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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g4yf有口皆碑的都市言情小說 《乞活西晉末》-第六百九十五回 回戈一擊相伴-kuzhl

乞活西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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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十分,襄国北郊,可劲吃灰的羯胡骑军放弃了对骑二军团的追击,掉头策马缓行,可是,他们骂咧咧的南返不久,北方却又传来了奔蹄隆隆,伴以冲天烟尘,风中更是飘来了若有若无的吆喝谑笑。不消说,之前北向逃离的血旗骑军,竟然去而复返了。
“狗日的血旗军,战又不战,去又不去,这是凭借强弩优势,要做牛皮糖啊!直娘贼,尔等来来回回的,人能折腾,战马就不累吗?”纵是石生有些城府,也不禁破口大骂,可骂归骂,总不好示人以背,己方可没几把远程强弩,因此他还是令道:“速速传令,全军转向,后阵变前阵,列阵迎敌!”
“隆隆隆…”不一刻,烟尘抵近,来的却是血旗骑军方才北逃时一直最前的赵印所部,按说他们的战马脚力最为不济,只是,适才他们却已提前赶到大军后方,换了战马重新赶回轮替。说来骑二军团南下敌后进行骚扰,梅倩怎么着也得利用各军备马与缴获战马,为骑二军团凑齐一人双马不是?
“石梁小儿何在,你家小爷又回来啦,敢否上前一战?若是不敢,那便立马改名,就叫石头吧,此后小爷自会放你一马,啊哈哈!”骑未至声先至,冉梁一马当先,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呼喝,顿时传入羯胡骑阵。这一次他叫唤的格外卖力,却因此番他随入赵印所部前来挑衅,已非个人所为,而是奉令行事。
“不好!速速传令,让石梁不得出击,立即率重骑退后,先行南下返城!”羯胡后阵,听到冉梁咋呼的石生脸色一变,旋即急声吩咐道,毕竟冉梁的挑衅未免显得太过刻意。而此刻的石生,已然有点后悔自家大举出城追击了。
“石瞻小儿,休得呱噪,看老子这就来斩尔首级!”然而,石生的命令一时间显然鞭长莫及,石梁能被石勒用来统领重骑,除了族亲身份,更兼其人本就是个孔武有力的暴利分子,脾气绝不算好,被冉梁这个白眼狼一再挑衅,哪还按捺得住,当即爆吼一声冲将出去,重骑位置本就在羯胡大军最北,故而,他又一次得以一马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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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的情节果然不出石生所料,冉梁迎战石梁仅仅迎了一半就拨马掉头,口中却依旧嘲讽辱骂,石梁则催马猛追,而一千重骑自然不能叫自家主将只身杀入敌阵,只得跟着前冲;继而,赵印所部则再演襄国北城下的一幕,一边施放火弩,一边兜了个圈再度北撤。
“传令全军,跟上重骑!传令石梁,速速回归本阵,率重骑南撤回城!”羯胡后阵,石生的命令是从牙齿缝中挤出来的。这一刻,他恨不得宰了石梁这个擅做主张的家伙,若非为了那一千只听主将石梁命令的重骑,石生真想直接率军撤了,管他石梁去死。
要说都是贫穷惹的祸,须知他们羯胡虽不缺掳掠来的金银,却素来物资匮乏,且不说人马重铠靡费良多,便是引进战马也一直受到王浚刘琨甚至匈奴的限制,凑齐一千重骑用马,乃至组建这一千重骑绝不容易,甚至可说是羯胡的极限,石生可真不舍任由石梁将这一批阵战杀气带入死胡同。
好在,石梁追了一阵,叫冷风一吹,去了热度,也就清醒了过来,遂退回本镇,并放缓重骑让轻骑越过,继而掉头返城,可这么一折腾,羯胡大军却又顶着血旗骑军的曼古歹,流血不断的北行了五六里。而在大军前方,已然多了一片树林!
“天色近黑,逢林莫入!传令大军,放弃追击,立即掉头南返!”石生已觉不对,当即厉声传令,他早就不想追了,哪里还愿去前方树林赌人品。而羯胡军兵们其实更早就不想追了,随着嘟嘟号角,军兵们纷纷圈马,以几乎不亚于血旗骑军的娴熟,扭头就撤…
“卧槽,都是引蛇出洞打埋伏,凭啥大王过往一用一个准,换咱出手就落个功亏一篑?”树林之后,科其塔满脸寒霜,跳脚大骂道,“这帮羯胡的贼厮鸟,胆子就不能再肥些吗?早知如此,咱们此前扰城,就不该听你之言挨到下傍晚了。”
“将军,敌骑就要跑了,赶快第二方案吧,收获虽然小些,想来也不会太差!”边上的军团参军史胡胄连忙提醒,却也没忘抗议,“毕竟筹备仓促,若不挨到天黑,这个林子能藏得住人嘛?咱们待会又能凭借虚兵,吓着别个胡骑吗?”
“快,二号预案,传令多打火把,拉上备马一起杀出去!”科其塔已没空斗嘴,忙一边叫唤一边窜向自己的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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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军号连连与呼喝不断,七千蓄势待发的血旗骑军迅速骑上更换过的备马,拖着换下的战马,杀出树林,与前方掉头而回的赵印所部合流,齐齐追向羯胡骑军。只是,凭借多了一倍的备马以及故意多打出的火把,夜幕下的他们,俨然已显两三万之数。
“卧槽,狗日的血旗军果有埋伏,幸亏本将,呃,本大都护慧眼如炬,哼哼哼!”羯胡阵中,携众催马南奔的石生擦了把额头冷汗,不无自得。
然而下一刻,离城尚有十里之处,石生蓦地嘴角抽抽,却因借着最后的暮色,他发现自家为之差点掉入沟里的一千重骑,非但不曾走脱,竟还依旧在慢悠悠的回撤。当然,细看之下,不是骑士不着急,实是马儿不给力。毕竟连骑士带重铠背着狂追近二十里,任凭胡卒们如何可劲踢打,重骑战马也得罢工呀。优缺点同样极端显著的重骑,此时确是尽露其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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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重骑,自行弃甲,减轻负重,提速回城!”看着毫不犹豫绕过重骑南奔的那些轻骑,石生没做多少犹豫,便象征性的下了一条命令。其实他也知晓,此刻的重骑即便弃甲,战马也跑不动了,这基本就是任由重骑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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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后方昏暗中不知多少血旗伏兵,急于回城的己方大军往复折腾,人马疲敝,且接连吃亏,已经介于撤退与溃退之间,这时即便他石生下令其余大军协同重骑边打边撤,怎么打,别人又会听令吗,总不能自己带着直属的五千兵马留下陪死吧。得,本就是他们自个儿冲得太猛,还是留下喂狼吧,或能阻挡一下追敌,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石梁小儿,你家小爷又来啦!有种的就别跑,你丫该不会仗着自己马快,丢下麾下上千重骑,独自逃生了吧,啊哈哈,小爷更看不起你啦!”滚滚蹄声中,再度传来了冉梁的嚣张狂笑,不过,这次石梁再未回骂。
“隆隆隆…”暮色更浓,鞭响更急,羯胡轻骑毫不留恋的抛下落难重骑,滚滚南逃,正所谓顺则如狼,逆则如犬。而后方的血旗骑军仅是留下一曲骑兵招呼不良于行的重骑,主力则紧追不舍,更换了战马的他们,却是越追越近。终于,带着咻咻锐啸,骇人心魄的踏张弩矢再度落在堕后胡骑的头上,令得胡骑大军的撤退也愈加向着溃退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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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过后,一千血旗轻骑则有条不紊的炮制起了羯胡军那些被抛弃的重骑老爷兵。弃甲欲逃的,弓弩招呼;仗甲死扛的,射马小腿,抵近放弩,乃至用套马所将一个个骑兵铁疙瘩拖下战马,一摔就是一个半死。拖垮战马,磨死重骑,作为最早组建重骑兵的队伍,血旗军对付重骑的办法绝对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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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吹号,传令城内,高度警戒,打开各门,接应大军入城!”顾不得愤恨懊悔这场憋屈之战,更不敢再想破敌立威,颇有战场经验的石生,此刻只希望能将余下的本钱悉数带回襄国,他咆哮着命令连连,“传令石朗,率部从北门入城;传令石堪,从西门入城,本部骑兵,跟某走南门入城,各部不得互相争抢,违者立斩!”
总算石生率军入城的处置还算得当,各部胡骑虽仍不乏惊乱拥挤,形象更是狼狈不堪,但在沿途丢下一长溜尸体之后,大部队还是及时分流,从各门逃回了襄国城。而自知自家底细的骑二军团也没敢造次的尾随杀入城内,仅是一直兜着胡骑各部的屁股,不亦乐乎的可劲射啊射。双方在最后时刻,也算一种默契的各取所需!
“石勒已死,纛旗被缴,首级在此…羯胡必亡,尔等速降,尚可免死…户田百亩,免征一年,人人有赈,日米五升…华奸耻辱,数典忘祖,反正立功,可免勒柱…”城门关闭,长松了一口气的羯胡上下,再次被迫欣赏起了血旗军的绕城奔骑,以及那不得不听的洪亮口号,而且,许多人听得愈加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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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体会到了城中军民的热切,此次绕城,血旗骑军抛射入城的除了遏制反击的火弩,更多了许多纸条。纸条上写的清楚,斩杀一名多高官职的羯胡将佐,可以赦免多少罪状;带着多少队伍主动投诚,能够得到多少功劳奖励。诸般种种,虽然绝不丰厚,但对比城破家亡,乃至勒石耻辱,那绝对是一条光明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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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传令全城,立即收缴那些纸条,立即销毁,任何人不得翻看,更不得私藏,否则杀无赦!”刁膺悄然将一张纸条收入袖里,口中则再度发疯也似的吆喝起来。不过,血旗骑军专挑入夜再行投书,想要清理干净可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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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国城下,科其塔所率的血旗军骑二军团奉梅倩之命,前来扰敌乱心。颇晓自家轻兵突进的骑二军团,并没给守军更多的应对时间,抵达伊始便由右军偏将赵印率部绕城而走,抢在城内调兵部署完毕之前,一边大肆呼喝口号,向城头军兵宣传血旗军威与招抚政策,一边更是先发制人,利用远程踏张弩矢与神火小油包,给猝然临敌的守卒送上一记下马威。
“隆隆隆…”“咻咻咻…”战马奔驰,火弩凌空,赵印所部绕着城墙,时而抵近放弩,时而远避装填,也不忘口号震天,“石勒已死,纛旗被缴,首级在此…羯胡必亡,尔等速降,尚可免死…户田百亩,免征一年,人人有赈,日米五升…华奸耻辱,数典忘祖,反正立功,可免勒柱…今有冉梁,献城邺都,官拜偏将,祖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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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襄国堂堂六七万兵马,未及列阵开仗,便被血旗军这一流贼也似的打法弄了个措手不及,更在血旗军远程弩矢与神火油包的打击之下灰头土脸。且不说一通下马威着实令城头无可奈何,一应宣传更令城内人心浮动,怎一个憋气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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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憋气自要发泄,蓦地,就在赵印所部一路嚣张的绕了大半圈,呈长蛇阵型路过襄国东城门,且火弩也刚已施放一轮的时候,这里的吊桥突然落下,露出的城门更已先一步悄然打开。城门之中,可见八人一排的羯胡骑军黑压压不见其尾,更是哒哒前行,已然进入起跑状态。
“这帮贼子真当我等是熊包了,弟兄们,为主公报仇,便在此刻,杀啊!”一声颇显歇斯底里的怒吼响起,像是打开了愤怒的闸门。
同样不给血旗军应对时间,伴着嘟嘟号角,以及嘶吼咆哮,待命于东门内的五千羯胡骑军,在石堪统领下突然杀出,红着眼睛,如狼似虎,直奔城外正欲横掠而过的血旗骑军。那时机,那架势,分明就欲将赵印所部一举拦腰斩断,进而分割吞噬。
“嘀哒嘀哒嘀…”然而,像是早有提防,甚或早有等待,伴着明快的军号,本为长蛇阵型的三千血旗骑军,瞬间断为三截,每一截骑军的头部则马不停蹄的大幅右转,带着后续尾随的骑队,华丽丽的划出一条由直渐扭的圆弧,颇有分批远逃之势。
“咻咻咻…”当然,转向划弧,绝不妨碍苍狼骑们在转离之前,将手中隐而未发直待最后送往城头的三百弩矢,放低角度射往城门。三百火弩对于空旷的城头的确不多,甚至相比三千弩矢,其施放与否都难以分辨,但对于狭窄的城门而言,它们却绝对具有通杀之力。
弩啸和惨嚎齐鸣,油火与奔骑共舞!一时间,城门处飞蝗一片,头前的十数排骑兵,尚未搞清情况,便连人带马悉数成了烤刺猬;而刚欲加速奔驰的后续骑军,更被城门口的人仰马翻与烟火升腾,无奈的绊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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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血旗军,火弩竟还没放完呢,怎么到哪儿都要阴人一手!”羯胡骑阵,被堵在城内的军兵们顿时一阵怒骂,石堪更是双目喷火,嘶声咆哮,“弟兄们,冲出去,他们就是再射,一拨又有多少弩矢?只要冲出城门,我等就能将他们的卵子捏爆!”
不知是为了替石勒报仇,还因家门口以众凌寡底气倍增,羯胡骑兵们在石堪的催督下,倒也真就再显了过往的悍不畏死。经过短暂的遇袭混乱期,他们可劲的挥鞭驱使战马,趟开尸体,趟过火苗,并借着血旗弩矢的装填断档,气势汹汹的一排排杀出东门。
只是,当羯胡骑兵们汹汹冲过吊桥,就欲撒欢儿大杀四方之际,前方的情形又令他们下意识面色一僵。却见那些分为三段的血旗骑军并未望风而逃,而是一个个已在头前大旗的指引下,右转右转再右转,直至头部衔接尾部,进而在襄国的东门之外,驾轻就熟的形成了三个千人规模,品字排布的轮转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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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这一磨盘战阵自有名堂,名曰车旋战法,据称最早源自抗匈名将卫青,后来更被其甥霍去病在骑战中发扬光大,后世的金兀术也常喜用此战阵。而血旗骑军已然成军有了九年历史,这等阵法早已作为必备的训练项目,若不能随手拈来,哪里还敢自称训练有素…
话表两头,几乎就在东门打开的同时,襄国北门也同步打开,早已等待门后的石朗,率着他的五千胡骑鱼贯而出,在城下有条不紊的拉开阵势。在其之后,更有石梁所率的上千重骑老爷兵款款而出。只是,也不知是否受到血旗军猥琐战法的传染,同样效仿自血旗军的羯胡重骑,却是躲在重重旗幡之后出的城,略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城下犹在列阵,更不待重骑老爷兵全数出城,已有一名手持铁棍、魁梧虬髯的羯胡骑将跃马而出,北向驰往骑二军团的帅旗所在。远远的,那胡将扬声大喝道:“血旗军的一众鼠辈,可有人胆敢出来与老子斗将?帅旗下的那个将军,就你,敢不敢出来?哈哈,素闻尔等只会鸡鸣狗盗、摸黑闷棍,可有明刀明枪的男儿?哈哈,可有真男儿?”
“哈哈哈…”胡将的挑衅激将,旋即引来了血旗军阵中的一阵爆笑,伴以此起彼伏的冷嘲热讽,“傻大个,你以为这是庄稼把式地头抢水吗,这是战场诶…都他娘的啥年头了,还玩单挑,你丫还是拿着手里那根铁扁担,安生回家挑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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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是什么节奏!?血旗军兵们的集体反应,非但令那名胡将一脸抓瞎,还令己方阵营的一曲新兵懵逼当场。作为这群新兵的头儿,邺城刚刚投诚血旗军的冉梁更是血气方刚,他一催战马,快步赶至帅旗之畔,向着科其塔拱手请命道:“将军,胡狗猖狂,口出秽语,末将不才,愿意出战斗将,把那厮斩于马下!”
“哦,冉小将军勇猛虎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不无欣赏的看了眼魁伟虎目,稚气未尽却已英气勃勃的冉梁,科其塔还是摆手拒绝道,“不过,斗将就免了,没那必要。呵呵,无需气恼,我血旗军更提倡整体作战,只求达成目标,最终获胜,也从不在意这等无谓的面皮。况且军规中也有说明,未免徒生枝节,非必要不得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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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属下明白了,谢将军看顾。”言语呐呐,冉梁或是新投之将急于立功表现,仍不死心的恳求道,“只是,末将颇知羯胡军中高手,并无几人能够害得末将性命,而前方那厮末将更曾见过其人动手,故而胆敢立下军令状,保证十招内斩其首级!”
“哒哒哒…”正此时,一骑快马从东边阵脚急急驰来,行至科其塔之前,其上的探哨军官简练的禀道:“将军,东门之外有胡骑突然杀出,意欲拦腰凿穿右军未果,目前右军已然变为品字车旋阵,遏射出城敌骑!”
“将军,难怪敌军在北城之下的列阵慢条斯理,再加这么一场斗将挑战,看来,对方目前意欲缠住我军主力不去东门增援,却不知将军何打算?”一旁的军团参军史胡胄闻言,忙出言提醒道。
“哦,看来羯胡人对其战力很是自信嘛,怎奈本将对自家军兵同样也很自信呢,那就大家互相牵制,等待结果吧。”科其塔浑不在意,蓦地瞥见犹在眼巴巴等着自己答复的冉梁,遂挥手笑道,“闲着也是闲着,既然你有把握,那便下场走上一圈吧…”
“咻咻咻…”“嗖嗖嗖…”与之同时,东门之外,战事更烈,随着车旋骑阵首尾衔接,之前的血旗骑卒随之转过头来,重新装填好的弩矢,亦或发射更快的羽箭,带火不带火的,均借着马力加成,再度飞蝗也似的射往吊桥与城门之间的羯胡骑卒,且随着骑阵滚滚旋转,射击分批分段,始终连绵不绝!
事实上,这一刻胡骑们意欲用于拦腰突击的丁字阵位,从另一角度来看,与巨剑大炮时代海战的“T”字位何其相似,冲近了就是拦腰斩断,可若扛不住敌方的火力,冲不到前面那一横,那就将是局部以少打多,亦或说,就是排队上前轮流等待枪毙。偏生城门吊桥的狭窄限制了胡骑的人数与发挥,而血旗骑军装备一流,远程射击最是其一大强项,现场效果不想可知。
由是,在城头军兵的目瞪口呆中,襄国东门外上演了怪异一幕,一排排羯胡骑兵高声嘶吼着冲出城门,冲过吊桥,继而在赵印所部的弓弩肆掠下,一排排的中箭栽倒,紧接着,新一批悍不畏死的胡骑在城内号角的催促下,再度冲出城门吊桥,再度被无情射杀。那架势,哪里是什么臆想中的骤然杀出拦腰突击,乃至一剑封喉,分明就是彼此商议好的射靶演习嘛。
“直娘贼,怎么刚出城门千余人就停下不走了?他娘的,一个个都没吃饭吗?我大羯勇士…”尚不知自家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胡骑统将石堪,因为城门拥堵而忍无可忍,被迫窜至了城头一觑究竟,然后,看清东城外情景的他,满口骂咧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哇一口喷出的三两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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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四,天明之际,滏口关外的山火已然基本熄灭,毕竟春日湿润,树木抽芽,山火颇难没完没了。然而,从日上三竿开始,滏口陉东段,再度有零星烟火升腾,且随着时间推移,烟火也顺着滏口陉沿线,向着西方跳跃式的推进,其间还伴着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与之同时,壶关西门,刘暢的匈奴军再度发起了一如既往的攻城,架势比前几日倒是更大了些许,但真正的攻城烈度则依旧含蓄。而到了入夜,匈奴人收兵回营开饭之际,壶关东门外则出现了一支数万人的大军,连营盘都顾不得扎稳,便亟不可待的忙活起了进攻准备。借着炬火依稀可见,他们所打的正是石聪的帅旗。
攻城准备之余,“石聪军”也不忘派人西向联络刘暢,怎奈壶关两侧的山林早被血旗军封锁,连个人影都没能潜伏过去。倒是有艘临时扎捆的竹筏,被数名“石聪军”强撑着逆漳水擦城而上,尽管旋即便在壶关城头的投石火矢下飞灰湮灭,但多少总算冒起了丁点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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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般种种,皆被匈奴人的探哨一一收入眼中,继而被禀到征东将军刘暢的耳里。于是,刘暢大笑三声,为了鼓励“石聪军”的战斗热情,他也派出十数名敢死军兵,驾着搜罗来的几艘小舢板尝试性的顺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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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心知这些小舢板多半是有去无回,刘暢也没让他们带去什么重要消息亦或犒赏什么的,仅是带去一句无需回应的话:“双方联手,东西夹攻壶关,各自见机行事,不见不散呦!”
自然,小舢板与其上的敢死军兵必须是有去无回的,即便偶有一艘侥幸躲过了壶关城头投石火矢的封杀,撞大运的抵达了“石聪”友军所在,所谓的“石聪友军”也不可能递交回执,更不可能让看清情形的敢死匈兵活着离开。
事实上,刘暢也根本不在乎有否回复,知道有人比他还急着夺下壶关就行。一切事态皆在意料之中,回帐在女人肚皮上发泄完精力,再塞上棉团爽个春梦才叫实在。或许,那帮令人厌烦的汉狗,今夜应当没空再派人出来玩那该死的疲兵之计了吧。
说来从匈奴军抵达壶关城下伊始,城内的血旗守军便在夜间开始了不断的袭扰。匈奴军初始也没少加以反击,怎奈论起奸猾犀利,他们真就比不起玩老了这一套的血旗军。譬如,凭借单兵踏张弩的射程优势,出城袭扰的小股血旗军,总能轻松干掉零星小股的匈奴骑哨;对上匈奴人的大股骑兵追杀,他们则总能利用战马、山林乃至漳水逃离;三日前,他们更曾一度伏击重创了一支五百人的匈奴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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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是,数日折腾下来,刘暢认了,塞耳朵了,堂堂的匈奴四万大军也没脾气了,一到夜间便紧守营门了,惹不起咱龟缩着总还忍得起吧。不过,刘暢显然还是低估了壶关守军的牛皮糖精神,便是壶关东面来了石勒军的今夜,血旗守军数日来的夜间骚扰居然依旧,浑一副打不死人也要烦死人的恶心劲儿…
“嗖嗖嗖…”就在二更时分,当刘暢与他的麾下满怀着对一场好觉的希望,步入梦乡之时,蓦地,上百踏张弩矢带着点点火光,从营外的夜空中呼啸而来。顿时,十数声倒霉鬼的惨叫在夜营中经久不衰,与之相和的,则是营外随后响起的冲锋军号与呼喊鼓噪。
“直娘贼,不就是弩箭射得远了点嘛,丫有种别走,真刀真枪跟爷们单挑…狗日的,叫你现在闹得欢,赶明咱们破壶关,捏爆你的小蛋蛋…”旋即,匈奴营中,又一次被吵醒的大兵们爆发了声势几乎不亚营外的怒骂。便是塞着耳朵刚刚沉睡的刘暢,也没忍住枉顾身份,跟着冲到帐外跳脚吼了好几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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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如是到了三更天,正当众多匈奴大兵被又一波的营内哀嚎惨叫以及随后的营外军号鼓噪吵得破口大骂的时候,壶关东门,恰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伴以更多的火光忽闪,而营外用以疲兵的踏张火弩与军号鼓噪则随之立止。不消说,定是壶关东侧的“石聪”友军迫不及待的发起了连夜攻城,从而逼得血旗守军全数收缩兵力了。
“不愧是友军,好人啊…为了咱弟兄们的一场好梦,今夜定要顶住,攻城到天亮呀…”壶关西侧的匈奴大兵们瞬间集体泪奔,喃喃祈祷声简直感天动地,“直娘贼,都五六晚没能像样合眼了,今个总算有人接盘啦…睡个好觉可真不易,娘的,哥几个快睡吧,得珍惜呀…”
便是见过大场面的主帅刘暢,此刻也不禁觉着鼻子发酸,眼皮更是瞬间重如千金,他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睡姿,不忘冲帐外的亲卫长吼了一嗓子:“本帅睡了,就让那边的石勒军自个儿打去,只要不是敌军杀进营来,谁他妈再敢吵我好梦,老子就剁了他!”
安然入眠的匈奴军上下却不知道,此刻壶关东门的浴血攻城,仅是一场千人出演的,动口远远过于动手的真人秀罢了;其所臆想的狗急跳墙与怒目仇杀,其实却是久别重逢与笑脸相迎;至于其间的兵甲耗损与火油浪费,乃至出镜津贴,却得统统记在他匈奴军的账上。
而且,就在一片夜战混乱的掩饰之下,血旗骑军接近两万的主力,已然经由梅倩的调度与纪庄的配合,悄然避开匈奴人的耳目,不动声色的进入了壶关城中。数万敌军与数万援军,两者间一进一出的巨大反差,及其对战局的根本影响,若叫刘暢知晓,只怕他今夜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
相见寒暄与人马安顿不提,西城门楼,会师双方的统帅,也是昔年同守铁谷城的统将二人组,已在眺望远方的匈奴军大营。遥看那一片静谧,纪庄不禁笑道:“梅帅果然睿智更胜当年,瞧这一手瞒天过海,直叫匈奴人睡得怎一个放心了得,哈哈!”
对于夫家汝南纪氏的这位代表人物,梅倩倒也不敢怠慢,难得的收起高冷做派,面显和煦,她不无谦逊道:“孔方(纪庄字)将军过誉了,雕虫小技尔尔。只不知将军对某交由子羽偏将转述的那条破敌之计,究竟如何看待?此前交互联络之中,将军仅仅谈及接应事宜,并未对之加以答复,莫非另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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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梅倩此前让“败兵”的梅腾,先行给纪庄送了一份她对这场壶关之战所做的整体定策,也即利用匈奴探哨只能远距离观察的这一短板,诈以石勒军已然攻克滏口关,继而突破血旗军的沿途扰阻,急急攻至壶关东门,从而瞒天过海兵援壶关;此后,则可选择匈奴人大举攻城,师老兵疲且阵型混乱的机会,骤然在城头施放火炮,并遣重骑轻骑骤然出城,趁乱冲杀破敌。只是,纪庄爽快同意并执行了前一半方案,对后一半却是不置可否,难免引来了梅倩的征询。
“梅帅的破敌之计好则好矣,怎奈良机难料,且操于敌手,万一那刘暢太过拖沓,迁延日久,难免消息走漏亦或露出马脚,岂非可惜了这一场瞒天过海?”被问到头上,纪庄直言不讳道,“某也有一想法,那便是一剑封喉,直接在这个凌晨便行夜袭敌营。还请梅帅借末将五千骑军,定保大破刘暢!”
“哦?”梅倩并未因为纪庄的不同意见而有不满,双眸一阵扑闪之后,她饶有兴趣的问道,“孔方将军如此自信,定已对此战胜因有过充足考虑,可否试言一二?”
纪庄闻言一喜,尽管顾及他的感受,此番纪泽并未明令他归于梅倩辖制,但论身份与麾下兵力,他都该识相的主动接受梅倩的领导;且他想利用骑军突袭敌营,多赚一笔破敌之功与一笔献策之功,那更是必须有梅倩认同。而看梅倩的这副神情,此事多半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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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因有三,其一正是梅帅这场瞒天过海,麻痹了敌军的骄怠之心。”略整思绪,纪庄笃定道,“其二,敌军虽有四万之众,但过半为征调民壮,他们虽颇有随军作战经历,有效统御下的战力甚或接近我华国辅兵,但纪律太差,难以应急,只要从他们所在营区开始突袭,必可轻松破乳营内,甚或引发雪崩式营啸。”
“不错,民壮军兵确为敌方一大短板。”梅倩点头,不无追忆道,“尤记九年之前,大王率军西出吕梁直至北走塞北,正是源于拓跋鲜卑在晋阳城下大破匈奴军。是役,拓跋鲜卑以八千破四万,也正是从匈奴人的民兵营区发起的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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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庄闻言笑得更欢,也愈加自信道:“其三,那便是我方已对敌营连续疲兵五日之久,非但令敌军夜不出营,还令他们五日没能睡上一个好觉,呵呵,想来他们今夜定然睡得死沉死沉吧。”
“五日前便开始了疲兵之计?”看了看静谧一片的匈奴大营,梅倩不无惊讶,继而由衷赞道,“看来,孔方将军对此战早有了更好更果断的整体筹谋,倒是某班门弄斧了。”
“呃,俺可没有那般长远的军略,梅帅万莫这么说,可要折煞人了。”纪庄不免老脸一红,忙摆手解释道,“此前俺仅是闲着没事,想起大王昔年每逢对垒就要对敌疲兵,是以学着折腾而已。呵呵,真就没甚特别目的,纯属不坑敌不舒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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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活西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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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城东区,大街两旁,百姓们见到凶神恶煞的石勒军俘在血旗近卫的拳脚下乖乖就范,终于放开顾忌,发声呼喝,旋即,这等欢呼便在路人甲的带动下,渐被又一阵呼喊取代:“血旗军万胜,华王万圣!血旗军万胜,华王万圣…”
说来乱世之际,百姓最缺的是粮食,最恨得是冤屈无处可伸,而最渴望的,则是秩序与安定。血旗军七十万皇皇入主,非但分发钱粮,登记人户,许诺百亩量级的授田(幽州仅有一季庄稼),还用实际行动展示了强大,且愿为寻常百姓伸张正义,严惩每一名战犯恶徒,朗朗乾坤也就如此,美好希望在前,怎不叫百姓们心潮澎湃?
兴奋、踏实、憧憬,这种气氛一旦渲染开来,成为群体认识,其力量便可撼天。由是,更多的土块、石子、烂菜叶子,被越来越多的百姓丢向那些石勒军俘,好似每丢一次,人们便丢去一份胆怯,就更添一份底气,而兴奋的口号,则响彻这片街区,与其他街区的口号彼此应和,响彻整个蓟城,直叫王宫中的某人听得全身舒爽。
“血旗军万胜!华王万圣!”人群之中,一名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三旬汉子,同样高喝着口号,可劲向着街道中央的俘虏们丢土块。只是,他的目光中不是兴奋,而是无穷的忧惧和犹豫。
之所以如此,只因他与这里的其他百姓不同,他的家里还藏着一群不速恶客,令他虽有机会感染这种气氛,却根本没心情享受。其实,若非血旗军强令每户都得至少出一人观看游行,他甚至都没机会出现在这里。
“诶,老少爷们,悠着点,别砸到血旗将士,也别砸到咱老王头呀!”锣声再响,更夫诙谐两句,复又肃声叫道,“华王有令,城内尚有石勒残匪潜匿,危害百姓安全。但有发现可疑人等,必须速速举报,否则事后必将严惩!但有举报立功者,将给与更多的田地奖励,倘若协助血旗军抓获大鱼,至多可以加授为华国五星荣誉公民,得到五百亩赏田呢!”
五百亩田!瞒报严惩!老实汉子心头一颤,某道选择题第N次在脑海中徘徊。若是上午,他一个小名百姓,虽然得了华国的丁点恩惠,但相比家中恶客面对面的威逼利诱,他还是没胆反抗;可在如今现场的气氛下,他的胆气却与所有百姓一样壮了许多,天平也首次倒向了另一端。
正此时,更夫老王头像是专对那老实汉子说话似的,敲锣补充道:“老少爷们无需顾忌,直管举报,只要听华王的,什么难题都有华王给咱们兜着呢。七十万大军,横扫天下都够了,若是实在害怕打击报复,大不了隐姓埋名迁居海外嘛…”
七十万大军!华王做主!迁居海外!五百亩田!老实汉子的天平彻底倾斜,左右看看,人群正是一片叫嚣混乱,他没敢直接去寻血旗军兵,而是挪向不远处一名年轻的华国官吏。上午就是此人来到他们胡同登记户口、派送钱粮并宣讲政策,态度挺和气的一人。
像被骚乱的人群推动,老实汉子似不经意的挪至那青年官员身边,胳膊碰了对方一下,他眼睛依旧看着游行军俘,口中则略带哆嗦道:“这位上官,俺是槐树胡同的刘二顺,上午见过您。俺要举报,俺家里就藏着三个可疑之人,其中一个胡人还伤得不轻,多半就是石勒军的大官。俺有罪,上午来人检查时,俺说媳妇孩子去了娘家,其实是被他们裹挟在家中柴房作为人质,还请上官救救俺家那两口啊。”
那青年官员先被刘二顺的没头没脑弄得有点懵逼,但旋即,他便明白了刘二顺的意思,顿时眼前一亮。半是刺激半是谨慎,青年官员也学着刘二顺的方式,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去,轻轻留下一句:“你无需再有动作,便与其他百姓一般呆着就好,一切都交给官府,会有人来与你交代…”
游行在继续,陆续有经过的石勒军俘被百姓们指出恶行,并被另行羁押带走审讯。没人注意的是,刘二顺身边偶有陌生人被人群带来又带走。时近傍晚,这场游行示众终于结束,被强行组织观看的蓟城百姓,也在临街军兵的监督下,规规矩矩返家,气氛却比来时高涨的多。其中自也有着依旧一脸苦相的刘二顺。
一切为了媳妇孩子!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刘二顺开门进入自家小院,方一关上院门,后腰便是一紧,随之,他的身上便被一阵摸索,伴着一个森冷的声音低低传来:“方才你与那人都说了些什么?别想瞒我,我都看着呢。”
“谁?您说的是谁?”瞥眼悄声出现的黑衣汉人,刘二顺立马全身颤抖,涩声回道,“您是说隔壁的赵家婆婆吗?俺就是点头打了个招呼,别的啥都没说,尽是她在唠叨来着。俺是按您交代,绝不多话,但也得与平素一样与邻里招呼呀。”
“哼!悚货,去柴房吧。”声音多了份不屑,口气却是放缓了些许,显是并未从老实人口中诈出什么。当然,若非刘二顺看来老实胆小,院中无人更会被重点搜查,只怕此人也不会被留到现在。
腰眼一松,刘二顺心头也是一松,果如适才别个血旗来人的提醒啊。行至柴房,也是这个小门小院的厨房,他扭头一眼,便瞥见自己的媳妇孩子,正被堵住嘴巴捆在一角,眼巴巴的看着他。脸上闪过愁苦,刘二顺方欲上前,却被母子边上另一黑衣胡人伸刀拦住。
一边作势抚摸森寒的刀刃,黑衣胡人一边不无审视道:“适才外面游街,你作何感想?”
“感想?没,没啥感想?”迎向一双锐利的目光,刘二顺半是自发半是做作的瘫坐在地,一脸惧色道,“方才更夫说了,但有窝藏,份属同罪,严惩不贷!俺,俺怕,几位大爷何时能走啊,俺不要打赏行不行?”
“嗤!甭怕,待得城门开了,咱们自然会走,届时你自己不说,我等自然不说,谁会在意你这小人物?放心留着那份赏钱,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等非但不会难为你这一家,日后还有更多厚报呢。”黑衣胡人眼底闪过冷芒,面上却是和声抚慰道。
鬼才敢相信你事后不会杀人灭口呢!刘二顺诺声连连,心中却是咒骂不已。这时,柴堆之后,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别多话了,眼见日暮,起炊吧,顺便烧些水喝。”
“诺!”守在门口的黑衣汉人应声站起,亲自从水桶里舀了几瓢水盛入土灶上的锅里,并盖上木质锅盖,继而,他拉开门缝扫了一眼,又瞥了眼屋中众人的位置,确定仅有靠近灶台的刘二顺对着门外的角度,这才敞开房门透气。
放水需要警惕,但烧火的活计,那黑衣汉人自然懒得亲力亲为,他冲刘二顺使了个眼色,刘二顺只得乖乖的上前蹲坐烧火。这一切已非首次,随着灶膛发出零星的噼啪之声,黑衣人也不再密切关注刘二顺,沉默着自行想起了心思。只是,他们都未注意,在刘二顺某次将一把柴火塞入灶膛之前,顺带将粘在衣角的一包东西混入了柴火。
由是,颇浓的灶火味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甜香味,而当这锅水烧开的时候,本该亲自过来给柴堆中人端茶递水的黑衣人,却仍毫无动静。刘二顺故意作势回头看了两眼,还极轻的咳了一声,两名黑衣人依旧眯眼无动于衷。而刘二顺的媳妇孩子,更已蜷缩着睡去。
这迷药和解药真还管用诶!终于,刘二顺露出了笑容,但瞬间便又收起。继而,他憋着激动,伸出左手,可劲的给自己的左耳挠那根本不存在的痒。
片刻之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从院外一直延伸至院内。某一刻,柴房内光线乍然一暗,定眼看去,已然多了数名手持弩机的劲装男子。在须臾之间,胁迫刘二顺的两名黑衣人已被擒拿,而刘二顺的媳妇孩子,以及已然瘫倒的刘二顺,也被来人护住。
伴着铿锵声响,更多全副武装的军兵随后冲入柴房,用大盾将屋内的那一堆柴火团团围住。接着,一个顶盔冠甲的大汉施施然出现在院里,迎上已被带出柴房的刘二顺一家,他呵呵笑道:“真有你的,刘二顺,干得漂亮!嘿,都说老实人最不骗人,骗起来最不是人,你小子今个就是典型啊!”
“哪里哪里,这点骗术都是将军教得好,小的哪敢居功。”刘二顺口中谦虚,却觉自个好似哪里说得不对,忙在大汉变黑的脸色下,连连作礼道,“小的还当叩谢将军,叩谢血旗军,救了小的一家啊。只是,敢问将军,俺那数百亩的田地封赏,作数不?”
“去去去,这等破事去问民政官员去。”大汉边打发刘二顺,一边已经走到柴房门口,看向柴火堆,他淡淡道,“里面的朋友,想来动静如此之大,你虽没了气力,也该清醒了吧。鄙人血旗特战军主将黄雄,敢问朋友尊姓大名?”
“呵,血旗军为甚处处都用阴损招数?”语带讥嘲,更兼无奈,柴堆内传出虚弱的声音,“你也无需再做试探,某已受伤,无力反抗。带某前去见华王吧,某家就是石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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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通通…”蓟城东门,随着总攻命令的下达,小型火炮们终于撕下含蓄的面纱,真正开始发威。与之前所不同的是,此番发射的已是霰弹而非实心铁丸,火力配置也调整为每组二十余门火炮,三段击节奏,每一组均有上千铅质霰弹出膛,从左右两向齐发,构成了铅丸横飞的交叉火力网。
“噗噗噗…”鲜血飚飞,残肢断臂,人嚎马嘶,血旗军对石勒主力的血腥屠戮,就此凶残展开,石勒所部顿如陷入人间炼狱。本就因为地雷阵在拒马地带的接连爆炸而伤亡惨重,他们再经火炮霰弹这一轮三段击齐射的突兀摧残,得,短短几息时间,兵力就已骤减两千,热武器的杀戮效率可见一斑。
死则死矣,更糟糕的是剩余军兵随之士气骤跌,之前出城时那种歇斯底里的求生疯狂,一旦被残酷现实狠狠打醒,代之的则是更加彻骨的恐惧,前一刻还视死如归的冲锋阵势,转眼便成了一群进退失据、各望前程的乌合之众。其实,此时石勒军兵即便还能团结一心,发狠冲锋,不说前路有尸积如山的阻挡,便是被爆炸阵仗吓得更怕的战马,却也不会再配合他们冲锋了。
“嗖嗖嗖…”“咻咻咻…”“通通通…”敌军混乱于阵前,进退无序,惶然惊乱,正是血旗军最好的远程打击机会,弓弩、排铳、炮火,其声其势更胜道场法会,从半月军阵射出,泼水般倾泻往石勒军兵。只叹那些石勒军兵,各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各个凶悍精锐,如今却如鸡崽一般,毫无抵抗的任人屠戮。
“弟兄们,莫要停啊!前方已无拒马,冲过…”炮火声的间歇,乌合群中,突有一声嘶吼传开,却是临危不惧的逯明,依旧不肯轻易放弃。只可惜,啪啪几声铳响之后,逯明的喝喊戛然而止,而血旗军阵某处,则同步传出好几个狙击手的高声报喜:“诶,刚才瞎吵吵的那厮,定是老子射中的,都别跟俺抢啊…”
“嘟嘟嘟…”这时,吊桥左近,再度传出了全军冲锋的牛角号声。但与逯明的呼喊相类,这等带有指挥意味的声音,旋即便被一阵炮火淹没。而待得烟尘血雨渐退,原地已然没了吹号人,只多了一滩滩血筛子。
一心顽抗者陆续倒下,石勒军的混乱也就进一步演变为了溃散,尚未出城的自不敢再出来送死,临近城门的则拼命退回;那些无路可退的,傻笨者无意识的信马奔窜,亦或绕城而逃,终归免不了成为活靶子的命运;聪明些的干脆跳入护城河,先躲躲再说,纵是淹死也比尸骨无存好呀。当然,越来越多的石勒军兵,绝望之下索性下马躲入尸体堆中,歇斯底里的拼命哀嚎:“投降!投降!饶命!饶命啊…”
很快,东门之外已无战力的石勒军兵,仅余少许战马犹在游弋哀鸣。血旗军兵们也逐步停下了疯狂倾泻的屠戮攻击,松下神来,他们再看战场,不由纷纷倒吸凉气,仅仅片刻的屠戮,突击出城的六七千敌军,已然变成了满地的尸体,横陈堆砌,血流成河,其间更是夹杂着数不尽的断肢残躯,整一副炼狱屠场!
不知是谁带的头,干呕声旋即蔓延,这群适才的冷血屠夫,竟也难以承受热武器的摧残效果,哪怕就是自己的杰作。好在,城头的欢呼与鸣枪,恰时转移了他们的注意,抬眼看去,原是青卫步军的部分将士,业已顺着城头,从南门一路杀将过来,占据了防守缺缺的东门。
血旗之下,纪泽压住呕吐的冲动,收回扫视战场的目光,瞥眼身周吐成一片的青卫骑军,他微微皱眉,冷然令道:“传令下去,由青卫骑军打扫战场,注意搜索石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凡重伤残疾者乃至尸体,悉数补刀,绝不可放走一名石勒军兵!”
“传令秦猛,遣一军兵马接手东门防御,余部继续镇守城外封锁线,不得懈怠!”略一沉吟,纪泽复又吩咐道,“传令其余三门,可适时遣出一军兵马,协助入城军兵接手各门城防,但主力仍须城外警戒,不擒石勒,封锁决不可松…”
时间推移,城内的喊杀声与爆炸声逐渐消停,各部军兵也陆续传来捷报,蓟城四门、粮仓、武器库、王宫等要地,主街干道乃至小巷胡同纷纷落入血旗军掌控。城内虽有战斗与破坏,但情况远比担心的要好,至少粮仓中存粮被毁者不足十一,城内民宅也未出现大面积的火灾,而血旗军兵的伤损,也仅千人之数。
事实上,有着天现谶语,再有一系列威力骇人的热武器打击,骤然遇袭且屡屡受挫的石勒军兵,尤其失去石勒压阵的那些,基本士气归零,并未在巷战中展现出丝毫的强军风范,大多略作抵抗后便接受了招降。而石勒传出的破坏全城的命令,别说大多无法顺利传达,便是接到命令的,也因快速入城的血旗骑军,以及渐有组织的战俘阻扰,未能闹出多大灾害。
凭借闪电突袭与一应高新科技的炫目登场,血旗军仅用一夜时间,便轻松的替代了石勒,彻底占据了蓟城这一幽州核心。天明时分,城内已经几无战斗,纪泽也已移驻蓟城王宫。不过,城门城外的两道封锁依旧,只因血旗军迄今仍未搜得石勒其人。
王宫正殿,纪泽与一干将军僚属虽然一夜无眠,却仍处于亢奋之中。不过,亢奋不代表开心。当最后一个城区的回报送来,仍未发现石勒,纪泽再难坐定,几乎咆哮着令道:“搜!全军出动,人挨着人,给本王大搜蓟城,一遍没有就两遍三遍,哪怕掘地三尺,也务必给本王寻出石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纪泽对干掉石勒的执着,颇令众人不解,毕竟这一时空的石勒,尚还仅是占据了半壁河北,且是称臣匈奴的一名异族首领而已,在华国高层看来,虽然须得重视,却也无需如临大敌。
庞俊出言劝慰道:“大王,石勒一介武夫罢了,刚又折了两万嫡系精锐,何值大王如此着急,又何值累及三军?再说了,东门敌俘说法不一,不乏亲见石勒中弹落马者,更是捡到了石勒的部分铠甲,没准他真就葬身炮火之中,尸骨无存了呢。”
“不可能!石勒那厮就是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本王可是两度与之交手,深知其人的狡诈机敏,决计不信他会这般轻易的尸骨无存。”纪泽连连摇头,沉声驳道,“此人从最底层一路走来,性格之坚忍,手段之酷烈,天下少有出其右者,若是被其逃走,凭其本领与声望,我血旗军想要平定河北乃至中原,不知还要多出多少血汗!”
庞俊碰了灰,在一圈眼神的挤兑下,相对资浅面嫩的程远,硬着头皮低声劝道:“大王,将士连夜奔波作战,颇为疲敝,是否稍作休整?毕竟仅是搜索一人,蓟城也被严密封锁,出动一军近卫搜索即可,其余将士还是轮替归营吧。须知蓟城之外,幽州尚有众多军兵,那王浚侥幸走脱,焉知不会再生事端,我军还当养精蓄锐,随时应变呀。”
“大王,蓟城新得,后半夜已经搜了一遍,而今若再来一次全面搜城,恐对稳定民心不利。”见此,被纪泽随军带来负责幽州民务的钱凤,折中建议道,“大王,与其出动全军大搜全城,倒不如出动一军,结合城内各户人丁普查,发放伤亡损毁补偿,以及赈济米粮,许以田地,先收民心,再悬赏发动群众,想来也更易于搜出石勒。”
纪泽闻言,终是点点头,和声令道:“也好,就依士仪与鸿图所言,便由正浩(郝勇字)率近卫下军再行辛苦一日,边配合民政发放钱粮,安定人心,边继续搜索石勒。其余军团,则轮替休整吧,但城墙与城外的两道封锁,依旧不可懈怠。诸位也辛劳一夜了,有事继续辛苦,无事者便散去,抓紧休息吧。”
众人散去,钱凤却是留下,拱手谏道:“大王,之前尚有不少城中的官员士人为石勒羁押,更有些许石勒的随军官员被俘。大王是否及早接见一番,略事拉拢,以利掌控大局,属下也好收拾民政呀。”
“不必了,疑人不用,本王暂还信不过这类官员,用之虽有短期臂助,长期反成内患,何况王浚石勒犹在呢。你若缺人,择些小户出身且无甚劣迹的幕僚吏员相助即可,左右地方具体事务本就由他们操持。”语气森森,纪泽决然道,“王浚治下贪贿暴敛,民怨滔天,自清者寥寥无几,那石勒将佐,更多汉奸之辈,数典忘祖。若是用了他们,没得坏了我华国名声,真正失了大众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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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蓟城王宫,大殿之外,被城外蹄声打断射天一箭的石勒,尚未回过神来,视野中的天际,已然坠下一个黑点,急速落于殿前广场,紧跟着便是一道璀璨的光芒,以及一声震天山响。必须说,这一枚炸药包,体积与装量更胜军营之处所投的那两枚,是陆铮专为王宫投弹所备,效果自是更加惊人。
好个石勒,不愧从腥风血雨中走来,或也有着大气运,瞥见那道黑点之际,他便下意识的觉出危险,于刻不容缓间伏低身体,矮在前方亲兵的遮挡之后。纵是如此,随之而来的气浪,以及亲兵倒飞的躯体,也将他撞成了滚地葫芦,愣生生倒飞出了数丈。
顾不得身体的刮伤蹭伤,石勒略稳身形,晃晃脑袋,连忙起身四顾,旋即,久经浴血的他,也不禁倒抽凉气,背脊生寒,如坠冰窖。只因宫殿前方的广场上,已然多了一个数丈直径的大坑,之前还挺立的一干军兵,乃至随同出殿的一众要员,则以大坑为中心,呈发散状纷纷躺倒滚嚎,其间还夹杂着零碎的血肉残肢。尤其适才孔豚所立之地,恰在那个大坑的范围,此刻那厮已然片骨无存。
大海!华兴!大华!海兴!还有天雷,以及城外骤然出现的海量骑兵!一瞬间,石勒脑海中闪过系列信息,令他霎时想起一个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名词——血旗军!这一切如果皆自人为,能够做到此点的,普天之下,怕也只有那个据称已然挥师美洲的华国了!而能搞出这等大骗局大手笔的,怕也只有那位昔年的阴损将军,如今的华王!
“狗日的纪贼,我操你八辈祖宗!”刚刚攀至事业巅峰便被骤然暴打的石勒,从胸腔最深处,发出此生最由衷的一声咆哮,继而,顾不得检点麾下要员的死伤,他厉声喝令道,“吹号!全军集结,防御四门…”
吼到这里,石勒蓦地浑身一颤,因为他恰时瞥见“月亮”下方再次闪过一个黑点。得,先入殿躲躲吧,身随心动,他已一个兔起鹘落,窜入大殿之内,身体翻滚间,却闻殿门左近再度传出一声惊天巨响,以及又一阵哀嚎惨叫。当然,倘若他耳朵足够好的话,或能听见天上某位猥琐投弹手的欢呼:“卧槽,这一次总算投准了,该能炸死石勒那厮了吧…”
“隆隆隆…”半年筹备终出手,春风得意马蹄疾!蓟城之东,精骑滚滚,血旗猎猎。苍狼五大军团,近卫上下军团,以及万五的青年近卫军团,八万多血旗骑军精锐,作为此番兵入中原四十万大军的先导,正在纪泽本人的亲自统领下,犹如下山猛虎,出海蛟龙,风驰电掣的直扑前方那座刚被石勒拿下不到两日的城池。
没错,是血旗军!所谓兵发美洲,以及一艘艘来自美洲的求救舰船,仅是一个弥天大谎,用于麻痹中土各家继续打出狗脑子而已。如今确有南美的城邦土著,与上官仁的美洲军团时常发生冲突,但那仅是千人至多万人的量级,美洲军团足以应付,哪里需要数十万血旗军兴师动众?
二月底惶惶然离开虾夷岛海岸,离开一应军民亦或各方探子的视野之后,血旗军所谓的东征舰队全员戒严,这才公布真正的战略目标,并由华国一应沿途尚不知情的水军加以掩护,经海路一直秘密航至渤海湾,于数日前入驻早便秘密构建的一处私人水寨。大军沿途强行裹带扣押的民船不知凡几,总算圆满实现了此番的绝密转进。
当石勒凭借欺诈志得意满杀入蓟城的时候,潜伏幽州海岸的血旗骑军收到消息,当晚便飞驰突进,一路直奔蓟城。依靠提前预设的特战军兵与暗影人员的信路封锁,更是靠着蓟城陷落后的幽州乱局,大军在孤军深入的石勒毫不知情之下,轻轻松松便杀到了蓟城,有了此番的天降神兵。
当然,兵锋所指绝不止蓟城一处,就在方才入夜出发之前,军令已然传至舰队泊处,后续的三十余万大军,将兵发四路,中路十万尾随骑军,跟进横扫沿途;南路十万则由唐生统领,沿海河水系杀入幽南与冀北腹地,趁河北群龙无首之机攻城拔寨;北部则由祖逖统帅,直取一应边塞隘口。另有两万水军偏师,由宋滦统领进入黄河。四十万大军登陆,自有席卷河北之势!
铁蹄奔腾,眼见蓟城在望,麒麟血旗之下,纪泽扬鞭前指,一脸得瑟道:“传令下去,各部按照既定计划,封锁蓟城四门,决计不可放走一人一马,一兵一卒,本王今番要将石勒与王浚二人一并留下,为河北汉民一举铲除这两大祸害!”
“大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如此大手笔,如此先乱敌军斩首敌将的闪电作战,简直史无前例,定将震惊天下啊!”半是捧哏半是感慨,庞俊呵呵笑道,“只可怜那石勒,机关算尽得了蓟城,殊不料黄雀在后,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被大王信手捏死了。却不知利欲熏心的王浚老儿,是否还有命等到大王入城?”
尚不知石勒急欲明日撤离,更不知王浚已被押往了襄国,纪泽淡淡一笑,眼中寒光闪烁,语气森然道:“哼,王浚老迈昏庸,为一己之私引胡乱华,死不足惜。那石勒杀虐四方,至生灵涂炭,更是死有余辜,且非但公恨,某家那段私仇,今番也该结了…”
言语间,大军已至蓟城之下。却闻城内传来嘟嘟嘟的号角之声,原是石勒这才从天兵轰炸中醒过神来,勉强恢复了指挥系统,开始疯狂的调兵遣将,以抵御突来之敌。
然而,伴着号角,城内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也愈加频繁,那是数十艘血旗飞艇,正在随机轰炸城中的石勒军兵,左右此刻大规模调动的兵马必是敌人,但凡炬火密集之处,靠过去丢炸药包便是。只是,城内隐隐约约间杂的喊杀打斗声,倒是令城外众人颇有些疑惑不解。
疑惑并不重要,左右城内越乱越好。血旗大军抵近蓟城东门,立有人数过万的四彪人马分出,奔往四方城门。他们皆由一个苍狼军团与一曲青年近卫军团的千人炮队组成。一至各处城门,他们立即对着吊桥方向,层层布下预携的尖桩拒马,其后更是摆上数十小炮。有着四州的护城河,只能从城门吊桥主力突围的石勒军,已然插翅难飞。
“嗖嗖嗖…”城头之上,驻守的石勒军兵正是惊乱之际,可没谁胆敢出城挑衅,只能象征性的放箭阻扰。可惜血旗军暂时仅是为了阻敌出逃,并没上前挨打的觉悟,城头的箭矢仅是自演自看而已。至于投石机床弩,石勒军可没打算过有人前来围城,一时哪有待命,且需准备着呢…
与之同时,南门两侧的里许之外,压阵大军的背后,城头难见之处,却是各聚了百多特战军兵,正扛着铁锹镐头,借着月光在四处逡寻。某一刻,东侧的一名军兵指着脚下一片颇似孩童玩闹痕迹的地方,轻声唤道:“这里,梅花状插枝,该是这里了。”
“哦,我来看看…没错,暗影留下的暗记就该是这里了。弟兄们,开挖,快点!”黄雄快步跑来,略一端详,旋即令道。
随着命令,左右的军兵纷纷围拢过来,抡起镐头奋力开挖。不一刻,地面便多了一个半丈深的土坑,而伴着哐的一声,却是挖到了一块铁板。众人大喜,忙四面掘土,直至掀开铁板,其下随即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不消说,这自是一条入城暗道,也是血旗军为了夺取蓟城,半年前便由暗影在南门墙下挖设的两条密道之一。
不待黄雄派遣军兵下洞探查,却见洞中闪起一道亮光,接着一道略带戒备的声音传来:“上面何人,报出番号。”
“大王在东城吸引敌军呢,那边有马,走走走,咱们一道去吧。”黄雄并不罗嗦,边拉着丐空空外走,边吩咐自己的亲兵屯长道,“时间紧急,你先率所部精锐入城,待会某自会跟来。”
很快,二人奔马来至纪泽面前,丐空空行礼道:“大王,我等幸不辱命,暗道迄今一切正常。不过,城内原有上万饿了一天的幽州战俘,本将被石勒军屠戮,偏生赶上飞艇两记投弹,石勒军杀俘未成,反而引发了战俘的全面暴动,城内更添混乱,还请大王定夺。”
“哦?呵呵,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天助我也。汉方,你部按原计划入城,可适时聚拢幽州战俘骚扰城内敌军,扩大声势。对了,让军兵多带些许饮水干粮吧。”纪泽一喜,算是明白了城中的喊杀原因,继而吩咐旗牌亲卫道,“里应外合,机不可失!传令下去,强弩手、炮火与狙击手掩护,各部速速在护城河架桥,不吝伤亡,尤其南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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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活西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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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城军营,某间营房,一众幽州军的在押俘囚发现营门异动之后,本还眼巴巴的盯着上官莱,期待讨一自救之法。孰料上官莱始终作势犀牛望月,更是胡话连篇,颇似精神吓出了问题。再观营门口生拉硬拖之景,房内众人顿明其意,纷纷惨然变色,哀哭出声,却也无人嘲笑上官莱了。
倒是那名年轻的家生亲兵,一边推晃上官莱的肩膀,一边哀声泣道:“将,哇…将军,您可不能疯呀,您这一疯,叫咱们还怎么逃生啊…”
啪!那年轻亲兵总算晃醒了上官莱,却也为他自己赢得了一个爆栗。只见上官莱手指窗外天空,神色怪异的盯着那名亲兵,不无紧张的问道:“方才那一下你疼不?快说,某想知道,某现在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众人哑然,即便身处死地,也有几人差点笑出声来。那名无端挨揍的亲兵,则一脸委屈道:“将军,想要确定是否做梦,得揍自己呀,您揍俺干嘛?”
嗤笑在房中一响而没,跟着,众人再也无暇揶揄上官莱了。只因伴着营内嗡嗡声的愈加响亮,他们愕然发现,窗外的许多人,不论是幽州俘虏还是石勒军兵,此刻皆惊呼着举头望天,其情其景恰似方才的上官莱。
挤近窗边,房内众人发现,不光是他们,别的营房囚室,许多人也已挤到了窗口,举头呆望。而顺着上官莱与他人的指向,众人更是骇然发现,此刻的九天之上,多了一个月亮,更大更明的月亮,且正移动靠近的月亮,在其之上,还有两行血红大字:“石沉大海,勒没华兴!”
公元四世纪初,人们见到夜空中多了一个刻有血字的月亮,是会联想到空间飞行器与捣乱作祟,还是联想到神仙鬼怪与天命谶语?答案自是后者,不要太明确!这一点,光是看看军营内外,一拨接着一拨下跪的人群,不分汉胡,不论石勒军兵还是幽州军俘,便可见一斑。
只是,随着血字谶语的字意被越来越多人朗读传告,其造成的影响,对于幽州军俘和石勒军兵,却是天壤之别。一方胸怀大畅,更生生念;另一方则是惊恐彷徨,士气暴跌,甚至直接陷入绝望。不得不说,在更为迷信的古代,各类装神弄鬼的把戏,委实可以轻易大行其道。
当然,哪儿都有不怕鬼神的狠人,尤其在杀人如麻的石勒军中,因为他们自身就是恶魔,恶魔还需害怕鬼神吗?由是,就在军营门口,主持今夜杀俘的那名胡将,手指苍天,怒声咆哮道:“别信那些狗屁谶语!怕个鸟,给老子放箭,把这个倒霉月亮射下来!哼,它不是神鬼来头嘛,老子倒要看看,咱们射了它,它又能如之奈何?”
“嗖嗖嗖…”随着这名胡将的督令催促,大多石勒军兵还是鼓起勇气,以后羿射日之姿,汹汹然拉弓射天。可惜,“月亮”足有百丈之高,战果自然一无所有,甚至不乏对地面人员的误伤,但一众石勒军的这份凶悍,委实令人咋舌,也委实值得嘉奖。
“嗖!”由是,伴着一道黑影从“月亮”落下,老天爷似也注意到了军营之处这群小爬虫的撼天之举,难得及时即刻的回应发奖了。
“轰!”犹在落地前的一刻,天上丢下的那个黑影,忽然闪起一道耀眼的光芒,伴以一声震天山响,却是凌空爆炸了。而它的爆炸位置,不偏不倚的恰在炬火最盛的营门之处。
气浪带着无数铁钉,以及肉眼难见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包括统领胡将在内的大批石勒军兵,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闪避亦或反应机会。哀嚎惨叫,残肢断臂,以及硝烟鲜血,顿时充斥着营门一带。之前还杀气腾腾凶神恶煞的这一干胡卒,已如秋风之下的落叶,转眼扑倒成片。
是天雷?是地震?还是神罚?莫非是因适才的胡卒胆敢对“月神”不敬,引发了上天的雷霆惩罚?寒意彻骨的恐惧,乃至对于未知事物的茫然,随之弥漫在所有人的心田。自然,本是操纵他人生死的石勒军兵,与本将引颈就戮的幽州战俘,尽管同样惊骇,心底的感受却是天差地别。
“轰!”就在所有人大脑严重激荡之际,又一声惊天轰鸣在营区之内响起,却是落于上官莱所在囚室不远,一股弹压场面的胡卒中间,谁叫他们打着太多的火把,从天上看来是那么的突兀显眼。免不了的,又是一番秋风扫叶,血肉四溅,更是殃及了左近露天的石勒军兵。而值得一提的是,被关押房内的幽州战俘,倒是借着房舍墙壁的遮挡,伤亡轻了许多。
“啪!”“笃!”犹自呆立窗边的上官莱,蓦地被一巴掌打醒,出手的物事系由窗外疾飞而来,竟是不知哪个胡卒死鬼的一只断掌。这一巴掌虽然恶心,倒是打醒了上官莱。
瞥眼扫见随着断掌一道飞来,却是插在窗棱上的一把钢刀,上官莱一个哆嗦,旋即,他眼中精光暴涨,提起余勇犹存的气力,一把拔出那把钢刀,冲着窗外怒声咆哮道:“幽州军的弟兄们,胡狗杀俘,实遭天谴,老天爷这是前来主持正义啦!弟兄们,不想白白等死的,操起地上的武器,杀出去啊!”
“对!老天都开眼了!杀出去,杀他狗日的胡狗…”随着上官莱的咆哮,一间间营房内的囚徒,顿如醍醐灌顶,纷纷呼应。他们虽被关押,毕竟有着上万人,却不曾被一一捆缚,而且,饿了一天虽然乏力,但求生欲望足以支撑他们的短期战斗。
于是,以上官莱所在囚室为首,上万幽州军战俘纷纷操起手头所能触及的窗框、床板、桌腿乃至瓦罐等等,叫嚣着,嘶吼着,踹开反锁的房门,冲出囚室,杀往正因头领丧生兼而天道神罚而不知所措的看守胡卒。更有就近的战俘捡起被炸得四方抛落的胡卒兵刃,狞笑着斩向那些方才还欲杀他们如同猪狗的石勒军兵…
“卧槽!?下面在搞什么东东?怎么挨炸了还这么兴奋?咱们的装逼出场可是数次彩排的,都那般惟妙惟肖了,那些石勒军兵对于天地鬼神,难道就不能有点敬畏精神吗?莫非,是嫌咱血旗军的炸药包不利乎?”“月亮”之上,第三代华国飞艇的舱室内,投弹手王某某透过观察孔,一脸沮丧的看着下方,无比幽怨道,浑不知他所投放的两枚炸药包,已然令蓟城内的石勒军平添了上万量级的内乱之敌。
驱航手李某某不怕事大,立马出言道:“头,要不,咱将飞艇稍停片刻,再投几个炸药包下去,让那帮家伙知道知道厉害?”
“得了得了,你俩都是尉官了,还唯恐天下不乱。甭管那么多,顺道放两个炸药包,只为引出王宫贼首出来挨炸罢了,左右这里引发混乱就成。”三人飞艇的艇长,也是血旗空军主将的陆铮,听得一脑门黑线,连声训斥道,“咱们不过先发片刻,后面那帮小子都紧赶紧呢,各个都是抢功的主,你俩莫非想将轰炸石勒帅帐的头功留给他们?”
“呃,毕竟是将军,还是陆头最有大局观啊。走走走,小李子,快快快,抢头功去!”投弹手顿时不再憋闷,转而没口子的催起了驱航手。而驱航手更是一声不吭的可劲摇起推进叶轮,驱动着“月亮”飞艇,越过下方越来越多的火光和人头,以及愈加嘈杂的惊叫,飘往蓟城王宫…
然而,接连来自战俘营方向的两声巨响,连同地面的隐隐摇晃,打断了石勒等人的美好策划。不消吩咐,执掌石勒近卫的孔豚,已然大步窜往殿外查问。但令石勒惊讶的是,素来风风火火的孔豚,并未即刻返殿回报,反是王宫内外,传来了愈加嘈杂的惊叫呼喊。
出大事了!?此刻已非山崩于前而不乱的装逼场合,石勒再不等待,大步离案,率着一众麾下要员,急急跨出正殿。然后,他便看见孔豚正与殿外的一众亲兵一道,大张嘴巴,直愣愣的举头望月。不对,他们看的并非月亮,而是一个更大更近的月亮状物事,正在渐渐飘至头顶的物事,其上还有八个血红大字:“石沉大海,勒没华兴!”
“石沉大海,勒没华兴…石勒沉没,大华海兴…”口中呢喃,石勒的面色渐由惊愕变为愤怒,目光则迅速冷厉,蓦地,他怒吼道,“什么妖孽作祟,竟敢在此霍乱人心!我命由己不由天,取弓来,孤今日偏要射它一射!”
“隆隆隆…”然而,就在石勒取过弓箭,拉弓满月之际,他又一次感到了大地的震动,持续增强的震动,而蓟城之外,也蓦然传来了渐近渐响的马蹄声,规模能有十万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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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活西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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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历三年(公元314年),三月十四,亥时,云,幽州蓟城。
王宫正殿,石勒高居正座,几名部将臣僚下首作陪。大殿正中,两名汉家文士则被亲兵“邀请”而来。看此二人,皆四旬开外,衣着简约却不简单,面色淡定,不卑不亢,颇有地道的名士范儿。此二人皆王浚旧臣,一为前尚书裴宪,一为从事中郎荀绰。
《资治通鉴》有载:“勒杀浚麾下精兵万人,浚将佐等争诣军门谢罪,馈赂交错;前尚书裴宪、从事中郎荀绰独不至,勒召而让之…籍浚将佐、亲戚家赀,皆至巨万,惟裴宪、荀绰止有书百馀帙,盐米各十馀斛而已。”
一是出于新奇,一是出于欣赏,更存了招揽之意,石勒才在百忙之中召见这二人。只是,见此二人入殿之后依旧一副视死如归的装逼之态,毫无谦恭之意,石勒一脸不悦,阴沉良久,直到二人已然隐现紧张,他才狰狞一笑,怒声斥问道:“王浚暴虐,本将讨而诛之,诸人皆来庆谢,二君独与之同恶,将何以逃其戮乎!”
二人闻言,皆暗暗舒了口气,石勒本就杀气凛冽,兼渐权高势威,给人的压力委实不轻。不过,二人是名士,即便不愿就死,明里也不会轻易屈服,由裴宪对曰:“宪等世仕晋朝,荷其荣禄,浚虽凶粗,犹是晋之籓臣,故宪等从之,不敢有悖。明公苟不修德义,专事威刑,则宪等死自其分,又何逃乎!请就死。”
言罢,二人均不拜而出,颇有引颈就戮之意。殿中诸将皆怒,不乏拍案而起,拔刀相向者。谋士徐光则厉声斥道:“我主斩杀宵小奸佞,开仓赈济饥民,此乃顺天应民,何来不修德义,专事威刑?尔等冥顽不灵,巧言令色,妄加指斥,视我等刀剑不利乎?”
徐光这番责骂威胁,确令裴宪二人脚步一顿,没人想死,甚至带上举族去死。不过,他们可非政治小白,自知自身对于石勒而言不仅意味着人才,还意味着士林名声,石勒不可能就此下杀手的,礼贤下士是一名枭雄的必备素质嘛。于是,仅仅一顿之后,二人继续迈向殿外。
眼见二人即将出殿,石勒眼中闪过腻歪,迅速隐去。继而,他一声喝停,长身而起,摆手止住诸将,亲自迎向二人,作势一揖道:“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二位志气高洁,实乃士之楷模,方才我等有所怠慢,某在此致歉。勒不才,唯愿匡扶天下,解黎民于倒悬,还请二位助我,愿以裴公为从事中郎,荀公为参军,何如?”
裴宪与荀绰二人对视一眼,彼此苦笑,相互点头,继而齐齐冲石勒躬身一礼。这一次,由荀绰言道:“明公有如此志向,实乃北国士民之福。我二人不才,愿意尽上绵薄之力。”
事实上,二人已然看出石勒志向不小,且军事之外,颇有政治手段。就如入城后的劫富济贫之举,石勒便不乏深层目的。得了他小恩小惠的底层百姓,少量散去的会宣传他的正面形象,更多的则不是散去,而会跟着他迁往襄国求条活路;至于那些不会追随他的有产阶级,自当劫富,榨干最后一滴油水,免得日后便宜他人。
由是看来,他石勒今次即便撤离蓟城,也能将之完全掏空,却无需留下屠城恶名。显然,其人已经懂得为接下的坐江山开始谋算了。这样一名已算合格的君主,且已是北中国除了匈奴之外的最强势力,如今既给面子又给了里子,他们若还继续装逼梗着不投效,莫非真就寻死不成?
见裴荀二人归顺,殿中气氛顿时和煦一片。石勒则执手二人,朗声笑曰:“吾不喜得幽州,喜得二子…”。
一家欢喜一家愁,就在裴宪荀绰这两位史册名士于宫殿堂皇之中,享受着石勒配合出演的礼贤下士之际,蓟城东南一角,炬火零丁之下,污秽杂乱的蓟城军营内,万多幽州军战俘,则正陷入人生的最大惊恐。
营垒深处,恰似所有营房的某间房内,十数俘虏拥挤一团,死寂一片。窗口之下,一名男子满头乌青,衣衫破乱,此刻正有气无力的倚墙斜卧。若借灰蒙月色细看,当能勉强辨出,他正是前蓟城南门守将上官莱。昨日被阵前免职,令他躲过袭杀一刀,但终因没有乖乖开城,本也出身小士族的他,却是未能享受到士人的豁免优待,愣生生被丢入了寻常战俘营,甚至还被胡卒顺手修理了一通。
“将军,这都快两天了,那帮胡蛮究竟会如何处置我等,不会,不会真像别的兄弟所说那样,要,要将我等悉数…”沉默中,一名年轻的家生亲随,边将一小碗不知何来的凉水递给上官莱,一边难掩哭腔道,“自从昨日被俘,我等便被关押于此,迄今粒米未进,石勒军也不曾前来收编,究竟,究竟意欲何为啊?”
俘虏们可不傻,没人会天真的以为石勒是将他们忘了,稍有脑袋的人便会想到,等他们彻底饿得手软腿软,再无抵抗之力,迎接他们的,或许就该是集体屠戮。毕竟,杀俘在这一时代,尤其胡人军中太过常见,而石勒的屠城杀俘更是众所周知。
长叹一声,上官莱却是只管喝水,不发一言。直到良久之后,身畔的心腹传令官也跟着催问道:“将军,大家心头都没个底,您给说说如何?”
轻咳两声,上官莱这才睁开双眼,暗室中竟显得精光霍霍,只听他幽幽说道:“石勒轻兵夺城,只恐不日便会撤离,一时很难掌控与利用我等上万战俘。咳咳,留之无用,遗之后患,这已构成杀俘之需。只可惜胡人看管的紧,一众俘虏更有侥幸之心,温水煮蛙,人多却不心齐,大祸临头尤难自救啊!”
此言一出,屋内十数俘虏皆大惊失色,纷纷压低声音,哀声恳请上官莱道:“将军见多识广,还请带领我等,共求一条活路啊。”
瞅见众人反应,上官莱暗自点头,他何尝不想合众人之力,叫自己也得以脱身呢。略一停顿,他沉声道:“随着我等体力下降,今晚胡虏看管或会放松,而这也是我等可能逃生的唯一机会。我等理当…”
然而,不待上官莱说出他一天思索所得的行动策略,房外营中,蓦然传来一阵阵吵闹,将上官莱的话语打断。隐约的,更有一个男子歇斯底里的哭嚎传来:“俺不去,俺不去,要死俺就死在这里!”
上官莱面色一变,刷的站起,丝毫不见之前被痛打一顿的伤病模样。透过窗口,他恰好看见,营门附近已然多了上千石勒军兵,正连打带踢的拖着越来越多背缚脖腕的幽州战俘,看似意欲押解出营,而也是此刻,一道寒光在人群中闪过,一名幽州军俘虏应之栽倒,伴以一声汉语的啐骂:“直娘贼,要死在这里还不容易?还有谁,吱一声,老子可以免费帮他!”
毕竟营内有着万多战俘,那撮石勒军兵中,一名胡人军官或是觉着这一场景不利于掌控局面,他操着汉语,不无解释的骂道:“娘的,都成了俘虏,叫去干活还推三阻四,找死!”
欲盖弥彰!?第一批的杀俘已然开始了吗!?这一刻,上官莱的脸色刷白一片。他作为一名中高层军将,甚还一度目睹过幽州军杀俘,焉不知其中猫腻。所谓的“出营干活”,仅是大规模杀俘过程中的一项“技术性托词”,无非给后续待宰羔羊们保留丁点希望,不至决死抵抗添乱罢了,就似地痞们敲诈后生少年们钱财之际,往往口称一个“借”字而非“给”字一样。
“天哪!为啥就在今晚,不能明晚再动手吗,天要亡我啊!狗日的,为啥亡的不是那天杀的胡儿石勒?老天爷,你丫不开眼啊!”心中乱七八糟的狂骂,上官莱无语望苍天。当然,他也知道,天若有情天亦老,再骂再求,老天爷都不会搭理他的。
视野一片眩晕,脑中一片空白,完全绝望的上官莱双腿一软,身体一个不稳,已然倚着窗台,缓缓坐倒于地。但下一刻,他的身形却是蓦然一顿,继而下意识的一跃而起,已然绝望的双眼更是突生神采,铜铃大眼所向,正怔怔的盯着老天爷的方向,神色惊愕莫名。
“不对啊!还没轮到咱归天呢,咱是眼睛吓花了吗?天上怎么多了个月亮,比月亮还亮还大的月亮,而且,而且,竟然,竟然是有着血红刻字的月亮?”像似臆语,上官莱保持犀牛望月之态,呆若木鸡。只因此刻,在他的视野中,委实有着一个形似月亮的玩意儿,正从东南天际款款而来,越来越接近蓟城上空。
“石沉大海,勒没华兴!石沉大海,勒没华兴!嗯,石勒沉没,大华海兴?石勒沉没,大华海兴!卧槽,到底是哪个意思?”口中喃喃有声,上官莱揉了一把眼睛,再度透过窗户,直勾勾的盯着夜空,蓦地,他放声大笑道,“哈哈,管他那些细致词儿,左右天现凶谶,石勒那厮定然好不了,哈哈哈,我等或还有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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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活西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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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哞…哞…”“咩…咩…”蓟城南门,不容幽州守卒过多反应,也不容他们胆敢拒绝,数千牛羊作为石勒上敬给王浚的献礼,便在南门守卒的呆然注视下,被石勒的前导军兵大摇大摆的赶入了蓟城。
头前的牛羊之上,皆绑扎有红布彩绸,倒与城内大街小巷那些预备王浚称帝的张灯结彩相互辉映。只是,或因牛羊不通人性,也或因驱赶它们的石勒军兵故意为之,入城后的牛羊迅速分散,化为涓涓细流,涌入城门左近的一应大街小巷,引得好一片鸡飞狗跳,更令此间的交通拥堵一片。
“将军,这些牛羊未免太乱了些,只怕有碍将军入城啊。”那位先头赶来迎接石勒的宦者,已然察觉其间有所不对,忙陪笑道,“而且,后方还有官员来迎,或会阻塞交通,将军是否传令麾下军兵,对那些牛羊约束一二?”
“呵呵,阻塞交通才好,免得城中军兵顺利调动嘛。”冷然一笑,石勒却是沉下脸来,一字一句道,“否则,倘若王彭祖别有居心,在城中设伏,本将贸然入城,岂非身陷囹圄,成为瓮中之鳖,任他王浚老儿宰割?”
“呃,石,石将军,怎,怎么会呢?”那宦者再傻,也已听出了石勒语气中的不善,他顿时满头冷汗,却仍心怀侥幸道,“将军,我主对将军可是一片挚诚,只愿与将军携手共治天下,绝无加害之心啊。”
“哼!”石勒直接扭头将目光投向南门城墙,表示不愿再与猪脑袋交流,自有亲兵将那宦者及其几名随众拉到一边。而在石勒的目光所向,孔豚则已趁着驱赶牛羊的混乱,带着上百石勒亲兵,推开不知所以的幽州守卒,大摇大摆的上了南门城头。
“我家将军有令!尔等速速放下兵甲,将南门城防转交我等负责!”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孔豚冲着堆笑迎上的新任城门守将,不容置疑的令道。
那新任守将笑容一滞,满心窝火,却又不愿白吃霉头,像前任守将一样被革职查办,只得嗫嚅着道:“这,这,末将并未收到上官军令,不好做主呀。要不,等…”
“锵啷!”“噗嗤!”不待那新任守将说完,业已贴近他的孔豚,却是蓦然拔出腰刀,寒光闪过,他已冷不丁将那守将斩下首级。继而,浑身浴血的孔豚抄起守将头颅,扫视一众无可适从的城头守卒,厉声喝道:“我家将军之令,便是王彭祖之命,尔等还不弃械交出城防?但有违令者,如同此人!”
“叮叮当当…”城头先是一片死寂,继而,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守卒们纷纷丢下了兵刃,在石勒亲兵的钢刀督促下,乖乖被圈到了一旁。莫怪燕赵儿郎没有血性,实是这个活儿根本没法干了,违拗石勒的不是被自家主上查办,就是被对方直接斩杀,两面不讨好,那还抵抗个啥?
更有些远处脑袋灵活的幽州守卒,索性扭头就跑,绕城墙远远逃遁而去,管他王浚和石勒谁个去死,自个卸甲回家看看风头再说。而全身紧绷的孔豚,则长舒了口气,强抑狂喜,他大步走进城垛,冲城外可劲挥起手来。
“哈哈,不想王彭祖老迈昏庸至此,蠢猪不及也!弟兄们,杀,杀猪去!”南门之外,看见孔豚打出顺利入城的手势,石勒同样大喜过望,禁不住仰天狂笑道。继而,随着嘟嘟号角的响起,后方的两万石勒骑军,带着震天轰鸣,潮水一般的涌入了几无设防的蓟城!
《资治通鉴》有载:“勒晨至蓟,叱门者开门;犹疑有伏兵,先驱牛羊数千头,声言上礼,实欲塞诸街巷。浚始惧,或坐或起。勒既入城,纵兵大掠,浚左右请御之,浚犹不许。勒升其听事,浚乃走出堂皇,勒众执之。”
一主无能,累死三军!正史演绎至此,令千万北国汉人绝望之余,也令人捶胸顿足。一心称帝的王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就此白白断送了汉家在北中国的最大一股势力,利欲熏心根本不足言其过,其谢幕表演简直愚蠢至极,昏庸至极,混蛋至极,更给后世汉人如同九一八事变般的憋屈愤闷!
而正史中的石勒,则凭借着这场并不高明的骗局,竟然轻松入了蓟城,给军政实力依旧强盛于他的幽州集团来了个黑虎掏心,直接将之一举击垮,委实令所有人始料不及,更添他的传奇色彩!或许,这就是皇者天命,只可惜并非汉家的皇者天命!而其所带来的,是北中国汉民的彻底绝望,以及五胡乱华那段黑暗历史的彻底沉沦…
书归歪传,幽州军虽然也算精锐,蓟城兵力更有两万之数,怎奈上有乱命,将士无可适从,面对石勒骤然杀入城内的两万骑军悍卒,根本无法组织像样的抵抗,甚至许多军兵干脆卸甲躲回家中。从石勒骑军入城开始,战斗就是一面倒的碾压。
说来可悲可叹,蓟城作为堂堂幽州集团的中枢驻地,其四门失守,军兵覆灭,乃至完全沦陷,对石勒军造成的伤亡,竟还不足千人。而石勒军大部在绞杀数千,抓俘过万之后,便以追捕溃兵为名,开始了他们所最喜欢的烧杀淫掠,但有不爽甚或抵抗,便是灭门灭坊。所谓贼过如梳,兵过如篦,石勒麾下这帮汉胡混杂的贼兵,往日屠城不知凡几,其凶残血腥自然令人发指,此处委实不忍赘言。
当晚,王宫正殿,尤见张灯结彩的欢庆缀饰,显是为了不日之后王浚的登基庆典而备。本为傀儡伪帝所坐的御案,数月前便已成为王浚自己的御案,如今高坐其后的人,则已变为石勒。而在石勒的身边,更是陪坐着王浚的妻子,一个半老徐娘的女子,此刻正在承受着石勒大手的任意施虐,却是只敢噙泪紧咬牙关,而不敢出声。
“勒召浚妻,与之并坐,执浚立于前。”此情此景出自资治通鉴所载。想来,石勒在乎的绝对不是一个老女人的身体,而是像曹操亦或成吉思汗一样,就喜欢灭掉敌人,再睡敌人的女人吧。而王浚作为一直压在他石勒头上的一座大山,今日一招破敌,石勒这厮难免会有些变态心理发作。
伴着宫外传来的一声声兽吼妇泣,惨叫孩啼,一脸颓败的王浚被石勒的亲兵推入大殿。一见座上场景,他顿时目眦欲裂,怒发齐张。毕竟曾是一方诸侯,他此刻倒是丝毫没有怯懦,而是一把甩开押解亲兵,十分爷们的手指石勒,厉声斥道:“你这无信胡奴,不忠不义还则罢了,竟还公然调戏主母,何来凶逆如此!”
石勒略讶,挥手止住忙欲按跪王浚的亲兵。也推开了王浚的老妻,坐正身形诘道:“君位冠元台,爵列上公,据幽都骁悍之国,跨全燕突骑之乡,手握强兵,坐观京师倾覆,不救天子,而欲自尊。又专任奸暴,杀害忠良,肆情恣欲,毒遍燕壤。自贻于此,非为天也?”(此言摘自《晋书·石勒载记》)
王浚哑然片刻,一脸羞惭,复又怒声咆哮道:“某确大谬于前,悔不当初,却非尔一胡虏所能斥也!”言罢,他双腿一蹬,就欲撞向殿中堂柱,却被押解他的石勒亲兵眼疾手快的按倒在地。
了结王浚一事,石勒当即传下军令,天亮之前全军封刀。而次日一早,他又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流人,并遣发流人离蓟还家。须知他尚无军力既保襄国又踞蓟城,很快就须回师襄国,兼有王浚残部乃至鲜卑乌桓环嗣蓟城,城内百万石官仓存粮他是带不走多少的,与其销毁,倒不如用于收买人心。
看似石勒的放粮之举与他此前的大掠全城矛盾,其实不然,这可谓劫富济贫。因为其抢掠的自是富户大族乃至士人阶层,至少是有产阶级;收买的则是人数最多的底层民众甚或开释奴隶,属无产阶级。这既与石勒自身一度为奴的底层经历有关,也因石勒深知他所最易拉拢的汉民只有底层。而这一点,倒与纪某人有点相通之处。
非但如此,为了收拢底层人心,或许也因秉性使然,石勒还做了一件既捞油水,又大快底层人心之事,那就是宰杀了一大批颇有民怨的贪官污吏。正如《资治通鉴》所载:“勒数朱硕、枣嵩等以纳贿乱政,为幽州患,责游统以不忠所事,皆斩之。”
当然,石勒绝非善人,在尽量博取底层民心之时,他的屠刀,却已不声不响的扬起,目标则是那过万的幽州战俘。只可惜,就在他如同正史一般,费心费力可劲折腾蓟城之际,他却是不曾想到,这一时空的幽州海岸,却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了一支足以碾压北国所有势力的汉家军伍,且正向蓟城高速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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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活西晉末
小說推薦乞活西晉末
洛阳陷落,天下震动,消息传至远在海外的华国,惊起八卦无数,但也仅此而已。便是素来高唱抵抗外辱的华王纪泽,也仅在报纸上发表了一通无关痛痒的谴责遗憾,呼吁晋境汉民联起手来,将肆掠残暴的胡人赶出中原,继而,他便以此为鉴,敦促华国百姓全身心投入内部建设,强大自身,然后,就是该咋的咋的,浑一副吃瓜群众之态。
事情倒非表面那样简单,少有人知的是,在洛阳一事上,华国其实吃了个小亏。早在洛阳司马毘局势恶化之际,华国一度遣出使者,斡旋于青州、江南和洛阳之间,期望接应司马毘迁国海外,哪怕将玉玺留给大晋他方势力用来买路,自家至少也能落些人口资材。殊不料空忙活半天,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间接促成了洛阳势力与江南势力的合流。
必须说,此番江南集团确是棋高一着,更兼好运连连,竟然适时耗死了年迈的山简,而荆州二号人物则是出自琅琊王氏的刺史王澄,司马睿就此轻飘飘得了荆州以及南阳郡,与洛阳实现了地理对接,再有琅琊王氏等盘根错节的大晋士族们居中勾连,愣是逼得司马毘就范,斜刺里从华国虎口夺食,轻巧巧的就将颇为同气连枝的洛阳势力,及其残存辖境的数十万军民,统统收归了帐下。
司马睿这厮能力不咋的,却通过纵横捭阖,短短两年多时间,便神奇的全踞了巴蜀之外的长江流域,相比正史同期,势力更强,甚而多得了一块传国玉玺。虽然作为安抚条件,司马睿将一块交州之地封给了被迫下野的司马毘,但谁都必须承认,司马睿俨然南中国的霸主,大势已成,声望无两,继承西晋大统实至名归,称帝仅是时间问题。
当然,着力内部发展的华国这次仅是动动嘴皮,没甚投入。虽然纪某人看着司马睿一个劲的白捡便宜,蹭蹭蹭实力暴增,心中泛酸得很,却也不至恼羞成怒擅起报复。毕竟,洛阳势力里可是有着不下五十的司马诸王和数不清的高官权贵、名士贤达,他华国这方泥腿子势力不受大晋士族待见已非一次两次,心态早已锻炼出来。
而且,令纪泽颇为欣慰亦或阿Q精神的是,至少因为他的干预,匈奴人虽然夺了洛阳,却未得以大肆抢掠,也未能劫下江南军接应下的洛阳军民,更是不曾像正史一般俘虏皇帝缴获玉玺,汉家人的那张脸虽已鼻青眼肿,总算还留了点颜面,让他这位自诩民族大义的华王也好出门…
得,自强才是王道,还是继续修炼内功来的实在!瞥了一眼山河破碎的大晋,华国上下继续将精力投入了自家的建设发展,以尽快消化开疆拓土带来的诸般收益。其实,人多地多资源多,兼有破国劫掠所得与源源不断的金银出产,钱粮充裕的华国,几乎就是砸钱投资带动建设,而且,数年的藏富于民也令内需消费节节攀高,更有丝路贸易的巨额外销,妥妥的三驾马车齐头并进,建设发展想不突飞猛进都难。
经济建设与发展的主要担子,自有行政署来挑,纪泽仅是动辄指点一二。进入华历元年后的和平时期,他的精力重点除了放在军队建设之外,再度着眼在了一度停滞的内部民主建设。不是纪泽玩清高不愿集权,实是他真心知晓,只有提升民主程度,给民众释放意愿的机会,才是确保华国内部长治久安,确保他纪氏王朝经久不衰的不二法门。
华历元年的上半年,在纪泽的力挺下,继村正坊正既往实现民选之后,早有试点推行的乡正主官民选,正式在瀛、澶、吕、西四个早已私有化的州内全面推行,所有的乡正街正,皆由本乡本街区的上千户民众每户一票差额选举产生;同时,四州内十个试点县的县令主官,也由辖下的上千甲长,集中投票差额选举产生。
而到了华历二年的上半年,纪泽更是力排众议,直接将县令民选也在瀛、澶、吕、西四州全面铺开,甚至,郡守主官的民选试点,也将拟定于二年年底启动。而刚刚完成私有化的新设五州,则由村级主官民选开始,踏上了先行四州的民主后尘。至于再高一级地方行政主官的民选,革命尚未成功,纪泽倒还没敢想,毕竟他的王国还要东征西讨,可经受不起地方自主思潮的过度膨胀。
当然,这一过程中决计不乏社会各层尤其是官府内部的劝阻甚至抵制,对此,纪泽足够铁腕,也足够的铁齿铜牙。什么?你是官老爷,执圣人教化,怎可被泥腿子选来挑去,有辱斯文?哼,撤职!咱华国是民国,民意即天意,不需要官本位!
什么?民选有技术难度,没法实施?哼,撤职!组织个一郡一县内的千人选举都觉着困难,有三天时间,随便拉出一支千人民兵都足够了,这种能力还做什么官员,还怎么为民服务?
什么?民众愚昧,只恐被宵小蒙蔽,做出不当选择?哼,边呆着去!好官还是孬官,民众的心中雪亮着呢!何况,经过数年义务教育和扫盲教育,四州青壮识字过千的脱盲率已过一成五,若再算上学龄孩童少年,看懂报纸的家庭脱盲率更是高达四成之上,华国百姓可不好蒙蔽,更不愚昧!
什么?民选主官未必通晓政事,只恐于地方治理不妥?哼,杞人忧天!天下最好做的职业,就有领导这一行,所有竞选者可都经过明文规定的资格审核,有啥不行?况且,民选主官主要在于体现民意,为百姓主持公道,具体操作,那些各部各曹的隶属衙门可都是老官吏,已成系统,难到来个民选主官,他们就该在那儿白领薪俸了吗…
相比大权在握的郡县乡镇行政主官,权力摊薄亦或暂还不显的国州郡三级谘议员,其在同期的民选就要顺当多了。至华历二年的年中,不光是国家及州郡县四级的众议院已经齐备,便是由荣誉公民投票,由贵族议员参选的,国州两级的参议院也已齐备,具体选举规则由纪泽借鉴后世中英美制度制定,此处不予赘述。
然而,不得不说的是,纪某人虽然大搞民主选举,进而在官员百姓间玩起了西晋版的三权分立,权力制衡,但迄今为止,在他制定的政治游戏规则中,他华王一言九鼎的权力却是丝毫不曾动摇。至于他何时才能放手独裁权力,真正搞全面民主,只怕要等他的辖境至少超过鼎盛汉唐…
光阴如梭,转眼已是华历二年十月。又一场农业大丰收之后,这一日,天高气爽,瀛东城南,鼓乐喧天,彩旗飘飘,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处处都是大姑娘小媳妇,乃至青壮老人小孩。有此盛况,只因按照华兴时报的提前透露,华国官府今天将在此试运行一种史无前例的新型运载工具!
南门广场,本是环岛有轨马车公交总站所在,今日的公交线路却被暂停一个上午,此时,这里正被大量的近卫军兵严密维护。戒严圈的中央,头戴王冠、身着麒麟袍的纪泽,一脸闲适,正与一众华国官员一边说笑,一边翘首以待。
不过,最令远处吃瓜群众们瞩目的,却是纪泽身后的五位娇妻,以及她们身畔或抱或站的一群孩童了。最大的纪雅纪泉尚不满五周岁,最小的还不会走路,一总九名王子王女,个个粉雕玉琢,活泼可爱,今次可是头番集体亮相,难免成为全场焦点。
“呵呵,一般般啦,当然,哥能力之强,自不消说。”笑眯眯的扫了眼自家的一班儿女,纪泽一脸臭屁道,“三弟,你可得努力,没事去纪铭大兄那儿开点方子补补,都娶四个了,孩子这才仨,可不能给大哥我丢脸啊。”
委实,纪泉等人被围观,仅是有着王子王女的噱头,像纪泽纪铁这样一带一长溜的家庭,在如今的华国司空见惯。生活稳定了,娶妻纳妾了,全民造人工程自然进行的轰轰烈烈,谁家若没两三个孩子,那男人主妇们都不好意思出门。
据统计,单是华历二年的上半年,华国就新添了八十多万婴儿,预计全年不下一百七十万。凭借华国大力发展的全民医疗水平,以及专对多子女家庭的福利补助,小儿夭折比例已经降至一成之下。预计最迟明年末,华国总人口就将突破两千万大关。当然,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也意味着华国需要吃白饭的未成年孩童即将达到总人口的四成,粮食压力不免与日渐增。
好在,经过两年四季的重点培育和经验摸索,来自北美的番薯和玉米已经到了可以大规模推广的阶段,便是南美的土豆,也在去年底被带回华国加以重点培育。凭借它们相比华国现行作物足有五倍的亩产,华国倒可及时扛住这一胎死腹中的粮食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