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無咎

d5bfy都市小说 《萬法無咎》-第一百七十一章 三倍藥力 五年之功閲讀-42jju

萬法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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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重苍茫古意维持了三日,归无咎又感受到一层变化。
他之心意,原已从“疾风劲草之生机”,拟象为“山河大地之永固”。但此时再经一转,神思念头,重新从山河大地的客体中颠倒回来,化作一人、一草、一木的本体,俨然是兴衰互易、老阴生少阳之理。
显而易见,这一重转折并非转了一圈,回到了原点。
有了山河大地恒久不朽的体验之后,归无咎自感重新焕发了生机,胸中蓦然迸发出四个字:
以古维新。
自己依旧是那个寿二百岁的年轻个体,但是天地之悠、山河之固却充斥胸臆,不即不离。
正因为道体天人之际、通彻物性的缘故,本力激荡,自能无不恰到好处;运使草木微尘之力,亦可一丝不加,一丝不减,俨然造物之友邻。如此便是所谓的“自然流”境界。
不过,当归无咎按捺心中喜意,再仔细观察时,立刻能够发觉:
这一重“古意”,并不纯粹。
好似一件品质尚可的瓷器,虽然其釉质久经炼化,醇而不坏。但是其内里尚有火候未尽之处。唯有经历经一部的培炼,方能成其全功。
如此火候,称为“今古三质变”。
非得在主客颠倒、新古互易之中来回体验三次,才能将后天之性彻底洗净,真正立地生根,主宰天地物象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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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是,唯循序渐进而已。
可惜事有不谐。又过了三日时间,待归无咎经历了“二变”的顶点,重新体验到那一重极古之意后,忽然天光大亮。真气精蕴之发表流行,瞬间隐于几微。
异象顿消,一切归于平静。
入神观照,此身之中尤有灼灼热力,只是已成了强弩之末;背上青龙武魂,若朽若眠,似乎进入一种极不正常的状态。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归无咎自“小五行天墟”之中破壁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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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幻境之中一切损伤皆属无碍才是,但他心中蓦然间生出直觉,若是晚了一步,便有可能对本身武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归无咎长舒了一口气。幸亏得了“小五行天墟”演示,发现这一错漏。倘若贸然破境,后果不堪设想。
这处错漏,有些出人意料,但是并不复杂。
今日意外,症结在于药力不足。
武道修士的破境过程,假之以譬喻。便宛若是升起一摊明火,熬炼鼎炉;引得无数飞禽走兽,纵身投入其中。
火种、火柴,便是十二大药;
所炼之鼎炉,便是破境之人所负武魂、根骨;
所引得的飞禽走兽,便是这方山河大地所暗藏的自然精蕴。
不知是归无咎之根骨太佳,还是其武魂异于常人,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事实便是验明了,若要将归无咎这具“鼎炉”彻底煮沸、著透,所需柴火至少须得常人三倍之数。
刚刚归无咎之所以在幻境中破境失败,便是他这鼎炉烧炼到一半,药力耗尽,精蕴灌注的过程难以为继的缘故。
理清缘由,归无咎遁身而出。
不过片刻功夫,来到姜敏仪闭关修行的草庐之上。
此时,这一列草垛的最末尾处,一道尺寸略大的白卷铺陈而下。
一个多月前归无咎草作四幅画卷,不过是一支笔,一方八格古砚罢了。而此时草垛下却是多出一张丈许长短的石台,当中依次陈列着或方或圆、或大或小的砚台三十六只,当中所盛放,赤橙红绿,皆为纯色。
石台左右依次钉着三十六根长钉,悬垂大、中、小尺寸画笔各十二只。
如此景象,倒是令归无咎微微一怔。
最后一幅自画像。
看来姜敏仪寻回真我、破除疑惑之后,终是要将自家这门功法了结。
待归无咎说明来意,姜敏仪平静道:“以无咎你道基之不俗,生出这一桩变化,可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归无咎摇首道:“别的尚好说。只是大药有缺,才是最为棘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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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星门处,可得整份大药,并无余数;而上玄宫目前尚有约莫一份半的分量。二者相加,依旧尚有半份大药的差距。
姜敏仪略一思忖,言道:“此事勿虑。敏仪可替你自玉蝉山处,求取半份大药。”
归无咎闻言讶然。
大药乃是一宗之根本,在姜敏仪口中说来,却似如此容易。事先可并未听说,上玄宫与玉蝉山乃是暗中联合的紧密友盟。
眼下玉蝉山与星门一般,并无主心骨坐镇;遇到上玄宫、九重山这等大宗,小事或许能够容让几分;但若说连大药也可轻易求得,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了。
莫非要恃强去取不成?
姜敏仪知归无咎心意,摇头道:“非也,是玉蝉山上一份大药的时辰到了。”
原来,各家巨擘宗门大药调匀之后,保存不易。每隔千载上下,便得以新代旧。列宗交易,也是有固定顺序依次而成的。这也是同一时段之内,每一家宗门皆只得维持一至两份大药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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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大药随着时间流逝,逼近废弃,便是逐渐贬值的过程。
眼下玉蝉山处当有两份大药——
上一次“合药”在百载之前,恰好轮到玉蝉山。所以其中一份大药,乃是新得未久;而另一份大药,已经是上一个轮次的事情,推算时辰,二三十载之内便要废弃。
区区二三十年时间,又如何能够多出至少两位明月境巅峰的人才?
故而上玄宫若是肯付出诚意,求取其年岁较久的那份大药,并不为难。
归无咎听明原委,暗暗摇头,不由自嘲道:“原来是将要过期的大药,所以廉价。”
“只是,无论如何,原先拟定的在贵宝地悄然破境、然后伏击百里开济的计划,是难以完成了。”
姜敏仪笑吟吟道:“好说。敏仪心意豁然开朗,时机已到。作这幅画,须得五年时间;而无咎你两宗奔波,取回大药之后,再加上闭关破境的三年,只怕前后亦需要五年上下。待你我均臻至境,不需任何鬼蜮谋算,亦能以力破巧。”
归无咎略一思索。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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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敏仪又道:“在你周游三宗、觅地破境的这五载,你的二位弟子,留在本门潜修就好。”
归无咎心中一动,道:“我去看上一看,再做定夺。”
姜敏仪道:“好。”
归无咎遁光一起,已飘荡于二三里外。
几经转折,一头扎入住所之内,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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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咎并未遣人通传。但是只在二门之外,已遥遥听见一阵爽朗笑声;然后是一阵阵觥筹交错之声,叮咚入耳。
听其声音,归无咎不由一怔。
钟业自有不俗的人情练达之功,能够和冉逸之相处得宜,这一点归无咎并不意外。可是分明听见,连生性内敛的甄蕊也笑得异常开朗,却是大大出乎归无咎所料。
一步迈进,眼前所见,更是令归无咎极感惊诧。
宴饮流席之盛姑且不提。当面一人,亭亭玉立,指作拈花之形,虚托着一件明光盈盈、透彻四方的宝物。此物高出指尖三寸,形似纺锤,品貌高下全不足虑;单单是那一重执中御外、圆心遁出的异感,便明明白白的昭示了这是何等手段!
如此气象,意在形先。就在归无咎踏步进入的一瞬,目力未凝,心有所感,还道是甄蕊在卖弄手段。
可是看清之后,此宝分明非甄蕊之宝;施术之人,更非甄蕊本人——
冉逸之。
归无咎目光陡然一凝。
算起来,冉逸之新得此法,至多不超过十余日,已经远远超过甄蕊尝试修炼的进度。
莫非冉逸之天资禀赋,还要远在甄蕊之上?
见归无咎到来,甄蕊、钟业,纷纷离席见礼,拜见师尊。
冉逸之亦以一种甚是佩服的目光重新打量了归无咎一眼,然后一同离席,郑重的以半师之礼拜见。
钟业快步上前,嘻嘻一笑。猛然作势分形,气沉丹田。然后双掌微微一合,一托,竟是逼出一件儿臂粗细的圆环宝物。中和之韵,随之流动,显然同属“本命法宝”一流。
观其功行,虽然纯熟较冉逸之略逊,但也达到了相当可观的程度。
对于钟业的资质高下,归无咎再清楚不过。
钟业得法虽然较冉逸之略早,但尝试锻炼之宝材,舟中时并无适用之物;显然也只能如冉逸之一般,在上玄宫求取。
他竟也修炼到如此地步!
收了法宝之后,钟业未察有异,尤是欢喜的拜服道:“不瞒师尊。最初得知师尊将此等秘术传之外人,弟子心中多少有些腹诽。如今看来,恩师洞察明鉴,非弟子所能窥见深浅。寻得宝材初炼十日,倒也囫囵吞枣学了个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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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咎闻言,微微一怔。
甄蕊拍了拍手,更是欢悦言道:“我三人一同钻研此法,进境一日千里。如此看来,若有五年之功,便可将之研磨到用诸实战的层次。”
归无咎连忙追问,才知冉逸之加入之后,三人无形之中都感到自己神思的聪敏锐利,更增三分,宛若有天助一般。
三人本来便是资质极佳之人,此时更上层楼,竟似形成质变,极大的推进了武魂真宝之法的成型。
甄蕊、钟业心中,只道是归无咎早知奥妙,可以如此布置。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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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五年。
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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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居之内。
园中清池之畔,本是一方平地。这两日却起了一座二十丈见方、三四尺高的台阁。
此时台上左右雁行、各呈曼妙之姿的年轻女子一十二位,手执罗扇翩然起舞,变幻万千。
此舞与寻常歌舞不同。参与的舞女皆有星境修为不提,随着每一人步法的前后变化,予人的整体观感、色泽深浅明暗亦会随之调节,暗合妙理。故而观此舞者,浅者尝其声色,深入者辨其玄机,可谓各得其所。
舞台之下、长席之上,摆好了玉案藤榻。柳长老端坐其上,兴致勃勃。
他的心境,亦是经历了一重转折。
最初拜访于上玄宫山门时,他对于门中事宜极为上心,三番两次与归无咎商议。可是归无咎却一贯是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那日归无咎与冉逸之商议之后,没过多久便道恒霄宫主相请。
柳长老原本甚是欢喜,岂料一连等了半月,归无咎却是杳无音信。不由得令其有三分心灰意冷。
这时候方才想起,在离开宗门之时,龙方云、乐思源好似唯恐柳长老自恃资历旧勋一般,千叮咛万嘱咐,凡事以归无咎为主。几番事汇拢一处,柳长老的心思忽然就凉了。于是乐得寄心歌舞,欢愉度日。
今日,柳长老正观到兴处,忽有一位侍从走到近前,耳语两句。
柳长老一怔,立刻起身相迎。
未走出多远,尚隔着二堂门户,未见其人,已先闻其声:“看来是搅扰了贵使雅兴了。”
冉逸之来了。
不过,前来拜访的并非是冉逸之一人。其身后竟是浩浩荡荡三四十个力士,每人担着一根儿臂粗细的金粱,担着紫木方箱两座。
柳长老见之一怔,哑然道:“冉道友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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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逸之不答,只自袖中取出两物。
一件尺许宽的黄色符书,一件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信笺。
柳长老伸手接过,急急张开一望。不过这一望之下,他面色立刻僵住,似乎不敢相信。
原来这竟是一封盟书,言道上玄宫与四宗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无论九重山百里开济为难于哪一家,上玄宫皆不会坐视不理。
这是极重的许诺。
此次出行,本是要给恒霄宫主提个醒,暗藏示好之意。若是成功卖出这个人情,日后再深入接洽、乃至订立同盟,才算有了几分门径。岂料自己并未作出任何努力,竟一步到位、结得强援了。蓦然间,柳长老只感头脑似乎有些晕晕乎乎。
旋即想到,这多半是归无咎半月以来经营的结果。虑及此处,心中不由暗生惭愧之意。
再急芒打开另一封信笺,此非是他物,乃是上玄宫回赠之礼单。观其名物,似乎是将治下各名门出产,各自择出一种聚拢。价值高下暂且不谈,单是礼物的品类格式,便极显掌法诚意。
冉逸之笑言道:“宗门结盟本是大事。须得两宗用印,才算落地。这一道不过是本宗草拟之文书格式罢了。字句之间若有可斟酌处,贵派议定之后大可言明,再一同参详。”
柳长老闻言,立刻低首细看,从头到尾详览一遍。
一看之下,还真教他发了些许古怪。伸手一指卷末,疑惑道:“上玄宫……与星门成其盟好……尘海宗、南斗宗、御虚宗与之,一视同仁……这是何意?”
归无咎、柳长老一行,虽是联使四宗,但车驾发之于尘海,是断然无疑的。为何看这盟书所言,好似星门才是正主,尘海宗等三家算作参与?
冉逸之长笑一声,拍了拍柳长老肩膀,正色言道:“明人不说暗话。贵方正使,那位归无咎道友,是借了星门的机缘罢?成道之后,将任星门首席长老一职。吾师之所以愿意断然入局,亦是看在这位归无咎道友的前程潜力上。因此缔结盟书,对等说话,自然是以星门为主。”
柳长老一凛,旋即言道:“此事柳某当尽快报与宗门。”
若单单是传递消息,凭借“鸟纹翡叶书”便可做到。但是与柳长老的职责而言,已算是圆满成功,到了返程之时。
略一思忖,柳长老试探言道:“那么归道友……”
冉逸之轻一颔首,貌似随意的道:“归道友及其弟子将在本宗暂居些许时日,短则数月,长则二三载。贵使尽可先行回返。”
柳长老点头称是,如此安排,他其实也猜到了。
心神略定之后,柳长老心满意足之下蓦然察觉到,冉逸之似乎甚是欢悦急迫,好似心中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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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柳长老以为,是冉逸之故作姿态,显露出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此时细细体会,立知其非。冉逸之,的确是神意活泛,呈精敏飞驰之象,似乎是在赶场一般,急等着什么要事下手。
于是略一逊谢后,柳长老言抱拳言道:“柳某不日便将启辰。冉道友若有它事,请尽管自便。”
冉逸之如释重负的一笑,好似深恐柳长老拖着他聊些家常,立刻道:“尊使察言观色的功夫,的确了得,冉某是有要事在身。此间盟约落定之后,急盼与归道友两位弟子甄蕊道友、钟业道友一晤。如此便借过,借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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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方落,对着柳长老粗粗拱手一礼,便径往后园中去了。
柳长老不由哑然。
而冉逸之一个转身,脚步却是愈加轻快,脸上隐见光华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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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一副甚难自持的模样,自非无因。归无咎、姜敏仪将双方事机都完全托底之后,不约而同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冉逸之,便是得了武道中“本命法宝”道术传承的第三人。
所谓与甄蕊、钟业一晤,自然是交流此法之心得来了。
……
归无咎纵身遁去,落在一座孤峰之巅。
此间是岛上仙都二十八处空间凹陷的秘境中,面积最大的一处。
归无咎环绕此峰一圈,仔细辨认。不多时,寻到一处窄窄的门户,立于山崖之上。
此门户极窄,一人多高,宽二尺有余。若是遥隔数百丈外猛然一看,倒更像是一具镶嵌在山岳之上的棺木。
归无咎纵身一遁,跃入门户之内。
与姜敏仪又切磋数日时间,姜敏仪将破境经验,毫不吝啬,悉心传授。不过归无咎自领悟了“界限”之关窍后,便达到了宏观大略的境界,其后资姜敏仪处所得,并不为多。
只有一桩事甚是关键——
上玄宫中有一异宝,名为“小五行天墟”,乃是本门四大重宝之一。遁入其中,善能拟象周天之事,无一逸漏。诉诸实用,其最大的妙处,无过于教人多经历一回破境日曜武君之境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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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本体是一壶形,镶嵌巨岳之中,便是归无咎眼下所遁入之处了。
“真幻间”原本便是一方幻境,此宝乃是幻中之幻,亦足可称奇。
事实上,以此宝之妙寻得最佳路径,足可以降低破境日曜武君的门槛降低一成以上;长此以往,上玄宫早该门户鼎盛,压服诸宗才对。
只因有一桩憾处,破境上境,非得服用十二大药不可。这“小五行天墟”虽然奇异,不需足量服药。但每动用此宝一回,亦需真实破境所用秘药的三分之一数为引。仅此一条,便限制了此宝效用。
十二大药,储存培炼不易。上玄宫眼下所遇秘药,亦不足两整份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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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手续皆已齐备,归无咎遁入山壁之内,炼化药力,默运玄功。
与时运转,这方圆天地,立刻昏暗下来。
不过,这所谓的“昏暗”,亦并非是漆黑一片的子夜。昏沉之中,又有一点光亮,仿佛晨光之羲。
归无咎身在定中,似感到整个天地精蕴,顿时化作活物,冲纳己身,源源不绝。
真正破境,前后服药的蕴养关口,至少须得三年时间。而在“小五行天墟”的幻境中,却被压缩到三十六日之内。
忽忽然,十二个日夜过去。
感受破境,归无咎的心情,一开始微微失落,然后逐渐尝其滋味,却愈觉其妙用无尽。
之所以“微微失落”,是因近道之境,乃是道途之上的绝大关口。归无咎今日体验其中变化,自然包含甚深期待。当初破境金丹、破境元婴,此身变化之大几乎不可以言语述之,真真是沧海桑田,赞之不尽。
归无咎本以为破境近道境界,中藏的天地翻覆、斗转星移之剧变,显然要更胜于金丹、元婴境界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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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事实却出乎所料。
在这拟象破境的过程中,尽管这天地昏沉的异象甚为壮阔,又有无穷精蕴之力灌注己身,但是一旦进入“定境”,却只感到好似此身不是自己一般,真力、气机、躯壳皆产生丝毫变化。
好似这异力炼身的过程,只是假象而已,自己竟真的成了一个局外人。
直至约莫三日之后,归无咎才略略察觉妙味。
自己的身躯其实是有变化的;不过这变化不在于形,不在于气,而在乎与一种“味道”。
便如同一株小草,生于苍岩之上,缝隙之中。任你再如何赞它生机勃勃、砥砺奋发,他也终究只是一株小草而已。和这方山河大地相比,春夏发荣,秋冬零落,生死循环,不过是一载间事尔。
近道之前,说你天资底蕴、精力气象再如何了得,也不过是一株崖中之草罢了。
而破境之中的归无咎,敏锐的感受到——
此身看似丝毫未变,但其实是多出了一种“古意”,好似自己并非一个出生二百岁的年轻人,而是历经悠久岁月,历劫长存。
自己已非崖间之草,而是化作了山河大地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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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客之间,悄然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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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法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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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咎见自己料中,当即微笑着摆手致意,请冉逸之内堂叙话。
分宾主坐定后,冉逸之缓缓言道:“尊客之言当真?”
归无咎好不介怀的一笑,坦然言道:“不瞒冉道友说。与某同行之扈从,或许心有疑虑。是否上玄宫自有进退之策,故而刻意慢待我等。归某固知其非也。若有心慢待,随意遣一位老于世故的耆旧长老,便可接下了这迎接宾客的事宜,何必劳冉道友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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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顿了一顿,归无咎悠悠续道:“冉道友资质根器非凡,必为令师信重,此其一也;道友虽举动轻灵,飒而不羁,但恕某直言,道友其实并非人情练达之人。让道友承担这迎接之任,显然是有些强人所难了。说到底,是借君之眼力,度量深浅而已。”
冉逸之闻言略略恍惚,眸中神采濛而后定,慨然有“引为知己”之意。
归无咎见火候已到,便续道:“恕某冒昧。若是贵派之中有甚因缘变故,不妨一同参详。说不定归某能够援手一二,也未可知。”
冉逸之默然思索良久,终言道:“师尊曾经吩咐下来,不可对外人言及。只是某此时此刻,心兆所感,似乎妙缘在此,不可错过。那也只得冒险一试,或许道友你,便是师尊破执解谜之阶。”
归无咎心中微微点头,传命奉上茶水,笑道:“冉道友放心。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冉逸之定了定神,缓缓言道:“此事说来话长。”
“破解十二大药,其最终目昭然若揭,自然是为了混一宇内,武道一统。此事师尊知之,自不会心存幻想,坐观成败而失机。”
归无咎微微点头。
“只是依常理而言,那百里开济寿元甚为悠长。既然有更替秘药的逆天手段,韬光养晦、等候时机便可。待其门中出了不止一位日曜武君后辈,九重山自然势力足以压服余宗。其既并未选择如此做,那就是自信摊牌于当下,亦有十足胜机。所以,所谓举宗之搏,并非关键;真正的要害,一人决矣。”
“一人所向无敌,则大势可成;一人败绩,则尽付流水。”
归无咎言道:“此言甚是。”
这是抓到了问题的本质,若是百里开济并非当世无敌,那么其一切谋算用心,自然烟消云散。
冉逸之续道:“由是,师尊便起意总扼枢机,与那百里开济之间,见一个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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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咎心中微沉。
莫非是姜敏仪战不利,败在百里开济手上?
冉逸之察言观色,缓缓摇头道:“称量高下之举,因一桩意外,并未得成;所谓横生枝节,亦在于此。”
“九重山仙都地域之广,较其余诸宗尤盛。又极有烟火气,俨然凡民之都城。传闻百里开济常常隐匿气机、变幻身份,流连于酒肆、书坊、戏楼、卖场之内,暗藏修养之功。于是师尊便同样隐匿作法,往九重山仙都‘章都郡’中藏形周游,意欲探一探百里开济的底细。”
冉逸之饮茶一口,又道:“只是一连等候了七日,并未等到百里开济出游。无意中经过一艘湖中画舫,听一女高歌:‘红颜弹指,水月镜花,非复昨日……’。恩师面色微变,似有疑虑;然后便默然不语。”
“当时某随侍在旁,见情状有异,便上前问候。师尊只低语数声:‘水月镜花,非复昨日……水月镜花,非复昨日……’便领着冉某翩然离去了。”
归无咎立刻捕捉到另外一条不起眼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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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深入敌营寻同等境界的大敌挑战,恒霄宫主也令冉逸之随侍。由此一来可见她对于自家道行之自信;除此之外,或许冉逸之之于她,便如同钟业之于自己一般,有一些独到的作用。
冉逸之又道:“返宗之后,师尊便道心境蒙尘,略有不谐;推却外事,闭关有时。”
归无咎静言道:“水月镜花,非复昨日……不知冉道友是如何看待这八个字的?”
冉逸之正色道:“那歌女分明只是凡人,身无一丝修为。至于这句歌词,也不过是伤春悲秋、感慨韶华易逝、今是昨非。此人之常情也,似乎未见有何新意。师尊道行深不可测,伤情于此,着实令人难以索解。”
归无咎思索半晌,言道:“若是冉道友能够信得过我,或许归某能够为尊师化解此障。”
冉逸之低首轻吟,终于缓缓点头。
……
三日后。
上玄宫气象卓然,更在尘海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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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海宗库藏宝物之地,大小变化,转接自然,有小界“乾坤芥子”之妙,却无小界内外割裂之弊,极得归无咎欣赏。
而上玄宫这座矗立孤岛之上的仙都,明显较尘海宗更胜一筹。似这等奇异空间,或大或小,竟有二十八处之多。若是将所藏空间等同比例放大,其实这一座岛屿内涵之广,远远超过一道之地域。
归无咎方才进入的是一座半锁旧院;但是入内之后,视野逐渐拉近,却是一片连绵土山。
山势不陡,亦无乔木。浅草茵茵,高止过膝。
眼前景象,一览无余。山上有茅屋一座,草垛数十堆,一人高下。茅屋之前,依稀站着一人。虽是茕茕孑立,好似神气有缺不在巅峰;所立身处也只是一方并不起眼的小土丘。但那意出天表、山河踏破之气象,终是赤色难夺,岿然独在。
论妙韵精纯,较伊濯武君远远胜过。
待归无咎走到近前,那人转身低语道:“贵使终还是来了。”
归无咎抬首一望,恒霄宫主亦是报之以随和一笑。
外裹素服,贴身着一件明黄锦衣。神采如昔,正是当年旧识。
至于容貌气度之非凡,固然毋庸多言;但归无咎早已熟谙于心,自然不会因此而震动。
略望其气象,归无咎心中暗赞。
武道之中女子得道不易,矫枉难免过正。故事流传,恒霄宫主更是“恶名远扬”。更不用说,姜敏仪本身秉性之中,便有奋勇孤锐的一面。因此归无咎早已有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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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所遇之人,极有可能霸道凌厉,不近人情,须得审慎以待。
未曾想到此念竟尔落空。眼前之人,气度温润之极,只初次见面,便有相交若友邻之感。瞬间竟让归无咎生出几分怀疑,那震动一界之“严承予之故事”的真伪了。
恒霄宫主似乎看穿归无咎心意,淡然一笑,道:“久闻名后初相见。与想象中有所不同?”
归无咎坦然点头。
恒霄宫主失笑道:“看来本宫主因当年那事,也算是恶名远扬了。”
又正色道:“春雨之润,秋风之烈,本来并行不悖,只在因人而异。倘若道友如严承予那般出言无礼,本宫主自然也不会容情;无论你是何身份,也只会依旧例处置。”
归无咎心道“那也未必”。但显然姜敏仪记忆未复,眼下修为远高于己,他自然不会触霉头。于是便缄默不语。
按照恒霄宫主所思,她此言看似突兀,其实暗藏极厉害的测度人心的手法。若是对方连连逊谢,惶恐告罪,便是心意不纯。但此时见归无咎恍若未闻,不由心中微奇。
又仔细凝视归无咎一眼,恒霄宫主面上微现讶色,道:“也到了这一步……道友破境之后,道行未必在我之下。看来尘海宗来结盟好,也是展露了底牌和诚意的。也无怪乎本宫主虽已有明确吩咐,逸之依旧破例引荐,将道友引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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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咎正要逊谢两句,恒霄宫主忽地又道:“不对。以逸之的修为,看不穿道友的底细。他是……对道友别有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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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咎讶然道:“归某来见宫主……冉道友并未事先通禀么?”
恒霄宫主微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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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咎转念一思。
日曜武君闭关修心,是何等大事?他估量着冉逸之根脚不凡,于是示之以洞鉴诚意。若能做主例外通禀一回,便算成功。没想到他竟能不禀其师,径直做主将自己引了来。可见此人有暗察幽玄、考辨吉凶之功,并得到了恒霄宫主的额外允诺。
恒霄宫主起身踱步,双目幽光一闪,忽然言道:“是了。许是逸之以为,道友是对本宫主道行有所助益之人。”
微一沉默,恒霄宫主续道:“既然如此。想来本宫主之所以闭关的细事原委,逸之都对你说了。”
归无咎点头称是。
恒霄宫主低首思虑良久。
说到底归无咎尚未破境,说是能够于她修心有益,其实令人难以置信。但是出于对弟子的信任,她终究还是言道:“随我来。”
并未走得太远,归无咎缓步上前,行了二三十丈——来到那一堆草垛之后。
眼前所见,出人意料。
原来,每一垛草垛之后,皆是悬挂着一副画像。虽然衣着形态各有不同,年龄也略有差别,但显然能够看出,所画人像,皆是一人。
栩栩如生,各呈精彩,无愧于滚滚红尘中提炼出的一点心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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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霄宫主缓声言道:“吾有一门秘术。入道成长至今,依据履历不同,当依次作三十六幅自画像。三十六画俱成之日,便是心意气力,趋于登峰造极之时。自成就日曜武君之境时,便只差最后一幅了。可是自从听闻‘镜花水月、非复昨日’这八个字,再回复昔年旧作,心意之中却似莫名隔了一层,再难落笔。”
归无咎心意微动,愈发笃定。忽地拱手言道:“不揣冒昧,愿乞笔墨。”

xju6s寓意深刻言情小說 萬法無咎 txt-第一百六十五章 授法五徒 待客之道鑒賞-nz7hz

萬法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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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息后,钟业运一口气,自感神完气足。骨碌一个起身,来到近前张望一阵,道:“不知甄师姐是何等手段,能否教师弟一教?”
甄蕊微微一笑,道:“此乃恩师所授之秘术,只是路中艰涩,非是完法坦途。”
“方才师姐所用,是济之以急的手段,蓄力愈速,越限一击。至于用之以缓的法门,济以长力,婉转巧变,目前只是略有几分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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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自伸手往小腹处一捺,吐出一物来,在他掌心之中滴溜溜的滚动。
此物乍看似是一枚圆珠,但是仔细一看,其实是由十几个平面拼接而成的奇异形状。单论外形,已与甄蕊初炼之时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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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业望了一眼,登时目中射出奇光。
此物虽然被甄蕊自腹中取出,托在掌中。但是却莫名的给与他一种错觉,似乎此物依旧停留在甄蕊身躯之“正中”,与心脉起搏、气血周流息息相关,又冥冥中受到一丝牵引——属于甄蕊武魂精蕴之牵引。三元合一,妙用无穷。
钟业缓缓踱步,眸中愈发可见异彩涟涟。
虽然在道术之上,钟业之资质略逊甄蕊一筹。但是观幽微于青萍之末,推演流变、审时度势,却是他独有的长处。
此刻钟业心中,纵其想象,已然望见甄蕊这未完善的手段,极大的扩张了武道手段的弹性与界限;对于武斗之法的形态演变,将会产生的深远影响。甚至有可能从根本上动摇武道之法的守拙尚简之风,也未可知。
归无咎微微一笑。
甄蕊在修炼“本命法宝”的道路上进境如此之快,固然因其英才卓越,大出乎归无咎所料;但其实依照既有之进度,由甄蕊独自摸索,其实也是万难做到的。
这数月以来,归无咎对于甄蕊另有教导。
其中关窍之处,自然是因为归无咎经由与双极殿一战,凝练青龙武魂的缘故。如此一来,事关武魂与本命法宝之牵连,便不再是纵其想象、雾里看花;归无咎自己,也能摸索出一些经验。
钟业自仿佛梦呓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忽地转身,郑重一拜道:“恩师在上。此神妙秘术,不知弟子可有缘修习否?”
他虽然姿态端庄谨严,目光低垂,但是暗藏的祈盼之意,却溢于言表。
归无咎神思微动,旋即笑道:“也可。”
转念一想,情势已变化了。
原本这傍生于武魂的本命法宝之道,虽然借法仙门,但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所以非资质超卓如甄蕊者,不可轻易尝试。
但是现在归无咎自己有武魂在身,亦可用力参研,而非一味的模拟仙门丹道。如此一来,以钟业的资质,也堪承受这一门道术。
钟业欢喜谢过。
此时归无咎念头之中,那一种独特的一界明灭、虚实幻变的异感再度产生,然后立刻消失。
而甄蕊、钟业,虽然道念超卓,却也懵然不觉。
归无咎心中了然。在此界之中,每做对一件事,心兆之中便会有独到感应。
……
十五日后。
日升盈尺之时,逆光东望,便能看见无尽碧波瀚海之中,高悬一岛。
目的地到了。
与其说是岛,毋宁说是崖。只因这岛屿虽然峻极阔极,却断非浮水一屿之形;而是生生被人拔高了数千丈。整个岛屿,高出水面三千丈有余,从任一角度看,皆寻不见水岛相接、凭栏观涛之象,而更像是天外仙居,矗立云中。
岛屿环绕之处,围成三十六丈高墙,宫闱森严,煌煌赫目。
仙门之中,讲究道法自然。仙山之中,往往云雾奇罩,不见人力雕琢。可武道却与之相反,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将一座巨大城池,铸在千尺孤峰之上,倒像是刻意炫耀斧凿之功一般。
银背玄鼍舟,在三十六里之外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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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一道遁光落下,快步来到归无咎近前,正是柳长老。
柳长老抱拳一礼,言道:“上玄宫迎宾使者,即刻便至。”
归无咎微笑道:“柳长老辛苦了。”
武道之风固然简劲,但也不能一点次序步骤不讲。否则万一生出意外龃龉,比如吃了个闭门羹,反而不美。
早在六个时辰之前,柳长老便乘金梭快舟,携了副册文书,前往上玄宫先行通禀。如今卡着点返回,可谓丝毫不差。
归无咎抬首一望,已然来了。
眸中所见,点点绽放。
相隔三十六里。由远及近,每隔一里,便是一座巨大的荷叶绽放,当空虚托。一连三十六点,仿佛一道碧色桥梁。
然后一座五彩车鸾,左右各有随侍之众二百人,尾随成列。
归无咎心中暗赞。
以鸟兽草木汇聚凝形、铺成道路,算是一种并不鲜见的手段。但是若过于繁密,反而显得臃肿。似这眼前荷叶虽巨,其实也不过六七丈大小。每隔一里才得一叶,看着异常空疏,但是“意”却到了。
当先一人走进,对归无咎躬身一礼,笑言道:“恒霄宫主座下九弟子冉逸之,代师相迎贵客。”
归无咎面色微变,眼前一亮。
此人面容英挺,仿佛蜡像。一袭极为罕见的红发,任意铺洒。可是因为其衣着袍带极为工整的缘故,却并未给人以任何落拓不羁、人前失礼的印象,反觉其君子之风与风流态度兼美,非凡俗可比。
简单还礼后,不着痕迹的余光一扫,看向自己的两位弟子甄蕊、钟业。
可是甄、钟二人却懵然无知,对于这位“冉逸之”毫不介意,此时并肩立在舟头,观览上玄宫仙都的兀立胜景。
归无咎立刻心中有数。看来此等异感,唯自家能够心有感应;否则就算是同道中人,也是如堕迷梦之中。
无它,这位功行不过刚刚突破三星境的“冉逸之”,大非凡人也。
小小一个晋宁道中,便有甄蕊、钟业两位根脚非凡之人;亚一等的,尚有郗鉴、庄炎。
归无咎参与尘海宗与双极殿之比斗,其实也曾经想过,大宗之内,当有更多的英杰显化,汇聚一堂。不曾想结果却大谬不然——就算是资质极为出众、堪能破境天关的乐思源、银甲人,也并未给与归无咎那种“根脚不凡”的异感;其余一众人等,更不必说。
以三巨宗之规模,竟未寻见一个。
而这位“冉逸之”背后所深藏的幽渺气象,在其对归无咎躬身行礼时一闪而逝——虽是羚羊挂角,但归无咎深信,其规模次第,似不在甄蕊之下。
归无咎一行换过车辇,同往城中去。
这位冉逸之,虽然是言笑晏晏,但却似乎并不是一个健谈之人。行步途中,不过寥寥数语,点到即止而已。
归无咎本道是即将与故人会面。
岂料这车辇入城之后,兜兜转转,竟然是来到一处园林幽居。
虽然此园景致、格局俱佳,但的确大出乎归无咎所料。
引荐来两位仆从管事之后,冉逸之笑言道:“恩师有要事在身,近日不得亲自接待。烦请道友在此暂时歇息数日,必有消息。”
颜色神貌,倒也诚恳。
归无咎眉毛微不可察的一耸,淡淡道:“好”。
上玄宫在饮食起居之上果然并未慢待。不止是归无咎,就连他两位弟子甄蕊、钟业,每人亦拨下了二十四位仆从侍候,事事呼之即至,周到已极。只是一连半月时间,却并未等到恒霄宫主相诏。
一日,归无咎所居后院之中,柳长老在客席之上端坐,面前茶水,却丝毫未饮。
却听柳长老忿忿言道:“吾等荷四派之重,这位恒霄宫主就算再如何事务繁忙,也该抽空一见。或许其避而不见,是上玄宫自有进退之道,早就定下了敌友攻守方略。我等无论如何态度,她只当是乞援来了。我等此行,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了。”
柳长老本是沉稳干练之人。只是归无咎拜山联名印信之上,除了尘海宗、星门之外,尚有南斗宗、御虚宗署名。
那两家可同样是有日曜武君坐镇的大宗。
于情于理,上玄宫将归无咎一行晾上半月,都是大为失礼之举。也无怪乎他沉不住气。
另外,归无咎自称与恒霄宫主有旧之事,仅在龙方云等人面前提及,柳长老并不知情。否则今朝之待遇,他多半要怀疑是归无咎大吹法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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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咎沉吟半晌,终于言道:“劳烦柳长老走上一趟,将那冉逸之再请来一叙。”
柳长老嗤笑道:“谅他一个关门弟子,道行低微,又有甚用处?”
归无咎摆手道:“我自有计较。”
柳长老沉吟片刻,终是抚颌言道:“老朽只是副使。一切皆由归道友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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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
在正殿盘桓一阵,终是等到侍从上前传递消息:“冉逸之前来拜见。”
归无咎道:“请。”
出门相迎,走出百余步,恰好在内堂正门口撞见。冉逸之形单影只来访,并未携带一个从人。
冉逸之呵呵一笑,面上似有几分歉疚,抱拳言道:“尊使且……”
归无咎重重一挥手,止住冉逸之话头。正色道:“明人不说暗话。冉道友非凡人也。令师遣冉道友迎客,我固知贵派并无有意轻慢之心。之所以拖延数日,必有缘故,是也不是?”
冉逸之猛地一抬头,面容中惊诧之余,又有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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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法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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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之后。
一座四十二丈宽的银甲巨舟凌空穿渡,所过之处白云排闼,如浪分形,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久久不得愈合。
此舟之下数十里,自有碧波翻涌,连绵无尽。
舟前宽阔空地,自有玄妙的阵力护佑,温润无声。正中位置,归无咎盘膝而坐,静览风云。
归无咎身前处,却砌成一池,当中填满褐色土壤,种植一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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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树介乎于乔木与灌木之间,高约丈许,根茎并不甚粗,至多不超过儿臂;只是其叶却甚是宽大,几乎相当于两只手掌大小。睁眼细看,最顶尖的处那一枚树叶之上,有一只两三寸长短、与蚕有七分相似的白虫,安静栖息。
片刻之后,此虫忽然有了动静。却见其不紧不慢的爬到当中某一片树叶之上,一阵啃噬,似乎是以此绿叶为食物。
待其食讫,又爬回枝干顶端。
归无咎身旁,有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转步上前,将这枚树叶揭下,双手呈递与归无咎面前。
此人正是随侍出行的尘海宗长老,柳长老。此行之中,忝任副使之职。
归无咎伸手接过,微笑道:“有劳了。”
定睛细望,才发现这枚树叶另有玄机。但凡被那蚕虫啃噬的树叶镂空之处,恰好形成文字,俨然是阴刻一流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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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海外遥隔迢远。此时这座“银背玄鼍舟”已一连穿渡过三座地脉传送阵,一步遁出海界。寻常的联络之法已不堪用,唯有着神异非常的“双生寄灵蚕”和“鸟纹翡叶书”相结合,神思遥通亿万里,方能起到传递消息之妙用。
当初归无咎在荒海时,见识过鼎中以沙盘显字传讯之法,与之道理相通;但规模上却逊色了许多。
寥寥数十字,一览无余。
阅览之后,归无咎心中暗赞。这真幻间事机变幻之迅猛剧烈,当真一去不返,远远超过常规。
“双生寄灵蚕”和“鸟纹翡叶书”原本也是尘海宗一桩异宝。单以其在密库灵湖之中显化之形貌来看,是一条八尺有奇的大青鱼,却要较归无咎阅览经典秘册的分量还要重得多了,仅此于门中几件压轴重宝而已。
此宝之设计,本是为了有朝一日尘海宗在势力范围之外极为遥远之地设下秘密根基,彼此连通消息所用。之所以大非周章搬上银背玄鼍舟,是因为在归无咎出行之前的那一日,又发生了一事。
南斗宗宗主有琴文成在闭关之前,启下一件异宝。
此宝作用也与“双生寄灵蚕”雷同,同样是用在诸宗间传递消息。凭借诸宗先前定好的一份符契文书,便可周流讯息,略无窒碍。
只是此宝只得在内陆六宗——九重山、南斗宗、御虚宗、尘海宗、定盘宗、星门之间作用。否则不劳远渡,归无咎便可与上玄宫取得联系。
若如往常一般,诸宗每一次交涉皆历时一年半载,那么归无咎此次出行,至多二载之内便能回返,也不值得大费周章;正因为如今诸宗有了迅捷交流的机会,如能第一时间将讯息告知于归无咎之手,或许于交涉成败至关重要。
有琴文成与龙方云、尚明博等人通谋,其用意在于——
先下手为强,将九重山一方的约战之法——其契约之中的“后门”正式通告,既告诸别宗,也要九重山一方给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是以进为退、争取时间的法子。
对此九重山很快的给出了回讯——九重山与赤雷天是友盟固然不假;但却不涉合纵争斗。若是南斗宗等不信,大可补签一份文书契约。许诺凡是九重山的停战之约,对于赤雷天一并生效。
堵上这一漏洞,龙方云等人却并无丝毫喜意。因为其爽快答应,意味着众人近日以来的猜测可能为真,九重山极有可能预先备下秘药及可堪成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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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之前,九重山竟反客为主,借力己用。百里开济借助南斗宗这件传讯秘宝通告六宗,九重山又破解了一位大药——定盘宗“容身玉露”,已有替代之物。
定盘宗若要约战,就请自便。
虑及定盘宗眼下并无日曜武君,九重山也不会以势压人。掌门百里开济不会出手,各自遣出门中明月境长老,一决胜负。比试之法,可仿尘海宗、星门与双极殿邀斗的擂战之法,也可别出心裁;一切任尔自便。
咄咄逼人之势,跃然可见。
天地间裂分十二,为巨擘宗门据为根本的上乘秘药,竟果真以止不住的势头被接连破解,当真是教人如梦如幻,难以置信。也不知百里开济自何处得了逆天机缘。
定盘宗也不甘示弱,未过几日,便发还回书,与九重山一决高下。聚战时辰,便定在一年之后。
至于刚刚收到的这一份虫叶符书,却是言道乐思源自昨日起已决意闭关,冲击上境。
不出意外,待其破境出关,当是四年之后。也不知他仓促为之,是否有十成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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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量间,舟中楼阁门户突然洞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联袂靠到近前,请安行礼。
这两人,一个圆脸丰唇,面如冠玉;一个黄带簪花,轻盈可喜。正是归无咎五大弟子之中与己干系甚重、故而携起同行的钟业、甄蕊二人。
二人请安之际,柳长老微一躬身,便不着痕迹的退下了。
除了“鸟纹翡叶书”显兆,常时柳长老并不上前罗唣。至于同行随侍的四十位侍从,更是被归无咎发落一旁,极少差遣,权当外出游玩一回,此时皆在舟中锤炼功行不提。
归无咎微微一笑,言道:“两位徒儿有何事?若事涉道术,直言无妨。”
钟业连忙上前一步,长吸了一口气,大声道:“恩师恕罪。其实……是钟业欲与甄师姐赌斗一番,请恩师做个见证。”
归无咎闻言诧然,抬首一望。
钟业面皮微微发红,一副踊跃试的神态;而甄蕊却是嘴唇含笑,明明有一般的跃然萌动之意,却又混杂着几分扭捏含蓄,愈发天真可喜。倒像是小孩子得了什么珍稀玩具——俨然是既想在人前展露,又要藏而不显的矛盾心理。
归无咎缓缓言道:“若是赌斗功行……你四师姐可是在你之上。”
钟业微微一仰首,面目见显露出几分不忿,连忙道:“恩师有所不知。方才弟子与师姐讨论道术。师姐言道,就算限制本身真力与弟子相等,真正交起手来,亦能胜弟子一筹。”
归无咎心中一动,笑道:“你不肯相信?”
钟业眉毛微挑,自信言道:“自然不信。只是若私下比斗,斗到要紧时节师姐多使上一分半分力,弟子也未必能够及时察觉。故而冒昧请恩师当面监督,杜绝舞弊。”
武道之中的低境界修士,自然不能如明月境高手般举动从容,无缝无隙。但是钟业对于自己的道行天资却极有自信,自忖早已臻至力贯全身、武合神气的妙境,一击之下,绝无任何不均、不平、不谐、不匀的疏漏处。
钟业对于甄师姐是极为佩服的,情知她资质之高匪夷所思,尚在自己之上。但钟业深信,甄蕊于自己的优势,也不过是同等境界之中炼出的真力更厚罢了;若是双方动用的真力相等,他便不再任何人之下。
甄蕊嘴唇微微一扬,似乎赧然之中夹杂着一丝不以为然,低声道:“哪有什么‘要紧时节’,不过是一招两式的变化。”
钟业眉头一皱,挺起胸膛,虽未再出言反驳,但清楚可见,甄蕊这句话对他触动甚大。
归无咎深望了甄蕊一眼,低声道:“我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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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伸手五指一划,凝练出一道方圆十丈的气罩,如棉似铁,六合浑一,围成一方小小的擂台。
钟业闻言一喜,缓缓伸出右拳,叫道:“师姐,请。”
甄蕊亦上前一步,伸出脆嫩如玉的拳头,与钟业轻轻搭住。
这一步称为“合力”,明确双方动用真力的界限。
三息之后,钟业、甄蕊同时一颔首。双拳一靠、一分,二人同时出手!
然后……
结束了。
这场比斗刚刚开始,便立刻结束。
结束得出人意料。
不是戛然而止;而是真正的“结束”了,分出了胜负。
只是一个刹那,钟业的身躯便跌倒了出去,后背猛烈的撞击在归无咎立下的气罩之上;虽未受伤,但一时间也不由地气血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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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甄蕊,只是身子微微一晃;然后隐约望见,她双腿微微一颤,似乎有些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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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业气机平复之后,右手拂额,双眸之中尽是困惑。
这一战的过程,并不复杂。将那电光火石的一瞬拆解,经过是这样的——
钟业击出一拳。
甄蕊击出一拳。
真力相交,果然旗鼓相当。
然后……
甄蕊击出了第二拳;而钟业并未能够击出第二拳。钟业胸口中招,立仆。
表面看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
他钟业既然已经到了“力贯全身、武合神气”的境界,为何出拳会比对方更慢?
这简直匪夷所思,超过他知见之界限。
归无咎上前两步,来到甄蕊面前。伸手往她小腹一按,将她丹田之中汹涌难制之物镇定。
得恩师之助,甄蕊似乎松了一口气,身躯立刻一软,面上殷红一散,立刻呈现出不正常的苍白。
归无咎掌心绵力散出,将甄蕊身躯包裹,然后助其缓缓平躺下来,梳顺气息。
出神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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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咎转过身来,声音和悦之中又隐见深邃:“吾徒非凡人也。进境比为师预料的要快了许多。只是,此法远未到足以实战的程度。”
甄蕊气机略缓,面上依旧是有几分羞涩,低声道:“恩师恕罪。法门初成胚胎,弟子只是心痒难耐,想试上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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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法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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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咎眸中光华微闪。
他第一反应,并未觉得如何受到触动。
但略一换位思量,这大约便是双方立场与视野的不同了。
归无咎在仙门之中,不止是天玄上真,就连道境大能,也见过不止一位。
单单以近道之境论说,九宗真君姑且不提,单是本土人妖诸族,诸如孔雀一族威服王、隐宗姚纯、孤邑诸上真,和道行居于末流、勉强破境之人相比,差距之大,已不可以道理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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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今日不曾得闻消息,在归无咎预先的判断中,百里开济以一敌二而胜之,似乎也算不得不可接受之事。
但对于龙方云、乐思源二人则不然。
在其等看来,日曜武君乃是位极尊隆的存在。虽然百里开济声名极著,但有琴文成和桑蕴若作为此境之大能,同样也是非同小可的人物。二人联手,守一个平局总不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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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高下之别,形成认知偏差。
归无咎微笑道:“就算南斗宗、御虚宗两家败了,贵派此战已然得胜。契约之上,有九重山印信和百里开济滴血为凭。眼下总是安稳无忧。十二大药缺了两味,也不算成功。”
龙方云闻言却轻轻一摆手,叹道:“此事幸亏归道友拷问了机密。九重山有牧岛主这一路棋,着实教人甚感忧虑。”
归无咎目光微动,言道:“六牧岛主底细既明,不受九重山契约所限。二位现已知之。既然如此,他便算计不到你头上来。”
龙方云、乐思源对视一眼。
乐思源上前一步,微微摇头,言道:“就怕他照猫画虎的手段。”
龙方云、乐思源二人的担忧,源自于归无咎带来的另一桩消息——十二巨擘宗门之中,赤雷天亦是九重山的盟友。
赤雷天宗主殷融阳,同样是近道之境,日曜武君。
当前局势纷争,意在一劳永逸,下定决心与九重山相争者,唯有南斗宗、御虚宗、尘海宗、星门四家而已。而其余诸如定盘宗、上玄宫、玉蝉山、断空门、水冥宗,或不问世事,或犹疑观望。
试想,百里开济的最优策略,自然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动,在观望诸宗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一举获胜,成就势大难制之局。
可是其为何并未如此做呢?
这自然是因为其现实所行之方略,更为精巧,更有把握的缘故。
对于列家巨擘宗门而言,连日曜武君也亲自下场,无底线的生死之搏,风险大极而不可控。既要解决纷争,还是定下文书条款,设法约战较好。明定胜负之后,愿赌服输而履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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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来,赤雷天便算是一处“后门”了。因九重山一方契书约定的盟友,明面上唯九重山、双极殿两家。到时候九重山胜了自然不提;若是负了,却可以使赤雷天出面,来找别家的麻烦,无有背约之虞。
殷融阳在其中所承担的角色,与六牧岛主相似,而层次又更胜一筹。
归无咎略一思忖,道:“眼下大势未定。大可以将这一道消息昭告天下,迫九重山将这一漏洞补上。”
龙方云连连摇头,道:“就怕后手不止赤雷天一家。”
龙方云忧形于色:“倘真遇见最坏的一种情形——九重山破解各家大药,其实进度较想象为快,又当如何?在其宣之于众的同时,已初步完成储备。若是其助人成道,而那人又不在九重山名分之内——这便轻而易举的绕过了契约约束,将其余各宗逐一压服。”
乐思源接口道:“这虽然只是推测,抑且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此念既生,便愈来愈盛,难以放下。”
归无咎想了一想,问道:“战况详情如何,信中可曾明言?”
龙方云叹息道:“知之不详。只说有琴文成、桑蕴若二位宗主,已然返回宗门。至少须静养十年,不问世事。”
归无咎心中微动,已经猜出二人之意了。
果然,乐思源顺势接话道:“按照锤炼功行之次第,乐某本当在三十年后,尝试破境。只是时机日益紧迫,只得将此事提上日程。”
归无咎不动声色,平静言道:“归某欲行此事,总也要在上玄宫一行之后。此事早有定计,不便更易。”
龙方云、乐思源二人又不着痕迹的对望一眼,眸中失望之意一闪而逝,又暗藏着两分困惑。
依照二人心意,尘海宗、星门两家一同闭了大阵,封门三载。这三年时间内,乐思源、归无咎的破境过程,便当完成了七七八八。若有两位日曜武君坐镇,心中也能稍稍安稳。
至于与上玄宫恒霄宫主交通消息之是事,遣几位长老出使,也就是了。
不想归无咎一口咬定,必要亲往上玄宫一行,再着手破境行功。
半月之前归无咎言与恒霄宫主有“未尽之缘”,二人尚未放在心上。二人东西悬隔,身份亦大有差别,何来缘分之说?莫非此言竟然为真不成?
龙方云并未沉默太久,终接口道:“遣往云峒派接回归道友二位佳徒的车驾,本门动用了‘风隼辇’,料想三日之后,便是道友师徒相聚之时。”
归无咎微笑道:“龙掌门安排得甚是周到。二徒一至,归某立即出行。”
……
一座六合铜殿之内,香火氤氲,二十四盏明灯悬浮于空。
殿正中立着一人,看似是身形俊秀,面容温润,一派青年书生之相貌,在武域之中甚是罕见。只是此人两道细眉却是纯白色,看着异常扎眼。
此人明明未有任何动作,只是伫立凝视而已。但这座殿宇却给人以忽明忽暗的错觉来,似乎某一个瞬间突然变得衰朽之极,即将崩塌粉碎;而下一刻再看,却又无比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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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双目凝视之处,是虚悬半空的一方八角方盆,不止是瓦铸、石铸、而是铜铁所铸,晦暗无光不提,更隐约能够望见若有若无的裂纹。
方盆之内,是一层厚厚的土壤,却例分五色,泾渭分明。
这一只方盆之下,尚有十六七个形貌各异的铜壶,不过巴掌大小,外形同样粗糙,还是只是毛坯一般。
这位白眉书生观望了许久,时不时端其一只铜壶,往那土壤之中浇灌着什么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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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一刻钟上下,殿外入得一人,浓眉大眼,面貌方正,身着浅绿鳞甲。进殿之后朝白眉书生恭敬一礼,随后便不言不语,侍立一旁。
又过了一阵,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一阵轻响。
方盆之中,忽有一株嫩芽钻出,在十余息内便涨大的三尺大小:嫩叶圆茎,外翼似荷叶,内里如芭蕉,通体透亮而微黄,明翠欲滴。
白眉书生一直古今不波的面容忽地泛起笑意,轻轻拊掌。
随侍一旁的那人亦泛起笑意,见机高声道:“恭贺恩师一战功成,威震十宗……”
白眉书生摆了摆手,貌似随意的言道:“其实也险得很。若是桑蕴若斗志再盛两分,多拖延半日时间。那么‘云绛果’的‘第八育’便要误了时辰。”
所谓“险”字,不在胜负,而在误了时辰。此言可见白眉书生之自傲。
此人身份也不问可知,正是一日前方才返回宗门、道行隐隐在日曜武君之中称尊的九重山执掌。
百里开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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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那铜盆之中诞出的灵植忽然枯萎,草叶成泥,只留下一枚杏仁大小的白果,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百里开济却并不意外,一伸手,从土盆之中将那枚白果捡起,极为随意的丢给身畔这人手上,言道:“云绛果元种成矣。往‘五都园’种下便可。段咨,此事便由你负责。”
他是随手一抛,那弟子“段咨”却不敢轻忽,极为小心的将这枚白果接住,藏在兜囊之中。
藏好之后,段咨才言道:“敢问‘云绛果’根脚何在?”
百里开济拍落掌心尘土,淡淡言道:“取代定盘宗‘容身玉露’所用尔。接下来如何做,你当心中有数了。”
段咨精神一振,道:“弟子明白。与前例相同,待云绛果成长出二十四份的分量之后,便将消息传递出去。想来到了那时,便是与定盘宗邀约赌斗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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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开济甚感满意,笑吟吟的一颔首。
先前行事,皆是遵照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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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山与尘海宗、星门、南斗宗、御虚宗之赌斗,皆是秘药有成、足量储藏之后,再立下赌斗条约。如此一来,先前约定,不过是一纸空文而已。
这并非是有琴文成、龙方云等人见识短浅。事实上,破境十二大药层次极高,纵然是在道理上窥见了破解的手段,并试炼成功。想要真正炼化入药,付实用,至少也要数百载时间。此时以契约限制,是完全来得及的。却未想到,百里开济手中,掌握着巧夺天机造化的大手段。
不过旬月功夫,便能凝练出成药二十四份。
其实,结合归无咎处传来的消息,龙方云、乐思源有了接近于事实的猜测,已经是相当难能了。
见段咨并未告退,百里开济淡淡道:“吾徒有它事禀告?”
段咨恭身言道:“正是。接到双极殿蔚宗掌门‘越光离书’,蔚掌门已在路上,拟二月之后,拜见掌门,有要事相告。”
百里开济面色不变,静言道:“知道了。”
段咨这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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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段咨退下,行出里许之外,百里开济双眸陡然幽深,喟然低语:“百里开济……百里开济……明明天时物利皆在我……为何我席乐荣遁入此界,并未显化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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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法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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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获得所要的讯息,归无咎略一忖度,终还是决定将蔚宗释放。
因观战的百余人早已作鸟兽散,所以归无咎的手段,无论是青龙武魂护体之功,还是瞬间斗倒二三十人联手的极限战力,都注定掩藏不住。在排除了这一条效用之后,扣住蔚宗等人,作用不大;将之释放,反而又有一重深意。
蔚宗又惊又喜,旋又惊疑道:“道友是只放蔚某一人回转,还是……”
归无咎淡淡一笑,言道:“我既然对于蔚掌门都不感兴趣,你门下众位长老,又何来更高的价值?”
另有一条,将这一干人等放还,等若是教九重山一方能够更快的掌握讯息,做出应对。这一方天地之内的争霸演变,也将以更为迅猛的速度推进,此乃欲擒故纵之阳谋。
不过行事之次序,还是有讲究的。
归无咎先将银甲人自“反吞双子珠”中取出点醒。然后等候了足足百余息,令其弄清形势之后,再将蔚宗等人一齐释放。
蔚宗、巫文林等人见归无咎果然守诺,只扣下银甲人一人,自然不敢讨价还价。竟连一句半句硬话也不敢说,便灰溜溜的溜之大吉了。
归无咎淡淡言道:“申道友。将你先前所言那一门功法交出来,我便放你离去。否则,你资质根基虽高,也只得将尔当做俘奴处理。”
银甲人默然良久。
归无咎大可以蔚宗等人视作奇货,持之以要挟。但是他却将其尽数放走,再提出条件,显出极高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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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一事。因银甲人自家阴私的缘故,他才戴上这副面具。其实他醒转之后心念转动,略有几分顾虑——害怕归无咎上前来,将他面具揭下。可是归无咎却是一副对他毫无兴趣的态度,令他既感庆幸,又因为心理上的劣势略感失落。
半刻之后,银甲人终于言道:“成道之引的无上大药,皆有独到的储存之法、保存年限。若过了时辰,便要替换。列家巨擘宗门,也只得保留一份而已,千年之内,供一人所用。而这一门得自九重山的秘术,却需两份大药。所以你虽得了星门机缘,也未必能够适应此法。”
归无咎笑言道:“此事不劳道友费心。”
银甲人微微摇头,沉吟片刻之后,又道:“道友就不怕我略微篡改文句,教你难得真法?”
归无咎摇了摇手,大笑道:“道友尽管如此做。”
银甲人目光闪烁一阵,没奈何,终是留下一道藤皮信笺。此物在武道之中,等若是另一种形式的玉简。
归无咎也不当场查看,果然解开此人禁制,令其遣返。
十余息后,随着银甲人身躯化作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方才人声鼎沸的环山战场,便只余下归无咎一人了。
碎石零落,遍地坑洼,空中热力时聚时散,揭示着这是一处狂澜余波。
静静调息约莫半个时辰,归无咎只感身子陡然一轻,只消心意一运,背后线条立刻清晰流畅的浮现出来。默默一数,这一门武魂护体之法虽是分量极重的手段,但动用之间隙已可算得上甚是短暂。这无疑极大的提升了此法的实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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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道友——”
正在此时,一声高呼遥遥传来。归无咎抬首一望,正是尘海宗长老金志和。
归无咎抬首一瞥,见金志和红光满面,远远的便作势赔笑,同时遁速极快,行步如风。心中略一思量,便知其已经知晓了战果。
金志和落定之后,不及喘息,大声道:“归道友,掌门真人等几位已返身来迎,眼下正在三百里之外。道友……”
归无咎伸手止住他话头,笑言道:“一切等见面再说。”
不再迟疑,立刻便把身而起。
于明月境高手而言,相隔三百里,不过是弹指远近。略起遁速,行走未久,便望见铁甲巨舟之身形。
追星赶月般近身,归无咎望见龙方云、尚明博、乐思源三人并身当前,其后百余位修士一个个相隔丈许,摆出两列极严谨的阵势。
归无咎双足甫一落地,龙方云已上前躬身一礼,大声道:“归道友力挽狂澜,只手擎天,诚为旷古凌今之壮举,请受龙某一拜。”
他既领头,其后尚明博、乐思源及百余同道,一齐下拜,同声道:“归道友力挽狂澜,只手擎天,诚为旷古凌今之壮举,请受某一拜。”
百余位明月境修者一齐出声,声势之大,音声之浑,远远超过归无咎初入“真幻间”、返回宗门时的阵仗。
虽然无人可以动用真功,但天上细碎云彩,已被一一震散。
归无咎心中一动,将龙方云托起,笑言道:“龙掌门言重了。”
归无咎待人接物,已经到了周流无碍、掌握人心的地步。但凡可观之人,一入他法眼,立刻便能描摹出其人心性画像,推导出其行事路数。不久之前蔚宗妄图利用“言外之意”的障眼法蒙混过关,便轻易被归无咎抓了出来。
龙方云其人,不拘小节,举重若轻,又暗藏胆力狡黠。依照他的心性,就算遇到大事,也会以机巧轻灵之法应之,不着痕迹的与自己拉近关系,本不当搞出这么一副阵仗。
之所以如此行事,是因其先弃己逃遁。心中有隙,便难自如相处。此时不得不给自己一个交代。
归无咎自是不为己甚,将众修遣散,随后便随龙方云、尚明博、乐思源、金志和四人内室叙话。
此时道明原委,原来,是两宗预先定下的契约印信暗藏玄机。
胜负之数一旦尘埃落定,契书之形与色,自然会有阴阳变化。
本来众人已是急速逃遁出五千里之外。龙方云烦恼之下,无意间取出契书一观,却发现尘海宗竟已大获全胜。虽然不敢置信,但反复确认之后,终知此战胜负逆转。
这才及时转向,更遣金志和打头来迎。
龙方云很是识趣,并未追问归无咎何以能够战胜银甲人的细节。只自袖间掏出一枚细长玉石,半似玉簪,半似令符。肃然言道:“自今日起,归道友在尘海宗位分之尊,与掌门相同。本门内外三重府库,亦对归道友敞开。若有用度,任君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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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咎淡然一笑,却并伸手去接。
金志和一拱手,言道:“待回返宗门之后,再为道友备下庆功大宴。四十二道三百名门,悉数光临,以彰归道友之威德。”
归无咎不动声色,心中暗自琢磨。
将已然服药破境的银甲人击败,令其余百余位生力军不战而退,不但体现了极高的功行,亦破解了双极殿一方意在消耗的战略。往重了说,对于此行的数百同道,归无咎有活命之恩,保住了尘海宗、星门两家的元气。他之所得,自然不可能局限于先前契约之数,以连胜多寡计数。
府库秘藏任我择之,这是归无咎预料之中的待遇。除此之外,尚可以允下更多的空头当票。
只是位尊等于掌门、养望扬威……似乎以这几位的立场,如此行事,略有不谐。
尚明博见归无咎反应平平,连忙来打圆场。一拍手,笑言道:“于归道友而言,弱水三千,唯取那一瓢尔。龙道友固然诚意极足,不过你许诺之物,未必成称归道友之心意。归道友放心。今日回返之后,便往星门一行。所约大药,即可奉上,不敢稍有迁延。”
龙方云重重一击节,露出“原来如此”之神色,道:“是龙某糊涂了。尚掌门提醒的是。归道友所留心者,唯道途二字尔。”
归无咎微笑颔首。
尚明博自以为摸中了归无咎之心意,淡笑道:“说句对归道友不敬的话。如此契约,其实还是我星门赚了。不需三年五载,等若我星门便白白多了一位掌柜。届时尚某也可退居山野,自得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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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归无咎虽然听着舒适,但还是正色道:“依约行事便可。归某定不会鸠占鹊巢。”
整个叙说过程中,乐思源却出奇的平静,少言寡语,一反常态。
归无咎心中有数,此人心念皆在道途之上。此时他所留心,皆在于自己是如何战胜破境臻至“自然流”层次的敌手,只是不敢贸然相问而已。
又闲话了一阵,归无咎将事关六牧岛主、上玄宫恒霄宫主两桩机密,对几人言明。
龙方云、尚明博等人对视一眼,眸中隐见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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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未得见战局演变。但是归无咎不但此战的胜,更连如此机密也能探得。那么此战过程在他们念头之中便呼之欲出了——
多半是归无咎将银甲人生擒,拷问机密。而双极殿投鼠忌器,才无奈认负。
至于归无咎瞬间斗倒三十六人,却是四人不敢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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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方云缓缓言道:“既然知晓真实关系,那六牧岛主便算计不到我等。这一条隐患,再也不存。至于那上玄宫,眼下虽非吾等之友盟。但九重山既然将其势若仇寇欲家暗算,吾等还是要小心提醒一二。”
归无咎正色道:“我意亦是如此。烦请诸位将各宗印信文书留下一份来。传讯之事,便由归某代劳。”
龙方云、尚明博闻言甚是诧异,抬首一望。
归无咎淡淡道:“归某与那恒霄宫主……尚有几分未尽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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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法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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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战局变化实在太快的缘故,余人尤未意识到,归无咎的战力之高,已经超过的剩余十余人的总和。
相反,出于护主心切,众长老皆是身如电驱雷驰,冲到近前。
结果无一例外,自然一一中招。
由于对手人数实在太多,归无咎每一击的真力刚柔,皆在维持“势胜”的极限,以求最大速度的撕开口子。所以最先受创之人虽然落败,但却只是战力微损,并未伤及根本。
由此一来,一件阴差阳错的事情出现了,端令人啼笑皆非。
被归无咎第一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的十余人,当头一棒之下却最先清醒,数息之后立刻选择四散奔逃,归无咎亦无力将其尽数拦住。
一眨眼的功夫,已各自奔逃及远。
反倒是后一半加入战局的十七八人,明明有更长的反应时间,却因仓促间上前围攻,反而遭殃。
因此时剩余生力军之数已大为不足,归无咎稳操胜券,是以每一击皆能从容潇洒的绽放全力。故而中招之人,与刻意下了重手蔚宗、巫文林相同,自然受创不浅。
至于原本严阵以待的百余位客卿修士,此时就算双极殿规矩再严,也是约束不住了。因望见双极殿长老带头突围奔逃,此辈自是作鸟兽散。至于脱离了双极殿载具,将以何等手段返回各道地域,那就全然顾不得了。
仓促之间,归无咎隐约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喝声,譬如“六牧岛主”云云,不绝于耳。
六牧岛主,乃是修道界中的特殊人物。其人当年之道行未必便能胜过银甲人、乐思源等人;但是只因机缘巧合,终于臻至明月境之上、近道境之下的奇特地步,古往今来可谓是独一份。
至于其如何能够成就,始终是武道中的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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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呼喊之人,显然是将归无咎与六牧岛主等量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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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咎如法炮制,将擒住的十余人拍散真力,一齐捆缚妥当。
旋即两指微澜一点,如清风划过,将蔚宗点醒。
归无咎盯着蔚宗望了许久,直到其目光不敢与自己对视,这才言道:“回答归某几个问题。若是满意,便教尔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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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节约时间,归某并不愿意动用隔离拷问之法。所以蔚掌门最好是说实话。”
蔚宗面色惨淡,既没有抗拒,也并未否认。只是看其脸色,似乎有些分神。大致揣测,是归无咎方才迅速的各个击破、将其擒获之事,实在震撼其心灵。故而此时沮丧之余,有些恍恍惚惚。
归无咎心中暗暗品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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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宗执掌,皆是武道中手执武道龙符的十二位精英。
如今看来,龙方云虽然规模格局有见小之处,但是其城府谋略、资质底蕴,到底是第一流的人物。
若是所料不错,这位双极殿执掌蔚宗,在原先武域十二位执符者之中,当是垫底的存在。
当日伊濯武君对于当代有胥氏的执符者颇为腹诽,言语间似乎很看不上眼。归无咎隐隐生出感觉,这位便宜同宗,十有六七便是眼前这位蔚宗了。
归无咎踱步两周,出言问道:“以你那位申师弟三锻服药的手段,虽已经相当了得。但若说凭借其一举致胜,只怕依旧有所不如。尔等到底还有哪些尚未来得及动用的底牌,且从实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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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宗转头一瞥,望了一眼昏迷之中的巫文林,以及其余数位被擒的双极殿长老,终于涩声言道:“斗战之中的底牌,便再也无有了。”
“真正的倚仗,只是一人——六牧岛主。”
归无咎眉毛一挑,巧得很,刚才许多人呼喝此人之名。
不过他也不催促,静静等候蔚宗将秘辛往事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外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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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想到,开宗明义第一问,便挖出一桩极大的密闻。
日曜武君,虽然道行足以压服一宗,但是到底过于扎眼。对无有此辈坐镇的巨擘宗门而言,若是彼此敌友不同,至多是开启了山门大阵,拒而不纳。彼若想将我连根拔起,到底难能。
而这位六牧岛主,却是九重山一方的重要底牌。
其中关键在于——这位六牧岛主,号称早已成为九重山客卿,有契约定信为凭。就算是自成一体,身负听调不听宣的特权,到底归属名分无虚。
其实外人并不知晓,此言大谬。这位六牧岛主,其实只是与九重山执掌百里开济有特殊的交情与恩惠,为其效命而已。所谓加入九重山,纯属双方刻意营造的假象。
其中关键之处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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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山与其友盟在内,若是与别家签订的媾和契约,双方约束,管不到六牧岛主头上。
据说此人道行之高,足以一人接下三十六位一流的明月境高手联手——等若是五六个乐思源的战力。
这意图加重杀伤的“擂争”之法,所埋伏的后手就在这里。
对于九重山一方而言,胜故欣然。即便败了,若是能够将尘海宗、星门两家的嫡传战力压制在三十六人之下,那么关键时刻,凭借六牧岛主一人之力,便可压制一宗。甚至利用这关键的信息差和对方的麻痹大意,一举覆灭一门,也并不为难。
这也是九重山与其余所有宗门签订契约所留下的“后门”。
归无咎初时微感意外,蔚宗竟然将这一非同小可的机密信息告诸于己。
但转念一想,归无咎又立刻释然。
很显然,此时蔚宗心里,是将归无咎当做与六牧岛主相同层次的存在。既然如此,预先设定的突袭策略,价值自然大减。在归无咎威逼之下,自然没有保密的必要。
归无咎又问道:“除了你双极殿之外,九重山可还有其他友盟?”
蔚宗转首一望,答道:“除我双极殿之外,同属海外的赤雷天,亦是九重山友盟之一。”
归无咎微一点头。
赤雷天,是六家有日曜武君坐镇的宗门之一。
其余事关两宗合作的事宜,蔚宗果然并未隐瞒,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和盘托出,一连说出十五六件机密故事,令归无咎相当满意。
少顷,归无咎又道:“三年五载之内,九重天有甚要紧安排,行动步骤,蔚掌门可知晓否?”
蔚宗思虑一阵,眉头微微一皱,叹道:“我尝拜见百里开济掌门数次。据他说,当今天下,一界之内,唯有上玄宫恒霄宫主道行精湛,堪与其匹敌,非其余诸位武君可比。他对恒霄宫主神交已久。若是能够与恒霄宫主联手,当可一举荡平此界。届时海内以九重山为首,海外归上弦宫统领,彼此平分天下,各立道统,也是一件美事。”
“半载之后,待与尘海宗、星门等四家的战局告一段落,百里掌门拟以玉蝉山为中人,邀恒霄宫主一会。”
归无咎微微一愕。
恒霄宫主是姜敏仪显化拟身;而九重山百里开济,虽然姓名变易,但以其人一枝独秀之地位,自非今懒氏席乐荣无疑。若是这两位最为杰出之人联手,荡平一界,的确甚是容易。这一消息,较“六牧岛主”这一枚奇兵分量尤重。
正思量间,蔚宗忽地抬手,赌咒发誓道:“归道友。蔚某但有所知,已然尽数告知于你。真实不虚。想来道友定是个守诺之人。”
归无咎随意一点头,反手一抬,便要将蔚宗闭住的内息解开。
蔚宗见状,脸上忍不住泛出喜色。
归无咎一怔,脑海之中忽地灵光一闪。立刻止住手势,似笑非笑的道:“巨擘宗门之执掌。去舌去势为奴,古往今来可是头一份。蔚掌门既然兵行险着,想来早已做好了以身试法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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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宗大惊,脸色陡然泛白,颤声道:“天地良心……蔚某指天为誓,绝无虚言。归道友,你错怪于我了。”
归无咎目光一凝,冷然道:“只怕未必。”
归无咎想起一个细节。
蔚宗每每回答问题之时,都是不经意间往左右一望。
此时巫文林等人尽在昏迷之中,望之何益?
仔细一想,应当是蔚宗在确认到底哪几位长老被归无咎擒获,其等所知机密多少。若是与其共有之机密,蔚宗便大大方方说了出来。说到底,还是害怕归无咎用隔离拷问之法确认真伪。
但这也说明,蔚宗在内心深处,对于归无咎还是有防守动作的,远未真正缴械投降。所以若是此人独享之机密,是否吐实就很难说了。
所以顺理成章,在他言明百里开济与恒霄宫主之事后,突然赌咒发誓,便显得甚是突兀。
只是,在武道之中,誓词心证,同样极具约束力。他敢于立誓,便说明其所言为真。
略一品味,其中玄机,多半在“意在言外”四个字。
归无咎将其道破,蔚宗眸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口中尤自叫屈不提。
归无咎一笑,反手一托,掌心之中已多出一柄利刃,淡淡言道:“我也不借此利刃威胁道友。此时归某有一个猜测,与你说上一说。只是若出自与我口,道友便失却了最后的机会。”
蔚宗目光闪烁,显然陷入挣扎。
归无咎平静言道:“百里开济言不由衷——”
这八个字一出口,蔚宗再也绷不住,连声叫道:“且慢,我说——”
归无咎及时住口,收了兵刃,微笑道:“道友请说。”
蔚宗此刻彻底崩溃,目光呆滞,终于和盘托出。
正如归无咎隐隐猜到的那样。
蔚宗并未说谎。百里开济的确是对他说过,将与恒霄宫主会晤之事,一字不假。这也是他敢于立誓的底气。
但是当时蔚宗隐约间捕捉到许多细节,事关九重山的种种行事安排。心中猜到所谓神交知己、联手荡平天下之言,多半是场面话,言不由衷。换言之,百里开济并未对蔚宗吐实,虚实之间,被蔚宗隐隐抓到。又或者说,百里开济并未存心隐瞒于他,双方当时在会晤之中,是用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进行交流。
百里开济,应当是将恒霄宫主当做制霸天下的最大对手。
半年之后玉蝉山一会,必有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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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招之后,银甲人情知不妙,身形尚未坠地,奋起余力腾跃,欲要遁走。
只是在归无咎驾驭全珠、整合真力的战法面前,就算他状态完满,速度与节奏上也要落后一线。更遑论此时他先机已失,如何能够逃遁得了?
再加上世所未见的武魂手段,成了在精神上压倒银甲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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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般因素结合,造成了一边倒的战局。
果然,银甲人只略微横移出二三里之外,归无咎立刻追及。拳法如弓,真力离弦,一连十二击,猛烈的击在银甲人胸腹之间。
这一回,银甲人身躯终如断线风筝一般滚落在地,似乎陷入昏迷,再也动弹不得。
归无咎心中微微一笑。
想不到武道较技,道行到了巅峰处,尚有这等好处。
若是仙门中人较量,分胜负多半便同于分生死。若要擒住一人,又不虞使其受创过重,其实甚是麻烦。就算成功,亦要施加制其丹、婴的诡秘手段。
而武道之中却甚是有趣,刚刚归无咎一十二击,定准精微,妙绝毫巅。直接便能做到将银甲人整力打散,神气打闭,一身血脉气机郁结,仿佛酣睡凡人。
甚至于如此状态延续多久,亦在归无咎精准操控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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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鼎定,归无咎回首,一瞥之下,却不由暗自哑然失笑。
原来,北侧谷口处,那一座浑厚坚凝的真宫已然不存,也感应不到一丝活人气机。
细细想来,大约是银甲人动用了“自然流”的手段时,龙方云、尚明博等人见势不妙,便溜之大吉了。既然如此,此间首尾,归无咎自可独出胸臆而了结之。
略一思忖,归无咎随意取出一根黑色滕索,将银甲人牢牢捆缚扎紧。
归无咎一振衣袖,高声喝道:“还有哪一位上前来战?”
停滞十息,再度发声:“还有哪一位上前来战?”
此时环绕战场的山脉已被夷平,按说回音甚小;但空谷鸣响,依旧悠悠不绝。
少顷之后,原本混乱不堪的双极殿诸修,渐渐聚拢,左右成列,汇集于归无咎前十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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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战局变化,对于其等而言,诚可谓是大喜大悲。
初时银甲人营造出地动山摇、飞星乱坠的好大声势,虽然误中营寨引起骚乱,但蔚宗等人未尝不是心中窃喜,说到底依旧是本门大展神威,足可慑服纠集而来的各道扈从修士。
不料归无咎旋即动用了更为惊人的武魂手段,两相比较,立刻将银甲人压倒。若非双极殿一位长老灵机一动之下大声疾呼,如此骇人手段必定是一次性的,抑且极为倚仗某种特殊条件,这才将人心安定。否则在场诸修,只怕顶着双极殿的管束也要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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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听闻归无咎呼喝,蔚宗面皮抽动,眼中厉芒一闪。
大长老巫文林心知蔚宗秉性,连忙抢声道:“不可。”同时袖中手指不着痕迹的一伸,指向右手边诸位长老。
蔚宗头脑陡然清醒,目中若隐若现的红光也暗淡了下来,立又变成颓然之色。
巫文林所指方向,正是预备行“武魂祭法”的诸位长老。殁去十二人后,尚余一半。
刚刚蔚宗听见归无咎挑战之言,心意一激,恍若输红了眼的赌徒。心道双极殿尚未上场之人尚有百余人之多。若是赌那归无咎骇人的武魂秘术无法再度施展,哪怕以数十条人命去耗,也未必不能将其斗倒。
而巫文林及时劝阻,却是指明了一件事——在动用那可怖的武魂之前,双极殿一方实是出动了一十二位长老以命消耗的。但是依其后归无咎所展露的战力来看,价值微乎其微。
由此可见,此人不可以常理度之,若是双极殿真给机会,令其完成百人斩,甚至一举清场,并非不可能。
巫文林见蔚宗面色转为蜡黄,不言不语。连忙又劝道:“将此战经过投影复刻,呈之于九重山。料想百里掌门必定不会怪罪。眼下要紧之事,还是将申师弟先赎了回来。”
蔚宗回过神来,微微点头。重新拿起掌门威严,令百人在阵前等候。自家与巫文林,点起亲信长老三十六人,缓步上前。
归无咎对其微微一笑,算是致意。
蔚宗虽然镇定下来,但其实他直到此时,犹感头脑晕晕沉沉。恹恹一拱手,言道:“此番斗战,不必再比。是我双极殿负了。”
归无咎随意一点头,并未接话。
蔚宗见归无咎无有任何表示,眉头一皱,言道:“还请道友将申师弟交还。申师弟乃是本门承载兴复之望的关键人物,不容有失。蔚某不胜感激。”
归无咎凝思片刻,忽然笑道:“这位道友在贵门是否关键,与我何干?眼下我门中后山别院甚是偏僻。尚差一个挑粪洁厕的健奴。我看令师弟甚是合适。”
“妄人……”
“大胆狂徒……”
归无咎此言一出,蔚宗身后众修,喝骂之声立起。只是慑于先前威势,气势未免矮了几分。
蔚宗此时肝火早泄,闻言并不发怒,只觉一阵恍惚。
若是尘海宗嫡传乐思源易地而处,此时得志,不依不饶,尚可以理解。可是据他所知,这位归无咎分明只是尘海宗一方的客卿而已。此刻听闻自己认负,彼为尘海宗立下天功,何必要强出头激怒自己?
此刻应当及时交割,见好就收,然后回尘海宗领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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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巫文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上前一步,沉声道:“道友慎言。得意忘形,怕是不智之举。你有何条件,尽管讲来,双方大可商量。”
归无咎失笑道:“我道行高,尔等道行低。所以我行事自可无所忌惮,你能奈我何?”
“本来看在这位申道友修为尚可,我欲予其优待,免了两刀之苦。既然尔等出言不逊,那就不如当场骟了他。”
归无咎伸手摄拿,作势便要将银甲人衣裤剥去。
巫文林突然眉头一拧,阴恻恻的道:“道友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在本门蔚掌门认负之时起,这场擂争便算是结束了。”
蔚宗猛地拊掌,似乎如梦方醒,暗道怎地将这一节给忽略了。
既然擂争已然结束,又何惧之有?
蔚宗大声喝道:“还不上前,拿下此贼!”
蔚宗身后三十六人,立刻有所动作。
其中当头八人,上前一步,将蔚宗、巫文林拱卫左右,牢牢护住。
另有八人侧身抢进,欲将银甲人夺回。
剩余二十人散开两翼,将归无咎包抄在中。
蔚宗长舒一口气,手臂重重一挥,厉声道:“留了他的性命。教他领受口业,还报其身。捉住之后,去舌去势,与庖堂所辖兽栏之中猪狗牛羊一同圈养。”
是巫文林提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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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之所以犹疑恍惚,是因为擂争规则所限。单打独斗,的确非归无咎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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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无有这一条规则限制,普天之下,除日曜武君之外,并无一人身负一人压盖一宗之能。纵然是功参上境、登峰造极之辈,至多也只得一人匹敌六七位一流修为的明月境长老。
以众击寡,形势陡然逆转,又何惧之有?想起方才窘迫犹疑,蔚宗心中愈觉愤恨难平。
归无咎瞳孔微微一缩,旋一甩袖,烈风涌动,将银甲人扔出七八里之外。
那八人急忙去追,眼看便要追及,银甲人的身躯,却极为诡异的消失。
反吞双子珠。
旋即所有人都是一阵恍惚,似乎百里之内的界空,都被平空生出的褐色火光熏了一熏,同时耳膜嗡嗡作响;而归无咎的身影,却难以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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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速度快到极点的征兆。
然后就在这一明灭、一沉浮的当口,百里之内的气机似乎如沸水一般被猛烈的一搅,然后可见残影如痕,拳打脚踢,惨叫之声不绝。
十六七人,纷纷栽落在地。
归无咎丹田之中,全珠猛然一震、一缩。额头之上,一滴汗珠落下。
这一瞬间的爆发力,是迄今为止归无咎在武道之中最完美的一击,不但是此身运力的极限,亦达到了全珠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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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定矣。
佯狂激将、一击制胜,皆在归无咎计划之中。
助拳尘海宗一方,本来便是顺势而为,为了更快入局。归无咎自然不可能满足于擂争得胜,回去领功请赏。将银甲人斗倒一瞬,他已拿定主意,要将双极殿一方首脑尽数拿下,然后将其余九重山之间的深层谋划一一盘问出来。
他何尝不知“单打独斗”已然结束了;但归无咎赌的就是敌我双方对于自己战力的认识差距。
如乐思源、银甲人这一层次的修为,以六七位一流高手围攻,胜负大致相若。而归无咎之功行,较之乐思源二人,几乎高出一半。更重要的是,归无咎以“全珠”为倚仗,调匀真力、抢得先机,瞬间的爆发与宰制力,更远远在乐思源之上。战前与星门七子试招,便有所展露。
所以归无咎虽暂时无法使用武魂示现之形,至少也得二十八人联手列阵,才能胜过。
双极殿一方尚有内门长老三十六人,其实数目已足。
只可惜蔚宗料敌有误,又分兵护卫,终是被归无咎赌赢了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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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八人受创,剩余之人就算全部集合,也再不足虑。
三五息之后,那八名护卫长老如抽丝剥茧,相继仆倒;就在蔚宗、巫文林恍惚之际,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归无咎两个巴掌拍晕,随手丢在地上。

mna5m精品都市小說 萬法無咎-第一百五十八章 造極見真 交易難成推薦-sfu9l

萬法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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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低吟,青龙啸天。
待那虚影陡然膨胀开来,舒展身形,归无咎之身躯立在龙首之内,执中御外。
可是操持如此巨大的形诸于外的武魂,归无咎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负累,反而轻盈豁达,通体舒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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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身之气机,绵绵若存;此身之根骨,玲珑剔透;此身之经络,四通八达。唯有背上隐约传来丝丝麻痒,既滑且顺。丹田之中的武魂之象,与背上武魂之形间,勾连无二,晓畅无比,任由一种独到的非有形、非无形、非有相、非无相的精蕴内力,贯盈己身,然后映照四方。
在这个内外通连的过程中,正因为归无咎之躯壳已经达到了武道外炼极致,所以一切窒涩再也不存,属于武魂本身之精义,全数示现于外。
见此瑰玮异象,归无咎也不由微微一怔。
这青龙武魂之象所蕴藏的磅礴之机,雄浑高迈之象,还要超出他自己的想象。好似一个孑然一身、从来自在的游方客,某一日忽然自袖中掏出一张价值数万两的银票。
再用心感应,归无咎精神一振。此时才明白了所谓“武魂”的本质,及其高迈超卓之法意。
大致而言,原本在归无咎心目中,“武魂”之用,大约与仙道中金丹、元婴大致相若,只是一整一分,一简一繁,内外有所差别。
武道修士之所以全力一击皆能打出整力,将毕身精气神混合为一,不脱“全力”二字,这便是武魂玄象的指引之功了。相反,仙道上腹中一粒金丹,更讲究气脉悠长,变化万端,鬼神不可测度。
换言之,武道的着眼点在于“极限”;而仙道中的丹婴之变,更加侧重于“效率”。
若非武域倾颓,假设二者在公平条件之下竞争,归无咎依旧以为:若是短兵相接,当是武道能占上风;若是漫长争衡,终是武道刚不可久,仙门后来居上。
战局推演,终究是武道法门,更易加以针对。
武魂除却那根本妙用外,其余法度,不脱于奇奇怪怪的术之一道,恰如尘海宗、双极殿两家动用“武魂祭法”。但是这些秘而不宣的独到法门,至多不过十余种而已,远不能与仙门中神通演化相媲美。
今日,方才破开云雾见青天——
原来奥秘藏在这里!
其中玄机,有一物堪与之譬喻。
归无咎随意略览半始宗典籍,曾经发现一种仙家丹药,名为“云祥丹”。
此丹供入道未久的修道种子所用,价值甚是高昂。服用一枚,百年之内可堪免除种种心境困厄劫关,算是本土仙道中罕见的洗尘涤心的手段。
但有一条:有资格服用此丹者,必须是第一品的修道种子、根骨上佳之辈。
为何?
若是此丹供资质不足之人服用,那么此丹之效用,药力一化,首先便当是用在涤荡根骨脉络,扫清血脉污浊,淬骨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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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这枚宝丹的价值,不过是与烂大街的末等丹药“厚血洗髓丹”药效相若。
武魂之用,正与“云祥丹”相似。
对于一身根骨道基未趋极限、举手投足不能尽施己意的武道修士而言,武魂的确起的是疏通阻滞、助尔尽性尽力之用。
只可惜,其实这并非是武魂的真正价值,反相当于将“云祥丹”当做“厚血洗髓丹”来使了。
唯有其人根骨本身已然登峰造极、内外明澈,武魂玄象映照,无有一丝阻滞,此物才能发挥其真正价值。
通畅因果,只是一瞬间的事。
一息之后,银甲人的攻势已然近身。
宛若黑蛇的十余道气机,锁定方位,暗合阵理。同时绵延数百里之山岳所化巨石,宛若流星飞渡一般猛烈轰击!因银甲人已到了“自然流”的境界,虽驾驭外物,其中蕴藏的破坏力丝毫不减。
大致估量,已然达到明月境单人极限战力的三四倍以上。
只是,当这些形同流星的断山碎石击在青龙武魂之影上,所呈现的,却是“触之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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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化去,似乎从不存在;青龙之形也同步消弭,化作一道浅浅的虚影。
不过,只消有一丝一毫的间隙余地,刚刚被中和残损的青龙虚影,又立刻被补足完整,重新示现。整个过程,无异于水中捞月。
青龙武魂的独到超拔妙用,暗合东方甲乙木,落眼点在于“生机”二字。
一点精蕴,显化万千;一丝余力,流变无穷。只要未能在一瞬间将这道武魂彻底消弭,此物便是生而不竭,化而不灭。历数仙门之中的顶尖防御神通,至多也只能与其等量齐观,绝难更胜一步了。
归无咎心中感慨。
千百万载以来,能够真正窥见武魂之用的,又有几人?
且不说银甲人、乐思源等人距之尚有差距,就算是姜敏仪,归无咎曾估量其层次,类比仙门,同样距离“圆满之境”有一线之差。
曲高和寡,屠龙之技,“武魂”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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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你真正抵达这登峰造极之地,便可断言,武道之精微,不在仙魔之下。
归无咎暗暗揣测,武道之中开源辟流的巨擘大能,其道行只怕并不在仙魔两道之下。只是和仙、魔二道皆讲究渡人布法不同,武道中那些有开辟之功的大人物,讲究的是内炼渡己,精纯唯一;甚至其传法布道本身便是偶然,所以其根本不介意曲高和寡、门槛太高。
此战胜负,已经毋庸多言了。
银甲人此刻本领虽强,但是并未强到能够将武魂一举击破的程度;数百里山峦形变、密若星雨,但到底不是无穷无尽。
以无涯合有限,自然终有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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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息之后,待山岳风云形变,“自然流”演绎外物之象完全穷尽,归无咎的青龙武魂亦同步弥补充盈,好似一直都是圆整无暇,并未遭遇一丝细小的损失。
归无咎心中演算,若要将青龙武魂的生机护体之功连根拔起,至少需要超迈自身一十二倍的战力,这自然远非银甲人所能及。
银甲人这一式神通使完,虽望不见其面容,但是他双眸之中的迷茫之意,却是清晰可辨的。
他的层次,尚未能够窥见武道极意之奥秘。所以银甲人此刻之怅然若失,是震惊于武魂“术道之用”中,怎么会有如此逆天的手段?
归无咎踏前一步。
银甲人依旧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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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归无咎正要出手相试之时,眼前陡然又生一细微变化。
只见银甲人身躯似乎微微一颤,同时其口鼻之中吐出一道极细微的烟气。片刻之后,一阵异种馨香直冲归无咎脑门,立刻又消散的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正是那熟悉的味道。
抬首一望,银甲人的“形象”也陡然一变,变得清晰了许多。
原本归无咎在衡量银甲人之气机时,总觉得模模糊糊不甚清晰,难以准确厘定其高下。但是心念之中有隐约能够摸到“答案”,似乎自己依旧要较他略胜一筹。
归无咎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与银甲人道行相差不大的缘故,自己虽然胜他,却胜得不多。
可是现在看来,结果大谬。随着那一丝奇异味道散去,银甲人身上的迷雾立刻散去,彰显明白——其修为只是与乐思源在伯仲之间,纵然胜过,也极为有限。和归无咎的差距,也远较想象中为大。
归无咎双目微凝,收了青龙武魂之象,气机一合。
此时胜负已定,他可无心与对方装神弄鬼。若不认负,唯有一击将其斗倒。
银甲人果然也从震动惘然之中醒转,缓缓言道:“道友虽非两宗嫡传,但同样定非散修出身。”
归无咎笑而不语。
银甲人似乎心中不定,凝望归无咎数息之后,忽地大声道:“不论道友是何方神胜。某有一言,请道友静听。道友若能抽身离去,抑或化敌为友,你我此战,算作平手,岂不是皆大欢喜?道友若是允诺,某便已方才所动用的这一门秘法为酬。”
归无咎哑然一笑,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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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阵劝敌倒戈,也真难为他异想天开,竟然做出如此尝试。
更何况,方才相斗,高下截然分明。用一门对己无可奈何的手段做交易,出价也太贱了些。
银甲人似乎洞彻归无咎心意,连连摇头,言道:“道友想岔了。我这一门手段得自九重山,本意并不在于斗战之功,而是修道破境中的上善法门。正是为你我这等寄心上境之人所备。”
银甲人细细分说。
原来,成就上境之法,一十二味大药,从来都是前后服用,用功两截。
在两段时间之内,需有三年静养之功。所以破境阶段的战力虽然较明月境极限时远远胜过,但是通常并无人以一身道途弄险。这也是乐思源、龙方云所不能索解之处。
而银甲人所得一门法诀,却是暗藏了“三服药”的功夫。在两次正式服药之前,另外服用一次大药,奇偶各三。如此能够使得破境玄关的把握,至少提高三四成;成就日曜武君之后,道行根基也会夯实许多,甫一破境,便有相当于成道二三千载的功力。
同时,初服药之后,同样身具相仿于“破境阶段”的战力,并且无有任何风险。
只是有一条,若是出手超过必要的限度,那么所蓄药力散尽,这一门功法独有的增加破境把握、夯实根基的作用,就不再存在了。此后破境之旅,与惯常服用双药破境之人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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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银甲人形貌变化,归无咎心中了然。
银甲人本来想要两全其美,既得了“三度服药”的好处,又有限动用提高之后的战力,借此为倚仗一举克敌。所以他才对有限机会的出手异常看重;所以他才对乐思源出言威吓、不战屈人。
归无咎思量一阵,微一颔首。
将奥秘和盘托出之后,银甲人屏息凝神,等候归无咎回应。此时见归无咎点头,心中不免一喜。
然而下一刻,他面具之后的笑容立刻僵住。
百里之间,清啸连绵;一明一暗,山河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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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咎猛然凝力一拳,披星带火,直取中门,意在象先。
银甲人失神一瞬,先机已失。欲要闪避,已有所不及。
随后远远望见,激烈的碰撞之后,一个人影当空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