾,乃是饱汉子不知饿汉饥,今晚其人若不去他就自己去,反正不能耽误春宵良景。
唉,早知道就应该多带些盘缠,也不知身上这两贯钱能寻一个什么样姿色的女子,如果太丑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他正倚窗想入非非,驿馆的小厮手拿着一封书信走上楼来,躬身呈送到他面前:“两位上官,刚刚有一个客人要我把这封书信交给两位。”
元载愣怔了片刻,从小厮手中接过信件,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麻黄纸抻展开来,只见上面写着:今夜邀两位贵客至垂月坊慕庄馆畅谈风月,西域商会张括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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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商会张括?
这真是渴睡了有人送枕头,就算今夜是鸿门宴,也是相当值得的。

zu20a优美都市言情 盛唐陌刀王-第六百八十七章 臨鬆薤谷大盜熱推-xs7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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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祁连山以西马蹄山下的临松薤谷,是读书人向来喜欢涉足瞻仰的文化故地,萧华和元载为了游览一番此地,特意转移了路线,决定从这里绕路前往敦煌。捎带驻足欣赏先贤们开凿的马蹄山石窟,感受魏晋大儒们遗留下来的风骨。
杂胡中侯不能理解这种行为,不就是山坡林木吗?辽东全是这些玩意儿。虽说是凭吊先贤,有什么可凭吊的,连坟墓都没有一堆。
萧华口中所说的郭荷、郭瑀、刘眪等河西名士,他们从未听说过,也不知道这些家伙有什么可值得崇拜的地方。
两人在洞中探寻的时候,两个杂胡则守在洞口处无聊闲扯。
山坡下发出尖锐的嘘嘘口哨声,几十名盗匪骑着马手中挥舞着兵刃朝着断崖围过来,目标似乎正是他们这四人。
两个中侯迅速翻身上马,从腰间抽出横刀,目光警惕地望着这些衣着破烂的山匪。
为首的汉子手中持着长柄战斧,两腮留着络腮胡子身体肥壮,也骑在一匹肥壮的马上,他身上的铠甲已经锈蚀不堪,好像是用多种甲片手工拼制而成。
“不枉费俺们在这山谷中等候了多日,总算是来了几条肥肉,想活命的话就乖乖自己动手,把钱财和内外两层皮都给我扒下,放在马背上给我们牵过来!”
两名中侯眯起眼睛,眼神也逐渐变得凶狠,山匪头目挥动斧头指着两人喊道:“看什么看!把胸甲和软甲都给我解下来,不然要你们的命!”
两人默契地点点头,其中一人握着刀柄朝山匪抱拳说道:“这位当家的,我们乃是朝廷命官,劫掠朝廷命官是什么罪过,你难道不清楚吗?”
“狗屁朝廷命官,老子落草为寇,就是你们这些朝廷命官给逼的,今日犯在老子手里,算你们两个狗官倒霉。”
在洞窟中游览的萧华和元载早已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他们皆是文弱书生,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靠在洞窟两侧的石壁上捂住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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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中侯语气变缓,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既然各位以劫掠为生,我看不如这样,我们身上有几贯铜钱,可以交给你们。但甲胄马匹乃是我们的安身立命之本,不能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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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盗匪们发出了狂放的笑声,首领奚落地笑道:“你们小命都快不保了,竟然还敢同我们讨价还价。”
盗匪首领的话音刚落,其中一名中侯突然策马扑将过来,挥刀横掠自斩首领头颅,盗匪首领挥动斧头挡住。两人在马上噼里啪啦交了两次手,中侯收刀俯身趴在了马背上,突出匪徒的包围圈朝山谷从奔去。
另一人策马从旁边突来,迅速挥刀将两名山匪砍倒,也朝着山谷逃窜。
奔驰的战马对于徒步行走的山匪来说简直势不可挡,他们纷纷避过马头,立刻朝着两人逃窜的方向追去。
追在最前方的几个山匪骑着战马,始终紧紧地追在他们几丈之后。其中一名中侯悄悄从马身侧摸出角弓,抽出箭矢搭弦,突然立直身体从马背上扭身,拉满了弓弦撒手射出,正中一名匪徒的面庞。
那匪徒发出惨叫声落下马来,滚落在绿油油的野葱从中。
“哈,”中侯得意地笑笑,继续纵马狂奔,这些山匪手持简陋的板刀,想要对付他们这些弓马娴熟装备精良的朝廷武官,简直是不自量力,他们只要一来一去奔波几个来回,就可以将这些人分散各个击杀。
但只是下一秒,追在身后的匪徒们似乎再无意隐藏,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擘张弩,平端在手中扣动了弩机,三支箭矢齐发正中其中一名中侯的后心,身体后仰躺倒在马背上。
逃在最前方的中侯惊吓的呀了一声,回头瞄了一眼迅速趴伏在马背上,口中惊慌地喊道:“你们不是山匪!”
众山匪也骤然发愣,随即愈发加快速度抽动着马鞭,决意要把这戳破真相的朝廷命官射杀在马上。
中侯明白自己的处境后,迅速调整奔逃的方向。若从平坦的山谷中逃窜,身后没有任何遮挡物容易被追兵射杀,反而是对面的临松山山坡的一侧,松林如满地箭镞,可以充当掩护。他骑着马在松林中来回绕行,笔挺粗大的树干挡住了追兵射来的箭矢。
他冷笑着回头探看,马蹄却突然向前失陷,两株松树之间有两队人拉起了绊马索,使得马儿翻个跟头嘶叫着倒在地上。
中侯从马背上甩出来摔落在地上,一个骨碌爬起来继续狂奔,然而追兵们已经接近了他,平端起擘张弩扣弦应声而发,一支支箭矢如钉子一般扎进了他的后背,噗通声栽倒在堆积的松针叶中。
一个提着斧头的汉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双手高举起斧头,对着趴在地上的尸体狠狠地砍了下去。
山匪们扒下了两名中侯的衣服和甲胄,也牵走他们略有伤痕的战马。
萧华和元载缩头藏在洞窟中,幽暗遮挡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唯有心跳的剧烈声能够形容他们的恐惧。他们忐忑地期盼山匪们不要去而复返,然而事情偏偏与他们的期望相违,这帮山匪重新返回到洞窟下,把他们拴在树上的马也解了下来。
山匪头目刻意大声喊道:“这里还有两匹马,看来当官的不止是两个人,我们到洞窟里面搜,找出来把他们干掉!”
萧华惊恐万状险些哭出声来,元载绝望地低声悲叹道:“我命休矣!”
洞外突然又有山贼的喊叫声响起:“不好了!头领!有朝廷宁寇军的骑兵出现在临松薤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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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兄弟们扯呼!”
……
洞外很快恢复了宁静,只有沙沙的风儿吹拂过松枝的声音,萧华元载二人急迫的呼吸也逐渐变得顺畅。他们扶着洞壁缓慢地站起来,悄悄地挪到洞口向外探视。
确实是空无一人,只有稀疏的松干和遍地的青葱,两人如释重负走出洞外,马匹却已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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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华哀叹出声,马背上有他们的行囊盘缠和干粮,不过幸好他们的告身和印绶都装在身上,凭借官身可以从驿站从借马骑乘,所以情况还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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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的山坡下陡然又响起了马嘶声,如惊弓之鸟的两人迅速转身往山洞的方向奔跑,双腿竟如同抽筋不听使唤。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迫近。这真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啊!
“我乃宁寇军骑营校尉!你二人为何发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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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顿住脚步凝固身形,才缓缓地转过身来,抬头瞧见一名身披银色山文甲的小将在马背上拱起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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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身心俱疲,各自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就像两个踏入蛮荒的文明人重新看见了文明的曙光。
“我们受中书令丞调派前来河西公干,某是刑部郎中萧华,他是大理寺司直元载。”
小将翻身下马笑道:“原来是朝廷派来的上差,我们刚刚在山谷中拦截到一股山匪,他们留下两匹马仓皇而逃,看看是不是你们的马和行李。”
他挥手命麾下兵卒将马匹牵过来,两人兴奋地连连点头道:“没错,这就是我们的马。”

ucpax火熱都市小说 盛唐陌刀王 愛下-第六百八十五章 爲查案也爲權欲相伴-be3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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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华和元载两人寄希望于韦见素能够给予他们支持,让他们尽快前往河西,彻底揭开西域商会的真面目。但他们各自在刑部和大理寺等待了数日,却没有人来通知他们,也没有半点的消息。
两人终于忍耐不住,决定再到韦相公府上去问问,到底何时派他们到河西去查案,怎么一考虑好几天就过去了?
他们来到韦见素的府邸门口,轻敲了敲侧门,一个穿皂白衣衫的门童打开门,彬彬有礼地问道:“两位尊客来我府上有何贵干?”
“我是刑部郎中萧华,我是大理寺司直,特来求见韦相。”
“我家阿郎身体抱恙不能见客,两位上官请回吧。”
前日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抱病了?两人颇感奇怪,不由得开口问道:“你们家阿郎所染何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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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两位若有要事,就留下一个纸条,由我转交给我家阿郎。”
萧华为人实在,真的就要留纸条,被元载拦住拉着离开了韦府门口。
两人来到坊间的酒肆,又向酒博士要了两升烧春,就着切好的熟羊肉各自沉默。
箫郎中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怎么就病了呢?我们前日见他还没有任何症状。”
元载在肚子里嘲讽地哼了一声,就这种脑子和水平怎么混成刑部郎中的?
他端起酒盏浅慢地品尝了一口,故作高深地说道:“我想韦相的病,应该与我们前日上门汇报有关。”
萧华讶异地问道:“此话怎讲。”
“我们前日上门,给韦相透露了米查干背后的西域商会,请求他派我们前往河西去调查。韦相没有当场答应,说是要考虑几日。所以说他今日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什么答案?”萧华捧哏毫不费劲。
“韦相不愿意牵涉到此案中,所以宁可抱病也不愿意允许我们去调查,这说明西域商会背后的势力之大,连堂堂宰相都要抱病相避。”
萧华的愤青气质被激发了出来,恨恨地拍着案几说道:“这还是我万国来朝的大唐盛世吗?堂堂的宰相竟然惧怕地方势力,若是如此,我萧华怡然不惧,愿意自发前往河西,把西域商会的底细查一个底朝天!”
“箫兄稍安勿躁,听我慢慢给你讲。”元载抿了一口酒水说道:“西域商会可不是区区的地方势力,有哪个地方势力有能耐垄断天竺通往长安的商路?韦相公的背后也还有别人,不然他也不会用抱病的方法来躲避主持案件。愚弟现在所忧虑的是,我们是否要躲开这桩案件以避祸?毕竟无论是金钱还是前程,都不如命要紧。”
萧华神情中带着轻蔑哼了一声道:“如果你惧怕,你尽管可以离开,我萧华自然是什么都不惧的。”
“唉,箫兄,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你一身正气不惧权贵,我元载何尝不是这样?只是我们两个私自前往河西,这属于名不正言不顺,也没有任何后援,如此怎么能够查出西域商会的幕后主使?”
萧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刚刚你也说了,连左相韦见素都不愿意得罪他们,又有谁愿意在背后支持我们?”
“我刚才没有对你说吗?韦相的背后也定然有人,这人肯定也不愿意将此案掩盖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如今韦相告病,幕后这位定然不会沉默,他一定会另寻人来代替韦相,或者亲自出现在台前。所以我们只需要乖乖在家中等待,到时候自然有人回来找我们。”
萧华对元载的推断心服口服,只是这元载为人圆滑通透,是个妥妥的小人。品行有问题,即使再有才也只是为自己谋划奔波,于百姓何益?
两人口不对心地交谈了一阵子,喝干盏中的酒水后便分道扬镳。因为他们不是一类人,平生志向也素来不同,若不是韦见素交待的这桩案子把他们捏到了一块,即使作为同僚也注定是萍水相逢。
……
杨国忠本想找个人来代替韦见素来主持调查胡椒贸易的案件,但他实在低估朝中人的脑子和胆量,没有人愿意主动上来接受他杨国忠要办的案件。
依附在他身边的诸如鲜于仲通、窦华、郑昂等人,这些人只会摇唇鼓舌,助长威风,真正的本事没有多少,若让他们对上李嗣业,只怕反被对方利用。
他躲在背后做甩手掌柜的愿望落空了,找一个身居高位有能力更有胆色的人,何其不容易,连他自己也一度打退堂鼓。李嗣业曾经数次派人贿赂他,自己再查他实在不是人所为,但他隐约能够预感到,李嗣业手中握着胡椒商路这个敛财工具,再与他现有的三镇节度使身份相结合,将来必然是他的大患,更是朝廷的大患。
他坐在小楼中的外廊下,对站在身边的窦华发了一会牢骚。
窦华主动向他献策:“右相既然已经知道这李嗣业垄断了胡椒商路,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风闻奏事在圣人面前弹劾他,岂不是更加简练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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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么!李嗣业功勋卓著非比常人,圣人对他的信任也日益加厚,就连贵妃娘娘也非常重视他。若非有确凿的证据,陛下和娘娘如何肯信,反而使李嗣业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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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忠抬头瞟了这位亲信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摊开手说道:“此案不如就交给你来主持,反正办案的这两个人也是你找来的。”
窦华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杨国忠随即冷哼一声道:“怎么?你也没有这个胆量得罪李嗣业?”
窦华慌忙躬身叉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官微言轻,如何能够主持如此大案?又如何能够指挥刑部和大理寺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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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有何难?我立即向圣人表奏你为中书侍郎,你把那两个查案的叫什么来着,萧华和元载安排到河西去查,给他们身边调派两个右骁卫的中侯,告诉他们只要查得证据带回长安,我可保他们升任侍郎和寺正。”
“喏,”窦华躬身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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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华退去之后,立刻派人去给萧华和元载传信,约两人在西市的胡姬酒肆见面。
这位中书舍人身穿一袭绯色长袍,腰带银饰九銙,腰间挂着流苏香囊,背负双手站在酒肆窗前,有一股风流倜傥的味道。
萧华和元载从楼梯口爬上来,看见了站在窗前的窦华,两人对视一眼愣了愣。他们没想到竟然是他,此人虽然比他们官位高,但主持审查如此大案还是不太够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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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请坐。”窦华转过身来,对他们伸手相邀。
萧华面容僵硬身体没有动弹,元载露出笑容朝窦华叉手,在他耳边低语道:“这位可是杨相公的亲信。”
两人坐在了案几前,元载叉手问道:“窦舍人,你邀我们到这酒肆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窦华也盘膝坐在了他们面前,双手摁着案几面,神情中露出几分恣狂得意,笑着说道:“我代表杨相公前来,两位可前往河西四郡彻查西域商会控制垄断胡椒商路案,若能够带回确实的证据,或者带证人回来,引得杨相公高兴,何愁官位不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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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连忙回答道:“当然有,这应该是米记商铺给阿郎的孝敬,我每次都接收下来安置在后厨库房。”
“他每年送我们多少?”
管事很奇怪阿郎怎么突然问起这下人才关心的问题,只好如实回答道:“启禀阿郎,他们每年孝敬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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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石?”杨国忠皱起眉头琢磨,胡椒现有的市价六百贯一斗,一石也不过六千贯,比起高尚所估算一年几百万的获利,可算是九牛一毛。
根据高尚的说法,这个米查干就是李嗣业在长安豢养的商贾。这件事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当初就是李嗣业给他引荐了这个商人,还奉送了大量的胡椒钱粮。这三两年来李嗣业在长安花钱极度大方,无论是收买官员,还是向皇帝敬献千秋礼都是一掷千金。
他身为安西北庭河西三镇节度使,正好掌控着通往西域的商路,自然有办法掌控胡椒的运输线路,供养一个坐商不成问题。但他靠这个赚取了这么多钱,却只给自己分润一石胡椒,实在是太过抠门!
杨国忠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西域商会掌控的可不是这么一个坐商,他们每年靠接力运送的胡椒已经多达七百多石,经过今年驿路的大肆扩充之后,运输量已经超过了一千石,中间商已经遍布河西、关中、蜀中、洛阳等地。
他的内心还是有点纠结的,虽然兼任三镇节度使的事情让自己非常不满,但李嗣业并未公开与自己唱反调,况且他功勋卓著,最近极受皇帝宠爱,且在朝中也党羽众多。而且每年他都要派人送自己不少礼物,这样查他实在抹不开面子。
但若是不查,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每年聚敛大量的钱财,自己只能吃他牙缝中漏出来那些,实在寒酸。无论于公于私,这样无动于衷实在不是宰相所为。况且他李嗣业身居三镇节度使,对自己掌控西北藩镇实在不利,如果此次能够查出他以藩镇之利敛财与民争利报给圣人,圣人必然不悦,下旨取掉他三镇头衔中的一个,他权力减弱之后,想必也会对自己恭顺许多。
但查他这种事情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免得无端造出太多麻烦,倒不如明面上派出两个人以朝廷的名义去查,不诬告不夸大其词,给他弄个堂堂正正,让他无话可说。
只是这两个人的人选该如何定,需要一人刚正不阿,也需要一人擅长变通以互补。
他立刻吩咐管事道:“你立刻去把中书舍人窦华叫到府上来,就说我有要事详询。”
“喏,我这就去。”
半个时辰之后,窦华踩着木楼梯来到了长廊中,穿过隔扇间躬身对杨国忠叉手道:“杨相,你唤我何时。”
杨国忠对他招了招手:“来窦华,坐下说。”
“本相欲命人调查一桩掌控商路,大肆敛财,与民争利的大案,但涉及之人身居高位掌握兵权,所以需要一个忠勇无畏和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知晓进退的人为互补。你身边可有这样的人,可为我举荐一二?”
窦华抬头细细思虑,随后对杨国忠说道:“既然是查案,就应该从大理寺和刑部中寻找,我倒是认识两个朋友,其中一人是大理寺的司直元载,为人最是八面玲珑,善于钻营谄媚。另一人名叫箫华,乃是已故宰相箫嵩的长子,现任刑部郎中,行事光明磊落,不过他不愿意依附于杨相您,恐怕不好调用。”
杨国忠突然发出诡谲笑声,双手抚掌说道:“没关系,韦见素刚刚被我举荐为刑部尚书兼平章事,就以韦见素的名义召他二人公开去查此案,先不要说明厉害,就先从米记商铺东家米查干的货物来源查起,免得他们不敢上手。”
窦华得了杨国忠的命令,叉手应喏转身准备离去,突然被杨国忠叫住:“等一下。”
他又转回身来,躬身问道:“杨相还有什么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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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知韦见素,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查此案是我的意思。”
“喏。”
窦华跨出门去,独自悄悄叹了一口气,听到杨国忠刚才的态度和话语,就知道这件案子不可能查下去。他刚刚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一提到掌控商路,位高权重,就知道要查的人可能是陇右三镇节度使李嗣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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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为难人吗?连你杨国忠都知道藏起来躲在幕后,却要别人去得罪一个节度三镇的封疆大吏,试问谁能够坚持下去,不怕得罪强人砍掉头颅吗?
接到这个案子的人,百分之百要受夹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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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见素端坐在皇城中书省的政事堂内,手边放了一叠地方官员送上来的奏疏,他翻开看了看,里面都是些没有营养的歌功颂德。真正有内容的奏疏怎么可能放到这里,早就被中书舍人们送到了开化坊杨国忠的府上。
中书令在自家府邸中办公这种优良传统始于李林甫开始,那时门下侍中陈希烈端坐在政事唐堂中冷清无人打扰,右相府上却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如今杨国忠也学会了这个传统艺能,把韦见素给彻底架空。
他索性靠在胡床上闭目养神,中书舍人窦华跨过门槛进入堂中,躬身朝他行礼:“参见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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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见素略显自嘲地说道:“窦舍人你不在杨相府上候着,怎么会来到这政事堂中来?“
窦华上前附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一阵,韦见素神情逐渐凝重,猛然抬手拍在了案几上:“太过分了,这明明是个烫手的山芋!杨国忠他权势滔天尚且蹲在幕后,岂不知身在其位不谋其政乃是怠政吗?”
窦舍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左相何必生气,杨相岂是那种拈轻怕重之人,你只管牵头去吩咐,到时候他自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韦见素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就由你将二人请到政事堂中来,由我面授机宜。”
“喏。”窦华叉手之后转身离去。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元载和箫华二人分别走进了政事堂的偏厅内。两人见面先是愣了一下,元载主动拱手笑了笑,箫华也拱手回礼,但表情显得冷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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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在官场上混,虽然知道彼此却不太相熟,也因为他们本身不属于同一圈子。箫华素来迂直,对那些人情练达功利的人素来看不上,况且他出身名门兰陵箫氏,父亲又曾任宰相。元载不过是王忠嗣的穷女婿,又是阿谀谄媚之人,他自然要摆出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姿态。
元载本想过去套套近乎,但看到箫华眼高于顶,只好悻悻地笑着退到了一边。
“左相到!”
两人连忙整理冠带,各自站在一边,异口同声对进门的韦见素叉手道:“参见左相。”
韦见素淡然扫视了二人一眼,眼睛看着箫华说道:“今日请两位来到政事堂,是想请两位精诚合作办一件要紧的案子。”

5l2p1妙趣橫生玄幻小說 盛唐陌刀王-第六百七十八章 高尚相府離間讀書-x1yh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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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尚轻摇着扇子放声笑道:“杨国忠此人心性不定,易左右摇摆,此事可包揽到我的身上,让他与李嗣业之间本有的睚眦逐渐扩大。”
刘骆谷则探着身体上前问道:“大夫,我应该如何去做?”
“你去采买一些礼物,明天午后,我们去杨府上拜见杨相国。”
次日午后,高尚和刘骆谷来到开化坊的杨家宅邸外,发现门口已经有五六名官员在驻足等待,这些人都身穿绯色或青绿色官袍,应当是外地调回京师的官员前来谢恩。
李府的管事将所有人按照官位大小依次放了进去,高尚此时官居平卢掌书记兼任屯田员外郎,与刘骆谷排在较前列。
众人进入杨府后,站在林中小阁外的空地上,头上顶着炎炎烈日,皱着眉头冷漠地嘀咕抱怨。
管事从馆阁中走出来,众官员纷纷围到跟前问:“杨相公何时召见我等?”
“阿郎正在午休,我们也不便打扰他,你们暂且在此等待,谁要是等待不及,那就先行离去。”
管事背负双手摇晃着肩膀离去,众人又不敢追上去叨扰,只能在原地焦躁地站着。真不愧是宰相门人七品官,六七品的官员在他的面前宛如蒙童站在老师跟前一般乖觉。
日头沿着他们的头顶向西倾斜,官员们肚子里咒骂,也窃窃私语,但没有人拂袖而去。但凡能放下身段站在这里的,都已经是为了当官豁出去一切的人。
等到日头偏斜时候,管事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走向楼阁,在楼上待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才走到楼阁门口开始喊人:“从青州刺史开始,一个一个来。”
高尚眯着眼睛耐心等候,只等到管事在楼中呼唤道:“下一个,哦,平卢行军掌书记高尚。”
高尚领着刘骆谷入楼,把随行的礼物交给杨府下人,来到二楼隔扇前叉手道:“平卢掌书记高尚参见右相。”
杨国忠一听这话,心中倒有些喜悦,别人都称呼他为杨相或杨相公,却不肯直接以右相称呼,似乎在暗示他不如李林甫。高尚这么改口一叫,倒显得这人有些特别。
他身体轻轻向后倚靠,满脸得意之色问高尚:”你们家安大夫几日前才来拜访了我,你今日又来,是何用意?”
高尚上前叉手道:“右相,我家大夫离京回往范阳,念及往日对右相多有不恭,为表示大夫他真心悔改甘为右相驱驰之意,今日特意为右相送上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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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忠听到这个,眉毛立刻翘的老高,喜悦地揪着胡须笑道:“安大夫不久才送了我一些财物,今天又来送礼,这倒让国忠不好意思了。你回去可告诉安大夫,应安心镇守边疆才是,莫要学那些阿谀谄媚之人,只要有功与社稷,我定会禀告陛下加以封赏。”
高尚从鼻孔中嗤笑了一声,继续不着痕迹地拍马屁:“右相乃当世贤相,治大国如烹小鲜,任用公平赏罚严明。就连平卢范阳士卒都听闻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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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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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尚把扇子挡在胸前,凑近杨国忠低声道:“不过我家大夫要送给右相的,不是什么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玉器珍玩。而是他查知某些人作奸犯科,聚敛钱财,特命我来告知右相,好使右相财利双收。”
杨国忠跟着他的话问道:“何人作奸犯科,竟然需要本相亲自出马才能查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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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且听某为你慢慢道来,长安西市中有商贾一名为米查干,三年前还碌碌无为以贩卖胡货为生,但自从经营胡椒生意以来,短时间内积累了大量财富,成为长安城中数一数二的巨富。”
杨国忠摆摆手笑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长安有王元宝,窦义等富可敌国的商贾,不算稀奇。他能在三年之内积累财富成为长安富豪,自然善于经营,没什么可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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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只是做生意,断不会有如此大的进项,米查干在长安城中已购买了十座大宅院,而且还与河西进奏院的曹安定多次攀附。而这曹安定几次替李嗣业大量贿赂朝廷官员,钱财全部来自于米查干。这绝不是一般的商贾所为。”
“李嗣业?”一听人提到李嗣业,杨国忠的心里便要掂量良久。虽然李嗣业对自己并不恭顺,但过往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况且他与贵妃娘娘,和三位夫人之间的交往也很密切,如果他不是刻意对自己不恭,此事还是要多多考虑的。
他不以为意地挑眉问道:“米查干身在长安城中座商,还能干出什么作恶多端的事情不成?”
“杨相有所不知,自从他经营胡椒生意以来,长安城的胡椒价格已经从每斗九百贯降至了每斗六百贯,若不是庞大的出货量,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价格下跌。普通商贾经营,运送胡椒每年才能从西域到长安往返一次,自然不可能放开销售。所以大夫和我才怀疑,有人借手中的权力控制商路,以官位谋私。能使得胡椒价格下跌三百贯,我敢保证此人每年可得收获钱财多达百万贯。”
跟高尚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杨国忠稍稍睁大了眼睛,随即又眯了起来。他露出干硬的笑容道:“此事我已经知晓,你不必再管,还是回去平卢安心做你的掌书记去吧。”
“这……”站在一旁从不发言的刘骆谷准备开口,却被高尚用眼色拦下,高尚拉着他一起叉手告退。
两人走出杨国忠府邸,刘骆谷终于忍不住问高尚:“高军师刚刚为何不让我说话,杨国忠分明是不知道轻重,或是有意想偏袒李嗣业等人。”
“呵,”高尚背负双手笑道:“骆谷不必担心,杨国忠贪婪无义自私短视,怎么可能对此事无动于衷,我敢打赌他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等高尚等人走后,杨国忠心中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也没有兴趣再见楼下等待的其它官员,立刻叫管事将他们打发走了事。
他又把家中大管事叫到跟前,目光严峻地问道:“有人曾安顿一个长安姓米的商贾每年往我们府上送胡椒,现在还有没有人送?”

nnukm超棒的都市小说 盛唐陌刀王討論-第六百七十六章 楊國忠不自知鑒賞-ok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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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安禄山命府上仆人准备了丝绢,人参,金银等物作为礼物,身边带着谋士严庄,又命十几人挑着礼物担子,前往开化坊的杨国忠宅邸向其赔礼道歉。
他们来到杨府前,严庄上前敲开侧门,门房管事从里面探出头来问:“你们找谁?”
严庄露出慈祥神色笑眯眯地说道:“请进去转告杨相公,就说东平郡王安禄山来访。”
“哎呦,真是不巧,我家阿郎入宫见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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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知杨相公何时能够返回?”
“过了午后阿郎应当能够回来。”
“既然如此,我们过了午后再来拜访。”
安禄山自然无法预料到,杨国忠进宫是诬陷他的小迷弟吉温去了,只好悻悻地带着随从礼物返回到亲仁坊宅邸中。
等过了午后,安禄山又亲自带着严庄前往兴化坊杨府,他们报知来意后,杨府的管事连忙到林间小阁中禀报给杨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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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郎,”管事摇摇晃晃爬上楼梯,站在楼阁走廊中,杨国忠正躺在胡床上享受美女揉捏,眯开半只眼睛问道:“何事?”
“门外东平郡王安禄山前来拜访。”
杨国忠冷哼了一声:“他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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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今早安郡王已经来过了,说是要向阿郎赔罪道歉。”
杨国忠一听,心中的怒火已然消逝,只剩下得意的大笑:“哈哈哈,我以为他偷羊贼硬得跟个杆子似的,永远不会服软!今天为何来赔礼?难道不是因为我捏住了吉温的小辫子,我倒是要让他知道知道,朝廷到底是谁说了话算数!”
他立刻挥手笑道:“打开侧门迎他进来。”
“喏,”管事转身刚要离开,又被杨国忠突然喊住:“等一下!今天既然犯在了我的手上,岂能不让他颜面受损吃个教训。不要开前院侧门,领他从后园小门而入。”
“啊,”管事吃了一惊提醒道:”阿郎,后园小门可是供家中奴仆出入的,怎么能让堂堂的东平郡王走小门?”
“休要多言!这个粟特小儿多次冒犯与我,今日让他小小受辱权当教训,你去告知他,如若他连这点屈辱都不能忍受,趁早打道回府别来找我求情。”
“好吧,”管事叉手道:“我这就下去应付。”
杨府管事来到门外,将大门的两座侧门悉数关闭,老实地叉手道:“阿郎令我来迎接郡王。”他伸手一指杨家巷的尽头,说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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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也懵了,以为杨家管事要带他到杨府的别宅去,只好跟着管事往西端走去。他们来到靠近坊墙的后巷,只见东南角墙上开出一道小门,有挑夫和抱着木盆的仆妇从中出入,管事却指着这小门道:“东平郡王,请。”
这是明摆着欺负人,安禄山怒火迸发出来,撸起袖子转身要走,严庄连忙跟在身后低声道:“主公切不可因小失大,一时受辱算得了什么,只要能够稳住杨国忠,令他与李嗣业产生嫌隙,主公便可以安稳成事。”
圆脸憋得通红的安禄山顿住脚步,咬牙切齿地犹豫了一瞬,才转身作出笑容:“军师你说得对,我们既然是来赔礼道歉,自然要客随主便。”
“请管事在前面引路。”
杨府管事带领安禄山从后园小门进入,途中穿过马厩和牲口棚,又穿过府中下人居住之地,来到杨国忠休息的林间小阁。
杨国忠也不出门迎接,依然躺坐在胡床上装大尾巴狼,听到管事在楼下喊:“阿郎,东平郡王来了。”
杨国忠露出小人得志的奸笑,高声回应:“不必喊了,快请郡王到楼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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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退了两名婢女,端正地坐在案几之后。等到安禄山出现在隔扇门外,才起身走到门口迎接,假模假式地笑道:“不知安大夫来访,国忠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安禄山从眼底渗漏出一丝冷蔑,很快又消弭无踪,叉手稍稍欠身略显诚挚地说道:“前日我考虑欠妥,没有禀报杨相公便向陛下举荐了吉温,这是我的疏漏,也让禄山十分愧疚,希望杨相大人有大量,不要与禄山计较。”
杨国忠得意地发出笑声后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希望安大夫回到范阳后能够戒骄戒躁,好好带兵,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一片厚爱。”
他对安禄山说这番话,丝毫掩盖不住心中的得意劲儿,心想总算把你这个占地为王的悍将给镇住了,似乎从今以后安禄山就能收敛住嚣张气焰,乖乖地如守门犬一般镇守河朔三镇。
安胖子则把怒火按奈在胸膛中,他实实在在忌惮的是西北藩镇的头号交椅李嗣业,若不是如此也不会折节来到杨国忠府上来,受这个无能小人的鸟气,眼下只好浮出笑脸强颜欢笑道:“杨相说的是,安禄山日后必以杨相为榜样,安心镇守三镇。”
“好,好,既然如此,不如我摆下酒宴,我们在府上开怀共饮如何。”
安禄山心中已经对杨国忠厌恶到了极致,怎么肯跟他坐下来饮酒,只是呵呵笑着推脱道:“禄山身体有恙不能饮酒,如有召唤,改日再来登门。”
杨国忠连楼梯都没有下,只远远地对管事招招手道:“替我送安大夫出门。”
管事脑袋一懵,来的时候安禄山走的是后园小门,现在出门应该怎么走还不好说。而且客人们就还站在身旁,说出来只能徒增尴尬。
杨国忠冷睨着管事问道:“怎么回事儿?还不送客?”
“不知阿郎,送客人出门是前门侧门还是后园小门。”
杨国忠差点儿一个耳光甩上去,愠怒地低声说道:“既是送客,当然是送出前门,安有从后门送客之礼?
安禄山翻起白眼看了主仆二人一眼,若不是因为他好不容易表演到这个地步不能前功尽弃,若不然早就拂袖夺路而去。”
他与严庄来到杨府的外面,无视了叉手相送的杨府管事,安禄山装笑脸的肌肉也松弛下来。转身手指着杨府的大门道:“总有一日我要让这杨钊死于乱军之中!”
严庄对这话尤为相信,只是叉手相劝道:“此等卑鄙小人不足为虑,大夫若是因为他动怒,不免落了下乘。”
“说得也是!”安禄山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便准备打道回府,两日后还要动身前往范阳。长安虽然繁华美好,但对他来说是凶险之地,还是自己的老巢待着安心舒服。
他们回到亲仁坊府中,谋士高尚连忙上前来报:“主公,李嗣业留在长安的进奏院主管曹安定我已经查到眉目了,他行贿购甲所需钱财都来自于长安富豪米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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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我立刻进宫向陛下禀报,就说李嗣业与富商巨贾勾结,贿赂朝中文武官员居心不良。”
高尚手中也手执一把羽扇,他这个打扮纯粹是玩角色扮演,以为装什么就能是什么,实际上却是东施效颦,奇丑无比。
“主公差矣,即使如此也不能证明李嗣业与商贾有勾结,还容易打草惊蛇。听说这个商贾原先是贩卖胡人物品的,做胡椒买卖才不过两三年,短短三年之内就成为长安富豪。这个赚钱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必有官面外援做后盾,需要细细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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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落下余晖,亲仁坊安禄山府邸内灯火通明,一队牙兵擎着门旌在前方开道,后方跟着一辆骖驾马车停在府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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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连忙从侧门中跑出来,高声呼道:“阿郎回来啦!”
谋士严庄和高尚亲自来到门外迎接,家中管事分别站在院门两旁。车夫从车辕上跳下来,将车厢内的安禄山搀扶下来。
严庄、高尚朝安禄山躬身叉手:“主公。”
安胖子谨慎地扭头望向四周,瞧见四周的漆黑中寂静无人,才抬起手掌说道:“进去内堂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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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侍女提着灯在前方引路,安禄山领着两人来到府中后堂,侍女们点燃了堂中的几盏油灯,退下将后堂门扇闭合。
安禄山躺坐在宽大的胡床上,身体后仰肚子凸起,连胡床的硬木都差点承受不了他的体重吱呀作响。他舒服地打了个嗝,摆摆手说道:“你们二人也就座吧。”
“谢主公。”
两人各自坐在安禄山左右的羊毡上,严庄察言观色,对安禄山叉手问道:“某观主公气色,有燥气浮动,似乎是与人有意气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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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扶着肚子轻笑一声:“不提也罢,只不过是与那杨家小儿不和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严庄脸上浮现些许愁绪,安禄山观他面色有异,诧异地问道:“怎么?有何不妥。”
“主公,眼下主公不该与杨钊结下嫌隙。”
安禄山不悦地乜了他一眼,闷声说道:“杨钊小儿毫无才第,若不是有杨贵妃在皇帝身边受宠,这大唐的宰相怎么能轮得上他来坐?我今日向圣人举荐吉温,他竟然跳出来横加指责反对。既然是无能之辈,就应该有自知之明,怎么敢在某面前显摆威风。老子岂能受他的管治?”
严庄叉手劝说道:“主公,我也知道杨钊卑鄙无能之人,但他毕竟坐朝居中,代替陛下喉舌。如今西北藩镇李嗣业逐渐坐大,主公切不可与朝中这些庸臣争权。主公可能还不知道,一个月前李嗣业入朝叙功,获陛下封西凉郡王,上柱国。陛下能给他这样丰厚的赏赐,必然是要使李嗣业成为西北藩镇之首,与哥舒翰、安思顺互为犄角,与我军相互挟制。主公若恶了这杨钊,反使得他与李嗣业勾结一气,使得西北边镇得朝中襄助,对我们尤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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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也许是在皇帝那里得了许多称赞,心态早已自负过头,笑着说道:“李嗣业何惧也,他成为节度使才几年,根基尚浅薄。他所治下的河西还算是实力雄厚,但安西北庭二镇总兵力加起来也才四万,如何能与我二十万大军相提并论?”
“主公,不可不防啊。”严庄语重心长地说道:“李嗣业入朝时,趁着征战大勃律和北印度得胜之际,向陛下要求使兵部在中原募兵两万,以充河中,印度驻军。
高尚此时也站了起来,对安禄山叉手说道:“三日前,进奏院刘骆谷来向我通报,他本来准备了大批钱财贿赂北都军器监,从其手中偷运步兵扎甲出长安。没有想到半路被人捷足先登,此人贿赂监正大量钱财,把原本给我们的三十具扎甲给了他们。”
安禄山怒火起,伸手拍击胡床扶手:“谁这么大胆,敢在平卢范阳留后院的眼皮子底下夺走我们的铠甲!”
高尚回答:“已经打听清楚,正是李嗣业派出的河西进奏院参军曹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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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安禄山大吃一惊,身体猛然从靠背上坐起,这一瞬间产生的压力,使得他屁股下面的胡床再也承受不住,哗啦一声垮落为一堆废柴。
两位谋士连忙上前,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胖子搀扶起来,让他坐在胡床旁边的羊毡上。
安禄山拍拍屁股上的尘土道:“他先是蛊惑圣人默许他招兵买马,又在京师暗自采买甲胄,他是何用意?难道是想争霸天下吗?”
严庄趁机说道:“所以我才说主公不可不防,如今杨国忠和李嗣业之间似乎已有了嫌隙,可主公若一但恶了杨国忠,使得杨李之间再度亲密无间,主公的情势就更加不利了。”
安禄山认可地点点头:“嗯,二位言之有理,明日我就携带礼物到杨府上登门道歉。”紧接着他挥拳狠狠地砸击着羊毡:“只是……某一看见那杨钊小儿的可恶嘴脸,便恼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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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勿扰,杨氏不过庸碌小儿,主公只可诱使利用。等将来把李嗣业扳倒之后,此人又何足惧哉。”
安胖子低头思索后,双手互砸手背愠怒地说道:“李嗣业派内应在京城私购甲胄,此乃居心叵测之大罪也,两位军师你们看,能不能暗中收集证据,我好趁机在陛下面前告他一状。”
严庄摇了摇头道:“我不建议主公这样做,因为同样的事情我们也在干。何况李嗣业在朝中素来名声不错,又暗中收买了大批官员,不好查探。这样也会使得我们也被牵连出来。倒不如从其他地方下手,才是妥当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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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挑起眉毛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军师难道有别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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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庄索性不再卖关子,向安禄山和盘托出:“刘骆谷这次携带主公从范阳托运来大量钱财,却依然在财大气粗的曹安定面前落了下风。我河朔三镇向来富庶,依然捉襟见肘。他李嗣业所据安西北庭俱是凋敝之穷乡僻壤。河西虽富有,但他兼任节度使不久,况且有七万兵马的负担。他们哪儿来这么多的钱财?以属下愚见,应当走三步棋,先与杨国忠修好,再利用杨国忠在朝中的权势,明暗配合查探曹安定的钱财来向。杨国忠素来短视,到时候无需我们推波助澜,杨国忠自然会在陛下面前告李嗣业的恶状。”
高尚也走至近前,叉手露出笑容道:“到时候李嗣业在陛下面前失势,只要解除掉他的三镇节度,我们的劲敌便可消除,则西北藩镇不足为患。一旦西北藩镇衰弱,杨国忠便没有了后援,主动权握在我们手中,最后再收拾他即可。”
“好!好!”安禄山兴奋地放声大笑:“两位军师可真是某的萧何、张良!如此一来,我们只需等待时机,待老皇帝寿终正寝,太子掌位未稳固时,某与你们起大军南下!将这万里疆土纳入手中!哈哈哈!”
夜色渐深,安禄山宅邸的内堂发出了三人阴森的笑声,月夜下万家灯火中也各有笑声,这些笑声飘升入空中,与鳞次栉比的房屋顶上冒出的烟火气相互混合,如地面上璀璨又模糊的灯火,再也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