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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8v8t火熱連載言情小說 大隋第三世 txt-第812章:殺是不殺?推薦-ev1g7

大隋第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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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日赞普命人搬开山口巨石,向大营方向杀去,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叩响大地,如同惊弓之鸟的朗日赞普放眼望去,却见来人竟是他们吐蕃人的旗号,为首之将是他的长子达赞干布,以及在军营养伤的蒙仲。
达赞干布看到朗日赞普,脸色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大叫道:“父王,我们救你来了。”
在众人的诧异之中,朗日赞普却是大发雷霆,暴跳如雷的说道:“你们怎么在这里?谁让你们来的?”
达赞干布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迷惑的说道:“刚刚有人说父王被困,请我们前来相救,我让葛尔将军带三千人守营,其他人都带来了。”
“轰”
朗日赞普仿佛遭了一记重击,只感到头昏脑胀,大喊道:“快,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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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侗把出口堵得死死的,他们是第一批逃出来的人,就算还有溃兵,也不可能有人比他们早,这分明就是调虎离山之计。
达赞干布这憨货,竟然只留三千人给半死不活的禄东赞守营,这不是白白将尚有数十万牛羊的大营白白送给隋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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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疾奔而回,来到了营外,却见营前漆黑一片,达赞干布上前道:“赞普回营,还不打开营门。”
“哈哈哈哈…你们敢进来吗?”
辕前忽然响来一声豪迈的大笑,无数火把仿佛得到了指令一般,纷纷打了起来,将营门照得亮如白昼。只见一名青年大将带着一支整整齐齐的人马站在营前空地上,为首之将正是裴行俨。
“放箭!”
随着裴行俨一声命令,早已准备就绪的蜂窝车弩,瞬间射出,密集弩箭形成一片箭网,俨如暴风骤雨般射向了联军士兵,铁箭纷纷以抛物线落下,沉重铁质使它产生强大的冲击力射透了联军的皮甲,铺天盖地的弩箭使大片骑兵被射中ꓹ 联军将士纷纷惨叫落马。
第一轮箭弩便起到了巨大效果,在长达两里的冲击面上ꓹ 到处是翻滚倒地的骑兵。
一轮弩箭射完,第二轮又以狂风暴雨之势发射出去。
冲在前面叫营的达赞干布侥幸躲过第一轮射杀,但他还来不及撤退ꓹ 只见眼前寒光闪动,数支弩箭已到眼前ꓹ 他躲无可躲,绝望地大叫一声ꓹ 数十支弩箭同时射中了人马ꓹ 当场惨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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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又是几轮弩箭发射过来,
这无疑使联军士兵遇到了最致命打击,仅有的那点抵抗之心也被打击得消亡殆尽,纷纷调头撤退,军队前后相撞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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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巨大号角声骤然吹响,军营两侧各自杀出一支密密麻麻的精骑。
裴行俨亦是正面杀向前方,三路人马杀得联军士兵人头滚滚ꓹ 血流成河,火把点燃了篝火ꓹ 熊熊烈火直冲天际ꓹ 映红了夜空。
三支隋军配合默契ꓹ 呈“凹”字形朝着早已丧失斗志的联军士兵包抄而去ꓹ 逼着朗日赞普为首的士兵步步后退。
“杨侗?”
看着一马当先,傲然而立的杨侗ꓹ 朗日赞普只觉一股郁气直冲云霄ꓹ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ꓹ 一口鲜血狂喷出来。
惊弓之鸟一般的联军士兵逃到这里,却见老巢被人攻占ꓹ 仅存的士气又被狂风暴雨一般的弩阵打暴,此时又见朗日赞普吐血,更是慌乱失措。
“将士们,杀掉杨侗,我们就赢了。”朗日赞普缓过劲来,眼见自己的士兵如牛羊一般被赶向杨侗这边,毅然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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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刀上,砍到他们彻底绝望!”眼见负隅顽抗的敌军杀来,杨侗脸上带着丝丝冷冽的笑容。
号角声响,陌刀军队列整齐一步步向敌军走去,每一步都凝重如山,雪亮锋利的刀刃密集如林,这种强大的陌刀阵直令敌军深感胆寒。
朗日赞普脸色苍白,当初在关外与隋军对决的时候,他见过这支魔鬼之军的威力,再次面对这支强悍军队,他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拼了命的联军士兵固然骁勇,但他们对上陌刀军也只能被屠的命,面对着发起了绝望冲锋的敌军骑兵,陌刀战士无动于衷的长刃劈砍,只杀向敌军人头翻飞,躯干四裂,地上尸块层层堆积,俨如最血腥的地狱一般,马腿马首随处可见,惨不忍睹。
陌刀军如墙推进,一步步的压缩着敌军的生存空间,如死神挥舞着镰刀割草一般,横扫一切、摧毁一切面前的敌人。
越来越多的士兵不是被杀,就是被这支魔鬼之军吓得跪地请降,能够坚守在朗日赞普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天不佑我!”朗日赞普绝望的抬头看天,高举双臂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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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必须的!”
裴行俨杀上前来,一槊一个,将朗日赞普的亲卫清理干净,一杆子将朗日赞普、慕容孝隽抽下马背,又见一名汉人文人呆若木鸡的立在一边,想了想,一槊面抽到了他的脸上,然后让人将他们绑了。
“传朕军令,将所有俘虏绑起来,暂时收押,明日再行处置。今晚,朕要犒劳全军。”看到裴行俨逮住了二吐之王,杨侗朗声大笑。
“圣上万岁!”当这命令传遍全军,隋军将士欢声雷动,山呼万岁。
杨侗让王雄诞负责镇守军营,率领数万将士在此欢庆,自己则与裴行俨等人带领一部返回积石关。
积石关城门大开,水天姬、杜如晦、李世谟等人纷纷出城迎接。
仅是阔别数日。
又团聚在了一处。
……
回到城关之上,大家一起观看源源不断被押送回来的俘虏。
李世谟扭头看向杨侗,沉声道:““圣上,这些俘虏实在太多了,要是放到一处,一定成为祸害,末将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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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李世谟比了一个斩尽杀绝的手势,虽然古有杀俘不祥之说,但事实上并非是迷信,而是生怕未来的敌方军民同仇敌忾、负隅顽抗,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损失,所以厚待俘虏,另外就是人力无价,所以一般战将都不像白起、项羽那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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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杀不杀俘也是将领根据现实情况来考虑的,如果有把握控制战俘,就不会杀俘;要是掌控不了,且外面还有强敌虎视眈眈,将领为免被敌人里应外合,杀俘无疑是个很有效的方法。其实白起当时的情况是俘虏比他的士兵还多,要是俘虏大暴动,他的军队估计还镇压不住,倒不如一劳永逸、一了百了!
李世谟恨透了这些王八蛋固然是一个原因,但主要还是从大局来考虑。
毕竟战事已经落下了帷幕,杨侗接下来肯定会率领第一军还朝,而以河源这点守军,根本看管不了前前后后抓到的近六七万名俘虏,这些俘虏都是百战之士,和被卖到大隋当奴隶的牧人完全不同,这要是暴动起来,那还得了?
杀是不杀?
当杨侗目光看到被一伙修罗卫围观的血染僧袍的玄奘大法师时,心中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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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第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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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石关,又一场惨烈的厮杀终于结束了,副将周绍则站在关城之上远眺着二吐联军如潮水一般退去。这几天的时间里,让他消弱了不少,但俊郎的眉宇间多了几分以往不同的沉稳气质。
周绍则乃是周法明小儿子,其父周法明在大业年间是江夏郡守,萧铣造反、江都之乱发生后派三子坐镇沔阳、永安、蕲春三郡,苦守待援,多番上表杨倓的南隋朝廷,请他派兵驰援接管,然而杨倓自身难保,王世充的目光又是近在咫只的李密军,因此无兵可派,周氏父子苦守两年,处于内无粮食、外无援军的绝境,无奈投降萧铣,后来又跟着一起归附大隋。
周氏一族自南梁以来便钻研水战,周法明和兄长周法尚皆为大隋水师名将,在杨坚、杨广父子远征高句丽之战中,兄弟二人皆当过水师将领,周法明归隋以后,先被杨侗任命为江夏太守,但他毕竟已是六十三岁的老人,身子骨大不如前,自林士弘政权覆灭以后,荆州江夏已无战事,于是多次上表请辞,杨侗答应其请,让其进入洛阳学宫,担任武学院大学士,为大隋培养海军将领,继续为大隋发光发热。其长子周绍德、次子周孝节皆为海军部将,随张镇周、秦琼在交州与冯盎作战,周绍则随父入京,并成了玄甲军中的一鹰扬郎将,受命在积石关辅助李世谟。
他以前虽与萧铣、林士弘打过仗ꓹ 但大多是在水上交战,打的更多是战术ꓹ 不算太过激烈,远不如现在这么残酷和血腥,在庞大的压力下ꓹ 周绍则身上已经多了几分以往所没有的悍将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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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自圣上率领主力离开以后,二吐联军疯了一般ꓹ 没日没夜的攻打关城,在残酷的战斗中ꓹ 二吐联军也打得越来越有章法ꓹ 越来越稳健,让关内守军几无休息时间,这让他充满了担忧。
而今天,是李世谟让他单独守关的第二天,对他如何守、如何打,一概没有过问,心中的压力还是极大的。此时见到李世谟走上关城巡视ꓹ 他连忙上前行礼:“末将参见李将军。”
李世谟示意免礼,笑问道:“当主将的感觉如何?”
周绍则见周围无人ꓹ 指着关外遍地尸体ꓹ 以及鲜血干涸后的乌黑大地ꓹ 苦笑道:“回将军ꓹ 末将虽也在南方带兵打过仗,说来也算是有多年的作战经验了ꓹ 可万万没有想到ꓹ 战争居然可以惨烈、残酷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外族竟然这么彪悍ꓹ 这么有韧劲。回顾以往在南方打的仗,末将感觉像是过家家一般。”
李世谟笑着说道:“这算好的了ꓹ 当年圣上和李尚书主导的马邑之战,那才叫惨烈,始毕三十多万大军,尽皆葬送在了杀虎关外。你想想,几十万具尸体得有多么壮观?”
周绍则问道:“将军也参与那场血战了?”
“参与了,我当时是一名郎将。”
“圣上指挥过无数场辉煌大战,但人人都说马邑之战乃是我大隋王朝重竖军魂、重奠基业之战,意义非凡、影响深远。末将作为一名军人,却错失了这种血战,真是让人遗憾。”周绍则今年只有二十七岁,渴望以自己的能耐建功立业,渴望参与一场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这有什么好遗憾的?”李世谟摇头失笑,
“马邑那场旷世大战,百年难得一见,关键还是我军赢了,末将不能成为其中一员,能不遗憾吗?”周绍则怅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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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也不差,要是我军一战灭两国、一战定西南,不也是名留青史了吗。”说到这里,李世谟自己都兴奋了。
盖因这个民族自古以来,无论是清正君子,还是奸佞小人,莫不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哪怕生前饱受摧残,亦要搏一个身后名。
此战若胜,他作为关键的积石关守将,史书之上能不深深的刻下‘李世谟’三个大字吗?
只是,积石关现在也打得相当艰苦,李世谟将双手按在城楼冰冷的栏杆之上,远眺敌军大营,眼中闪过一抹忧色,对周绍则说道:“也不知朗日赞普究竟答应慕容孝隽什么条件了,竟让吐谷浑人如此用命。这六天下来,吐谷浑人在关外损失的士卒,少说也有两万四千人。朗日赞普能让他国国君为他如此卖命,倒是很有几分手腕,难怪圣上非要除掉此人不可。”
周绍则的心思,也从对未来的憧憬恢复到了眼前的战争,他皱眉道:“李将军,我军伤亡虽然远远不如敌军,但是在敌军日夜骚扰之下,我军将士异常疲劳,再这样下去,迟早支撑不住。不如我们上书圣上请求支援。”
王伏宝早料到积石关是敌军主攻的方向,在大战来临之前,让李世谟发动周边牧人,将关城修建得颇为坚固,但时间太过仓促,很多辅助性的防御体系尚未建成,防御力终究比不上一个完整的城池,也是因为关前通道狭窄,敌军的兵力优势无法体现出来。
“积石关是河源、西海、临洮等内地的门户,战略地位之重堪称关中四关、洛阳八关,我们一旦请求支援,圣上一定派兵支援。但圣上的兵力与敌军相比也不占优势,而圣上所在的多玛地势比这里高、气候比这里恶劣,大军受到的影响也更大。若是派兵回援、歼灭不了吐蕃主力精兵的话,整个大计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李世谟郑重的说道:“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局势,将朗日赞普和吐蕃举国之兵引到战场,一旦西战场因为支援我们而取不到既定战果,一战而定的机会将会毁于一旦,朗日赞普和吐蕃兵也会脱离战场,回归吐蕃。以后我军想要灭敌,只能深入吐蕃之境作战,就算不被敌军断去粮道,但想要一战定吐蕃就难了,如此一来,我大隋将会陷入旷以持久的战争泥潭,于国不利。为今后计,我们纵然再艰苦、纵然把守军打光拼光,也不能给圣上丝毫麻烦,也要坚持到底。否则,你我将是大隋的罪人。”
两军交锋,永远充满不可抗拒和避免的意外事件,也因此特别考验一名大将随机应变和决断能力,在这方面,李世谟很显然远远超过了周绍则,在困难面前,他选择自己去解决,而不是给长远大计增加麻烦和变数。
“将军考虑极是,末将惭愧。”周绍则点了点头,不过话虽如此,但继续这样被敌军骚扰下去,我军将士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当初杨侗在这里给他们留下一万精兵和五千奴兵,并且还有破军弩守城,可是经过这么多天的大战,弩箭也已耗尽,失去了这个大杀器的威慑,二吐联军才这么不要命的攻城。
这对守军造成了极大的死伤,现在活着的、能战的将士,连三千都不到。
这并不是说他们已经阵亡了一万多人,而是人的力气终究是有限的,在耗尽以后总要一个恢复的过程,就拿一名弓箭手来说,正常情况下,一天能开四五十次弓,但如果没有充足的时间来恢复,这个开弓的次数到第二天就会锐减,如果连续不断的进行高强度作战,甚至会令双臂永久损伤,而朗日赞普显然便是打着这样的主意,不仅日夜骚扰,还动用大量吐谷浑士兵的命,来消耗隋军的箭矢和力气。
“放心吧。”李世谟目光从忧心忡忡的周绍则脸上转向了城外,冷笑道:“吐蕃、吐谷浑是由各个部落组成的国家,他们的兵来自一个个部落,主将也是各个部落的首领,之所以能够凝聚在一起,全靠赞普、大可汗个人威望,以及本部实力来压制,这种国家的国民上上下下都充满了兽性,不但对敌人狠,对自己人甚至更狠,要是赞普和大可汗势弱,各部轻则不遵号令、重则自立。同理,一旦哪个部落弱小下去,就会遭到周边的强者吞并,所以各部首领极为珍视自己的军队,相当害怕打硬仗,当损失到了他们难以承受的地步,便是他们的赞普和大可汗强行逼迫也派不动。一国尚且如此,更别说是两个国家了。所以他们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若不然,两国各部都会止兵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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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圣上那边有了大动作,这才逼得朗日赞普疯狂攻打我们。而且圣上那边肯定也快有好消息传来了,我们这里支撑得越久,圣上那边的压力就越小,离大破两国的时间已经不远了。眼前的困难,你可以称之为最后的疯狂。”
周绍则点了点头,根据细作打探到的情报称,吐谷浑此次全部出动,把能打的青壮全部押上,他们的兵力数量自然就比之前多得多,经过了这一战,不管结果是赢是输,吐谷浑都差不多算是废了,慕容孝隽这么卖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现在只希望支撑到二吐自己粮草耗尽,至于杨侗那边,周绍则心中并没有抱太大期望,不是说杨侗不能打,而是这鬼天气太恶劣了,兵力相当的情况下,隋军未必还能像以前那样,以闪电一般的迅速干掉适应这种气候的吐蕃人。
本来还能从临洮、汉阳抽出军队,可李世民眼见二吐联军打得热闹,派出了大量军队在边境蠢蠢欲动,如同一匹恶狼,等待机时。所以导致临洮和汉阳无兵可援。回头想想兵力严重过剩的荆州、扬州,着实是让人郁闷。
当然,这不是说杨侗不会布兵,一来是二吐联军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但同时也给了大隋一战定乾坤的机会,要是从遥远的东方抽调大军前来支援西线,估计人家早就缩回去了,这将错失这个良机,再加上大隋之军向来都是的以少胜多的闪电战,所以第一军、第九军已经够了。
另一方面,荆扬方向的军队即便是能够及时赶来,但这些军队缺乏适应高原环境的必要时间,体力消耗一定很大,要是大面积发生高原反应,不但起不到作用,反而成为沉重的负担,给大隋王朝造成严重后果。杨侗印象中大非川之战就是这么败的。
虽然总体来说,大非川之败是因为郭待封的缘故,但高原反应的大面积出现,却也让薛仁贵出其不意袭击吐蕃大军的计划落空,令奇袭战变成了对峙,这才有了郭待封不遵号令这一步。
杨侗要干的事情其实跟薛仁贵一模一样,就是以适应了高原反应的第一、第九军打一场出其不意闪电战,将吐蕃主力歼灭,然后以小股部队直袭兵力空虚的逻些,轻松的屠戮吐蕃各部,根本没时间给他去等远在荆扬的军队。但这种打法,在战局出现多处战场的时候,难免有了主次之分,导致主守战场出现兵力不足的窘境。
“李将军,圣上发来捷报。”便在这时,一名士兵带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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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将一封书信呈给李世谟:“三天前,圣上采取诱敌深入之计,将论科耳的五万大军引入多玛镇全歼;三天前连番出击,于黄河之滨大破敌军,禄东赞率领四千士兵狼狈逃窜,与五千后军会师之后,又遭到王雄诞将军伏击,只剩不足五千人往积石关这边逃窜,相信不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到吐蕃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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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李世谟眼中闪过浓浓的惊喜之色,一把夺过书信细细观看,却是发现这不是鹰信译文,而是杨侗亲笔所书,还盖上了玉玺印,他连忙沉声询问:“为何是圣上手书,而不是鹰信?”
“圣上和大军歼灭论科耳之后,攻破吐蕃大营,但在当天晚上,遭到一场人为的泥石洪流,信鹰全都死了。”信使苦笑道。
“圣上他们没事?”李世谟骇然失色,声音都颤抖了。
“圣上事先察觉了敌军的险恶用心,率先撤出了军营,大军并没有什么损失,泥石洪流只是淹没了营中物资,我们撤得匆忙,信鹰也来不及抢救…圣上的神雕和三只神鹰倒是没事,只不过除了圣上、皇后他们几人,大家都指使不了…所以只能派人传递情报。”信使说到这里,又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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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信鹰都救不出来,可见当时是何等的危险,幸好天佑圣上、天佑大隋。”听完信使的表述,李世谟和周绍则惊出了一身冷汗。
良久,李世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问道:“圣上现在有何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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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连忙说道:“圣上任命王伏宝将军为逻些道行军大元帅,与副将牛进达将军、苏乌将军统兵三万,于前天清晨出发,直指逻些;圣上也在同一时间,亲率大军出发,正朝这边赶来……对了,圣上还让卑职给李将军捎来句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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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说。”李世谟连忙道。
信使肃然道:“圣上口谕:将军务必留意。”
“末将明白。”李世谟神情肃然点头。
“太好了。”一旁的周绍则却是重重的挥了挥手臂,兴奋的说道:“只要圣上军队一到,就能与我军形成掎角之势,令敌军首尾不能兼顾,待圣上到来之日,此战即胜!”
李世谟让人将杨侗的消息于军中公布,用以提升士气,但他知道积石关的战斗接下来,即将进入这场战斗最惨烈的时候了。杨侗通过信使带来的这句口谕,指的也是这个意思。
。。。。。。。
与此同时,积石关外的联军大营却是呈现出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兄长,照今天的战争来看,城中隋军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我军再来一两次进攻,便可攻破积石关!”大营里慕容孝隽兴奋的向朗日赞普说道:“只在城关一破,我军便可长驱直入,从背后给杨侗致命一击,与此同时,还能派出一支奇兵,攻伐临洮等河西大地,令隋军首尾不能相顾。”
“是啊,此战着实不易呢。”朗日赞普感叹着点了点头,内心却是十分的苦涩,虽然有了破城的希望,胜利遥遥在望,但吐蕃付出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自打积石关的防御之力大减之后,朗日赞普便已敏锐的猜到隋军主力已经不在这边,而是奔向了西线战场——吐蕃门户多玛,于是便日夜不休的攻打积石关,结果关还没攻破,禄东赞却传来了论科耳全军覆没的噩耗。
这林林总总的算下来,在与大隋的交战中,吐蕃已经损失了十多万的精兵,而且他常胜之名算是彻底毁于一旦了,之后面对的不仅是大隋王朝这个强敌,还有蠢蠢欲动的反对势力,恐怕吐蕃在未来的二十年,都无法恢复元气了。此战胜利之后,一方面肯定要以武力来收拾国内的反对势力,另一方面当想办法吞并吐谷浑,以吐谷浑近百万之众补充吐蕃的损失,只靠吐蕃一国之力,不说与强大的隋朝分庭抗礼了,恐怕连自保都困难,此战不管结果如何,吐蕃算是彻底和隋朝为敌了,以杨侗这些年的表现来看,这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坐视吐蕃恢复?要是再加上象雄、女儿国等等势力,吐蕃就更难了。
“赞普,大事不好了!”便在此时,一名侍卫惊惶失色的冲进大帐,慌张大叫。
“到底是何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朗日赞普没好气的冷哼道。
“杨侗亲率隋朝和象雄联军,击败了葛尔将军……”
“什么?葛尔将军也败了?”
不待朗日赞普发话,笑容僵在脸上的慕容孝隽便已着急的打断士兵,自从登上吐蕃这条贼船,他已经无路可退,但他还抱着打败大隋王朝的幻想,所以一次又一次的忍着心中的不悦,让吐谷浑的战士充当攻城的死士,然则这么多的牺牲,换来的却是吐蕃接二连三的惨败。
他现在不用猜,也知道隋军主力即将到来。
“正是!”士兵看了双眼喷火的朗日赞普一眼,胆战心惊的说道:“葛尔将军和王子只剩几千士兵往这边逃来。”
“七万大军,只剩下几千人?”朗日赞普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之前他也知道论科耳被隋军全歼,但他跟禄东赞一样,认为是中了隋军埋伏所致,隋军纵然赢了,至少也付出数万兵力的损失,这么算来,拥兵七万的禄东赞即便是赢不了,怎么说也能将隋军主力牵制在多玛才对。
然而没想到,禄东赞也败得这么惨,更让他心惊和焦虑的是象雄的兵也来了,有了象雄开头,女儿国、大小勃律的兵还会远吗?吐蕃国内的反对势力会帮他抵御各国军队吗?
“兄长,现在……”慕容孝隽回过神来,一脸苦涩的看向了朗日赞普,“现在怎么办??”
“竭尽全力攻打积石关,然后纵兵于河源、临洮,逼杨侗谈判。”
朗日赞普盯着慕容孝隽,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应该知道,大家现在都没退路了,这一仗必须在杨侗回来之前打赢,否则待杨侗归来之日,我们全被耗死在这里。即便侥幸过了这关,也会遭到灭国横祸。”
“好。。”慕容孝隽强忍着翻脸的冲动。
悔不当初之感油然而生。
哪怕是宰了慕容伏允,自己明明也可以投降隋朝的嘛,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信这破玩意了呢?现在好了吧,只能跟着这个混蛋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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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日赞普连忙对身边的士兵说道:“派人前去成都,让尚囊立即带回我们的军队,前来驰援积石关。”认真的想了一想,接着又吩咐道:“同时要求李唐出兵,减轻我们的压力,否则,一切盟约尽皆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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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已经处于内忧外患的绝境,一切当以国事为重,他现在只希望娘尚囊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将四万精兵带来支援。至于李唐王朝之前的承诺,以及有没有将他得威胁放在心上,朗日赞普统统顾及不上了。
“卑职遵命!”士兵毫不犹豫的答应一声,立刻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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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越来越大,狂风席卷大雪,铺天盖地的扑向大地,天地之间变得灰茫茫一片。
一场激烈的大战在多玛镇结束了,隋军越战越勇,杀得陷入包围圈的吐蕃军死伤惨重,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草原,整个多玛镇满是尸体,哀嚎之声在两山包抄的雪地里,仿佛比任何时候都要刺耳。
此战的关键,不是打胜了入‘毂’的五万吐蕃军,而是全歼。
只有全歼他们,陷马坑、弩阵、陌刀阵、重骑兵等秘密才能保得住,才能再下一场战争中取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正是从这一点考虑,杨侗才把战场放到空旷的多玛镇,而不是在南部狭小山谷堵住吐蕃军,不让他们北上作战。
多玛镇左右两边是高大的山势,地势空旷平坦,只能把敌军拖入战争,轻骑兵便能驰骋向南,断敌退路,从而将之一锅端掉;就算远远观望,没有作战的吐蕃斥侯逃了,也带不走隋军的秘密。
战争的结果,也如杨侗之所愿,没有一人逃出大隋重兵包围的圈子,但成为困兽的吐蕃军也表现出凶悍的战力,给隋军带来不小的伤亡。
在一座隆起的山包上,杨侗面对十多万大军激战过的土地,久久地站立着,眼中没有胜利喜悦,只有一种浓重的悲怆笼罩的心头;在他面前的是无数跟着他南征北战的大隋将士尸体,他们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洗干净,就这么整整齐齐的躺在这暴风雪肆虐的大地上。
雪花落在他的铠甲、身上,使他仿佛变成了一个雪人,他在身后,卫凤舞、水天姬、阴明月、水天姬和亲兵们满目忧色,不断的交换眼色:圣上已经站了半个时辰,这样下去会被冻坏的。
这时,一阵轰隆隆的蹄声从远处传来,风雪中传来了杜如晦的声音,“圣上呢?”
众人大喜的迎了上去,风雪快步走来一人,正是安排战后事宜的杜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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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尚书,圣上站了半个时辰了,你劝劝他吧。”卫凤舞焦急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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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心中一惊,来不及与皇后、皇妃、公主们寒暄,他快步向杨侗走去,快靠近时,传来了杨侗的声音,“是克明吗?”
“圣上,是微臣。”杜如晦放慢了脚步,杨侗的语声里虽然平淡,可是他还是体会到一种浓浓的伤感,杜如晦微微一叹。
此战之中,吐蕃军表现得异常骁勇,当他们进退两难的时候,在论科耳等人的决死反击之下,还是给隋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以五万人条鲜活的生活换取了五六千名隋军的伤亡,他们的装备虽差,可是陷入重重包围的吐蕃军所表现出来的勇悍着实令人震撼。
他们的韧性,是杨侗起兵以来,所遇到的最强之军,不说契丹、奚族、东西突厥、吐谷浑,便是同为农耕民族的高句丽都不如。
从这些人的表现中,杜如晦感受到了两个字,即是——狂热。
不错。
这是一支受到苯教思想灌输的一群狂徒、疯子。不仅拥有强悍的体魄,还有一颗疯狂的悍不畏死的灵魂。
“圣上,还有七万吐蕃军正从东方而来,我大隋和吐蕃的战争还没结束,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呐!”杜如晦低声劝道。
“‘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战死沙场是我大隋将士的荣耀,也是每名将士毕生追求……朕为自己拥有这样的好儿郎深感自豪……”杨侗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朕要连夜南下,在中途将禄东赞率领的七万大军歼灭。在临走时,却无法送他们一程,朕深感惭愧。”
杜如晦闻言,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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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要冒雪南下?”
“是的,要是再次正面对决,我军恐怕依然有不小的损伤,所以朕要以逸待劳,打禄东赞一个猝不及防。”杨侗的语声变得十分平静,道:“临行之前,朕要和将士们告别,请他们原谅他们的皇帝、主帅不能送他们一程。”
众人顿时明白了杨侗的心。
“小舞,你是大隋皇后,身份足够,可你不是大隋将军,朕现在册封你为大元帅,代朕主持仪式,送将士们一程。”杨侗对身边的卫凤舞说道。
皇后的爵位方面是至高无上的超品,单纯从地位上说,仅在皇帝之上,而大元帅是正一品武散官,现在册封虽有些牵强附会,但也是目前最完美的方案。
“臣妾多谢圣上。”卫凤舞心中一热,对于丈夫的安排很激动。
自杨侗执行火化之礼以来,大隋军队每到战争结束以后,全军将士都会送阵亡将士最后一程,然后把阵亡将士的骨灰装进他们自身携带的皮囊里,班师还朝之后,要么统一安葬在烈士陵园,要么应烈属要求送回他们的家乡。
在火化过程中,由身份地位最高的主帅主持这个仪式,要是得帝主持、膜拜,那是阵亡将士最高荣耀;但是因为战术所需,不仅是杨侗要南下,便是挟大胜之势前去夺营的裴行俨、牛进达、王伏宝等将帅恐怕也要随军出征……也难怪杨侗对这些将士心怀愧疚。
她也知道火化将士遗骸是军中至高无上的仪式,如今丈夫让自己代为主持,其实也是她的荣耀。
“克明,你来辅助皇后。”杨侗对杜如晦说道。
“微臣遵命。”杜如晦身为礼部尚书,各种仪式都捻熟于心,他行了一礼,又说道:“圣上,刚才斥候来报,吐蕃大营兵力空虚,只有三千守军,已经被我军一战而定。”
“知道了。”
杨侗目光从水天姬、阴明月、杨沁芳脸上一一掠过,稍一思忖,又说道:“明月随朕出征,天姬留下陪伴皇后,庐江带五百修罗卫护卫。”
修罗卫极擅刺探军情,所以杨侗让阴明月随军,和她相比,杨沁芳差得太远。
“喏。”对于杨侗的安排,杨沁芳怫然不乐,可她也不敢违抗命令,更不敢拿卫凤舞的安全开玩笑,只得委委屈屈的应了下来。
杨侗走下山丘,翻身上马,喝令道:“出发,前去对付禄东赞。”
话音未落,策马而去。
玄甲军紧紧跟随。
轰隆隆的蹄声响起,没多久,这片战场也慢慢平静了下来,除了留下打扫战场的士兵,大隋主力尽数南下。
留下来的万多名隋军将士目送南下大军,直到最后一名将士的背影,湮没在漫天风雪,这才行动起来,一次又一次在尸堆中仔细寻找、辨别,生怕还有阵亡袍泽遗落。
。。。。。
风雪之天,天暗较早,在多玛谷东南三百多里外,是牛轭湖,即是今天的冬草阿龙湖,它位于黄河北岸,系黄河河床摆动形成的偃湖,湖体南部是黄河的天然堤和泛滥平原,其它方位尽为山地;泛滥平原低凹处分布有许多小湖,大水时与冬草阿龙连为一体,没有涨水的年景,是水草丰美的草场。
在冬草阿龙湖西北方的高大山体之下,一座座帐幕连成一个巨大的营盘,一眼望不到尽头。这就是禄东赞的营盘。
他们奉朗日赞普之命西进,企图和论科耳联成一军,大破王伏宝,从而把战火烧到河源境内,接着迂回到积石关背后,给隋帝来致命一击。然后两军汇合,奔下高原,杀向大隋临洮、浇河、枹罕、陇西等河湟郡县;西向则可攻略隋朝的河西,占领隋朝的河源、西海、鄯善、且末、敦煌、伊吾、明月七郡,称霸西域,并控制丝绸之路,斩断隋朝这条经济命脉;
这也是朗日赞普在出兵之前既定战略目标,此策若是得以势成,整个陇右之地定然遭到吐蕃最疯狂血腥杀戮;
历史上,这个战略的的确确被吐蕃完成了,他们在大非川大败名将薛仁贵以后,吞并吐谷浑、威胁河西、制霸西域,成为李唐王朝的心腹之患,然而这怪谁?
自然是怪李世民这个所谓的千古一帝。
据史载,文成公主和亲吐蕃时,带去谷物3800类,工匠5500人,尽管这些数字无疑有夸大、言过之词,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随着文成公主入藏,诸如农具制造、纺织、缫丝、建筑、造纸、酿酒、制陶、碾磨等生产技术和历法、医术、律法、政治、兵法冶炼等知识,都陆续传到了吐蕃。使吐蕃衣食住行、武器装备等方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轻易得到积累千年的中原文明精髓的吐蕃王朝,一下子蜕变为一个力量强大的巨人,最后以武器、杀戮回馈于中原,曾一度杀入大兴城,将李唐王朝的帝都洗劫一空。可见,一旦一个帝国最高决策者决策失误,需要用无数条人命、无数名忠诚将士、无数个家庭来承受这个失误。
此时,在禄东赞的大帐,一干扎着无数条细辫的吐蕃大将踞案而坐,饮着奶酒、撕扯着羊肉,大口大口咀嚼,油水四溢,吃得好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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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东赞也没有理会这些大将,他显得有些食不知味,过了一会儿,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烤肉,发出长长一叹。
众人见主位的禄东赞沉默不食、唉声叹气,一名将领忍不住问道:“将军怎么不吃啊?”
“按照行程我们本该明早就到多玛大营,可这场暴风雪忽然来袭,致使我军错过行程,从路程上说,我们至少需要两到三天时间才到大营,我实在有点担心。”
禄东赞冷冷的注视着这些满嘴流油的大将,心情异常烦躁。
按照朗日赞普的设想,他们应该急行军,对多玛隋军来他一个出其不意。可是这些家伙因为在东部战场捞不到好处,在关键时刻闹起了性子,为了迫使赞普承诺更多利益,他们在离开积石大营以后,就以各种理由故意拖延,每天只走二三十里路。
禄东赞这也忍了,并且让亲信前去告诉朗日赞普,并请他以大局为重,满足这些部落首领的要求,朗日赞普也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让步,可是这些人太过贪婪,尤不满足。
当前天傍晚行军至此,看到天上出现如墨浓云,便以将士害怕暴风雪为由,直接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正所谓军情如火,半点拖不得。然而两天时间就这般被他们延误掉,这让禄东赞忍无可忍,心中的怒火都快克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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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想多了。”又有一个将领满不在乎的说道:“论科耳、蒙悉、萨柯其等人都是我吐蕃的勇士,过两天他们率军北上,我们只须在背后跟着,定能杀得隋军鬼哭狼嚎、全军溃败。”
“是啊将军,纵然隋军强悍,但这里是我们世世代代繁衍的雪域高原,如同羔羊一般的隋军必受神明诅咒……”
“不错,我军之前之所以在积石关战败,是我们在吐谷浑作战,而吐谷浑那些软骨头玷污了神灵,神灵所以没有帮助我们。”一人侃侃而谈道:“等我们一离开,天上便降下大风雪,这便是神灵对隋军的惩罚。我军一到,定能将冻死冻伤无数的隋军杀得片甲不留。”
“……”
众将纷纷叫嚣着,听他们言中,好象杀隋军就跟屠猪宰狗差不多,对之不屑之极。
禄东赞面沉似水,心中的怒火差点被这些满嘴流油的家伙激爆了。
但是再怒,也得忍着。
过了好半晌,不得不耐心的说道:“大隋杀败了四塞强敌,便是拥有百万控弦之士的东/突厥、西突厥也不饮恨于隋军之手。可见隋帝也和赞普一样,也是有神灵庇护的天命之人。如此一来,我们吐蕃和隋朝在神灵眼里地位是一样的,隋军武器装备精良,百万雄师无敌于天下,我们纵有高原天堑,亦无法隔阻隋军杀意!”
一将冷哼道:“吾吐蕃雄兵无数,难道还怕他不成?将军太小看我们了。”
“怎么是小看我军呢?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禄东赞觉得心好累,他苦涩的说道:“我现在担心隋帝和我们一样,已经派兵去了多玛,要是兵力相当。我军必是彻头彻尾的惨败,然后大隋雄师将会如入无人之境,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抵逻些。隋军要是四处作恶,他们可不会在意是谁的牧场。到时候,受创的可不仅是赞普,你们的牧场也会成为一片尸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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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第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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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的雪花为苍茫的多玛镇镀上了一层凄迷的光辉,冷清的雪地里都陷入一种朦胧的冷寂肃杀之感,萧萧风声、苍凉马嘶在氛围下让人倍感凄凉。
杨侗其实很喜欢高原这种澄碧的凄清,他认为人在天地之间本是孤独的苦行僧,也只有这种氛围里,他才感受到人天地不分你我、融为一体,只有站到与天最近的位置,才能深刻体会到寂寥中的宁静。
只可惜这一份宁静,终究还是让‘喜欢’自相残杀人类生生打破。
跟杨侗设想中的混乱夺牛羊事件并没有发生,吐蕃军主帅论科耳显然知道麾下士兵是什么德性,大军进了多玛谷足有一个半时辰,直到听到牲口北上、隋军‘无奈’布阵的消息后方才往北方杀来。
不过杨侗也没有感到失望,只因以马匹、牛羊诱发吐蕃人的贪婪本性的伎俩他几年前在奚族身上使用过,以前之所以成功,不是奚族人傻,而是他们认为那些牲口乃是借道费用,对隋军没有戒备之心。
如今两军对垒,是明摆着的敌人,要是还会混乱的抢牲口,那么纵横高原的吐蕃人也未免太脑残了。
听说吐蕃入谷以后徐行,杨侗便放弃了‘以利诱敌引混乱’的设想,决定认认真真的打这一场硬仗。
杨侗此时身穿银铠银甲,手持裂天槊,腰悬朝露宝刀,与胯下离弦箭一色,白色大氅在大风中猎猎飞舞,与雪地仿佛融为一体似的。
他的身边是牛进达、王雄诞,之后是五千名身穿重甲骑兵,重骑兵又叫具装甲骑,人马皆披重甲,经过长年累月训练而成。战马是最强健的混血辽东马,重骑兵人人高大魁梧、勇猛强悍,他们手执马槊、腰悬一把酷似禾苗的苗刀,马上还备有两把手弩,可谓是械备精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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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杨侗将这支重骑军亮出来,是决定采用杨素的战术。
早在杨素之前,中原军队在和北方游牧民族作战时,因担心对方凶悍的冲击力,都采用了兵车、骑兵和步兵相互配合的战阵,阵外四周还设有拒马、铁蒺藜等物,骑兵则是留在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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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杨素在与突厥对决之时,认为战车阵型太过重于防守轻于进攻,直接就把战争主动权让给了胡骑,胡骑来去如风、一沾即走,注重防守的中原军队哪怕赢了,很难取得重大战果,损失不大的胡骑很快又能用骑兵之利,不断将中原军队拖累、拖垮,然后像群狼一样上前将中原军队撕碎。
正因为中原战法上存在致命短板,所以自古以来,很少有中原军队深入草原作战,大多都在边境作战;要么直接放胡骑入境,以主力坚壁蓄锐待机破敌,遣偏师袭扰敌后断其粮道,逐渐削弱敌之力量,为赢得胜利创造战机,然而,杨素对第二种战法深恶痛绝,他也不否认这是破敌良策,但是损失呢?
怎么算?
要是兵马百姓缩在城里,任由胡骑在乡镇田地肆虐,那百姓还要不要过日子了?要是连百姓都庇护不了,那么干脆亡国算了。
他当时认为大隋厉兵秣马了二十年,隋军兵精粮足、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为何就不与草原胡骑对决?如果不和胡骑堂堂正正的杀上一场,那么中原军队将会永永远远、世世代代处于一种心理劣势,他要从他开始,让大隋军队不再惧怕胡骑,打破这个心态上的桎梏。
但杨素这个设想,受到所有出征大将的反对,最后以主帅的权威力排众议,最终执行了以骑对骑、以重破骑、步卒辅助战法,简单干净的杀败了突厥十多万大军,取得了重大胜利。
此之以后,隋军卸下心防,不再视胡骑为不可战胜的存在。卸下思想包袱的隋军,在杨爽、虞则庆、贺若弼、韩擒虎、鱼俱罗等等名将的带领下,主动出击,取得一个个辉煌大胜,之后,在出色的外交家长孙晟辅助下,大隋王朝一次又一次将东到辽东、西至中亚、北到瀚海、南抵河西的突厥汗国肢解得支离破碎。
“圣上,神雕来了。”同样一身银甲的水天姬手执一把战刀,她忽然说道。
杨侗仰头,只见已经长得巨大无朋的金雕盘旋飞来,金雕在空中鸣叫几声,并飞出一个弧形路线,杨侗看懂这飞行姿势的含义,向身边众将说道:“吐蕃军正以冲锋之势向我军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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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末将请战。”王伏宝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杨侗身后,冷幽幽的眸子里闪烁着骇人杀机。
听说吐蕃军没有中计,王伏宝不但没有失望,反而多了几分兴奋的期待,硬仗虽然残酷,但硬仗热血沸腾,更能扬第九军之名。
“准。”杨侗微微点头。
“末将去也。”王伏宝行了一礼,带着百余名亲卫向南方疾奔。
“……”杨侗在千名修罗卫的护卫下,和卫凤舞、水天姬、阴明月、杨沁芳、杜如晦、刘仁轨纵马前行,一起登上了后军瞭望塔。
牛进达、王雄诞也带着重骑兵徐徐跟上。
“呜、呜、呜……”随着王伏宝的离开,旗号兵吹响号角,低沉号角声在草原上响起,这是大战来临前的号角声。
第九军三万将士在多玛镇南茫茫草原分为中军、左右两翼、旌旗军,而重骑兵则在旌旗军的漫天旌旗列阵,再之后,则是玄甲军和五万名骁果军,整个战阵延绵数里之长。
数千杆大旗分布在战线之上,狂风吹拂大旗,准备就绪的隋军士兵士气高昂、杀气腾腾,连战马似乎也感受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摇头晃脑的低头嘶鸣、打着响鼻。
这时候,大地开始颤动,轰隆隆的马蹄自南而来,各种苍凉的声浪自远而近、动人心弦。随着苍凉的声音,波浪般的卷来了一重重黑影。
杨侗拿着望远镜远眺,看到远方的苍茫大地上,一支骑兵如同一道洪流在一马平川的草地上汹涌而来,他们毫不停滞,以铺天盖地之势向隋军席卷而来。
对着身边的杜如晦笑道:“前方斥侯打探到的消息不假,五万吐蕃军终是全部入‘毂’了,也不枉朕一番紧急部署了。”
之前听说吐蕃军倾巢出动,且没有被牛羊诱惑,而是等着多玛镇的牲畜被赶走以后才徐徐行军,于是他也迅速改变战法,全军出动,并以漫天旌旗藏兵,这是准备借助东西山势这两重高大的天然壁垒,将入谷的吐蕃军全歼。
回头看了看旌旗后的大军,杜如晦脸上也露出冷酷的笑意:“这五万吐蕃军要完。”
“但愿不是五万具尸体,而是五万活生生的劳力。”杨侗自言自语的说道。
“圣上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杜如晦失笑。
“不是有点过分,而是十分过分。朕的将士实力不允许啊。”
杨侗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抬头注视着阴沉沉的天空,发现一团团乌云在天上翻翻滚滚,他感觉更大的暴风雪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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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里的距离是骑兵最佳的冲锋范围,吐蕃军到了这个范围就慢慢的停了下来,在各级将官的指挥下,迅速列出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论科耳策马上前,打量着隋军布阵,他知道密集的军队中定然藏隋军弩兵,更知道手弩的射程也比寻常弓箭的射程远,杀伤力强。
而吐蕃没有造弩工艺,自然也就没有弩,要是隋军装备大量的弩,就算吐蕃的神箭手一起摆在一起,也没办法对隋军造成伤害,毕竟射程上的差距,不是箭术能够弥补的。
正是有这种认识,论科耳这才顺应人心,于大风雪中倾巢出动,企图利用天气,让对方的弩箭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不过,他还是打算先派一支军队去吸引、压制隋军的弩。
“萨柯其。”论科耳厉声喝道。
一名魁梧精壮的万夫长出列道:“愿为将军效命。”
“你看到对面的铠甲和刀剑长矛马槊了吗?那都是好东西,尤其是明光甲在我们吐蕃,一套骑甲可以换两万匹好马呢,现在隋军送上高原来了。”论科耳缓缓的拔出战刀,指着隋军说道:“我让你打第一军,你若不死,我给你三套铠甲,至于铁甲和武器,你先挑走四成。”
游牧民族一样,他们不缺牛羊马匹,缺的是丝绸、瓷器、茶叶、食盐,但更缺的是铁器。
跟与中原交流数百年的北方游牧民族相比,刚刚崛起的吐蕃更穷。一口铁锅在吐蕃都是富足的标志性,要是一个吐蕃战士拥有坚固完好的铁甲更了不起了,那不仅是保命的东西,还是地位的象征。
但由于受限于地形,吐蕃人连获得一口铁锅都很难,更别说是铠甲了。现在他们面前的三万多名隋军,那不是人,而是财富,而是三万件精美铠甲、无数锋利的武器。
士气高昂的吐蕃军,甚至已经想着要多多夺取几件战利品了。
此时一听论科耳承诺战后先挑四成武器装,众多将领望着萨柯其的目光,充满了浓浓的羡慕和妒忌,恨不得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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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柯其狞笑一声,“多谢将军给我这机会。”
论科耳战刀一挥,“出战!”
“是!”
萨柯其回到本阵,大声吆喝道:“儿郎们,既然隋军敢杀登上高原,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今天定要让这些隋人知道我吐蕃的厉害。给我上,杀光隋人,他们坚固的铠甲、锋利的武器就是我们的了。”
“杀光隋人,他们坚固的铠甲、锋利的武器就是我们的了。”
“杀光隋人,他们坚固的铠甲、锋利的武器就是我们的了。”
一万名吐蕃精兵兴奋得如同野兽一般在马背上咆哮着,望着隋军整齐的阵容,眼眸里充满了贪婪之色。
“呜——”随着低沉的号角声在吐蕃大阵中吹响,一万精兵组成的吐蕃方阵骤然发动,气势如虹,如同蓄高奔泻的洪水,吆喝着、呐喊着向隋军席卷而去。。。。。
作为这场战役主将,王伏宝此时站在旌旗军之前的指挥塔上,他见到吐蕃骑兵汹涌杀来,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敌军战术很简单,也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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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打算利用一万精骑冲散自己的军阵,然后大军掩杀过来,这也是游牧民族惯用的战术。
“按原计划射击。”王伏宝向身边的旗号兵下令。
负责指挥五千名弓弩兵的虎贲郎将周瞻看到旗号,厉声高喝:“准备射击!”
寻常弓弩的确会在这狂风暴雪之中失效,但如果是大型弩呢?
自然不怕这些暴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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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一波攻势距离隋军还有一里左右,论科耳下达了总攻的命令,他的战刀向前一指,嘶声大吼:“全军压上,撕碎该死的隋军。”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四万大军同时发起攻势,如一片黑色浪潮,汹涌澎湃的向北方涌来。
论科耳看不到漫天旌旗后的隋军,认为那是中原人惯有的花哨,所以他认为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他不会一点点的派兵去和拥有坚甲、利刃隋军拼消耗,以免被对方逐一击破,只有大军全部杀上,才能最大的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五万大军所激发出来的气势着实惊人,但这些隋军皆是精选出来的精锐,最多的敌军都打过,区区五万人还不够资格让他们害怕。
前方的五千名弓弩兵沉着冷静,以一种戏谑的目光注视着气势汹汹杀来的吐蕃前锋。
两百丈。
一百八十丈。
一百五十丈。
百丈……
前锋大将萨柯其心知己方处于逆风北上的处境,以吐蕃骑弓的劲力,无法让箭支在狂风中发挥作用,索性采取了传统的以气势、血性、勇悍去压制对方的战术,他们挥舞着不齐的武器嗷嗷叫,速度越来越快。
冲在前方的萨柯其挥舞着长矛,兴奋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隋军,挡在前方的那一排大刀手根本无法阻挡吐蕃勇士的冲击,可笑的隋人会为自己的无知而付出代价的!
然而便在此时,坐下战马猛然一沉,萨柯其连忙一掌按在马背上,魁梧的身体轻盈、灵活的自马背上跃起,稳稳地落在地上。
萨柯其安全落稳之后,丢下长矛向东边逃跑,以免被随后而来而来的战马踩死,同时向自己的爱马望去,却发现马失前蹄这可笑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这样一个骑术精湛的吐蕃勇士身上?
当萨柯其目光看到地面时,突然发现地面上到处是一个个碗口大小的坑,以不规则的方式分布在草地上,自己的战马踩进一个坑,才导致马失前蹄发生。
我就说嘛?
刚刚松了口气的萨柯其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勃然大变,他终于明白这些坑的用意了,刚刚想要喝止部下,但为时已晚。
只见一匹匹高速奔驰的战马以一种前仆后继之势踏上了到处是坑的草地。
“唏律律~”气势睥睨的大军在阵阵战马嘶鸣声中,纷纷摔了个马前失蹄。
一匹匹战斗冲锋之势太快,前蹄陷入坑里之后,余势未减,在惯性的作用下,后蹄前翻,摔了个仰面朝天,被甩出去的勇士手舞足蹈,以一个个弧线从空中狠狠地摔向前方,来不及起身,就被紧跟而来的第二、第三、第四匹战马踩成了肉泥。
然后第二匹陷入前面的坑,如同之前那般将背上主人甩了出去,又被第二、第三、第四匹战马踩死……
萨柯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族中勇士就这么前仆后继的冲进这一片布满了密密麻麻布满坑的草地。
整支大军在没有遭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就这样人仰马翻,骑术精湛的勇士还能像他一般及时从马背上跳起,但他们不像自己幸运,很快就被后面的马战踩死了。而更多的人却是直接在战马扑倒在地的时候,摔断了脖子,或是被仰面朝天的战马压死。
他带出来的大军就以这种方式高速前方,如同是遇到无形礁石的巨浪一般,无形礁石安然无恙,巨浪漫天绽放!
“啊啊啊……”
一直在旁边观看这幕奇观的萨柯其,看着一个个英勇的族人就这么纷纷死去,只觉得一股郁气勃发,愤怒的怒吼道:“卑鄙的隋人,挖坑坑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单挑啊!”
“放箭!”
看着想要脱离陷马坑的吐蕃人,指挥塔上的王伏宝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芒。
吐蕃军队离这里有二十多里长的距离,隋军攻打多玛镇的消息传到论科耳等主将那里的时候,战事已经结束。他们出兵所耗时间加上逗留的一个多时辰……林林总总约有两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人多势众的隋军挖这些陷马坑了。
事实证明,失去了战马的游牧民族士兵,在中原王朝的先进的武器装备面前,什么都不是。
随着王伏宝的命令传到前军,密集的弩箭射向了乱作一团的吐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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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支弩箭同时离弦而出,箭力强大无比,瞬间射/进了混乱的吐蕃士兵群中。强劲弩机发射出来的弩箭虽然在强烈的西北风的吹刮下,稍微偏离,但前方吐蕃军还有数千人,密集的弩箭终是能够取到不俗的战果。仅是一波弩箭就在人群中掀起了一片血雾,惨叫之声响成一片。
前军的伤亡也不是没有丝毫作用,至少以血肉之躯把陷马坑填平,为后面的军队铺出一条坦途。
周瞻看到飞奔而来的吐蕃骑兵,脸色冷酷道:“三段射,第一排发射。”
刚才是手弩,弓弩兵如今发射的却是床弩,共有两千五百架,每架有十支箭。
超級六扇門 三個馬甲
随着他一声令下,第一排床弩开始发威,弩箭犹如密雨一般,飞向吐蕃骑兵,这一排计有千架,一次可以发射万支箭,再强劲机关的威力下,哪怕是骑术惊人的吐蕃将士,将身体躲在马侧,然而强劲的弓弩却轻而易举的将人马洞穿,瞬间又是惨叫声四起,不断有人人马中箭,摔倒的战马将骑兵摔滚出去,力量强劲弩箭洞穿吐蕃士兵的木盾、余威继续向前贯入骑兵脸庞和胸膛,但吐蕃士兵也已杀红了眼,不顾生死的策马疾冲。
紧接着又是一阵阵梆子响,第二排床弩矢如雨注、箭若飞蝗,铺天盖地射向吐蕃骑兵,然而吐蕃军亦是骁勇善战的百战之兵,他们不惜代价的冲向隋军阵地,哪怕是三段击的威力惊人,但是吐蕃军在不计损失之下,依旧强行冲到阵前。
这时,完成三段击的弩兵已经退下,露出陌刀军这个大杀器。
负责指挥这支隋军的苏乌冷喝道:“陌刀军出击。”
“刷!”
雪白刀光而出,身披重甲的陌刀手跨出一步,六千名陌刀兵列阵紧密,俨如铜墙铁壁一般。前排士兵将锋利陌刀柄端深插大地,刀尖密集的对准了呼啸冲来的吐蕃骑兵。
侥幸躲过弩阵的吐蕃骑兵已经疾冲至十几步外,此时退无可退,只能绝望的闭上双眼,惊叫着继续前行,轰然撞上密集陌刀,顿时血肉横飞、血雾弥漫。
吐蕃的冲锋之势在一道由尸骨堆成的肉墙前受挫,开始阵脚大乱。
王伏宝下令道:“传我命令,让重骑兵冲击吐蕃中军。”
“遵命。”旗号兵挥动令旗,进行的鼓声大作,五千名重骑兵闻讯,从豁口向正前方发动进攻。
经过惨烈的陷马坑、弩阵、陌刀军三重杀招,吐蕃士兵滔天杀气已经消亡不到一成,他们本是吐蕃各部牧民,没有隋军钢铁一般的意志,也没有完整的军纪,全靠一鼓作气的血性击溃敌军,他们的士气高昂得快、消退也快,当美梦破灭,士气便如潮水一般退却。
而隋军重骑兵此时如无坚不摧的吞人怪兽,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将吐蕃军杀得心胆俱裂,一些士兵调头逃跑,却被督战队一一砍倒在地。
王伏宝见到时机已成熟,立刻道,“全军出击!”
“咚咚咚……”
总攻的鼓声大作,蓄势已久的玄甲军、骁果军一分为二,从旌旗后面狂奔而出,避开正面战场,从东西两边铺天盖地的杀穿两侧敌军,再以合抱之势从南方围拢上来,陷入南北包围的吐蕃军瞬间分崩离析,被杀得溃不成军、哀鸿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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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第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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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进三伏的舂陵即将发生隋唐大战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青藏高原风云突变,气候骤然变冷,仿佛一夜之间从盛夏进了寒冷的冬天。
多玛是一个小镇,处于今天的青海玛多县,属于高平原地区,这里的地势自西北向东南倾斜,地形起伏不大,相对平坦,四周分布着大片草场和高海拔针叶林。
为了躲避暴风雪的需要,多玛镇建在两座巨大山脉之间宽约五里、长达五十多里的谷道中北部,顺着谷道东边的黄河北上就是大隋、南下则是吐蕃。
以多玛镇为中心,南北沃野千里、物产富饶的草原,生活着二十多个渔猎及游牧的羌、氐、鲜卑、柔然、突厥、铁勒部落,由于这里两不管,所以这些部落实际各自独立,为了争夺草场明争暗斗数百年,谁也吃不下谁,倒也斗得怡然自乐。
但随着隋朝和二吐联军战争的爆发,作为战略要地的多玛立马成了双方的西部战场,王伏宝和朗日赞普的弟弟论科耳几乎同时赶到,眼见对方的兵力相当,都意识到奇袭对方腹心之地的计划失败,于是不绝而同的在多玛南北指导下大营,于是生活在多玛镇的各个部落如同羊圈里的羊,处于前狼后虎之中。
要命的是,几乎同时到达的王伏宝和论科耳都以为多玛人是对方的子民,不敢擅自招降,生怕拍方受袭,于是都选择性的忽视了多玛各部,而多玛人担心两军误会,都不敢接近对方的势力范围,所以这些日子倍受煎熬,惶惶不可终日。
这天中午,杨侗抵达了多玛大营。正值一场暴风雪即将袭来。好在王伏宝为了对吐蕃进行战略欺骗,所扎之营足够容纳二十万大军,所以军队一到,士兵和战马直接就有营帐可住。
刚刚安顿好大军,杨侗忽然感到脸上一凉,他急忙抬头看去,只见滚滚乌云盖顶,天空竟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他又回头向北方望去,方才还清晰可见的远山已是白茫茫一片,这时风力陡然变强,寒风呼啸、衰草和雪花漫天,凛冽西北风所发出的呼啸声俨如大地哭泣,令人心惊胆战,天地一片苍茫,宛若末日来临。
暴风雪终于来了……
杨侗的大帐内点燃一盏琉璃灯,昏暗灯光将大帐映照得忽明忽暗,他驻足在帐门之前,望着远方令人恐怖的天象,暗自庆幸,要是晚一点点,恐怕是还是冒雪前行,这风足以将穿着棉衣的人都吹上天。
水天姬走向杨侗,有些惊叹的说道:“如今中原刚进闷热的三伏天,高原却已降大雪,这天地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与天地之威相比,人力实在渺小之极。”杨侗看了她一眼,本待回头观看风雪,可是看到她的装束时,狠盯着她瞧了又瞧。
诸女之中体态以水天姬这个异域女子最为丰满高挑,她现在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纤秾合度的白色对襟棉衣,这穿在身上非但不显臃肿,反而将她高挑身躯、饱满胸脯衬得玲珑曼妙、丰盈诱人,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秀丽脸颊,倍添秀丽。
他这一着意打量,不单看得水天姬俏脸绯红,卫凤舞和阴明月心中也不由微生醋意。
一个身影轻盈的从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走了过来,正是杨沁芳,听到两人对话,她笑着说道:“父皇在大业五年亲征吐谷浑,拓疆数千里,随即又有张掖举办万国交易会,西域各国国王纷纷觐见,使大隋王朝达到了强盛的顶点。然则车驾回到大斗拔谷时,七月盛夏忽降暴风雪,文武百官、全军将士饥饿难忍,衣服又为风雪打湿。结果一个晚上,十多万士卒冻死大半、马驴冻死十之八九;当时很多术士都说那场风雪是上天对大隋盛极而衰的暗示,我大隋王朝也的确由盛转衰,我真就信了那些术士之言。”
杨侗不由微笑问道:“那现在呢?你认为高原风雪是上天示警,还是犹如春花冬雪一般的自然奇观?”
“当然是自然奇观了。”杨沁芳不好意思的笑道:“高原的人都习惯了这种七月飞雪天象,是我们中原人信息闭塞罢了。”
“你这话倒也不全对。”杨侗看了她几眼,发现这丫头也换上一件天蓝色对襟绣花棉袄,唇不点绛而红、眉不画黛而翠,肤若凝脂,眸如秋水,端的是不可多见的绝色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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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沁芳从未被他如此看,只觉面红心跳,小腿肚子都突突地跳了起来,忽听他这一说,不由问道:“为什么不全对?”
为了预防敌军借大风雪掩饰前来偷袭,众将都在东、南、西布置巡哨,尚未得空来议事,闲得没事的杨侗索性科普道:“其实高度差所引起的不同天象,处处都有,只不过没像高原和平原那么明显,所以人们往往忽视掉细微的差别。就以这座高原为例,位于下方的临洮由于地势低、气温高,可以种植卢城水稻、豆子等喜温作物;由此往上,地势渐高、气温下降、雨水减少,只能种青稞、小麦之类的耐寒作物,再往上,则是草木稀疏的高山牧场;雪线以上则由终年积雪、气候恶劣,除了偶尔长几颗雪以外,啥植物也没有,由此可见,在山地地区,植物分布、植物的样子是和高度、气温、水量分不开的,所以山地就表现出了‘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特色。”
众女细细一想,发现这座山真是呈现出‘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奇观,山下是闷热夏天、中部是春秋,这里天气无常的初冬,雪线以上的动如雪山无疑就是冬天了。
杨沁芳心下一动,对着杨侗说道:“父皇才华横溢,灭了吐谷浑以后,回到张掖时作《饮马长城窟行》,通首气吞山河,文人皆称其‘一洗宫体诗颓靡之风,力标本素,古道于此复存’。”
“皇祖父的诗肯定不错的。”杨侗表示认同,在他前世的时候,杨广已经被黑得一无是处,但他的《饮马长城窟行》,仍然有极高赞誉,获得“魏武之风”的美称。杨广的诗能跟曹操比,怎么可能会差?
“同样打吐谷浑、同样战绩彪炳,你是不是也该写首同样霸气的诗篇?”杨沁芳图穷匕现。
杨侗差点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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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历史长河中的大诗人成千上万,他们写出来的万万千千首杰作之中,有仙气、鬼气、杀气、英雄气……但写出帝王气者,唯独只有曹操和‘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那位。
杨沁芳居然让他写帝王气的诗,这要求实在太吓人了吧?
杨侗皱眉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是人不是神,怎么可能张口就来?”
“你这不是来了么?”杨沁芳如是说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好诗句!”
“……”杨侗目瞪口呆,真想给自己来一个嘴巴,又要他一言不合就飙诗了。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杨侗一首诗篇念完,卫凤舞那双盯着他的眼神,爱慕中透着信任、崇拜,夫君的确是才华横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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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沁芳接道:“对啊,现在是七月,不是八月;而且这里也不叫轮台,更没有东门。”
杨侗脸不气心不跳的说道:“多玛七月降雪也是少有,八月比较多,所以用八月二字。而且这里地处战略要道,和积石关一样,是南下北上罕见的坦道,所以我打算在这建一座类似嘉峪关的城,两边还有长城,名字就叫轮台好了。”
“这也行??”杨沁芳一头黑线,总觉得这所谓的轮台城是因为诗而作,而不是因为战略要地催生出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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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凤舞是皇族挑出来的王妃,或许写不出好诗篇,可鉴赏能力却不低,亦是说道:“这是一首送别诗,此诗以奇丽多变的雪景,纵横矫健的笔力,开阖自如的结构,抑扬顿挫的韵律,准确、鲜明、生动地制造出奇中有丽、丽中奇的美好意境,不仅写得声色宜,张弛有致,而且刚柔相间,急缓相济,是首罕见的边塞佳作。全诗不断变换着白雪画面,化景为情,慷慨悲壮,浑然雄劲。但是惆怅之情有些过于浓重了。”
杨侗冷哼一声,不就帝王诗吗?我有啊。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晋宗周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伊利可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苍劲雄浑的声音,在狂风暴雪中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豪迈、霸气,只听得卫凤舞、水天姬、阴明月、杨沁芳还有身后一群玄甲军忍不住生出一股热血沸腾之感,甚至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读完此词,杨侗只觉胸中豪气喷涌。
若以诗篇比之书法,这首《沁园春·雪》正如岳武穆提大笔所写的“还我河山”一般,书法虽不华美,但气势磅礴、力透纸背,正是名将笔意、传颂千古,是以主/席这首词章同样不须华美词藻,单看这股气势便已足够。
“好一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杜如晦等人大步走来,这一刻,他们对杨侗已经充满了崇拜,杜如晦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向杨侗抱拳道:“圣上这首诗一出,管叫天下士林羞愧至死,不敢开口作诗。”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杨侗声音陡然一顿,随即杀气腾腾的喝道:“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一瞬间。
如山岳崩塌一般的气势从天而降,压得人大气都无法喘上一口。
杀气腾腾旁若无人,放眼天下只我一人!
众人眸子剧烈抖动。
这杀机!
这杀气!
宛如实质一般浓郁,似乎连四周的风雪都凝滞了。
蓦然。
杜如晦情难自禁的重重一挥手,激动的开口:“圣上,杀吧。”
“圣上,杀吧。”
“圣上,杀吧。”
裴行俨、牛进达、王伏宝、苏乌、王雄诞、杨锋、刘仁轨……等等等等纷纷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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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沸腾,不杀不行。
杨侗闻言一怔,做梦也没想到这首《咏蛙》还有这等威力,连杜如晦这般冷静的人,竟然都被鼓舞得挥舞宝剑、喊打喊杀……
看着一群激动莫名将官、将士,杨侗心念电转,思索着冒雪出击的可能性。
南山口吐蕃大营,兵力高达五万人。
这支大军就像是一个礁石,挡住了隋军南下之路,如果今天集中优势兵力解决掉这支军队,占领多玛南山口,隋军面临的将是眼前一亮、豁然开朗的千里草原,到时候大隋之军可以纵横于吐蕃大地,把战火烧到吐蕃腹地,使失去多玛这个战略要地的吐蕃军防不胜防。
而且据斥侯打探到的情报上说,朗日赞普以禄东赞为将,率领七万精锐自东部战场而来,虽然高原之上骤降暴雪,但以他们的行程,明天下午即可到达,若是两军汇合,那就是十二万人。所以今天要是没有击溃南部的吐蕃军,将之大营占据,那么隋、吐之战将会演变成长期对峙,这对不习惯高原气候的隋军绝非好事。
想到这里,杨侗发现今天这一仗不打不行,当即朗声一笑,果断下令:“将士们,脱下棉衣,出击……”
“脱下棉衣,出击!”
“脱下棉衣,出击!”
随着这个古怪命令的散布,刚刚平静下来的隋军大营,又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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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第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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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末将愿意带兵攻城。”枣阳城下,辛獠儿、阚棱等将纷纷向罗士信请战。战场是武将的归宿,也是武将的军功之源,他们不怕战,就怕没有战争打。
“不用这么麻烦。”留着一撇小胡子的罗士信轻轻摇头,神色淡淡的说道:“将破军弩给我拉来。”
“喏。”
刹那之间,令旗展动,隋军阵容分开,骑兵一分为二,如潮水一般向两边分开,露出了后面的步兵弩兵方阵,一万名步兵和弩兵迅速上前,来到城下。
“布阵。”
罗士罗又传下命令。
弩兵在刀盾兵的护卫下,三人一组,开始组装破军弩,他们相互配合,手法娴熟,没多久功夫,一架架巨大的破军弩就出现了。
隋朝破军弩最大的优点不是射程远、劲力强、杀伤力惊人,而是采用了“流水线”作业产生出来,部件可以互换通用,在战场要是一架弩坏了,可以把另一架的部件拆来组装上。另外还有拆卸方便的特点,隋军有大量作战的战马,不仅步卒都有战马,便是物资也用战马运输,这也大大的增强了隋军的机动性。
破军弩是远程重型杀伤武器,它的缺点是巨大笨重,非一人所能扛,一旦被敌人攻到近前,只有让人杀的份,是以弩阵需要步兵掩护。当声势浩大的弩阵罗列完毕,顿时呈现出了一个完整的阵容。
从城头上往下望去,看得特别清楚,这是由千多架巨弩所组成一个巨大弩阵。弩阵两翼各有骑兵护卫,前方有刀盾兵,阵中有带手弩的长矛兵,不论敌人是从正面杀,还是从左右两边杀来,都能快速迎敌。在弩阵的背后,还有一支杀气腾腾的骑兵,分为左中右三列。这三些骑兵是各大军团仿照骁果军训练而来,在各个军团中的地位,仅次于要求最高的陌刀兵。
当看到这个巨大的弩阵,城上的李孝逸、卢阶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仅是因为那数目众多、体量巨大的大弩,更因为每一架巨弩之上,都摆放一排巨大的弩箭,一支弩箭就是一支长矛,细数一下,每架巨弩之上都支起了十支“长矛”。
虽然还没发射,但人人都知道,这种巨大的“长矛”如果被弩机射到城上,将是怎样一番模样?
李孝逸不敢想,卢阶同样也不敢想,一股寒意,随着那弩阵的缓缓上前而自两人的脊背窜起。
两人面色有些发白,尤其是看到随着隋军士兵扳动绞盘,而不断后退、蓄力的巨箭,压抑的情绪顿时笼罩在了城上所有唐军的心头,面对着斜指城上的箭头,有人开始下的意识的寻找掩体,下意识的去躲避,对于人类而言,未知的东西总是那么的令人恐惧。
李孝逸动了动嘴唇,正要让兵马出城,抢在弩阵发威前将巨弩毁掉。
“将军,不可!”卢阶见到李孝逸打算下令,连忙喝止道:“这种巨弩威力未知,能不能射/到城上还是两说,就算能够射/上来,但隋军也足有千架之多,我军士兵一时间根本无法将弩阵尽数摧毁。派去的人少了,是送死,若是倾巢出去,正中隋军下怀。”
李孝逸闻言,顿时望向了游弋在侧无数骑兵,心知此时要是出兵,隋军骑兵便会立刻杀出。他皱眉道:“只是这个弩阵着实令人心神不宁!”
“弩阵离城池太远,无论是投石车还是弓箭都够不到,眼下只能被动防御,就算大弩的射程真有五百多步,但是到了城上恐怕也没有多少威力了。”“卢阶分析完毕,又建议道:“将军可命士兵退后一些,架盾防御。”
李孝逸点了点头,冷静的估计了一下唐军守城床弩的射程后,下达了架盾防御的命令。
其实别说是唐军上下,就算是纵横江淮的阚棱看着这些庞然大物也有些发怵,甚至还怀疑这玩意是花架子:“罗将军,这玩意能射/到城上?”
“当然可以了,以前我们攻打高句丽平嚷城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破军弩,高五丈的城墙都没问题,更别说是枣阳城了。”罗士信信心十足的说道:“而且这些年来,工部的能工巧匠一直在改进,破军弩不仅比以前更轻、更小、更省力,拆卸组装、填装弩箭也更方便,不过也牺牲了一些射程。”
罗士信说完,还颇为遗憾的的叹了口气。
“射程是多远?”阚棱又问道。
“以前是七百多步,现在只有五百多步。”
“五百多步?”
阚棱的声音都变了,以前的大黄弩顶多也就四百步左右,这破军弩竟然达到无法想象的五多百步,真要如此的话,天下根本就没有一座城池经得起这种巨弩的狂轰乱炸。
这时候,阚棱也终于明白大隋的能工巧匠们为何要牺牲两百多步的射程了,因为五百多步的射程已经远超各个大城的承受范围,用过剩的射程换取更轻、更小的体量,显然是很聪明的做法。天下真要出现五百步破军弩达不到的坚城,再换成七百步的笨重大弩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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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破军弩并不是我大隋最厉害的弩,比它更厉害是一种名叫蜂窝弩的新式大弩,那玩意才令人绝望。”罗士信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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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窝弩?”阚棱又是一惊。
“对的,那东西杀伤力太过吓人,圣上不打算在国内使用。”罗士信笑了一下,幸灾乐祸的说道:“估计吐谷浑和吐蕃的军队要倒大霉。”
“将军,箭矢准备妥当,是否发射?”弩兵主将策马来到罗士信身边,拱手请求。
“采取四段连射法,第一组射城头、第二组射/城墙上,第三组瞄准城头、第四组发射攻城索,让奴兵准备攻城,手弩兵负责掩护。”罗士信下达了作战命令,这是由弩阵衍生出来的一种新的攻城方式。
还是首次投入到战场之上。
“嘎吱。”伴随着旗号挥动,在数万双目光的注视下,负责操作第一排、第二排弩兵将绞盘松开,沉闷的声响伴随着一声闷声。
“嗡。”
刹那间,天地被嗡鸣声充满,第一排、第二排总计五百架破军弩的五千支巨箭瞬息之间穿过五百步距离,分别撞在城上的盾墙、城墙中部。
“咔嚓~”
伴随着一连串的碎裂声,城上唐军架起的盾阵在瞬间被洞穿、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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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噗……”
击碎木盾的巨箭余势未减,继续呼啸着刺入盾兵的身体,一连串利器撕裂身体的声音响了起来,洞穿人体之后,又钉在后面的城楼,唐军士兵被射/得血肉横飞,有的尸体还算完整,有的直接被巨大的力道给撕扯下一片,城头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了一般。
站在城楼上的李孝逸、卢阶感到脚下木板剧烈的晃动了下,低头看时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方的区域已被血雾笼罩。
此起彼伏的惨之声响彻天地,只是这一下子,少说也有三四百名士兵、兵在那巨弩下毫无抵抗之力的被吞没。无数侥幸逃过一劫的士兵心中生出一股难言的恐惧之感。
但他们还没有发现,眼皮底下的城墙之上,也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巨箭。
“哈哈……”看到这一幕的罗士信高兴的大笑了起来,命令道:“第三、第四组继续发射,让奴兵立即攻城。”
“诺!”
等唐军士兵恢复过来,探头去看时,又有五千支巨箭在轰鸣声中狠狠地射到了城上,城墙被摧毁得破烂不堪,死伤的士兵更多了,而且死状极为惨烈,胸腹被洞穿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洞孔,更惨的连内脏都被扯了出来,整个城头如同人间地狱,让人望之毛骨悚然。
在浓郁血腥味中,爬在地上的李孝逸慢慢站了起来,看到这幕惨烈场合,听到回荡在耳边的哭嚎声,愤怒的高喊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有这等威力。”
“将军,你看。”这时,脸色惨白的卢阶指着一支洞空木墙,落在地上的巨箭。
李孝逸顺势望去,只见巨箭的仿佛是一支缩小的船锚,箭头仿佛是倒立的爪子,箭杆之后凿了一个狭长的方孔,上面绑着一根拇指大小的麻绳。
李孝逸蓦然省悟,隋军这一波大箭应该都系有绳索,然后让士兵攀城而上,反应过来之后,焦急的下令道:“传令下去,让士兵砍掉绳索。”
“喏。”传令兵心惊胆战的下去传令。
。。。。。。。
“杀。”
“杀啊。”
“吼!吼!”
这时候,身穿轻甲、手势短刀的奴兵被破军弩的威力激荡得热血沸腾,他们策马来到城下,然后纵身下马,扯着绳子,踩着牢牢钉在城墙上的巨箭,身手矫健的往城上爬去。
有拿不到绳子的奴兵则是直接握住箭杆,聪明一点的人,会抓住底部,一步步的爬上;笨一点的则是抓着尾部,箭杆承受不住他的体重,或断、或脱落,然后连人带箭的摔到下方的人群之中。
整面城墙,密密麻麻都是往上攀爬的奴兵,远远望着,仿佛是丧尸攻城的游戏一般。
“弓骑兵,掩护。”见到唐军开始冒出头来放箭、斩绳,罗士信淡淡的下令。
“喏。”
随着旗号舞动,弓骑兵顿时发出一声高喝,在号角响起的时候,战意高昂、无所畏惧的向着枣阳城下冲去,气势如虎,仿佛要撞破城墙一般。
他们到了射程之内,开始发射手弩。
咻咻咻……
一排排之密集如雨的弩箭/了出去,城上惊魂未定的唐军士兵在哀嚎声中纷纷倒地。
此时城上,除了久经考验的为数不多的唐军精兵,绝大部分人早已被弩阵吓得胆颤心惊,本就不多的士气,更是消弭殆尽,一个个只知到处躲避。
“守城,守城。”
李孝逸疯了一般的斩了几名逃兵,但也制止不了临时拉来守城的百姓的溃散,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何曾经过如此阵仗?就算是乱世之民,也从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攻城之法,更没见过恐怖的弩阵,当他们看到巨箭造成的惨景,整个人都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调头就走。
“滚回去,滚回去!”李孝逸的督战队不断呼喊怒骂,企图制止逃兵。可是又哪里阻得了尽皆吓坏了的辅兵?
而此时,城下的弓骑兵万弩齐发,密如雨的箭矢射到城上溃军之中,掀起了一片血雨。
枣阳城高三丈,折算下来,也就十米左右,一些身手敏捷的奴兵在箭雨的保护下,毫无损伤的杀上城头,挥着短刀和乱成一团的唐军杀在一起。
有了这些人在前面作战,后续的奴兵更加轻松了,源源不断的攀上城头,朝着两边开杀,将溃兵轰下城头,一些人夺了吊桥所在,砰砰几刀,砍碎吊桥绞盘。
随着哗啦啦的声响,铁索在下坠吊桥的拉扯之下,如一条长蛇向城外游走,力道的增加,铁索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某一时刻,吊桥砰的落到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此时,在巨大的号角声中,攻城槌出阵了,这是一根沉重楠木制成的攻城槌,锤头皮铁,槌身上钉有把手,重达数千斤,牢牢的绑在类似于龙门吊的拖车上,由两百名奴兵推动,另有两百人举盾掩护。
巨大的攻城槌仿佛一只黑色蜈蚣,沿着平坦的空地,向城门缓缓走去,他们身后已有身披重甲的一千名骑兵列队就绪,等到城门撞开便会杀进城内,这时城上的奴兵已经压制住了城上唐军,护卫攻城槌的盾手见到无箭飞下,索性放下盾牌,一起推动拖车前进。
李孝逸从城楼上看到攻城槌的速度越来越快,已近城门,顿时心急如焚,但他的士兵已被杀散,失去了城头的控制权。
又见城楼之中再也没有多余的一名士兵可派,一种绝望的情绪在他心间蔓延,与卢阶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决然之色,两人不约而同的拔出战刀,沿着楼梯冲下。与身穿轻甲的奴兵搏杀在一起。两人并肩作战,杀得奴兵人头滚滚、尸横城头。
但此时的唐军士兵都意识到枣阳守不住了,城门迟早会被攻城槌撞破,而且奴兵源源不断的上来,所以便是从各处来摇的唐军精兵的军心也开始崩溃,很多士兵调头就走,向西城奔去,从西城墙坠绳而下,朝官道方向狂奔,打算逃去襄阳。
而李孝逸、卢阶固然骁勇,但架不住奴兵人多,当他们的亲卫被歼灭以后,两人深身浴血、背靠背的被团团包围在城头之上,奴兵拿起连弩就对着两人下半身发射。
卢阶武艺稍逊,架开几箭之后,终被一支箭射中左腿,巨大的箭力将他掀翻在地,箭尖从后边透出,钻心的疼痛使他几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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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卢阶的掩护,李孝逸很快也中了箭。
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大吼,攻城槌在拖车一荡之下,狠狠地再一次撞到了城门,城门终于支撑不住,被轰然撞得洞开,那两百名护槌兵跟着攻城槌冲进城内。
罗士信见城门已开,他挥动大枪,厉声令道:“杀进城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准备就绪的一千名重骑兵战马奔腾,挥舞战刃向城中杀去。
。。。。。。。
过了约有两个时辰,枣阳城彻底安定下来,唐军残余势力尽数被围歼,一些趁机作乱的地痞流氓也被隋军尽数抓来斩首,一队队隋军士兵在城内巡视,说着安抚百姓的话。百姓见到隋军没有入门祸乱,且还帮他们抓走了疯狂的破门抢劫的溃兵、流氓,渐渐地放心了,虽然还是不敢出门,但也不再害怕隋军会祸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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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城北的宽阔空地上,出现一座营栅包围的大营,一面巨大的“隋”字战旗迎风招展。
中军大帐之内,拆卸至此的沙盘已经重新搭建好,几名随军工匠正在认真较正沙盘上的山川河流。
主帅杨善会站在一幅地图前,默默地注视着舂陵郡的地图,枣阳以北是大片森林和丘陵,里面河流遍布,从时间上看,李孝恭的军队会在这两天从山区里走出来,不过枣阳失守的消息要是被他知晓,应该会折向西边的蔡阳县一带。
这时,李孝逸和卢阶被士兵们押了进来,
指挥这场战役的罗士信紧跟而入,上前对杨善会行礼道:“大帅,这两人是枣阳主将和副将,主将李孝逸是李神通的儿子,副将卢阶乃是悍匪卢明月的弟弟。”
“李孝逸、卢阶?”杨善会回过头来,注视着二人,只见两人脸色一片苍白,显是失血过多所致,身上的伤口也只是进行简单包扎,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我就是李孝逸。”
李孝逸十分光棍的与杨善会对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既然失手被抓,只求一死。”
“是条汉子,没有辱没李氏之名。”杨善会轻轻一挥手,冷冷的说道:“将他们推下去斩了。”
作为大隋宗亲之一,杨善会巴不得李氏子弟死得一干二净,像李孝逸这种人物,留着就是一个祸根,自要一了百了的杀了。
都市至尊寶
要是把他送去洛阳,圣上就会陷入左右为难的尴尬,杀了吧,天下人会说大隋皇帝没有容人雅量;不杀的话,会遗祸无穷,战场上将他弄死,一了百了,还能成全李孝逸忠义之名,可谓是一举多得。而卢阶既是大盗卢明月的弟弟,又是卢氏子弟,还与唐朝搞到一起,反抗大隋,这就更加该死了。
“喏。”
几名士兵将二人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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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第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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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寅时,天色将明未明,正值人们睡梦最酣之时。
轰隆隆的马蹄声,仿佛滚过天边的闷雷,撕破了夜色的宁静,在牧场边巡逻的拓跋魏的十几名士兵纷纷向远处望去,淡淡月光下,他们看到一道宛如洪峰的黑线出现在森林边缘。
“是骑兵!”
为首士兵的大叫一声,转身就向大营内奔去,其余巡哨士兵猛然警醒,他们也不知是何方士兵,纷纷转身逃跑,放声大喊道:“敌军来袭,敌军来袭,敌军杀来了!”
牧场内哨塔上的士兵听到他们的喊叫声,立刻敲响警钟。
“当!当!当!”正在熟睡中的士兵纷纷被急骤的钟声惊醒,很多人来不及披挂盔甲,心惊肉跳的拿起兵器便从营帐内冲了出来。
这时,大隋铁骑已如洪水一般杀进牧场,牛进达一马当先,寒光闪闪的殒铁陌刀挥舞如飞,杀进混乱敌群,瞬间便砍翻了十几名贼兵。
在他的带领下,数百名隋军如同一把锋利匕首刺入豆腐一般,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楔入敌营之前,将贼军一分为二,贼军从两边攻来,如两道洪流撞到礁石之上,被撞得支离破碎。
拓跋魏的军队虽是失了先手,被隋军摸到了牧草边缘才察觉,但他们毕竟是纵然西海、西域多年的凶悍劲旅,作战经验丰富,对各种突发战争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很多武将自发的组织起了一支支军队,迎向纵横驰骋的隋军。
就在这时候,却见牛进达杀向一支越滚越大的贼军,漆黑的宝马似乎感受到主人不断上涨的战意,不断的提升着自己的速度,等一支贼军刚刚反应过来之时,单人匹马已经冲到军阵之前,幽幽发光的陌刀仿佛有鬼神之能,一瞬间便将前方的盾兵扫出一道豁口,胯下宝马没有丝毫减速,刹那间便冲进了侧翼。那里,正是这支贼军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不好!”见过牛进达之前的凶威,这边的武将心知没有组织防御的时间了,连忙指挥士卒排开阵型,刀盾手、长枪兵以及弓箭手依次而列。
但见牛进达策马狂冲而至,手中陌刀搅动风云,破空而至的箭雨被陌刀撞飞或带偏,根本无法伤牛进达和宝马半分,后排的长矛兵眼见牛进达靠近,纷纷将长矛从盾牌缝隙刺出,宝马突然长嘶一声,后踢蹬地,腾空而起,避开长矛的攒刺,牛进达人在空中,手中的陌刀自上而下,划过一道凄厉的寒光,将下方七八名兵士瞬间斩杀。
“唏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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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马四蹄落地,生生的将两名精锐贼军胸膛踩得塌陷下去,而后四蹄发力,牛进达将陌刀轮开,瞬间杀破重围,距离那名武将不足百步。
几名贼将领本能的迎上前来,却见牛进达在马上突然站起来,陌刀一横,朝着当先一名贼狠狠地斩来,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挡我者死!”
那武将本能的举起大刀招架,但一上战场就火力全开的牛进达力量是何其之大,这一刀斩下来,使那名大刀兵器刚刚接触陌刀,便被巨大的力量弹回,然后陌刀顺势而压下,在战马惨嘶声中,连人带马被牛进达砸成一滩肉泥。
其他几名一起冲上来的武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牛进达一刀拍死一个,众将甚至连惊骇的时间都没有,牛进达就已经重新坐回马背,手中陌刀左劈右砍,六名武将竟然没有阻拦住牛进达片刻,便纷纷被斩落马下。
周围贼军面色发白,从没想过一个人之勇,竟有如此威力,想逃已经来不及了,牛进达连斩六将之后,突入了贼军群中,森寒刀搅起一片腥风血雨。
这一串行动说起来是很漫长,但却发生在不到盏茶功夫,牛进达便已经连斩七名悍将,这其中,死在牛进达手中的小卒更是多达百人,这番威势别说这些贼军,就是隋军将士也看呆了,他们在主将的鼓舞下,战力倍增。
牛进达却没有理会周围长枪林立,坐在马背上,冷漠的眸光如同刀子一般,仿佛迎接三军跪拜的统帅,吐气开声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降者不杀。”
隋军骑兵极有章法,他们百人一队,迅速将混乱中敌军切割包围,一听主将如此说,纷纷大喊道:“降者免死、降者免死!”
贼军主要将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被牛进达杀了个干净,剩下的人惊恐万分的看着牛进达,明明他身陷重围,但那澎湃杀意和威势,竟令贼军士兵无人鼓噪一声,无人胆敢挥动手中的武器。
“当……”一名直面牛进达的贼军士兵承受不住那股气势,忽然扔掉了兵器,无声的向牛进达跪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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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这名士兵的带头之下,越来越多的贼军弃械投降,成片成片的跪倒在地上,不敢有多余的不友好动作。
尽管牛进达心中充满了杀敌的豪气,但隋军军规极严,如果敌军投降、不作反抗,己方还刻意大开杀戮,无论士兵还是主将都要受到严厉处罚。
这条军规以前并没有,但自从战争由外转内以后,杨侗为了减少大隋人口的损失,这条军规便应运而生,妄杀已经投降的国内反隋势力士兵,主将降职三级、剥夺爵位。也就是说,如果今天牛进达大开杀戒,屠尽投降叛军,他的军职将从左威卫大将军降职为左威卫一名鹰扬郎将,辛辛苦苦挣下的荣国公爵位也被剥夺。
牛进达见绝大部分士兵都已投降,便喝令道:“停止进攻!”
隋军骑兵纷纷停止攻击,这时,只有几名叛军主将带着几百名亲兵没有投降,纷纷被隋军士兵分割包抄,很快就被消灭干净。
牛进达厉声喝问:“拓跋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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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最重要任务,不得不问。
但没有人敢直面回答他,直到问了三遍,才有一名小校鼓起勇气道:“回禀将军,大首领十分谨慎,为了可以随时撤离,他和他的亲兵从不卸甲睡觉,刚才警钟一响,恐怕就已经逃走了!”
牛进达大恨大怒的喝令道:“第一卫跟我追!”
尽管裴行俨在另一个出口埋伏,但牛进达还是不放心,黑冰台将士呆在西域这么多年,却都查不到拓跋魏,原因谅是拓跋魏太奸猾、太谨慎、太怕死;如今是离他最近的一次,也是最有机会将他消灭的一将从,要是错过了今天,被他逃进昆仑山,以后想要抓到他就难了,甚至还会组织一支人马,以来去如风的方式,到处搞破坏,让人防不胜防,无众抓捕。
这到这里,牛进达呆不住了,当即率领一卫士兵向牧场南面疾奔而去。
当牛进达赶到出口,只见满地都是贼军尸体和伤兵,甚至还有一些老弱妇孺,应该是拓跋魏的家眷,这些尸体都插满箭矢,如同刺猬一般的倒在地止,显然是被裴行俨乱箭射杀。
而裴行俨现在,正指挥着一队队士兵押贼军,分成几路,一一的辨认尸体。
很显然,裴行俨也意识到了拓跋魏难缠,是个大麻烦,所以正在努力寻找,确认拓跋魏是生是死。
“老裴,怎样?”牛进达焦急询问。
裴行俨苦笑道:“你也看到了,这些人死活都不愿投降,一心突围,我也只好乱箭射杀。”
牛进达紧紧追问:“那拓跋魏呢?找到了没有?”
“听说他的装束和普通士兵一样,目前还没有辨认出来,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没一人从这里逃脱出去。”裴行俨信心十足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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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有士兵大喊:“大将军,找到拓跋魏了,人在这里!”
牛进达和裴行俨连忙催马奔上去,只见几名士兵将几具堆在一起的尸体搬开,最下面那个露了出来,此人中了两箭,死活不知。
一名俘虏战战兢兢的说道:“这个就是拓跋魏。”
牛进达说大喜:“把他翻过来看看,当心他诈死!”
几名士兵小心的将此人翻了过来,只见他满脸的大胡子,看起来最多四十余岁,不过从其形象和气质上看,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士兵。
一名士兵试了下他的鼻息,“大将军,此人尚未死亡,只是晕过去。”
牛进达令道:“给他包扎伤口,不能让他轻易死掉!”
“拓跋魏胆小谨慎,这人未必不是他的替身……”裴行俨不太放心,又让数十名战俘一一上前辨认,众人都说此人就是拓跋魏。
“大将军,此人就是拓跋魏,化成灰我也认得。”直到伽罗瀚也气喘吁吁的跑来指认确认,牛进达和裴行俨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总算是完美的完成圣上委派的任务,没有被狡猾的拓跋魏逃走。
次日清晨,打扫好战场的牛进达、裴行俨、阴明月、杨沁芳率领隋军骑兵押送着四千名战俘,以及不计其数的金银奇珍,于下午返回苏兰戍堡之外的军营。
杨侗闻讯,便在数百士兵的簇拥下出营查看战俘,牛进达上前,双手将令牌退给杨侗,行礼道:“启禀圣上,末将不负使命,完成了任务,并且成功的抓到了拓跋魏,特来交令!”
杨侗接过令牌,问道:“士兵伤亡情况如何?”
牛进达答道:“不幸阵亡十三名士兵,还有三百余人负了轻伤,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争。至于重伤,一人没有。”
杨侗对这个战绩十分满意,又问道:“拓跋魏呢?”
牛进达一挥手,“带上来!”
几名士兵将一辆临时打造的囚车上的推上,只见囚车里坐着一名鲜卑人,满脸都是大胡子,目光一片冷然。
杨侗问向伽罗瀚道:“你确定是他吗?”
伽罗瀚连忙说道:“正是此人!”
“老牛,把他砍了。”杨侗点了点头,也懒得搞猫戏老鼠的游戏,更不想被一个必死的人痛骂一顿。反正人已经抓到,势力也被歼灭,至于对方是不是拓跋氏后裔并不重要。索性一挥手,直接下达了斩首的命令。
“喏。”
牛进达二话不说,在伽罗瀚恐惧的注视下,上前一刀砍破简陋的囚车,再一刀把拓跋魏枭首。
干脆利索。
没有理会心惊胆战的伽罗瀚,杨侗下令道:“大军休息一晚,明天前往河源。”
“喏。”
众将遵命,指挥士兵分开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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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李客师也风尘仆仆的回来交令。
他带着两千名玄甲军开进了伏罗川城,在三十多名到地方大豪的指认下,挨家挨户的抓捕拓跋魏同党,包括拓跋魏的族人和几十户党羽被他一网打尽。
李客师秉承杨侗的做事风格,当着全城老百姓的面,将这些死忠分子斩首于城中广场,博得满城喝彩。
随着这些人的死去,百姓们只感到身心一松,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邪恶势力终于完蛋了,以后可以安安心心的过上安稳生活,也因此,对帮他们解决难题的隋朝的拥护之心,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
回到中军大帐。
杨侗对忐忑不安的伽罗瀚和众多伏罗川大豪说道:“朕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你们,就不会后悔。你们各带一分半的家产,前去洛阳,接受民部的安排,以后安安心心生活。要是你们再搞七搞八,休怪朕不客气。”
“草民一定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伽罗瀚等,纷纷表态,通过这一事,他们也看到了杨侗的铁血之风,哪敢七搞八搞?
更何况他们大多数人确实被逼的,不得不尔。如今随着拓跋魏死去,虽然失去了八成五的家产,但却得到了自由,
也和普通百姓一样,不再提心吊胆,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望着伽罗瀚等人,杨侗继续说道:“这期间,你们要做一件事。”
“请圣上吩咐。”
“你们大半辈子都活跃在南丝路,对柴达木盆地地形地貌极为了解。朕希望你们在这十天之内,绘制出更加精准详细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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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杨侗又教了他们方法:“你们手下不少人熟悉柴达木盆地,可以在解散他们之前,组织大家在家中测绘出一份改无可改的完整地图,统一交给李太守。你们三十多人,带着自己测绘地图的团队,集中对各个有争议的地方进行探讨,最终形成一张人人认同的地图。”
柴达木盆地虽然蕴藏着丰富的金、银、铜、钱、盐、煤等等矿产,但里边地形复杂,各种要命的地方多如牛毛,若没有一张好地图,如何得行?
关键是现在派人去打探,时间上来不及,也未必能够精准测绘。而这些大豪在柴达木盆地来来回回了大半辈子,比任何人都了解里面的情况,不将他们的经验利用上来,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喏。”众人连忙答道。
“回去准备吧。”
“草民告退。”
等众人离开,李客师赞道:“圣上此法甚妙,凝众人之智、众人之长形成的地图必将是最为精准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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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也是这么想的。”杨侗笑了一笑,又说道:“牛将军他们又抓到了四千多名俘虏,这些免费的苦力,朕也给你了。你告诉他们,只要服役满了五年,朝廷授予他们国籍,成为万千百姓中的一员,享受正常百姓一样的待遇,要是有人在这期间带头搞事,杀无赦。”
“多谢圣上。”李客师大喜过望,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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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杨侗接着说道:“朕的制盐方子提走食盐以后,会有大量沉淀物。这也是好东西,可不能随手丢弃了。”
“这些杂物有何妙用?”李客师连忙问道。
“这是能让粮食高产的上好肥料,若能将其晾晒干,投到水田之中,只要不让有着肥料的田水流失,等水清澈以后,能让田地肥沃无数倍;投到秧苗之上,也会让秧苗茁壮成长。要是先肥地,再育田中秧苗,粮食产量定能再次翻倍,高产田应该可以亩产六七百斤。”
“亩产六七百斤?”李客师心中一颤,不敢置信的看着杨侗。
圣上的晾晒提纯的制盐之术要是成功,就能结束大隋西北、乃至整个天下的缺盐历史。哪想到提走食盐所剩下的废料也是宝物,亩产六七百斤,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高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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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侗点头道:“提盐之后的废料肯定是增产肥料,具体的效果,还要等到投入使用、收割庄稼才能知道。但是朕敢保证,使用这种废料的田地,产量只多不少。不过施肥要适量,也讲究施肥的时间,否则会令秧苗枯萎。”
“这个微臣知晓,我们先开辟几亩田来测试,成功了再推广天下。”李客师兴奋的说道。
杨侗呵呵笑道:“好好干,只要食盐、肥料都成功了。你李客师的大名,一定永载史册、名传千秋。”
“多谢圣上鼓励,微臣一定不负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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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算杨侗不说,李客师也知道自己会因为两样东西名传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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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太阳离高山只有几杆距离之时,一张请柬悄然送到伽罗瀚的府邸。
门房管家将请柬匆匆送往书房之际,一位身材高大、肩膀宽厚花甲老人正跪坐在一张铺着华丽波斯地毯的软榻之上,对着一张发黄的画像长吁短叹,此人便是伏罗川大豪伽罗瀚。
他即便是跪坐在那里,亦若渊渟岳峙一般,浑身透着一股雄浑霸道的气概。听到外面传来仓促的脚步声,微微一抬头,花白的眉毛轻轻一抖,见是自己的管家,淡淡的问道,“何事?”
管家小步疾走来到伽罗瀚身前,恭恭敬敬的答道:“禀家主,李太守使人送来请柬,请家主前往城外行营赴晚筵。”
“李太守请我到城外赴筵?”伽罗瀚大是愕然
“正是如此。”管家将请柬呈上。
伽罗瀚看了一遍,长眉微动,颇为诧异的思索了起来。
李客师赴任之时,他让人备下一份厚礼,可送礼之人连大门都进不了,更不要说是送礼了。
可如今,却让他到城外赴宴。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沉思半晌,问道:“李太守为何不入城?而在城外设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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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送信之人称:李太守是巡视至此,索性就在城外举办篝火晚宴,地点是在东南方的苏兰戍堡,离这里不到二十里。”
伽罗瀚点了点头,他在伏罗川生活三四十年,对附近地形了如指掌,管家说的苏兰戍堡位于东去河源郡要道之上,交通和军事地位都很重要,平时戍堡有五十名士兵驻守,属宣德县管辖。
因为苏兰戍堡沟通南北,所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小镇,除了军户以外,还有百多户人家,他们为沿途商旅提供便利,十多家店铺的生意都还不错。
“只请我一人?”伽罗瀚又问。
“不是。”管家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城中大豪都收到了。”
伽罗瀚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了。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儿?”
“家主这是……”管家有些不明白伽罗瀚的意思。
“李太守受到刑部、御部官员监督,这才闭门谢客,装出一副两袖清风、清廉如水样子给人看。可他又不想错过这份厚礼,于是就以巡视为名,改到各城城外设宴,这礼收了,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原来如此。”管家恍然大悟,但忽又说道:“隋朝皇帝和吐蕃交战于河源积石关,李太守这么收受贿赂?难道就不怕?”
“你是说有诈?”
“汉人都说宴无好宴,我认为家主还是不去的好。“
“宴无好宴?”伽罗瀚放下手中请柬,哂然一笑,“难不成还是鸿门宴?”
“正是。”
“就是因为皇帝近在咫尺,所以李太守敢收礼,这是汉人虚虚实实的兵法,俗称灯下黑。”伽罗瀚站了起来,道:“这个李太守是兵部尚书李靖的弟弟,与他交好对我们百利无一害。这次去赴宴,正好与他搭上关系。”
管家还欲再劝,伽罗瀚却不由分说道:“全城大豪都去了,我这个伏罗川第一豪族若不到,怎么也说不过去。你就不必多说了,快去备车吧。”
“喏。”见伽罗瀚决心已定,管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当下唯唯喏喏下去准备。
不久,马车备好。
伽罗瀚在一队家丁的护卫下出了府、上了车,一路往城外而去。
路上遇到很多匆匆忙忙本地大豪,各个大豪和伽罗瀚一样,都带了数目不等护卫,彼此见到对方都带各色礼盒,大家会心大笑,有说有笑的往苏兰戍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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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既定地点,李客师带着一群地方官员远远相迎,亲自将他们请进了苏兰戍堡之外的行营,这下,谨记管家之言伽史瀚更加放心了。
一行人,按照李客师的安排,仅带几名亲随,带上各种奇珍进到主帐,亲随都被门卫拦了下来。
伽罗瀚等大豪也不意外,举步进了大帐。到了里面,大家惊讶的发现帐中不但没有酒肉等宴会必备之物,还有一名俊美的青年高坐首位之上。
“介绍一下。”李客师笑着说道:“此乃是我大隋皇帝”
“轰!”
当李客师道明杨侗身份之时,诸多伏罗川大豪,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响。
他们知道隋帝很年轻,也知道隋帝就在河源,还知道李客师不敢让人假冒皇帝,但是对于皇帝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脑海一片空白,陷入了刹那间的失神。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过了好一阵子,伽罗瀚瞳孔急剧收缩,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草民拜见圣上。”
“草民拜见圣上。”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躬身行礼。
“诸位请坐。”
“谢圣上。”三十多名地方大豪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入座。
面对这个拥有无数辉煌战绩的杀神,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一时间,大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杨侗打量了他们一眼,淡淡的问道:“谁是伽罗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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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圣上,草民正是伽罗瀚。”伽罗瀚忐忑不安的起身行礼。
杨侗见他长得高鼻深目、一把大胡子,相貌和中原人不一样,也不像河西羌人,甚至和西域胡人也不太一样,活脱脱就是后世的中东人。这种相貌的人称之为粟特人,在洛阳经商的粟很多,所以杨侗倒也没有感到意外,随口问道:“你是粟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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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圣上,草民有康国粟特人的血统。”伽罗瀚回答道。
粟特人先民原居祁连山下“昭武城”(即张掖),后为匈奴人所破,被迫西迁至中亚、西亚一带,枝庶分王,有康、安、曹、石、米、史、何、穆等九姓,皆氏昭武,故称昭武九姓。
粟特人也建立一系列小势力,不过实力普遍不强,多依附于其他强大的民族,但他们利用地理优势行走四方,以善做生意而闻名。自汉开始便往来于著名的丝绸之路,东西方的陆路经济文化交流都是以粟特人为中介进行的。魏晋南北朝时期,他们活动范围扩大,或是经商,或是做官,很多人还凭着自己的特长讨统治者的欢心,并不时为一些国家承担外交使命,如545年北周曾派遣酒泉胡安诺盘陀出使突厥来到中原。
杨侗说道:“粟特人长期操纵丝绸之路上的转贩贸易,你有粟特血统,难怪你这么会做生意。”
“不,不敢当。”伽罗瀚感到杨侗语气不善,内心感到恐惧起来,又尖又长的大鼻子微微颤抖起来。
“你会生意,那是你的本事,朕也不会管。”杨侗练武多年,对人的反应有一种敏感的体会,知道此人已经被自己吓住了,从而表现出了粟特人特有的胆小和谨慎。于是将身子微微前倾,进一步在气势上压制,注视着他的双眼,冷冷的说道:“但前提是不能违法乱矩,更不能造反……”
伽罗瀚知道一定是自己暴露了,顿时心乱如麻,喉头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良久,才强笑道:“草民不知圣上指是的什么?”
“作为掌管财富的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拓跋魏?怎么可能不知道拓跋魏要造反?其实你知道,你全都知道。只是不愿说出来而已。”杨侗冷冷的注视着伽罗瀚。
伽罗瀚头脑一阵轰鸣,望着杨侗凌厉如刀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一步也挪不动。他双腿一软,竟然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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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跪,等于不打自招。
不是伽罗瀚心理素质不够高,而是杨侗来太太巧。
伽罗瀚平时间的言行举止是小心小心再小心,诚惶诚恐、患得患失,总怕露出什么破绽。而李客师的索贿之举,令他心情放松,一片欢畅。
就在这个时候,凶名昭著的国家元首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这又令他心弦一紧,然而皇帝却和颜悦色的聊家常,就在他心弦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脑子转不过来之际,忽然把他的阴谋拆穿,心怀鬼胎的伽罗瀚连应对的办法都来不及想,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暴露了、全家要完。
整套流程都跟断案的心里战相似,只不过这里的法官换成了皇帝,但对于这个时代的罪犯来说,能够一言定人生死的皇帝,无疑更具威慑力。
“你堂堂正正做生意,朕不怪,但你拿朕的江山社稷做生意,这就不可饶恕了!”杨侗目光扫视在一些面如土色的伏罗川大豪,冷冷的说道:“还有你们……”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连串下跪的声音,打断了杨侗的话。
“……”杨侗一脸的纳闷古怪,额上隐隐约约、隐隐绰绰露出了几条黑线,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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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表现。
如此鼠胆,也敢造反?
其实这些人的心情也跟伽罗瀚一样,实际上,面对这样一个局,恐怕一百个人当中,就有九十九个招架不住。
细数一下,杨侗发现进来的三十七个人中,只有三个人,一且懵懂的坐着。
他本以为这三个人没有参与。
谁料到,当他打算开口的时候,这三人不约而同的大声嚎叫:“圣上饶命呐,我们都是被逼的。”
这下好了,全场三十七人,一个不落,整整齐齐的来,整整齐齐的跪。
杨侗嘴角抽了抽,心想你们的反射弧也太长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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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也说明拓跋魏在伏罗川的渗透力极高、极强,势力极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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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令道:“来人,将他们统统抓起来。”
“圣上且慢。”却是伽罗瀚回过了神来。
杨侗看了他片刻,淡淡的说道:“你看,你都全军覆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伽罗瀚苦涩一笑:“我当然知道,但这里,其实也有人是无辜的。”
“你指的是你自己吧?”杨侗冷笑一声,“你明知拓跋魏打算割据自立,明知道拓跋魏准备投降吐蕃,却没有向朝廷禀报,反而狼狈为奸,不但出人出力出钱财,还和他一起压榨地方百姓,你觉得你很无辜?你们粟特人本就以善于做买卖出名,你这一次的买卖可不小呐。”
“草民也不想这样,也想做一个安分守己、遵纪守法的商人,怎奈世道如此,时势不由人…”伽罗瀚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哆哆嗦嗦。
“什么叫‘世道如此’?这叫世道见人心。”杨侗见他打算辩解,打断道:“朕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伽罗瀚明白立功赎罪的机会,当即向杨侗撇清了和拓跋魏的关系:“草民是吐火罗人,逃难到了伏罗川,原本只是赚取东西双方物品的差价致富,只想安分守己的度过余生,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份家业,不想拓跋魏看中了草民的财富,还看上了草民,一家老小几十条人命,都在拓跋魏的掌控之无,迫不得已只能与贼为伍,还请圣上明鉴!”
“要不是效忠拓跋魏,你也不会有今天的家业。你的家业,具体有多少无辜生命,恐怕你自己都记不清。所以别把你说得那么委屈可怜。而且自古以来,谋反都是诛九族之大罪,什么时候廉价到装可怜博同情就能洗净的地步了?朕怎么不知道?”杨侗盯着伽罗瀚,冷哼道:“朕现在是拿你全家老小的命卖跟你做买卖,需要你拿出等值的东西来买。朕的时间很宝贵,没闲心、没耐心听你装可怜。朕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假如你东拉西扯、说假话,朕立即派人杀你全家。你信不信?”
伽罗瀚顿时面如土色、汗如雨下,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别人也会说,可不敢拿身家性命来考验这个杀人魔王的耐心,连忙说道:“我信,我信。”
达成共识以后,杨侗问道:“实话告诉朕,拓跋魏到底有多少军队?”
“约有六千人,这是他能供养的极限,但是这些人装备精良,骁勇善战,多年来不仅杀人越货,还时不时和一些不听话的部落作战,没有战事的时候,以形同战争一般的凶残方式训练,一般的军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伽罗瀚说道。
杨侗又问了个关键性的问题:“拓跋魏和他的军队藏在哪里?伏罗川城吗?”
“拓跋魏以前确实生活在伏罗川。他的士兵一般以地痞流氓的方式混在各个城池、各片牧场,每个月定时向店铺、牧民索要钱财,要是店家和牧民没有钱财,也可以用等值的米面、油盐、酱醋、茶叶、铁器、布料、牛羊、马匹、皮毛等物代替。”伽罗瀚小心翼翼的看了杨侗一眼,见他没有生气,心知这是对他有用的资料,接着又说道:“拓跋魏这人十分小心谨慎,听说朝廷军队来人,将家人、军队全部拉去他的秘密军营了。”
“全部都去了?”
“正是。”
杨侗心中大喜,这真是一个一网打尽的天赐良机,“他的军营在何处?”
“草民需要一张比较精准的地图!”
“拿西海地图。”杨侗一挥手,立刻有亲兵在桌上铺了一幅地图。
伽罗瀚看了一下,指着地图上的格尔木河道:“这条河是盐泽里边最大的清水河,上源分东西两支,西支叫昆仑河,往南数十里,即是昆仑山口,东支是干流,名叫秀沟。秀沟上游又分东西两支,东支叫加尕日曲、西支叫霍兰曲,沿着霍兰曲上游往南,翻过山就可以到河源郡扎陵湖上游,扎陵湖上游也是黄河的发源地。我所知道的军营就在这里!”
伽罗瀚一指霍兰曲上游、扎陵湖上游分水岭,说道:“分水岭里面有一处很隐蔽牧场,南北入口都很小,沿河各走四五里才会看到一片狭长的牧场,四周都被大山、森林包围,在外面很难发现。”
杨侗仔细看了看,距离自己所在约有一天路程,王伏宝所在的多玛反而近得多,也就半天路程左右,便对伽罗瀚说道:“朕准备用骑兵去剿灭拓跋魏,你给朕当向导,只要将这股势力成功消灭,饶你全家性命,并给你百分之一的家产,等事情一结束,前去弘农卢氏县为民。”
这么怯懦一个人,也绝了杨侗扶持他去对抗吐火罗国国君之心。
但这个人在西海生活了几十年,定有许多己所不知的人脉网,必须将他远远迁离。
“多谢圣上。”伽罗瀚感激道谢,虽然失去九成九的财富,但至少全家都活了下来。西海是拓跋魏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就算拓跋魏死了,他的心腹死士未必死绝,要是报复起来,恐怕也是全家死绝,所以远离西海的安排,他求之不得。
杨侗又对其他人说道:“你们也有立功赎罪的机会,就是将拓跋魏党羽罗列出来,交给李太守,但不能冤枉好人,否则照样杀光你们的全家。”
“多谢圣上。”众人纷纷道谢。
“李太守。”
“微臣在。”李客师连忙应道。
“拓跋魏的党羽由你带兵抓捕,务必把他们一网打尽。等事情结束以后,同样给每人一分财产,然后统一迁去洛阳,让民部分别安排他们到雍、并、青、徐各郡,绝不能让他们生活在同一个郡。”
“喏。”李客师应了一声,又说道:“圣上务必将他们一战全歼,一旦他们逃入山中,西海以后恐无宁日。”
杨侗点了点头,回头喝令道:“速让裴将军、牛将军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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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第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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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丽的朝阳下,与杨沁芳交手的吐蕃大将亦是一名悍将,一口大刀上下翻飞,招式虽不精妙,却招招搏命,大气磅礴。
此人名叫娘·尚驹,及时吐蕃大论娘·尚囊的弟弟,一身实力不亚于娘·赤桑扬顿。
他的目的是生擒杨沁芳,这是因为禄东赞前去洛阳朝贡时,有幸见过杨沁芳一面,此时见她上阵作战,便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只要将她生擒,即可向大隋谈条件,于是其身份透露给了朗日赞普,这才有了这名大将的出面。
而杨沁芳不同,她的槊法攻守兼备,每一枪所取角度均是刁钻无伦,像一道道的闪电激射而来,让对方有一种老虎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最开始,她只能凭借精妙招式抵御,但打着打着,越来越熟练,找准了沙场之争的感觉,把太极枪法的攻守发挥淋漓尽致,并时不时的反攻。竟然慢慢把劣势扳平,和对手斗了个旗鼓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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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终究还是娘·尚驹力大,且是是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大将,作战经验自非杨沁芳这种沙场菜鸟可比,一招一式,势大力沉,要不是生存生擒之念,杨沁芳早就败了。
两人激战百余合之后,杨沁芳体力慢慢下降,导致招式的速度也跟不上。而对方抓住这一点,招招和她碰撞,意图加快对方力量的流失,以便尽快将她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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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这时,急促的马蹄自隋军阵容朝着这边响来,娘·尚驹抬目一看,一般作战经验丰富的武将,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都会受到影响,跟武力无关,而是人在这种环境之下,都会下意识的警惕身边的风吹草动。
这一眼,却见一匹高大神骏的战马孤零零的跑来,那充满着爆炸力的身子,如雪一样的鬃毛,梦幻般的力量美感,让人惊叹、痴迷。
娘·尚驹眼中透露着贪恋之意,完全不知这是“美马计”,致命陷阱则是“镫里藏身”的杨侗。他此时的心思一分为三,一是与他交战的杨沁芳,二是被这匹如绝世佳人的宝马吸引了,三是想着怎么把这匹帅马弄到手。
毕竟这种世间罕见的宝马,作为沙场悍将,谁能不爱?
就在娘·尚驹被美马迷惑的时候,在错开的一刹那,杨侗扣起了手弩,一箭射出,正中娘·尚驹脖颈,箭矢直接从另一边耳根刺出,鲜血掺杂着脑浆迸流。娘·尚驹身子一僵,大刀落地。
杨沁芳凝神对敌,全神贯注,好不容易窥得良机,电闪之间,手中马槊将对方捅了个透心凉,鲜血飙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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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捅死敌手,才发现离弦箭自己跑了出来,然后又跑向了阴明月。
在她感到意外之时,阴明月也解决了苦战良久的对手。
一时间,杨沁芳嘴唇死死的抿住,秀眸圆瞪,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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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离弦箭是天马,难道这家伙也能杀人?但很快,她就笑了起来,为这个荒谬的念头失笑。
也不怪杨沁芳有这天马行空的想法。
主要是发生得太快了,她全神贯注对敌,连离弦箭到来都不知道,待她捅死娘·尚驹。离弦箭已经跑向了另一边,恰好又是她视线的盲区,根本没有发现杨侗。
毕竟是经过训练的人,杨沁芳很快就弄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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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离弦箭跑向水天姬的时候,水天姬的刀子还没砍出,对手倒下了。
也在这时,马背之上凭空多了个人。
不是杨侗又是谁?
杨沁芳弯起了嘴角,秀丽的玉容露出温柔浅笑,绽放出动人心魄的美丽。
想着杨侗第一个帮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阴明月、水天姬,心中只剩温柔的甜蜜。
完全不知,她刚才的处境,甚至比起被六七个大汉轮着上的裴行俨还危险。
杨侗不先帮她,还能先帮谁?
而解决了三个女人的敌人之后,杨侗已经杀向了牛进达的对手。
牛进达除了娘·赤桑扬顿以外,还有两名敌人,这三人以前者为辅,每到关键时刻一棒子,令老牛无法解决掉那两个不如他的敌将。
娘·赤桑扬顿其实很少动手,但手中棍子低垂,随时可能出招,也给牛进达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每一次出招,他都有一种发芒在背的感觉。
更让牛进达气愤的是,对方明显是在借机恢复,一旦恢复得差不多,便会加入战团来收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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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是一种心理战,有的时候,不出手、或许少出手,比全身参与的效果更大,娘·赤桑扬顿自问以自己如今的背状态,就算自己加进去,也未必能赢斩杀牛进达,但现在脱离战斗之外,时不时抽冷子来一棍子,总能影响到牛进达。
这种感觉让人格外难受,也让原本取得上风的牛进达一时间被对手扳平。
就在苦思对策之时,时刻警惕着的牛进达双眼一亮,却见杨侗已经从对面加入了战团,气势汹汹的杀向了娘·赤桑扬顿。
离弦箭速度在极短的时间内内飙升到极致,如一道流光般,瞬间即至。
裂天槊倒拖在地,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痕。
弥漫而来的冰冷杀机逐渐将凝神准备的娘·赤桑扬顿锁定,他正要喊话,却突然觉得心中一阵惊悸,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将棍子往身前一挡。
“当……”本以为到了极致的离弦箭,竟在瞬间再次加速,就在娘·赤桑扬顿举起铁棍格挡的瞬间,兼具刀枪特点的槊刃正好斩到,哪怕迟了一瞬,这一‘刀’恐怕已经落在娘·赤桑扬顿的胸腹间了。
杨侗蓄势而来,还借了离弦箭的马势,娘·赤桑扬顿虽然挡下了这一“刀”,但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双臂几乎失去知觉,饶是他力大无穷,可是杨侗这一“刀”仍旧差点将他打蒙。
杨侗借助双蹬,直起身子,弹回的裂天槊再次劈向娘·赤桑扬顿。
娘·赤桑扬顿回过神来,来不及细想,再度将铁棍一举,迎向裂天槊。
“当……”
又是一声巨响,娘·赤桑扬顿双膝一软,身子往下一沉,差点爬在马背之上,他心中惊骇无比,怎的感觉此人裴行俨更加厉害。
杨侗却根本停顿,第三“刀”已到了,空气中犹如出现一道闪电掠向娘·赤桑扬顿咽喉。
娘·赤桑扬顿双臂发麻,一时间再难有力气,这一“刀”他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连忙狼狈的往后一仰,裂天槊贴着鼻尖划过,只觉头皮发凉。
然而中原武学除了威如猛虎,还有收发自如、举重若轻等要旨,裂天槊槊刃到了娘·赤桑扬顿鼻尖的时候,杨侗手臂一压,借助马槊特有的弹性,槊刃如行云流水往下一振,快如疾风,根本没给娘·赤桑扬顿反映时间,槊刃便已经掠过其咽喉。
斗大头颅冲天飞起,杨侗丝毫未停,高举裂天槊杀向了牛进达另外一个对手。
他这几招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快。
利用离弦箭瞬间加速、减速的特性,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跟传说中的关二爷学的,关二爷的武艺讲究气势,未战势己盛,尤其是赤兔马马势叠加起来的头三刀,就算是不能秒杀敌人,也能在气势压倒敌人,让敌人生出无力之感。
关二爷能够依仗赤兔马之力,秒杀同等级别猛将,那有着离弦箭的自己未必不可。心有此念,杨侗也因此在这方面的练习,在娘·赤桑扬顿身上一击奏效。
此将见到娘·赤桑扬顿被斩,敌将来势凶猛,连忙举刀砍向杨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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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杨侗轻踢了下马腹,狂奔的离弦箭忽然停了下来,四蹄铲出了长长的痕迹。
这也使敌将的刀子劈了个空,
而这时候,离弦箭猛然加速,只是眨眼之间,已经连人带马冲到敌将眼前,一马槊当胸捅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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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将吓了一跳,但他的刀还在下方,根本来不及拉起。
“噗~”
身体勉励一扭,胸脯却被对方一槊洞穿,双方错身之际,杨侗松开马槊,从背后扯出了沾满鲜血的裂天槊。
一招定生死。
“圣上。”
这时候,压力大减的牛进达也秒掉了对手。对着带着面甲的一抱拳,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子了。
“杀。”杨侗只说了一个字,便冲向了裴行俨所在方向,牛进达紧跟而上。
战斗之中讲究先发制人。
杨侗手中裂天槊,似蛟龙翻身,每一次的攻击震荡,都会带起一片槊影,一击即退,绝不给敌人留下反攻机会。战斗风格和裴行俨有点类似。而以陌刀为武器的牛进达则是纵横捭阖、大开大合。
随着二人的加入,平衡之势瞬间告破,合围裴行俨的六将叫苦不迭。杨侗反手一记怪蟒翻身,一缕寒芒乍现,掠过一名悍将的咽喉,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牛进达也建了功。
对面阵营中,朗日赞普见到自己的悍将无一例外的被对方当菜切了,心痛如刀割一般,脸上肌肉一阵阵抽搐,这又是一个不亚于裴行俨的武将,貌似还要厉害一些,隋朝怎的有如是之多的猛将?
他奔在队伍的前面,战刀挥出,高声大喊道:“随我杀,杀死隋帝者,赏金五万两、羊五十万头。”
斗将以大隋大胜告终,输了个精光的朗日赞普撕开了虚伪的面具,直接就把斗阵忽略掉。
“呜呜呜呜……”
就在朗日赞普准备挥军攻上的时候,隋军眺望塔上,见到丈夫大发神威的卫凤舞用力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杀啊。”
作战指令,刚才层层传递,隋军将士已知皇帝和武妃、德妃、公主在前方斗将,也知道进攻的号角将由皇后奏响。
这对将士们来说,还有什么激励之言比得起皇帝一家人在最前方奋勇杀敌、皇后在后方吹号更加激荡人心?
此时一听号角响起。
一万骁果军、六千第十军将士放声高吼,他们战马奔腾,奋勇争先,无所畏惧的跟随主将杀向人数几近己方一倍的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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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大军在草原上越来越近,最后轰然相撞,在茫茫高草上,两个民族之间的生死决战彻底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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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山腰,山间晨雾其浓如烟,阳光照在浓雾之上,放射出一种瑰丽的光芒,单看天空、山腰,会觉得这是美轮美奂的人间仙境,可如果目光朝会,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炼狱般的土地。
干涸鲜血染黑的大地之上尸横遍野,残破的旗帜歪歪斜斜的插在地上,本应是如云朵一般洁白的旗,被一道道不规则的血迹染过,随着大风吹刮,旗帜发出了啪啪声响,那上面的血迹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但地上更多是战死的吐谷浑士兵,有的蜷缩着身子,脸上带着临死前的痛苦,有的人头已经不见,尸体残缺不会,血肉模糊,有的直接被马蹄踩进土里,和大地成为一体……还有一些重伤士兵、战马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使得整方天地都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惨烈气息。
朗日赞普在吞弥桑布扎、娘赤桑扬顿、支赛当汝恭顿、禄东赞等人的陪同下,缓缓的踏上染血的大地,放眼望去,随处可见或坐或躺的吐谷浑伤兵,他们神情麻木,目光呆滞,有不少人还在哀哀呻吟,还有不少重伤士兵失血过多,悄无声息地死去。
已经到来的三万多名联军士兵没人闲谈,也没人说笑,空气里弥漫着压抑、悲凉的气息,以及低声哭泣和哀号声,让人听出了几分兔死狐悲之情。
“小弟御下无方,请兄长降罪。”慕容孝隽向朗日赞普拱手道。
朗日赞普为了拉拢慕容孝隽,让吐谷浑与自己形成统一战线,不惜将亲妹许配给慕容孝隽,要是妹妹有了儿子,便是吐谷浑下一任吐谷浑可汗,从而实现彻底掌控吐谷浑的目的。所以慕容孝隽从礼节上,尊称朗日赞普为兄长。
“你我是一家人,妹婿不必如此,想来慕容将军也是立功心切,况且慕容将军战死沙场,也是马革裹尸,没有辱没勇士尊严。”黑着脸的朗日赞普露出了一丝微笑。
慕容昆吉心中是怎么想的?其实朗日赞普和慕容孝隽都是心知肚明,但此时此刻绝不是翻旧账的时间,更何况,慕容昆吉并非是他朗日赞普的部将,若他因此怪罪慕容孝隽,吐谷浑将士对吐蕃的不满情绪将会进一步扩大,二吐联盟也走到头了。
“多谢兄长体谅。”慕容孝隽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扭头向吐谷浑众将,冷冷的说道:“兄长此番前来,是助我吐谷浑击溃隋军的,兄长之命便是军令。要是再有人擅自做主,定斩不饶。”
“末将遵命。”吐谷浑诸位相视一眼,右手按在胸前,躬身向朗日赞普和慕容孝隽行礼。
朗日赞普看向慕容孝隽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之色,虽是与他也是面和心不和,但是慕容孝隽行事,比起以前的慕容伏允多了几分气魄。这小子心知联军的首要之敌是隋军,极力促成联盟的达成,反观慕容伏允,早已失去年轻时的雄心壮志,在隋朝和吐蕃之间摇摆不定、首尾两端,也难怪慕容孝隽要取而代之。
虽不知慕容孝隽这话是真是假,但这个态度是维持联盟的先提条件,让朗日赞普无从挑刺,十分满意。
但是这一役,也让朗日赞普对隋军的战力有了直观认识,虽说慕容昆吉不听军令,轻敌冒进,以至于中了隋军的埋伏,可他们听到前方生变,立即加快行军步伐,然而等他们赶到战场,战争却已经结束了。
这一战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加迅猛,用时也就是探马飞马回报、大军全速前进这一个来回,就算把途中溃兵冲阵也算上,但总耗时量,也不过是骑后全速飞奔三十里路左右罢了。
可是他们赶到之时,只看到扬尘而去的隋军,隋军士兵不仅带走了己方伤兵,甚至连吐谷浑的战马也牵走了很多,更过分的是很多士兵连马尸都不放过,他们直接给马尸拦腰一刀,然后就架到空着的战马马背之上,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驮走了。
从种种迹象来看,隋军打得相当从容、相当轻松,不然也不会有足够时间来打扫战场,更朗日赞普心惊的是对方的兵力并不比慕容昆吉多多少。
望着面带惧色的吐谷浑士兵,以及面色凝重的己方将士,朗日赞普大感头疼。
原本是想阵前斗将、斗阵重挫隋军锐气,谁想到还没开始就被隋军先立了威。
其实他也不想让大军靠近这片惨烈的战场,以免军心动荡、士气大跌,但全军跑来救援,该看的都已经看了,如之奈何?
如今也只能寄望于接下来的斗将、斗阵,只要赢回来,就能拿强大的隋军当垫脚石,不仅找回失去的士气,还会比之前更强。
大军重新前进,眼前豁然开朗,却见隋军严阵以待,远而望之,俨如一片钢铁之林。
“赞普。”
就在朗日赞普和麾下文武观看敌情,商议对策之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启禀赞普,隋军派了一名小将,前一叫阵。”
“隋将叫何名字?”慕容孝隽抢先问道。
斥侯连忙答道:“回大汗,此人自称裴行俨,只有二十多岁左右,长得很漂亮,像个女人一样。”
“裴行俨?”慕容孝隽皱眉思索,这个名字,他好像听人提地,但具体情况,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朗日赞普问道:“妹婿知道此将?”
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慕容孝隽摇头道:“隋帝杨侗是隋朝的战神,之后最强勇士是秦琼、罗士信、尉迟恭、薛万彻、牛进达、丘师利,这个裴行俨好像听过,一时想不起来。”
去年年底,尉迟恭、薛万彻、牛进达、丘师利杀得吐谷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所以慕容孝隽知道这几名大将,甚至把丘师利也算成了猛将。
那边娘赤桑扬顿闻言却是已经不耐,摆手道:“如此说来,裴行俨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又何惧之有,随便找个人打发就好了。”
慕容孝隽有心阻止,那边传信小将已去传令。
“大汗、赞普,我想起来了!”过了一会儿,慕容孝隽身边的大祭司萨尼摸着山羊胡道:“裴行俨乃是隋军武部尚书裴仁基之子,在隋朝颇有勇名,骁勇善战,有万人敌之称,受封为左骁卫大将军、黎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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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多虑了。”朗日赞普朗声笑道:“这天下哪来这么多万人敌?二十多岁的小家伙,又能厉害到哪儿去?中原王朝讲究门荫,这应该是倚仗先辈之功才当的大将军。”
萨尼闻言,正想说些什么,传信小将一脸汗水的飞奔而来。
“不是让你传令去了么?怎的回来了?”娘赤桑扬顿大怒。
“将军,之前葛尔禄西贡、葛尔骨阿多、娘·童古、娘·赤桑、韦·莫耶五位将军出营迎战,不但被那小将一枪一个,还被他残忍的用一把小锤子敲碎了脑壳,五位将军死得奇惨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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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一脸惊慌道。
“什么?”朗日赞普面色大变,在他统一吐蕃高原以后,重用在统一战争中立功的葛尔、吞弥、娘、农仲、哲蚌、穹波、巴七大家族,并且规定从这一代酋长开始,以后会从他们后裔中选出有能力者担任侍从,并依其能力封拜官职。而且无论何时赞普都要对这七姓给予支持,如果七姓以后有人背离赞普及社稷,只责罚其本人,对族中他人不予责罚。使七姓世代保持岱本职务。如果七姓出现绝嗣或遭天灾灭亡等情况,他们的奴户、土地、牧场、牲畜等等财产也不予没收,不授与其他人,除非其家之主妇主动献给赞普,不然不能以任何方式夺占。
现在死去的这五员将领,不单是吐蕃的后起之秀,还是吐蕃国七姓的核心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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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葛尔禄西贡、葛尔骨阿多乃是禄东赞的弟弟和族兄,他们所在的葛尔家族,乃是吐蕃南部仅次于王族的部落,不但实力雄厚,而且世代世代效忠于赞普。葛尔家族在朗日赞普平定吐蕃的过程中出力最重,乃是朗日赞普最锋利的长矛、最坚固的铁盾,也因此,葛尔家族在吐蕃的地位仅次于王族,远远高于吞弥、娘、农仲、哲蚌、穹波、巴等姓。
娘·童古、娘·赤桑则是大论娘·尚囊、娘·赤桑扬顿的族弟,娘氏家族亦为赞普王室出过大力、立过大功,早在吐蕃尚未一统之时,在逻些立足的小王森波杰的家臣娘·曾古和韦·义策二人背弃森波杰,投向吐蕃赞普达日年塞,双方为消灭森波杰、统一吐蕃做了极大的准备。在朗日赞普继位时,娘氏、韦氏按原先计划摧毁了森波杰的统治。在娘·曾古去世以后,他的儿子娘·尚囊受命担任大论(宰相)。
至于韦·莫耶则是来自韦氏家族,乃是小论(次相)韦·义策的儿子。
朗日赞普万万没想到,不到一刻功夫,五位七姓子弟就被裴行俨这个无名小卒杀死,一个个还被锤子敲碎了脑壳,手段之凶残令人震惊。
他大怒道:“何人为我斩了此贼?”
“末将愿往!”大将娘·赤桑扬顿红着双眼出列请命。
“娘将军稍等……”吞弥·桑布扎心忧娘·赤桑扬顿安危,连忙对朗日赞普说道:“赞普,隋帝所派之将看来非同一般,确实有万人敌之能,我等同去观战如何?”
“也好!”朗日赞普点了点头,裴行俨那个无名小卒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连败五员悍将,其武艺着实不凡,当得起“万人敌”之称,他也想看一看,这个裴行俨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见朗日赞普带着吐蕃文武策马而出,慕容孝隽和萨尼等吐谷浑文武也只能跟着一起越阵而去。
军阵之前,裴行俨连斩五将之后,却没有丝毫斩将的人成就感,望着敌方军阵,满是怅然寂寥。
呼!
憋了许久之后,裴行俨长长呼一口气,以一种伤春悲秋的口吻说道:“唉,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实乃寂寥难堪之极。也许我不应该出来,也许错的不是我裴行俨,而是你们太弱了。”
每一个字如同大锤一样击在二吐联军的心头,让他们有一种缓不过气来的感觉。
“也许错的不是我裴行俨,而是你们太弱了”
你们太弱了……
太弱了……
弱了……
了……
鸦雀无声的军阵上阵,只有裴行俨恢宏、郁闷的声音不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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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我双方已经不能说话了,眉间心上,只有场中那名雄姿英发的青年将军傲立天地间,是那么的寂寞、那么让人心碎,脑海中同时有一个声音不断回荡“你们太弱了……太弱了…弱了…了…。”
“……”瞭望搭上,杨侗只听得一头黑线,认识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发现裴行俨不但帅气、能打,装逼耍酷的本事也是一绝。
最后这一点,纵然是秦琼、罗士信、尉迟恭到来,也得甘拜下风、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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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就是按着裴行俨,海扁一顿。
“还我兄长命来!”
等到裴行俨感慨完毕,只见一员扎着数十条辫子的吐蕃武将疯狂的冲了出来,他提着一杆大刀,歇斯底里的冲向裴行俨,此人正是韦·莫耶的弟弟,韦·甘铁,眼见哥哥被裴行俨一锤子敲碎了脑瓜子,本想出来拼命,但是赞普严令大家不得擅自出战,所以强行忍着,可如今见到裴行俨那模样,实在忍受不了了。
阳光被韦·甘铁光秃秃的脑门反射,令裴行俨双眼不由自由的一眯,他仔细看了来将一眼,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眼见对方一刀砍来,既不闪也不避,单手用马槊一圈一引,直接将对方大刀拔到一边,两马交错之际,左手疾如闪电,一锤子敲中了对方光秃秃的后脑勺。
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韦·甘铁的脑壳四分五裂,脑浆迸流。
“小毛贼欺人太甚,给我去死吧。”一员吐蕃将领眼见裴行俨专门朝脑袋下手,一怒之下,策马舞枪来战。
“叮~”两人兵器碰撞了一下,吐蕃将领只觉双臂一麻,手中长枪几欲脱手而飞,不禁大骇。
裴行俨朝着对方邪恶一笑,目光看向了来敌的脑门,马槊一横,将之拦腰斩断。
“逆贼住手!”就在此时,对方军阵一声大喝,裴行俨抬眼看去,正见一大群人朝这边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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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也没心思去理会还在哀号的半截尸体,不过听到对方呵斥,裴行俨嘴角泛起了一抹邪笑。
众目睽睽之下,他策马来到那尚在哀号的上半截尸首,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两只铁蹄轰然落下,正落在半截尸首的脑袋。
“呃~”那半截尸首顿时没了动静,两颗飙射的眼珠,居然带着感激之色,似乎在感激裴行俨给他一个痛快。
“小贼太过分了,受死吧。”娘·赤桑扬顿见到裴行俨凶残虐尸,顿时勃然大怒,不待朗日赞普有所反应,就提着一根漆黑的大棍子朝裴行俨杀了过来。
“终于来个像样点的了,这才有点意思。”看到狂奔而来的娘·赤桑扬顿,裴行俨双眼一亮,当即挂好锤子,一夹马腹,兴奋的朝对方直冲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