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

boq9q爱不释手的都市异能 血蓑衣-第998章 羣英薈萃(三)鑒賞-iu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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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有人在茶楼闹事,掌柜的请您过去看看。”
一名十五六岁的小伙计跌跌撞撞地跑出东海茶楼,朝街上一位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大声疾呼。
汉子名叫胡九,无门无派、无家无业、无儿无女,常年混迹于市井街头,在洛阳城大大小小的地痞无赖中颇有名望。
此次“锄奸大会”引来各路英豪齐聚洛阳,东海茶楼的掌柜担心鱼龙混杂闹出事端,贤王府正值多事之秋,自己又不敢贸然惊动,于是花重金邀请胡九及其一众喽啰替自己“看门护院”。
那些在门口颐指气使、吆五喝六的“伙计”,正是胡九的手下。
“因为什么?”胡九一边撸胳膊、挽袖子,一边抬脚朝茶楼走去,十几名耀武扬威的喽啰紧随其后。
“和上回打架差不多,一桌客人嫌上茶慢,于是从伙计手中强行拎走另一桌客人的茶,双方因此叫骂起来……”
“行了!说来说去都是一些屁大的事。”胡九颇为不耐地打断小伙计的解释,又道,“闹事的都是什么人?”
“没见过,都是生面孔。”
“他们有没有自报家门?”
“没有!不过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我们忌讳的那些门派、世家。八成是从小地方来的,仗着有几个臭钱故意在这里摆阔。”
“不是最好,省得麻烦。”
伴随着胡九的喃喃自语,一行人气势汹汹地闯入东海茶楼。
此刻,大堂已是一片狼藉。上百位客人围在四周叽叽喳喳地看热闹,桌椅板凳东倒西歪,茶壶茶杯、干果点心甩得满地都是,踩在上面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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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中间,两拨人抽刀拔剑,相互对峙。一拨四五人,一拨七八人。双方皆有人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俨然刚刚已打斗一场。
茶楼的掌柜、伙计与唱曲的老汉、姑娘忧心忡忡地站在远处,憷于闹事者手中锃光瓦亮的刀剑,谁也不敢上前劝和。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东海茶楼闹事?”
伴随着一道亮如洪钟的喝问,胡九大步流星地走到近前,阴沉的目光在大堂内环顾一圈,本欲向褚茂几人发难,余光却在无意间瞥见一脸急迫的顺喜一个劲儿地朝自己使眼色。
胡九心领神会,不着痕迹地将矛头转向另外一方,叱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客人。”对方回应的语气十分强硬。
“狗屁客人!”胡九虎目一瞪,“如果客人都像你们这般胡作非为,我们的买卖怎么干?”
“爱怎么干就怎么干!能干就干,不能干就他妈别干。”
伴随着一道阴阳怪气的冷笑,一位身材削瘦的中年男人优哉游哉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几名手下,缓缓出现在胡九面前。
看其架势,无疑是这拨人的首领。
“抢我们的茶非但不知害臊,反而理直气壮,真是恬不知耻!”以褚茂为首的天机阁武官一个个横眉冷目,恨得咬牙切齿。
“没有送到你们桌上,凭什么说是你们的茶?”中年男人蔑笑道,“在场上百位客人,难不成人家喝的都是你们的茶?”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岂容尔等胡搅蛮缠?”见对方蛮横无理,褚茂勃然大怒,“刚刚你怎么喝下去的,现在我就让你怎么吐出来!”
“夸夸其谈,尽管放马过来……”
“等等!”
见双方互不相让,胡九不禁眉头一皱,语气不善地向中年男人问道:“看来……是你们故意找茬?”
“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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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见对方明目张胆地挑事,胡九怒极而笑,“你要是活的不耐烦,趁早找没人的地方一头撞死,不要打搅我们做生意。你要想讹诈钱财,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免得追悔莫及。行了!老子也懒得和你们磨叽,既然是你们无事生非,今天的损失一概由你们赔偿。”
言至于此,胡九伸手朝褚茂指了指,又朝满地狼藉指了指,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一百两,赔给人家当汤药费。三百两,赔给茶楼更换桌椅茶具。再出一百两,给在场每一桌客人添一壶新茶,权当赔罪。总共五百两银子,留下就可以滚了。”
言罢,胡九不顾对方的反应,又向褚茂几人说道:“我们打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各位能不能将兵刃收起来,别吓到其他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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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东海茶楼归根到底是贤王府的买卖,我料……你们也不想将事情闹大。”胡九一边将翻倒的桌椅扶起来,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息事宁人,大家都不麻烦。如果你们执意僵持,万一惊动贤王府……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胡九话音未落,一众喽啰已虎视眈眈地围上前来。
“猪鼻子插大葱,本事不大,派头不小。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手段!”
见胡九煞有介事地威逼利诱,中年男人冷哼一声,脚下一挑,一条长凳顺势而起,呼啸着朝“埋头干活”的胡九砸去。
“九爷小心……”
“啊!”
未等喽啰们急声提醒,长凳已迎面飞来。胡九万没料到对方敢偷袭自己,一时猝不及防,口中发出一道惊呼,慌忙用双手护住脑袋,任由长凳狠狠砸在自己身上。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胡九似乎经不住长凳的力道,顿时身子一歪,“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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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与此同时,中年男人飞身而至,势大力沉的右脚毫不留情地踹向胡九的胸口,将其牢牢踩在脚下,任他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脱身。
“人模狗样地大放厥词,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是虚有其表,败絮其中的废物。就凭你三脚猫的花架子也敢学人家‘出头’?”中年男人没有料到气焰熏天的胡九竟如此不堪一击,稍稍一怔,似乎有些哭笑不得,“记住,没有真才实学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我脾气好,可以不与你计较。倘若遇到一位脾气不好的……我怕你会被人家活活打死。”
“混账东西!竟敢在贤王府的地盘闹事……你死定了!”
胡九当众出丑,难免有些气急败坏,为挽回一些颜面,嘴里骂骂咧咧不停。
“哼!”褚茂朝外强中干的胡九轻轻一瞥,又朝手足无措的众喽啰扫视一圈,嘴角不禁扬起一丝轻蔑的冷笑,而后向中年男人挑衅道,“欺负一个‘憨货’算什么本事?今天若不向我们赔礼道歉,我保证你的下场比他更狼狈。”
“不是我小觑你,看你的样子也不像主事的。”中年男人一脚将胡九远远踢开,上下打量着咄咄逼人的褚茂,兴趣缺缺地说道,“和你打没意思,将你们主事的叫出来。让他给老子奉茶认错,再磕三个响头,也许我会放你们一马……”
“放肆!”
中年男人的出言不逊,令褚茂怒从心起,恶向胆生。脚下一点,身形冲天而起,眨眼掠至半空。气出丹田,双手握刀,使出一招“力劈华山”,狠狠朝对方的天灵盖劈去,誓要将其从中劈成两半。
“拿枪来!”
“是!”
“呼……”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褚茂愤然出手的一瞬间,中年男人暴喝一声,随行弟子迅速领命,合力将一杆丈二点钢枪抛向半空。
中年男人甩开弓马步,左手向前一探,将倏忽而来的点钢枪挑于手背,紧接着腰马一转,肘臂一抖,双肩一翻,一杆沉甸甸的大枪不偏不倚地滚入右手。
但见其单臂甩枪,一招“枪扫六合”于半空划出一圈黑色涟漪,发出一阵若隐若现的风啸雷鸣。小臂上挑,手腕一翻,右手托着枪尾朝天一举,蓄势待发的点钢枪如出海苍龙,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迎上褚茂的刀锋。
“铿!”
一声巨响,枪尖点中刀刃,登时将刀刃崩开一道缺口。直令骤不及防的褚茂眼神一变,心生慌乱。蕴藏在枪尖上的恐怖力道令其双臂发麻,虎口震裂,钢刀不受控制地脱手而飞。
“此人其貌不扬,却不料竟是一位枪法出众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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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褚茂为自己的轻敌大意而懊悔不已时,点钢枪已冲破他的双手,锋芒毕露的枪尖在他的双瞳急剧放大,直刺其眉心而来。
“嘶……”
周围众人发出阵阵惊呼,更有甚者已忍不住捂住双眼,仿佛不愿目睹血腥残忍的一幕。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自二楼传来。
紧接着,一道潇洒飘逸的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过围栏,于半空留下一串残影,眨眼飞至褚茂身旁。
此人出手如电,先将恍若失神的褚茂一掌推开,而后凌空翻腾一周,接连踢出数脚,但闻“噔噔噔”一阵密如急雨的闷响,他的双脚交叠而出,延绵不绝,顺着枪尖一路踢向枪尾、手腕、胳膊直至中年男人的胸口,并且一脚比一脚迅猛、一脚比一脚凌厉、一脚比一脚沉重。直令对方应接不暇,章法大乱,于电光火石之间被那人逼得节节败退。
“侯……公子!”
来人稳占上风却不穷追猛打,反而急流勇退,趁势收招,飞落于褚茂身旁。
当众人看清他的庐山真面目,大都一脸愕然,唯有褚茂几人面露欣喜,纷纷拱手施礼。
来人,正是乔装改扮成“文人公子”模样的天机侯,秦卫。
……

68tg1非常不錯都市言情 血蓑衣-第997章 羣英薈萃(二)展示-3yam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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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道长的意思本侯明白,但明白不等于理解。”思量片刻,秦卫似乎仍有不解,沉吟道,“恕本侯见识浅薄,柳寻衣在天机阁当差二十载,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也不过官居五品。对朝廷而言……几乎可以用‘微末小吏’来形容,莫说皇上对其不屑一顾,纵使当年的‘天机侯’赵元也能将他管教的服服帖帖。然而,他与你们中原武林打交道不过短短三五年,何以一飞冲天?如何有这么大的号召力?说句不恭敬的话,武林盟主在江湖的地位……相当于皇帝在王朝的地位,生杀予夺信手拈来,岂会将一个穷途末路的柳寻衣放在眼里?更令我诧异的是,清风盟主明明已发出江湖追杀令,为何还有这么多人不计后果地帮他?殊知,从皇上将柳寻衣定为‘朝廷钦犯’的那一刻,上至朝廷大员、下至官府差役无一人再敢与柳寻衣扯上半点关系,生怕枉遭株连。如此唯我独尊的威慑力,为何在武林盟主身上寻不到一丝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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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人久居朝廷,习惯王命法度,令行禁止,对江湖中的人情世故知之甚少。”孤月苦笑道,“武林盟主虽贵为中原武林之主,但与九五之尊的皇帝仍有天壤之差。皇权乃天命所授,世袭罔替,因此一言九鼎,上上下下莫敢不从。武林盟主是‘半路出家’,靠自身实力与江湖威望一步步上位,由天下英雄共同推举,以三年为期。因此,武林盟主虽有号令群英之权,却无调度诸雄之力,更无执掌各派之能。更何况,江湖中人有别于朝廷命官,但凡在江湖中闯出一番名堂的英雄豪杰,大都龙心虎胆,桀骜不驯。这些人往往随心所欲,软硬不吃。他若服你,上刀山、下火海亦无怨无悔,乐在其中。他若不服你,就算捅他十刀八刀,他也照样敢指着你的鼻子骂娘。因此,皇帝威服大于恩服,武林盟主则是恩服大于威服。一旦威望受损,令天下英雄心生不满,武林盟主的权势也将不复存在。柳寻衣闯荡江湖虽然不久,却结交不少亡命之徒,他们只认‘情义’,不认‘权势’。莫说武林盟主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纵使天王老子也休想动摇他们与柳寻衣狼狈为奸的决心。”
其实,真正的原因孤月只说出一半。柳寻衣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号召力,更重要的原因是他鲜为人知的身世。
然而,此一节孤月并不打算现在告诉秦卫。
究其原因,无外乎秦卫与柳寻衣若即若离的微妙关系。清风担心过早泄漏柳寻衣的身世,有可能令秦卫心生动摇。
万一他顾念兄弟情义而临阵倒戈,甚至说服朝廷由‘扶持清风’改为‘扶持柳寻衣’,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清风仍要谨慎小心,以防万一。
对于孤月的解释,秦卫将信将疑,不过他并未刨根问底,而是心念一转,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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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担心被孤月看出自己的忐忑,秦卫眼皮一垂,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柳寻衣现在如何?”
“昔日在临安侥幸捡回一条命,如今在洛阳休想逃出生天。”孤月冷笑道,“秦大人不必担心,我们不会让你白跑一趟。掌门只想在‘锄奸大会’上借柳寻衣的命,给天下英雄一个满意的交代。此事过后,我们愿将柳寻衣的尸体交给大人,至于朝廷如何处置……与我们无关。”
“本侯与柳寻衣好歹相识一场,孤月道长能否替我向清风盟主转达一个请求?”秦卫眉头微皱,断断续续地说道,“此事……与朝廷无关,是本侯自己的意思。”
“老夫洗耳恭听。”
“本侯知道,五月初五柳寻衣必死无疑。我千里而来,自当客随主便,不会对清风盟主的安排横加干涉。只不过……”秦卫眼神复杂,言辞愈发踌躇,“清风盟主处决柳寻衣的时候,能否……留他一个全尸?”
“这……”孤月一愣,“大人何意?”
“人都死了……一切恩怨也该尘归尘、土归土。我与他自幼相识,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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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人重情重义,老夫深感敬佩。但此事……恕老夫不敢自作主张。”孤月面露迟疑,“掌门的意思是……用柳寻衣的脑袋告慰亡灵。倘若留他全尸,只怕难泄心头之恨。”
“这……”
“不过秦大人的心意老夫会如实转达。纵使不能留柳寻衣全尸,事后也会找人将他的脑袋和身体缝起来,交给秦大人一个囫囵尸首。”
“如此……也罢!”
“其实,老夫也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与否?”孤月眼珠一转,趁势开口,“当然,此事亦非掌门之意,只是老夫自己的想法。”
“愿闻赐教!”
“五月初五,万一柳寻衣狗急跳墙决定‘反咬一口’。必要时……老夫希望秦大人可以挺身而出,替我家掌门……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秦卫眉头一挑,狐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站出来反驳柳寻衣,替清风盟主作伪证?”
当孤月听到“伪证”二字时,脸色悄然一变,而后讪讪一笑,算是默认。
“不知你口中的‘必要时’……是什么时候?”此时,秦卫的心里已有些不悦,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难道清风盟主和洛夫人加在一起,说话的分量都比不上一个小小的柳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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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人言重了!如果只是柳寻衣一人乱咬,自然无关痛痒。毕竟是将死之人,‘栽赃诬陷’也是情理之中,相信天下英雄不会在意。”孤月别有深意地答道,“可如果有其他人站出来帮腔,尤其是前年腊月初七夜出现在贤王府的人……”
“你说的是……谢玄和云追月?”
“不错!”孤月坦言作答,“其中,尤以谢玄最为致命。他是洛天瑾的生死之交,眼下又是贤王府的府主,倘若由他开口胡言乱语……难保天下英雄不会对掌门滋生非议。此时,如果有一位极具分量的人站出来替掌门说几句‘公道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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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用心……似乎不善。”见孤月将自己当成傻瓜一般愚弄,秦卫终于忍无可忍,毫不避讳地出言揶揄,“如果本侯站出来挑明身份,固然可以替清风盟主‘作证’,但同时也会让所有人知道洛天瑾的死……与我有关。如此一来,那些大喊替洛天瑾报仇的江湖人岂非将本侯视作柳寻衣的同党?孤月道长想帮清风盟主‘力证清白’无可厚非,但将本侯作为‘祭品’,置我于万劫不复……好像不太厚道。”
“秦大人千万不要误会,老夫断无杀鸡取卵的心思。”孤月眼神一变,连忙解释,“我只是考虑当下的处境,大人与我们同坐一条船,大家荣辱与共,休戚相关。倘若掌门在‘锄奸大会’遭到刁难,甚至沦落下风,恐怕大人在洛阳城的周全……将难以得到保障。反之,只要掌门稳坐武林盟主的宝座,令天下英雄虔心归顺。大人必然高枕无忧,任谁也不敢找你的麻烦。”
“孤月道长是在威胁本侯?还是在提醒本侯?”秦卫的语气愈发不善,已有一丝质问的意味。
“都不是,老夫只是就事论事。相信以秦大人的慧眼,必能看到老夫一颗赤诚之心。”孤月故作谦卑,“当然,此事成与不成皆由秦大人决断,老夫断不敢强求。”
“此事我会慎重权衡,一切待‘锄奸大会’再相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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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也希望锄奸大会顺顺利利,我们一切担心都是多余。”言至于此,孤月似乎看出秦卫有些不耐,故而神情一禀,故作关心,“秦大人在这里是否住的习惯?用不用老夫在贤王府替秦大人安排一间客院?”
“不必麻烦!”秦卫不假思索地摆摆手,“我曾随赵元拜访贤王府,有不少人见过我,知道我是朝廷的人,也知道刺杀洛天瑾……我也有份。本侯之所以乔装改扮,就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挑起无谓的事端。现在,我只是江湖中一个无名小卒,和大家一起凑凑热闹罢了,如果清风盟主格外关照,反而惹人怀疑。”
“哈哈……既然秦大人……哦不!应该是秦公子有自己的打算,老夫也不再强人所难。”孤月顺坡下驴,佯装慷慨,“顺喜是自己人,秦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找他。你们在洛阳城的一切花销,全部算在老夫头上。”
“孤月道长太客气了……”
“啪!”
就在秦卫与孤月逢场作戏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茶壶破碎的巨响。紧接着,是一阵乱哄哄的打砸吵闹和叫骂嘶吼。
“砰、砰砰!”
未等一脸茫然的秦卫、孤月辨清状况,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师叔,楼下出事了。”
闻言,孤月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秦卫,沉声问道:“何事如此吵闹?”
“大堂有两拨人因争一壶茶而相互叫嚣,乃至大打出手。”门外传来武当弟子略显尴尬的回答,“其中一拨人……正是秦大人的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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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柳寻衣已是将死之人。你私下见他非但毫无意义,而且会惹夫人不悦……”
“我意已决!你们只管带我去见他,其他的无需操心。”
“如果此事被夫人知道,我们一定没有好下场……”
“如果被娘发现,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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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我知道柳寻衣背叛爹……令你们对他深恶痛绝。但他好歹救过你们的命,而且与你们同生共死,也算兄弟一场。难道你们不想在他临死前见他一面?哪怕是……送他最后一程?”
“这……好吧!不过现在看守地牢的都是武当弟子,他们不会听我们指挥,更不会轻易放人进去。因此,委屈小姐乔装改扮,我们以‘刷洗马桶’的名义混进去。”
“可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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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不过几天前廖海进去过一次,这是我们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试试。你们帮我找一身脏衣服,我们一起混进去。”
“小姐,万一失败……”
“只要你们尽力,我不会怪你们。”
“那好!进入地牢前,小姐一定要躲在我们身后,千万不要出声,以免露出破绽。”
“好好好!只要能让我见柳寻衣,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那……我们走吧!”
商议作罢,笃定心思的许衡四人带着乔装改扮的洛凝语朝地牢走去。
其实,他们答应洛凝语的要求,不仅是被迫胁从,更是出于内心意愿。
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柳寻衣害死洛天瑾固然令人发指,但他也确确实实救过许衡四人的性命。
更重要的是,朝夕相处结下的同门情谊,岂是三言两语可以抹杀?同甘共苦打下的兄弟义气,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遗忘?
因此,许衡四人打骨子里都希望再见柳寻衣一面,至少……送他一程。今夜,洛凝语的突然出现,阴差阳错地赋予他们将心念付诸行动的勇气。
细细琢磨,也不算一件坏事。相比于含羞忍辱的活着,此举至少可以让他们不留遗憾。
“站住!”
当许衡一行趁着朦胧月色,拎着脏兮兮的木桶、刷子来到地牢时,四名手持宝剑的武当弟子连忙拦下他们的去路。
张松义、刘松礼、胡松智、马松信,他们早已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贤王府。早在洛天瑾在世时,他们就被清风派来暗中协助凌潇潇,因此与许衡几人也算老相识。
“哎呦!原来今夜值守的是你们四位,失敬!失敬!”
满身臭气的许衡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去,凌青与廖川、廖海不着痕迹地将身材瘦小的洛凝语挡在身后,避免被张松义几人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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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许门主!”张松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同时用衣袖遮住口鼻。虽未明言,但他的眼神中已布满嫌弃之意,“三更半夜,不知几位有何贵干?”
“我们都是苦命人,干不完的脏活、累活。”许衡将手中湿漉漉的刷子朝张松义四人一甩,自嘲道,“四爷曾吩咐我们按时刷洗地牢的马桶,以免里面的兄弟不舒服。你们也知道,地牢阴暗潮湿,臭味久聚不散。如果不及时清扫,那股味道简直熏得人头晕。嘿嘿……”
“也对!你们等着,我让人将马桶拎出来……”
“不用!不用!”张松义话未说完,许衡已煞有介事地摆手打断,“几个马桶而已,不用拎来拎去这么麻烦。干活的家伙就在我们手里,进去刷也一样。快点干完活,我们也能快点回去睡觉。”
言罢,许衡也不等张松义应答,径自率人朝地牢走去。
“等等!”
见许衡埋头硬闯,张松义登时脸色一变,将宝剑横于身前,死死挡住他的去路,沉声道:“掌门有令,地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里面臭烘烘的,你以为我们想进去?”许衡大嘴一撇,“要不是为交差……”
“我刚刚说过,可以让人将马桶拎出来。”张松义固执道,“你们不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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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来拎去简直是瞎折腾!老子眼皮发沉,只希望早点回去睡觉,你何必故意刁难?”廖海伺机插话,语气颇有不满,“更何况,我前几天进去清扫也没有这么麻烦。”
“今时不同往日,‘锄奸大会’日益临近,贤王府的客人越来越多,我们对柳寻衣的看守也自然越来越严。”张松义软硬不吃,语气分外冷漠,“许门主,你我都是奉命办差,希望不要让彼此为难。”
“什么意思?”凌青揶揄道,“难道我们也是贤王府的客人?”
“你们当然不是客人,但你们曾是柳寻衣的手下,与他交情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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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
胡松智话一出口,忍无可忍的廖川勃然大怒,毫不避讳地指着张松义四人破口大骂:“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贤王府,不是武当山。我们在自家地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轮不到你们横挑鼻子竖挑眼!什么叫‘曾是柳寻衣的手下’?什么叫‘与他交情匪浅’?你的意思是我们暗中勾结柳寻衣图谋不轨?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俗话说捉贼拿赃,你们若拿不出真凭实据,就别他妈腆着脸信口雌黄!”
“廖门主,当心祸从口出!”刘松礼面色一沉,冷声威吓。
“去你妈的!凭你也敢吓唬我?”暴跳如雷的廖川一个箭步冲到张松义四人面前,怒气冲冲地骂道,“我们好声好气和你们商量,没想到你们竟然蹬鼻子上脸。不要以为有武林盟主在背后撑腰就能横行无忌,为所欲为。别人怕你们,老子可不怕。如果你们给脸不要脸,也休怪我们不给清风盟主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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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川!”见廖川渐渐失去理智,凌青赶忙出言提醒,“不要胡闹。”
“我不是胡闹,我是受够了!”廖川虎目一瞪,怒气冲冲地说道,“凭什么我们在自家地盘还要看他们的脸色?凭什么脏活、累活我们干,风光的事他们做?凭什么双方发生争斗,错的是我们?挨罚的也是我们?凭什么他们能肆无忌惮地使唤我们,而我们连多问一句都是胡闹?他们……他们究竟算什么东西?”
言至于此,怒不可遏的廖川猛然出手,直将猝不及防的张松义推得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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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噌!噌!噌!”
见状,刘松礼、胡松智、马松信及守在周围的四五名武当弟子立刻抽出宝剑,虎视眈眈地朝许衡几人逼来。
“亮家伙?哼!你们以为只有武当有剑?贤王府就没有刀吗?”
见对方一言不合即拔剑相向,一直压着火气的许衡终于发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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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迅速扔掉手中的木桶、刷子,抽出腰间的钢刀,面无惧色地与武当弟子正面对峙,混战一触即发。
此刻,躲在凌青身后的洛凝语被眼前的一幕吓的花容失色,手足无措。
她并不是惧怕这种针锋相对的场面,而是没有料到武当弟子与贤王府弟子之间的怨气与矛盾,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积攒到如此恐怖的境地。
在洛凝语的意识中,贤王府是家,武当也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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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弟子在她面前永远是和和气气,笑脸相迎。本以为两家弟子应该情同手足,亲如兄弟,却万万没有想到……今夜双方一见面就冷嘲热讽,进而衍变至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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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松信拽住蠢蠢欲动的张松义,沉声道:“许门主、凌门主、廖门主,我家掌门与你家夫人乃骨肉至亲,我们在此守卫也是你家夫人的意思。敢请诸位自重,不要自取其辱。”
“不怕告诉你们,今夜我们一定要进地牢!”许衡狞声道,“不为别的,只为替贤王府弟子争口气。如果你们不让开,我们只能硬闯!”
“你闯一个试试!”张松义眼神一寒,三尺青锋直指凶神恶煞的许衡,挑衅似的连连冷笑,“你敢向前迈一步,我就送你去见北贤王。”
“你侮辱我可以,但不能侮辱北贤王。”许衡挥刀“回敬”张松义,杀气愈发凌厉,“即使你是武当弟子,敢侮辱府主,老子一样将你剁碎了喂狗!”
“不必和他们废话!这段日子我们都忍够了,再忍下去,他们真以为贤王府弟子是软柿子。”凌青面沉似水,字字铿锵,“今夜闹到这步田地,想安然无恙地收场已经不可能。既然如此,索性和他们将新仇旧怨一起算清楚。就算二爷和夫人不帮我们,大不了……兄弟几个一起赴黄泉。见到府主也能问心无愧,洒脱做鬼。”
“就是!府主生前最恨孬种,我们再忍下去,死后有何颜面见他老人家?”廖川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嘴角扬起一丝嗜血狞笑。
见双方势同水火,互不相让,心乱如麻的洛凝语既紧张又担忧。她既担心贤王府弟子,又担心武当弟子。思忖再三,决定亮明身份化解这场由她引起的危机。
“你们在干什么?”
然而,未等下定决心的洛凝语挺身而出,一道低沉的质询陡然自身后传来。
紧接着,神情冷峻的谢玄在林方大的陪同下,快步朝众人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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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洵溱血洗甘家并不奇怪!”
思忖片刻,宋玉率先打破沉默:“她后面有少秦王撑腰,本就天不怕、地不怕,否则也不敢在大宋皇城救走柳寻衣。近半年来,洵溱……或者说少秦王在柳寻衣身上投入无数心血。又是舍命相救、又是保驾护航、又是出关求医,甚至连少秦王秘密培植的‘上京四府’也贡献出来,让柳寻衣出任‘西律武宗’的副宗主。由此足见,少秦王对柳寻衣何其重视?如今,柳寻衣在潞州落难,无疑会打破少秦王的某些部署。以他们的权势和手段,岂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潞州甘家,栽在他们手里……简直是奇耻大辱。如果我是洵溱,同样不会善罢甘休。”
“大风大浪都能挺过来,却不料阴沟里翻船,确实憋屈。”董宵儿嘲讽道,“不过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也许柳寻衣命中有此一劫,纵使不栽在甘家手里,也会栽在赵家、王家、李家、孙家的手里。”
“甘家撑死是帮凶,真正擒下柳寻衣的是武当和贤王府。”丁傲愁眉不展,似乎心有怀疑,“就算洵溱对甘家有些怨气,也不至于将他们赶尽杀绝。如此行事……会不会太过狠毒?”
“坞主刚刚说过,此女一向心狠手辣。”见丁傲质疑宋玉的分析,冷依依不禁出言辩驳,“更何况,若非甘家弟子发现柳寻衣的行踪,武当和贤王府再有本事也抓不住他。”
“我料……洵溱此举不仅仅是复仇泄愤,更是杀鸡儆猴。”宋玉接话道,“她要让天下人知道,谁敢得罪少秦王,甘家就是他们的下场。”
“如此不留余地的杀鸡儆猴,恐怕不仅令天下人畏惧少秦王,更令天下人痛恨少秦王。”丁傲不敢苟同宋玉和冷依依的看法,又将迟疑的目光投向沉默不语的金复羽,见他神情坦荡,并无不悦,方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恕老朽直言,少秦王之志……也许不亚于坞主。如此人物,岂能是小肚鸡肠之徒,锱铢必较之辈?既然他志在天下,势必将‘威名’看得比‘凶名’重要。除非洵溱一时冲动而自作主张,否则她血洗甘家非但不能帮少秦王立威,反而逼得天下仁人义士同仇敌忾,将少秦王视作‘冷血魔头’。此举……弊大于利,绝非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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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洵溱自作主张……”
“洵溱年纪轻轻便成为少秦王的心腹,又岂是冲动鲁莽之人?”董宵儿打断冷依依的质疑,替丁傲据理力争,“刚刚坞主也说过,此女诡计多端。”
“你……”
“咣啷!”
见宋玉、冷依依与丁傲、董宵儿唇枪舌战互不相让,并有愈演愈烈之势,金复羽忽然将手中的茶杯扔在桌上。虽然茶杯并未摔碎,却足以令在场之人心神一颤,喋喋不休的争论戛然而止。
“你们为何只会说、不会听?”金复羽淡淡地问道,“难道你们都有一叶知秋、管窥知豹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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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不敢!”宋玉四人一齐拱手赔罪。
“刚刚打听到一些皮毛,就敢信誓旦旦地评头论足。究竟是你们急功近利?还是……不甘人后?”
“坞主息怒,我等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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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唐阿富?”金复羽对战战兢兢的宋玉四人置之不理,将平和的目光投向姬侯、扶隐,“你们对柳寻衣一路南下的细节又知道多少?”
“回禀坞主,我们打探到唐阿富的行踪时,他已从漠河离开。我们找到他时,是在河间府一带。”姬侯仔细回忆,小心作答,“也是在河间府,我们才知道唐阿富一直和柳寻衣、洵溱在一起。”
“河间府?”金复羽面露沉吟,“也就是说……你们发现柳寻衣时,他尚未抵达大名府?”
“是。”
“说下去。”金复羽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斟酌之意,“从你们发现柳寻衣到他在潞州客栈被擒,期间发生的一切,我要事无巨细地全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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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似乎预见将功补过的机会,姬侯、扶隐心中窃喜,欣然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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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理清思绪,你一言、我一语地向金复羽讲述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当然,他们口中的主角早已不再是唐阿富,而是柳寻衣。
当他们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及沿途打探到的一切和盘托出后,心思缜密的宋玉、丁傲率先发现端倪,冷依依和董宵儿亦感到一丝不对劲儿,纷纷陷入沉思。
“如何?”金复羽似笑非笑地望向宋玉,“你听出什么?”
“我听出……三个疑点。”渐渐意识到自己以偏概全的宋玉,脸色有些泛红,喉头微微蠕动,吞吞吐吐地回答,“其一,姬侯、扶隐并未在大名府发现可疑之人,因此我怀疑甘家弟子是不是真的去过大名府?其二,在客栈的酒菜中投入蒙汗药……如此拙劣的伎俩岂能骗过天性狡猾的柳寻衣和洵溱?其三,苏禾、唐阿富非但没有中毒,反而半路杀出来替他们解围。我怀疑此事不是碰巧,而是……有意为之。”
“如果不是甘家弟子发现柳寻衣的下落,又是谁暴露柳寻衣的行踪?如果蒙汗药不能凑效,柳寻衣又为何被擒?如果苏禾、唐阿富是故意躲出去,再半路杀回来,则说明他们早就知道当晚会有麻烦。换言之……他们早就知道酒菜中有蒙汗药?既然如此,柳寻衣和洵溱又为何要吃?”冷依依心乱如麻,思绪万千,“此事听上去像是……像是……”
“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金复羽不急不缓地接话,“其实,我更好奇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一切?目的又是什么?”
“这……”金复羽一语道破玄机,宋玉等人无不大惊失色,哑口无言。
“总之,我不相信天下有这么巧的事。你们不妨大胆设想,此事……究竟有多少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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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斗胆猜测,会不会……潞州甘家根本没有发现柳寻衣的踪迹,一切都是‘幕后黑手’的巧妙安排。”丁傲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道出心中揣测,“非但如此,他们在潞州客栈误中蒙汗药,苏禾与唐阿富神出鬼没,甚至连柳寻衣被擒……都有可能在计划之中。”
“嘶!”
丁傲此言一出,在场除金复羽外,其他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感到汗毛倒立,后脊发寒。
“不可能吧?”冷依依纠结道,“依你之见,这位‘幕后黑手’究竟是谁?难道是一位隐藏在暗处……柳寻衣的死敌?”
“不对!”宋玉突然打断冷依依的疑惑,“如果‘幕后黑手’是柳寻衣的死敌,他不可能让苏禾、唐阿富置身事外,而应一网打尽。再者,怎样的‘死敌’能令谨小慎微的柳寻衣、洵溱暴露行踪?而且令他们心甘情愿地服下掺有蒙汗药的酒菜?”
“这……”
“依我之见,这位‘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他们自己人。甚至……”言至于此,宋玉神情一禀,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柳寻衣自己!”
“不错!”丁傲十分赞同宋玉的想法,故而连声附和,“若真如此,洵溱血洗甘家就不是复仇泄愤,更不是杀鸡儆猴,而是……杀人灭口。毕竟,是甘家弟子在大名府发现柳寻衣的行踪,甘家对此也一直不予否认。”
“你的意思是……柳寻衣故意将自己的行踪透露给甘家?”姬侯一脸惊诧,“故意引贤王府和武当追杀自己,又故意被他们擒下?”
“不无可能。”宋玉和丁傲异口同声地回答。
董宵儿似懂非懂地追问:“柳寻衣为何如此?难道他活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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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记得吗?”宋玉提醒道,“数日前探子来报,虽然清风并未向湘西腾族、绝情谷和龙象山派发英雄帖,但腾三石、萧芷柔和云追月在得到柳寻衣被擒的消息后,竟主动率人赶赴洛阳城。难道……你们不认为此事有些蹊跷?”
“不仅如此!”丁傲顺势补充,“昔日的上京四府,今日的西律武宗。袁、严、洪、雷四家于年前相继进入中原,眼下隐匿在武当、秦氏、腾族和贤王府身边。表面上只有柳寻衣一人,背后却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如果一切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杀局。上至武林盟主,下至绿林豪杰……将统统沦为这场杀局中的一颗颗棋子。”
“坞主果然有先见之明!”宋玉满眼钦佩地望向金复羽,口中发出由衷的感慨,“坞主曾说‘一动不如一静’。如果我们过早地将‘西律武宗’的秘密泄露出去,势必引起他们的警觉,也就不会有今天这场好戏。常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正因坞主隐而不发,作壁上观,方才令我们洞若观火,辨清这盘扑朔迷离的大棋,不至于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是一场生死局。”终于,金复羽面露欣慰,幽幽开口,“柳寻衣用自己做饵钓清风父女上钩。他用自己的身家性命赌清风父女的身家性命。所谓‘锄奸大会’,看似是清风一统江湖的大好时机,其实是他万劫不复,甚至死无葬身之地的巨大陷阱。如我所料不错,清风好大喜功,贪慕虚荣,欲借‘锄奸大会’之机替自己立威,此举恰恰在柳寻衣和洵溱的周密算计中,而且……正中他们下怀。眼下,清风自己给自己掘墓非但浑然不知,反而沾沾自喜。如此蠢材,焉能担当中原武林盟主的大任?”
“坞主的意思是……”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柳寻衣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能引得江湖动荡,波澜不休。五月端午,不仅是清风耀武扬威的时候,更是柳寻衣厚积薄发的时候。到时,我们不仅能看到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更能看清柳寻衣的身后……究竟暗藏着一股怎样的势力?”金复羽讳莫如深地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两边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因此,你们什么也不必做、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必插手,尽管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热闹。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戏,若不能挑一个好位置细细观赏,岂不可惜?呵呵……”
……

8bbz0有口皆碑的玄幻小說 血蓑衣-第982章 做賊心虛閲讀-u1r06

血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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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能成功擒下柳寻衣,甘家功不可没。哈哈……”
因达成所愿而心情大好的孤日及谢玄、雁不归等人,在甘永麟的亲自相送下连夜离开潞州。
直至分道扬镳之际,春风满面的孤日仍不忘对甘家的“义举”大加赞赏,素昧平生的二人表现的如相识多年的老友,此唱彼和,甚为热情。
谢玄表面上笑而不语,内心却早已七上八下,叫苦不迭。
毕竟,孤日和雁不归认为柳寻衣的行踪是甘家弟子发现的,一旦甘永麟不小心说漏嘴,必然引起他们对谢玄的猜忌,乃至苦心谋划的一切化为泡影。
万幸,甘永麟并未被孤日的虚情假意迷惑,从而得意忘形,亦未过多提及发现柳寻衣的细节。
恰恰相反,他似乎心怀忐忑,面对孤日的热情一直强颜欢笑,潦草敷衍。途中,甘永麟不止一次对孤日、谢玄盛情挽留,然而却得不到丝毫回应。
此举,令甘永麟的心绪愈发惴惴不安。
“待老夫见到掌门,一定将潞州发生的事如实禀告,替甘老爷请功。”
“老朽何德何能,岂敢向武林盟主邀功?今夜能顺利拿下柳寻衣,皆因孤日道长与谢府主、雁四爷齐心协力,老朽……不过是凑凑热闹。”
“欸!”孤日摆手笑道,“甘老爷不必自谦,若非甘家弟子在大名府发现柳寻衣的蛛丝马迹,我们再齐心也没用。不得不说,甘家弟子果然精明强干,天下英雄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人,竟被你们轻而易举地发现。佩服!实在佩服!哈哈……”
“承蒙孤日道长抬举,老朽及甘家上下不胜惶恐。”甘永麟满心尴尬地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谢玄,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憨实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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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我们该上路了。”谢玄趁势岔开话题,“尽快将柳寻衣押回贤王府,以免夜长梦多。”
“说的是!”孤日神情一禀,从而朝甘永麟拱手拜别,“夜里风阴雨寒,甘老爷留步,我等告辞。”
“那个……洵溱他们……”
“放心!他们今夜死里逃生已是上天恩赐。眼下,他们最担心我们临时反悔,一定迫不及待地夹着尾巴逃离是非之地,断不敢在潞州停留。”孤日早已洞穿甘永麟的心思,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笃定道,“甘老爷回去沐浴更衣,再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待明日醒来,潞州仍是你的天下。”
“借孤日道长吉言。”
“永麟兄请回,我们走了。”
谢玄担心甘永麟言多必失,故而一边催促甘家众人回城,一边搀扶着孤日登上马车。
“谢老弟一路保重!”
“永麟兄保重!”
匆匆道别,几辆马车不避风狂雨横飞驰而去,迅速消失在甘永麟的视线中。
“老爷,他们为何走的这么急?”甘仑撑伞上前,用一句稍显抱怨的质疑唤醒陷入沉思的甘永麟,“说什么感谢我们,结果只是上嘴皮碰下嘴皮,一点诚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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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么诚意?”甘永麟凝视着如深渊般深邃而幽暗的远方,头也不回地问道,“难不成让武林盟主赏我们金银珠宝?即使他敢赏,你……敢要吗?”
“老爷,我说的不是黄白俗物。”甘仑别有深意地辩解,“天下皆知,清风盟主和洛夫人有言在先,谁能抓住柳寻衣,谁就能得到黄金百万、良田千顷……更重要的是,作为酬谢,洛夫人愿献出三本贤王府珍藏的武功秘籍,清风盟主承诺中原武林副盟主之位……”
话未说完,甘永麟蓦然转头,阴郁的眼神直令甘仑心头一颤,溜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咽回腹中。
“究竟是谁抓住柳寻衣,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当心贪多嚼不烂,非但尝不到甜头,反而被活活撑死。”
言罢,甘永麟不再理会诚惶诚恐的甘仑,径自钻入马车。
“老爷……”
“回府!”
“是……”
怯生生地拱手领命,甘仑连忙招呼众弟子策马回城。
风雨潇潇,延绵不绝。
天气虽然没有刚刚那般狂躁,但依旧寒意逼人,阴气刺骨。
“什么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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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爷,寅时三刻。”
“天快亮了。”
“至少还有一个多时辰。”
一问一答之间,甘永麟在甘仑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拖着慵懒而疲惫的身体迈入甘府大门。
“我马上安排人替老爷沐浴更衣……”
“不急!”甘永麟打断一脸殷勤的甘仑,问道,“甘甫他们回来没有?”
“我刚刚问过守夜弟子,甘甫他们尚未回府。”
“从我们离开潞州客栈到现在……有没有一个时辰?”
“差不多。”面对甘永麟的狐疑,甘仑似懂非懂地点头应答。
“早该回来了。”甘永麟眉头一皱,口中不住地呢喃自语,“难不成……洵溱他们还没有离开潞州客栈?”
“老爷命甘甫监视他们出城,说不定眼下正在回来的路上。”见甘永麟忧心忡忡,甘仑耐心劝解,“老爷不必担心,孤日道长说过……”
“事不关己,风凉话当然说的轻巧。”一提起孤日,甘永麟不由地面色一沉,不悦道,“一路上,你一直问我为何闷闷不乐,皆因武当、贤王府薄情寡义,鸟尽弓藏。他们只顾着押柳寻衣回去领赏,却不顾留在潞州的烂摊子。”
“老爷在担心什么?”甘仑从甘永麟的话中听出一丝端倪,登时心头一沉,艰难地吞咽一口吐沫,“莫非老爷担心洵溱报复……”
“他们以为将柳寻衣这只猛虎擒获就能万事大吉。殊不知,洵溱一伙也是一群虎视眈眈的恶狼。他们拍拍屁股走的潇洒,可万一洵溱将这笔烂账算在甘家头上,那我们……”
言至于此,甘永麟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已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不如趁他们惊魂未定,我们先下手为强……”
“你想找死不成?”
“这……”
“刚刚,老夫话里话外再三挽留,可他们却故意装聋作哑,对甘家的忧虑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仔细想想,我真后悔没有听从谢玄的劝诫,竟然傻乎乎地跟着孤日闯进客栈与洵溱他们当场对峙。却不料,孤日这只老狐狸只想利用甘家转嫁矛盾……唉!”
“既然如此,老爷何不求谢府主留下帮忙?”
“谢玄名义上是贤王府的府主,可实际上……他也是有苦难言,身不由己。再者,他不愿让孤日和雁不归独吞活捉柳寻衣的功劳,势必与他们一起返回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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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罢了!”心烦意乱的甘永麟颇为不耐地大手一挥,沉声道,“叫醒所有人,拿上兵刃,天亮前统统打起精神严阵以待。另外,紧闭府门,在甘甫他们回来前,任何人不许擅自出入。”
“遵命!”
“希望是老夫多虑,一切太平无事……”
“砰、砰砰!”
突然,一阵沉闷的敲门声打破深夜的寂静,不禁将众弟子吓了一跳,同时将思绪不宁的甘永麟及准备传命的甘仑惊得心神一颤,二人下意识地相视一眼,眉宇间皆浮现出一抹难以名状的凝重之色。
“什么人?”
在甘永麟的眼神示意下,甘仑抽出钢刀,小心翼翼地朝大门走去。
“是我,甘甫。”
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甘仑登时一愣,下意识地回望眉心深锁的甘永麟。
甘仑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用近乎嘶哑的声音问道:“你……真是甘甫?”
“废话!难道你们连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是甘甫,快开门!”
再三确认身份,甘仑大喜过望,一边将钢刀插入鞘中,一边帮着守门弟子合力抬起门闩,将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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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瞬间,甘甫如一条迅猛的豹子“呲溜”一下钻入府中,快步朝如释重负的甘永麟走来。
“看见你安然无恙,老夫总算放心了。”甘永麟笑盈盈地迎上前去,“如何?他们是不是已经离开潞州……”
“老爷快走!”
甘永麟话未说完,匆匆而来的甘甫突然脸色一变,一边挥手推搡猝不及防的甘永麟,一边朝站在门口的甘家弟子放声呼喊:“快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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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甘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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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未等大惊失色的众人辨清状况,虚掩的大门猛然被一股强横而粗暴的蛮力狠狠踹开,直将站在门后的甘仑和几名弟子生生撞翻在地。
紧接着,十余名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一手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一手拎着熠熠生辉的弯刀,气势汹汹地闯入院中。
见此一幕,甘永麟的心脏仿佛漏跳一拍,全身的血液瞬时凝固如冰。头皮发麻、心底发寒、胸腹发紧、双腿发沉……这一刻,他的眼中布满惊骇之意。虽拼命抑制,却仍止不住唇齿剧烈颤抖,苍老的脸上再也寻不到一丝血色。
“别他妈磨磨蹭蹭的,快走!”
突然,甘永麟的身后传来一片叫骂哭喊,继而是一阵凌乱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数十名衣衫不整、哭哭啼啼的甘家内眷及大梦惊醒,仓皇失措的甘家弟子,在手持利刃、势如虎狼的十余名魁梧大汉的凶狠威胁下,如一盘散沙般朝前院缓缓聚拢而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混乱中,心乔意怯的甘永麟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在地,“你们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活腻了不成……”
“呵呵……甘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区区一个时辰不见,竟然将我们忘得干干净净。”
伴随着一道清脆悦耳的戏谑笑声,一位笑靥如花的妙龄女子,在四名神情冷峻的大汉陪同下,闲庭信步般缓缓踏入四敞大开的甘府大门。
来人,正是令甘永麟郁结难舒,坐立不安的洵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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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潞州甘府。
自从谢玄、雁不归率十余名贤王府弟子来到潞州,甘家上下扫榻以待,倒屣相迎。一连数日,天天设宴款待,夜夜歌舞增乐,令谢玄一行受宠若惊。
甘家家主甘永麟年逾六旬,仍精神矍铄,健壮如牛。尤其是他能言善辩的口才和千杯不醉的酒量,几乎每天都能将谢玄、雁不归等人哄得晕头转向,从而稀里糊涂地被他灌醉,直至不省人事。
今夜依旧,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甘永麟命人将酩酊大醉的贤王府众人送回客房后,他独自一人来到花园,在此漫步徜徉约莫半个时辰。
饭后散步是甘永麟几十年如一日的习惯,一为消食,二为醒酒,三为冥思。
“老爷,该休息了。”
夜深人静,一位身材削瘦的中年男人抱着一袭大氅来到花园。
“甘仑,客人都睡了?”甘永麟一边接过大氅,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睡前……他们有没有问过什么?或者说过什么?”
甘仑,既是甘永麟的远房侄子,也是甘府的大管家。聪明干练,办事机谨,深得甘永麟信任。
“大部分喝的天昏地暗,一送回房立刻蒙头大睡。”甘仑拱手回禀,“只有那位雁四爷……睡前一直含糊不清地念叨柳寻衣。大意是……责怪我们办事不利,迟迟找不到柳寻衣的下落。”
“唉!”甘永麟面露愁容,口中发出一道苦涩叹息,“这位雁四爷的脾气……一向不太友善。当初,老夫和贤王府打交道,不忌惮洛盟主,只忌惮七雄中的两位。一位是油盐不进的黄六爷,另一位就是孤傲不群的雁四爷。”
“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们明明没有柳寻衣的线索,老爷为何骗……”
“嘘!”甘仑话未说完,甘永麟连忙伸手堵住他的嘴,训斥道,“今时不比往日,府中有外人留宿,尔等一言一行皆要万分谨慎,断不可胡言乱语。”
“老爷教训的是!”甘仑悻悻点头,“我只是有些担心……”
“你担心什么?”
“担心我们再找不到柳寻衣的下落,此事……恐无法收场。”甘仑怯生生地说道,“毕竟,此事可大可小,可轻可重。万一贤王府的人赖着不走,逼我们交出柳寻衣,那……”
“是啊!”甘仑此言,令甘永麟的心情愈发沉重,眼神纠结无比,不可置否地点头应答,“从他们来到潞州的第一天,雁四爷就向老夫伸手要人。如今已是第五天……不知老夫的‘迷魂阵’还能撑几时?”
“刚刚的酒宴上……雁四爷的脸色似乎有些阴沉。”甘仑心有余悸地回忆道,“我们好几次劝酒都被她直言拒绝。若非老爷亲自上阵,只怕今晚难以蒙混过关,以后……必定越来越难。”
“不行!”似乎被甘仑戳中软肋,甘永麟的眼神骤然一凝,沉声道,“装疯卖傻绝不是长久之计,此事……必须尽快解决。”
“老爷有何高见?”
“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夫有没有‘高见’毫无意义。”
“老爷的意思是……”
“派人盯住雁四爷和其他贤王府弟子,老夫去找谢二爷叙叙旧。毕竟,此事因他而起,如今甘家骑虎难下,他总不能做甩手掌柜。”
“老爷说的是……现在?”
“现在!”
话音未落,笃定心思的甘永麟蓦然转身,快步朝前院走去。
“甘仑,你在门口守着,有人来就咳嗽两声。”
“是。”
简单吩咐两句,甘永麟屏息凝神,稳定心绪,表情变得愈发凝重。
“吱!”
一声轻响,甘永麟推门而入。
此刻,满身酒气的谢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一片昏暗中不时响起阵阵鼾声。
甘永麟点燃烛台,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顺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放在谢玄鼻前轻轻一晃。
霎时间,一股馥郁清凉的气味弥散而出,令沉睡梦中的谢玄眉头一皱,身体扭动几下,缓缓睁开双眸。
“谢老弟,老朽的解酒散味道如何?”见谢玄渐渐苏醒,甘永麟连忙收起玉瓶,嘴角扬起一丝和蔼可亲的微笑。
“原来是永麟兄……”
辨清甘永麟的容貌,谢玄紧锁的眉心稍稍舒缓,凝聚于指尖的劲气瞬间消失,从而在甘永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烈酒性干,喝杯水润润嗓子。”未等谢玄彻底摆脱精神的混沌,甘永麟已将一杯清茶递到他手中。
“有劳永麟兄!”
清茶入腹,谢玄的意识愈发清醒。他摇头晃脑地挣扎下床,踉跄着走到墙边,一头扎入半盆清水之中,顿觉清爽宜人,精神抖擞。
“谢某自诩酒量不俗,与旁人对饮从未如此失态。唯独遇到永麟兄,简直不堪一击。”谢玄一边用衣袖擦拭着脸颊,一边慵懒地舒展着腰肢,“永麟兄老当益壮,海量不减当年,谢某佩服!”
“老朽饮酒如水,无酒不欢,不过是习惯成自然,根本不值一提。”甘永麟引谢玄于桌旁落座,戏谑道,“你来寒舍已整整五日,老朽却一直未能找到机会与谢老弟单独一叙,实在是……有失待客之礼。呵呵……”
“永麟兄,你我相识多年,早已情同手足,亲如兄弟。你和我谈‘待客之礼’,莫不是将谢某当外人?”谢玄脸色一沉,故作不悦,“你即使不说,谢某也能猜到永麟兄的来意。其实,就算你今夜不来找我,我明天也会找你。”
“哦?”见谢玄开门见山,甘永麟心中暗喜,调侃道,“老朽与谢老弟不谋而合,果真心有灵犀。哈哈……”
“既然说到这里,谢某也不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
言至于此,谢玄神情一禀,起身朝笑容满面的甘永麟拱手一拜,诚挚道:“幸亏永麟兄慷慨相助,方才令谢某暂缓燃眉之急。永麟兄大恩,谢玄无以为报,且受我一拜!”
“这……谢老弟快快请起!”
猝不及防的甘永麟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回礼,又道:“谢老弟刚刚提到‘燃眉之急’,究竟所为何事?”
“本月初,永麟兄收到谢某的密信。未出几日,我和雁不归率人抵达潞州。此间谢某根本没机会向永麟兄解释缘由,但永麟兄却与我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在雁不归面前一直帮谢某隐瞒真相,甘家上下滴水不漏。单凭此节,足令谢某感激不尽。”
“这……”甘永麟一愣,苦涩道,“既是谢老弟暗中吩咐,老朽自然不敢懈怠。只不过,老朽思来想去……实在想不明白。谢老弟为何让我承认甘家弟子于大名府发现柳寻衣的下落?为何让我在雁四爷和其他贤王府弟子面前撒谎?至于柳寻衣出现在大名府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又是真是假?”
望着百思不解,炮语连珠似的甘永麟,谢玄面露踌躇,敷衍道:“个中缘由错综复杂,非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
“什么意思?”谢玄越是含糊其辞,甘永麟越是好奇不已,“谢老弟,你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永麟兄,恕我直言!”见甘永麟刨根问底,谢玄的眼中猛然闪过一道骇人精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些事……知道的越多越凶险。”
“老朽明白谢老弟的意思,并非我不识时务,实在是……甘家已置身其中,左右为难。”谢玄隐藏在话锋中的威胁之意,令甘永麟不寒而栗。他知道谢玄绝非危言耸听,但迫于自己的身份以及甘家男女老幼的生死荣辱,甘永麟纵使心有忌惮,仍要硬着头皮叫苦不迭,“洛盟主生前对甘家恩重如山,老朽铭记于心,没齿难忘。他惨遭不测,老朽悲痛万分。不错!我真恨不能将柳寻衣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以慰藉洛盟主的在天之灵。可惜往往事不遂人愿,老朽才疏学浅,德薄智弱,甘家在江湖中更属细支末流,微不足道。我固然恨意滔天,却也有自知之明,仅凭甘家弟子的本事……想替洛盟主报仇雪恨无异于痴人说梦。”
“永麟兄有知恩图报的心思,府主泉下有知必然十分欣慰。”谢玄一本正经地说道,“实不相瞒,我找你帮忙并非故意拖甘家下水,实在是……事出紧急,谢某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值此生死存亡之刻,唯有永麟兄值得我委以心腹,以命相托。”
“谢老弟这般说……简直令老朽无地自容。”甘永麟老眼一红,感动不已。从而将心一横,直言不讳,“事已至此,老朽也不再兜圈子。其实,从我帮你隐瞒雁四爷的那天起,我与谢老弟已然同坐一条船,一旦弃你而去,唯有死路一条。虽然我不知道谢老弟为何对自家人演戏,但老朽尚未糊涂,因此能隐约察觉到一丝蹊跷……你让我瞒着所有人帮你撒谎,俨然与雁四爷、贤王府众弟兄甚至洛夫人……互有间隙,至少互有隐瞒。其中曲折,多半是贤王府的家事,既然谢老弟不想说,老朽也不多问。然而,贤王府的事我可以不问,可事关甘家……我却不得不管,望谢老弟体谅老朽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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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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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当谢玄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向慕容白和盘托出后,如闻天书的慕容白震惊之情无语言表,骇然之意无以复加。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团绚烂,头皮发麻、后脊发寒、腹中发紧、双腿发软……一个踉跄摔坐在椅子上,呆滞的目光愣愣地凝视前方,半晌未能做出一丝回应。
“你现在明白清风和凌潇潇为何怀疑我?我又为何对追杀柳寻衣的事一再敷衍?”
在谢玄的追问下,心猿意马的慕容白渐渐从恍惚中清醒。复杂而纠结的眼神死死盯着面沉似水的谢玄,无数次欲言又止,终究拗不过内心的震撼,故而一声未吭。
“昔日,我不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时机未到,担心你冲动坏事。如今大事可期,我亟需你的帮助。贤王府上上下下被凌潇潇排挤的排挤、收买的收买,只剩为数不多的人仍心念府主旧恩。”谢玄愤愤不平道,“在这些人中,真正值得我信任并且有能力助我一臂之力的人……只有你和邓泉。”
“这……”
“慕容白,我现在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谢玄神思凝重,大义凛然,“无论你今天如何选择,我都不会怪你。但……仅限于今天。因为你一旦做出选择,将再无反悔的余地。”
“什么选择?”魂不守舍的慕容白下意识地接话。
“要么,和我风雨同舟,生死与共。想尽一切办法扳倒清风父女,替府主报仇雪恨。要么,你现在出手杀我,将我的首级交给凌潇潇,换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谢玄不卑不亢地说道,“倘若死在你的手里,我谢玄……无怨无悔。”
“你既知我的性子,又何必施如此幼稚的激将法?”慕容白眼神一凝,与谢玄四目相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问你一句,柳寻衣他……当真是府主的亲骨肉……”
“怎么?难道你不相信我?谢某追随府主出生入死二十几年,什么时候有过私心?此事非同小可,我岂敢儿戏?再者,骗你与清风、凌潇潇为敌,对我究竟有什么好处?如果我心甘情愿对他们俯首称臣,大可安安稳稳地坐在贤王府府主的宝座上逍遥快活,一辈子锦衣玉食,又何必冒着生死之虞行此极端之事?我这么做,无非是念及府主昔日的恩情,不希望他在九泉之下难以安息……”
“你发誓!”慕容白面无表情地咄咄逼人,“发毒誓!”
“谢某对天发誓,刚刚若有半句虚言,教我断子绝孙,五雷轰顶,死无全尸,遗臭万年!”
“嘶!”
见谢玄毫不犹豫地立下毒誓,慕容白的心脏宛若被人死死攥住,眼神骤然一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怎么可能……”
“砰!”
呢喃良久,后知后觉的慕容白勃然大怒,一掌将桌上的茶杯拍得粉碎。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夫人……凌潇潇看似贤良淑德,却不料骨子里竟狠如蛇蝎。她……她竟敢谋杀亲夫,简直丧尽人伦,猪狗不如。我……我慕容白对天立誓,若不替府主了结此恨,誓不为人!”
言罢,杀意滔天的慕容白蓦然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要替府主报仇,替‘少主’雪耻……”
“站住!”
见慕容白意气用事,谢玄连忙上前拽住他的胳膊,斥道:“且不论你能不能杀死凌潇潇,纵使让你得手……你也不能替柳寻衣平反昭雪,反而白白背上弑主的罪名。凌潇潇毕竟是府主的遗孀,又是中原武林盟主的女儿,你现在敢动她一根汗毛,无异与中原武林为敌,势必引来杀身之祸。”
“我不怕死,更不在乎那些虚名……”
“休要赌气!”谢玄脸色一沉,愠怒道,“听你的言外之意,是我贪生怕死?是我在意虚名?休要忘记,凌潇潇不仅仅是府主的遗孀,更是鸿轩与凝语的亲娘、是贤王府众弟子敬若神明的主母。你只图一时痛快,万一闹出大乱子,将贤王府搅得鸡犬不宁,试问有何面目面对九泉之下的府主?有何面目面对鸿轩和凝语?有何面目面对贤王府众弟子?又有何面目面对天下人?”
“这……”
谢玄此言至情至性,令头脑发昏的慕容白渐渐冷静下来:“你说的有道理,我……可以暂时不杀凌潇潇。但柳寻衣眼下危机四伏,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
“你先坐下!”
谢玄将忧心如焚的慕容白拽回桌旁,耐心解释:“柳寻衣交给我,我保证他不会出事。当务之急,我有两件更重要的事想交给你去做。”
“什么事?”
“其一,亲自前往三义帮,将府主遇害的真相告知他的三位义兄,让他们立刻率人前来。待天下英雄齐聚贤王府,我希望他们挺身而出,以‘先主义兄’的名义主持公道。”
“此事不难!”慕容白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第二件事是什么?”
“其二,将你我今日的谈话找机会告诉邓泉。他和我们一样深受府主大恩,相信不会混淆黑白。”谢玄沉吟道,“曾记得,府主命你二人秘密训练‘御林军’,本打算起兵时与少秦王里应外合,却不料……我想问问,当初你们训练的‘御林军’现在何处?”
“这……”慕容白一愣,迟疑道,“府主出事后,‘御林军’群龙无首,自是作鸟兽散。”
“那……你们有没有办法将他们重新召集起来?”谢玄心有不甘地问道,“如果可以,又能召回多少人?”
“当时,确实有不少人不愿离去,也有不少人许下‘有召必回’的承诺。”慕容白眉头紧锁,细细回忆,“但实际情形你也知道,府主出事当晚……‘御林军’中最精锐的八百死士无一幸免,全部战死。至于其他人……我料能召回三成已是万分不易。”
“三成?”谢玄思忖道,“就是一千人左右?”
“差不多。”
“也罢!”谢玄将心一横,当机立断,“三成就三成,总好过孤立无援。”
“你的意思是……”
“让邓泉想尽一切办法召回‘御林军’,并于城郊秘密安顿。”
“招人简单,但养人却……需要大量钱粮。眼下,贤王府的账簿金册都在夫……在凌潇潇手里攥着,我们一文钱也拿不出来。”
“雷震从关外带来无数金银财宝,你们可以找他帮忙。”
慕容白将信将疑地问道:“这位雷老爷……可靠吗?”
“他是洵溱的人,柳寻衣屡屡死里逃生皆拜洵溱所赐。”谢玄答道,“他可不可靠我拿捏不准,但至少……他现在不会害柳寻衣,算起来和我们是同一阵营。”
“我明白了!”慕容白用手反复搓动着茶杯碎片,抑制不住地连连感慨,“直至此刻,我仍不敢相信,心狠手辣的竟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出手相救的却是素不相识的外人……”
“岂止你不敢相信,连府主也深受其害……”追忆往昔,谢玄不由地悲从中来。
“你什么时候前往潞州?”慕容白摒弃杂念,话锋一转。
“三天后,我和雁不归一起率人前往潞州。只要我离开贤王府,凌潇潇对你们的防范必然松懈。到时,你与邓泉见机行事。”
“你不必担心我们,反而应该担心自己。”慕容白忧虑道,“雁不归是凌潇潇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抵达潞州后她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探听虚实。甘家那边……”
“放心!我昨夜已派人飞马报信,甘老爷与我情同手足,相信一定会安排妥当。”谢玄安抚道,“乱世动荡,虎狼横行。然而,在勾心斗角,利欲熏心的江湖……仍有一些‘老古董’一直坚守道义。”
“如此甚好。”
“难得凌潇潇对欢儿十分宠信,你要好好利用。”谢玄狡黠一笑,揶揄道,“这么多年,她一直对你痴心不改,倒是极为难得。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名震江湖的‘雪衣银蛟’岂会看上一个端茶倒水的使唤丫头?”
然而,面对谢玄的调侃,慕容白却充耳不闻。但见他缓缓起身,留给谢玄一道别有深意的目光,转而朝房门走去。
“此去潞州,万事小心。”
“你也一样,我知道你此刻思绪杂乱,但切记不要在外人面前露出端倪。”
“听说小姐久病不愈,我……想去看看她。毕竟,她最无辜……”
“最无辜,也最无奈。”一提起洛凝语,谢玄不禁神情一暗,苦涩道,“虽然我对凝语十分心疼,但……仍想劝你一句,能不见她最好不见。”
“为何?”慕容白在门前驻足,头也不回地问道,“难道你怕我因为她对凌潇潇心生恻隐?”
“不!我担心你被她看出破绽,从而影响她的判断。”
“凝语心思缜密,察言观色往往洞悉人心,就连我……也瞒她不过。”谢玄无奈道,“她久病不愈乃心结未解,根源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帮谁?一直踌躇不决,摇摆不定。其实,这种结果对我们而言已是求之不得。毕竟,我们不可能逼迫一个天性善良的姑娘谋害自己的亲娘和外公。因此,她因郁结难舒而暂时保持中立,对我们再好不过。如果你贸然前去,我担心会打破她内心的平衡。万一令她的心志产生动摇……我们岂非功亏一篑?”
“谢玄,凝语好心救你,你却处处算计她,真是……残忍无情。”
“我承认自己残忍无情,但为替‘先主’报仇雪恨,为帮‘少主’平反昭雪,让他顺利继承府主的衣钵,让洛家的香火得以延续。我谢玄……纵使粉身碎骨,遗臭万年亦在所不惜。”
……

nxdt9精品都市异能 血蓑衣 ptt-第965章 聚攏人心鑒賞-ic6v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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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婢女“欢儿”拎着半壶凉茶蹑手蹑脚地走出凌潇潇的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将房门轻轻关上。
“夫人睡了?”
“啊……”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欢儿身后响起,直令猝不及防的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
“嘘!”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欢儿惊呼出声的一刹那,一道白色身影迅如鬼魅般自院中一闪而过,眨眼掠至欢儿身后。来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手捂住欢儿的口鼻,右手揽住她的腰肢,飞身疾退,一跃数丈,直至“逃出”内院。
“呜呜呜……”
“欢儿莫怕,是我!”
行至僻静处,来人一边松开惊慌失措的欢儿,一边向她自报家门。
“七……七爷?”
辨清慕容白的身份,如释重负的欢儿不禁长出一口气。脸上的惊恐之意迅速消散,但眼眸深处却闪过一道若有似无的羞涩之情。
“夫人正在午睡,七爷又来的悄无声息,故而我一时失察……”
“无碍!”望着匆忙辩解的欢儿,慕容白漠不关心地打断道,“我有事问你。”
“哦……”
慕容白的孤傲冷漠犹如一盆凉水临头浇下,登时将欢儿的热情尽数湮灭。
“我就知道七爷不会无缘无故地找我……”一脸失落的欢儿喃喃自语,“枉我日思夜盼……”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在慕容白的追问下,欢儿心神一怔,脸颊迅速飞上一抹红晕,胡乱搪塞道,“七爷……七爷想问我什么?”
“你是夫人最喜欢的丫头,昼夜在身边伺候,一定知道不少秘密。”慕容白性情坦荡,一向快人快语,“我问的事,如果能说你就说,如果不能说……你可以不说。”
“七爷何必与欢儿见外?六年前,若非七爷大发慈悲,欢儿非但无法安葬父母,说不定……连我自己也会饿死街头。”欢儿小嘴一撅,故作不悦,“七爷对欢儿有救命之恩,再造之情。因此,欢儿在七爷面前没有不能说的秘密。”
“此言差矣!当年我出钱敛尸,你卖身为奴,说到底只是一桩你情我愿的生意,谈何救命之恩,再造之情?”慕容白眉头一皱,纠正道,“这些年,你从打杂丫头一步步做到夫人的贴身婢女,靠的是你自己勤快机灵,与我无关。”
“若非七爷带我入府,我再勤快也不可能得到夫人的赏识。”
“罢了!过去的事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挂在嘴上。”慕容白颇为不耐地摆摆手,“我且问你,夫人与府主的关系如何?”
“七爷问的是……”
“我问的是‘现任府主’谢玄。”慕容白一眼洞穿欢儿的困惑,回答亦简单干脆。
“夫人与府主的关系……挺好的。”欢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们见面时有说有笑,和以前差不多。”
“私下如何?”慕容白心念一转,又道,“私底下,夫人如何评价谢玄?”
“这……”欢儿一愣,眼中闪过一抹踌躇之色。
“如果不想说,你可以不说。”
“不是欢儿不想说,只是……欢儿不敢乱说。”欢儿的双手反复搓动着衣角,吞吞吐吐道,“我担心自己断章取义,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慕容白从欢儿的话中听出一丝蹊跷,心中暗惊,语气难免忐忑不安,“欢儿,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夫人私底下……是不是对谢玄颇有微词?”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夫人并非什么事都允许我旁听,她常常命我退下。”欢儿黛眉微蹙,细细回忆,“但从我听到的内容判断,夫人对府主……似乎不太信任。今天,她和四爷提到清风盟主,说什么……要将追杀柳寻衣不利的罪过推到府主头上,诬陷他暗通柳寻衣,故意走漏消息……”
“什么?”欢儿的回答令慕容白大出意外,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她们还说什么?”
“她们还说……府主最近和关外来的一位叫雷震的人走的很近。夫人和四爷埋怨雷震教坏府主,让他染上寻花问柳的坏毛病。”面对慕容白的追问,欢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夫人让四爷去名伶雅苑找与府主相好的姑娘,帮她赎身,以免辱没贤王府的清誉……夫人曾不止一次地抱怨,府主对追杀柳寻衣的事不上心……夫人说,除非府主亲手将柳寻衣抓回来,否则她永远不会相信府主的清白,还说什么‘宁枉勿纵’……”
伴随着欢儿断断续续的讲述,慕容白越听越心惊,越听越胆寒。以至欢儿话音落下,慕容白却心乔意怯,呆若木鸡,久久回不过神。
“七爷、七爷……”
欢儿从未见过慕容白如此惊慌,不免心生担忧,故而连连追问:“七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啊?”在欢儿的声声呼唤中,慕容白幡然醒悟,仓惶叮嘱,“欢儿,刚刚的话永远不要再说,今天……权当你我没有见过。”
“我明白。”欢儿聪明伶俐,并未刨根问底,而是十分乖巧地欣然允诺,“七爷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告诉其他人。”
“如此甚好!”此刻,慕容白忧心如焚,对欢儿的“讨好”置若罔闻,漫不经心道,“你快些回去,休要引起旁人察觉。”
“七爷,我前阵子为你做了一双鞋……如果你不嫌弃,我马上拿来让你试试……”
然而,尚未等满脸绯红的欢儿扭扭捏捏地说出自己的心意,惶惶不安的慕容白已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因此,当欢儿鼓足勇气抬起头时,慕容白早已不见踪影,令心如小鹿乱撞的她既错愕又尴尬,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又羞又恼的欢儿暗骂一声“榆木疙瘩”。跺一跺脚,气哼哼地转身离去。
当心乱如麻的慕容白跌跌撞撞地来到书房门外,他的情绪愈发激动,眼神愈发纠结。
“进来吧!”
未等他犹豫要不要叩门,房内陡然传出谢玄的声音。慕容白精神一振,索性将心一横,奋力一推,大步流星地闯入房间。
书房内,云淡风轻的谢玄早已备好两杯清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放在对面,俨然虚位以待。
“如何?欢儿的消息是不是令你万分震惊?”
望着讳莫如深的谢玄,慕容白的脸上变颜变色,呼吸愈发粗重,心情波动之剧烈足可窥见一斑。
“砰!”
“为什么?”
慕容白一个箭步冲到谢玄面前,重重的一拳狠狠砸在桌上,将两杯清茶震得摇晃不止。茶水四溢,点点滴滴溅落满桌。
“为什么让我去找欢儿?为什么让我问她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慕容白面沉似水,一字一句地问道,“谢玄,你究竟是何居心?”
“欢儿一直将你视作救命恩人,从她第一次见到你便已芳心暗许。因此,只有你才能从她口中问出夫人的秘密。换做旁人,断断无此机会。”谢玄处变不惊,优哉游哉地端起茶杯轻轻一抿,淡淡地说道,“至于我让你问的那些问题……不止为我,也是为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用问我也能猜到欢儿说些什么。慕容白,你我是风风雨雨十几年的生死兄弟,你以为我让你探听夫人的秘密是居心不良?你以为我对夫人图谋不轨?不!真正居心不良,图谋不轨的人不是我,恰恰是……夫人。”
“为什么会这样?”
谢玄的语气虽平淡如水,但言辞却凌厉如刀,令慕容白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突如其来的“内讧”令一心复仇的他骤不及防,无所适从。
“为什么会这样?”慕容白群疑满腹,连连追问,“为什么夫人怀疑你和柳寻衣……暗中勾结?为什么她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你?为什么她对你抱着‘宁枉勿纵’的杀心?”
“你说呢?”谢玄的眼中精光一闪,别有深意地不答反问,“为什么夫人谁都相信,偏偏对我疑神疑鬼?”
“谢玄,我现在不想猜哑谜!”慕容白大手一挥,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和柳寻衣暗中勾结?”
望着心烦意乱的慕容白,谢玄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用一双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慕容白那双满含忧郁与困惑的眼睛。
“你……你……你果真和柳寻衣暗中勾结?”见谢玄沉默不语,渐渐醒悟的慕容白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骤然出手,五指如钩,死死掐住谢玄的脖子。双目猩红,浑身颤抖,咬牙切齿地咄咄逼问:“谢玄,你竟敢背叛贤王府?你……”
“其实,你应该问我,前年腊月初七的晚上究竟发生什么事?”谢玄被慕容白掐住咽喉,仍面不改色,岿然不动,“你应该问我……府主究竟是被谁害死的?”
“这……”
“昔日时机未到,我不得不苟且偷生,含羞忍辱。如今大势所趋,我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因此,有些秘密……我也不必继续隐瞒。事到如今,你我兄弟必须和衷共济,同仇敌忾。”谢玄蓦然出手,紧紧攥住慕容白颤抖不已的手腕,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谢某敢对府主的在天之灵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实情。如果你心里还有府主、还认我这位兄长,就应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也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如果你忘恩负义,趋炎附势,大可一枪捅穿我的心脏,让我早日与府主在九泉之下相会。”
“你……”
“其实,谋害府主的罪魁祸首并非赵元和柳寻衣,而是……凌潇潇和清风。”
……

nji5v小說 《血蓑衣》-第964章 將信將疑看書-6eg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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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你认为谢玄的消息是真是假?”
谢玄领命而去,房中只剩雁不归和凌潇潇。此刻,雁不归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亦不再顾忌主仆之礼,猛然向前一步,十分亲昵地直呼其名。
“我……不知道。”凌潇潇黛眉微蹙,缓缓摇头,“今日的谢玄,言行举止无一不出乎我的意料。尤其是他肯答应亲自出手对付柳寻衣,着实令我大吃一惊,同时……令我喜忧参半。”
“喜忧参半?”
“不错!”凌潇潇轻轻点头,“因为将信将疑,所以喜忧参半。喜的是他终于认清自己的位置,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忧的是我看不透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万一他暗藏祸心……我担心自己防不胜防。”
“难怪你让我和他一道前往潞州,原来帮他是假,监视他才是真。”
“也不尽然!如果谢玄心怀坦荡,刚刚所言皆出自肺腑,你一定要竭尽所能地助他一臂之力。毕竟,相比于谢玄,找到柳寻衣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明白。”
“慕容白和邓泉是瑾哥的忠实拥趸,与谢玄情同手足。万一谢玄图谋不轨,我担心他二人立场不坚,会被谢玄蛊惑,从而与我们作对。”凌潇潇又道,“但你不一样,你非但是我最信任的人,而且与谢玄打过多年交道,深知此人作派。因此,只有你亲自出马辨清虚实,我才能‘耳聪目明’,高枕无忧。”
“潇潇,你尽管放心!”雁不归心中感动,言辞愈发笃定,“我一定牢牢盯紧谢玄,只要他敢偷奸耍滑,我绝不会姑息养奸。”
“纵使谢玄暗怀不轨,你也不要和他硬碰硬。出门在外不比在家,谢玄老奸巨猾,潞州甘家又是他的故旧,他们勾结起来对付你简直易如反掌。你在潞州人生地不熟,如果贸然行事极易吃亏。”凌潇潇轻柔地握住雁不归的手,满眼关切地悉心叮嘱,“不归,你是我在贤王府最后的依靠,我……不希望你出现任何闪失。”
“不会的!”望着情真意切的凌潇潇,雁不归忽觉一股暖流穿过心田,情难自已的她将凌潇潇的手紧紧攥住,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令你失望!
似乎察觉到雁不归对自己用情至深,凌潇潇的眼神悄然一变,下意识地抽回自己的手,未等雁不归面露失落,她已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刚刚,我说派你一同前往,谢玄既无半点不悦,亦无半句推脱,相反他竟不假思索地欣然允诺。由此足见……他根本不担心被你识破自己的‘谎言’。换言之,他对潞州甘家传来的消息颇有把握。”
“你的意思是……”
“谢玄老成持重,谨小慎微,这么多年从未说过一句空话,凡被他肯定的事至少有七成把握。”凌潇潇打断雁不归的猜测,开门见山道,“虽然我对谢玄的用心顾虑重重,但对他的消息……却没来由地深信不疑。”
“如此说来,你相信谢玄?”
“我相信他的消息,却不相信他的用心。”凌潇潇若有所思地出言纠正,“我甚至怀疑……谢玄会不会是在演一场好戏给我们看?以此打消江湖中的流言蜚语,省的有人在背后以人浮于事,尸位素餐的骂名戳他的脊梁骨。”
“不无可能。”雁不归思忖道,“若是如此,谢玄一定和柳寻衣沆瀣一气……”
话未说完,雁不归突然灵光一闪,冷笑道:“其实,验证谢玄是不是演戏的方法很简单,只要看他肯不肯全力追杀柳寻衣……”
“不!”凌潇潇讳莫如深地摆摆手,“我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只要看他能不能对柳寻衣痛下杀手,并将他的尸体带回贤王府。”
“尸体?”雁不归怛然失色,“清风盟主曾千叮万嘱……”
“爹的心思我当然清楚,无非是想当众处决柳寻衣,立威于中原武林。”凌潇潇似笑非笑地接话,“这些事,你我知道足矣,不必告诉谢玄。”
“这……”
“如果我告诉他‘捉活的’,反而让他找到‘投机取巧’的借口。到时,他放跑柳寻衣,完全可以将责任推给我。是我下令‘捉活的’,以至其瞻前顾后,在柳寻衣面前放不开手脚,因此被他逃出生天。”面对似懂非懂的雁不归,凌潇潇的眼睛微微眯起,朝铜镜中的自己诡谲一笑,“因此,我对谢玄的命令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此一来,他再也没有畏首畏尾的理由,只能放开手脚,全力一搏。”
“潇潇,你的法子固然高明,可万一……万一……”雁不归吞吞吐吐,似乎心有忌惮。
“万一什么?”凌潇潇柳眉一挑,满不在乎道,“这里只有你我,大可直言不讳。”
“万一谢玄不是内奸……万一他没有和柳寻衣串谋演戏……”雁不归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担忧,“一旦他肆无忌惮地大开杀戒……”
“如果谢玄对我忠心不二,你可以在他对柳寻衣痛下杀手时出面阻拦,并将爹的意思如实告诉他,让他将柳寻衣活捉回贤王府。可如果他心口不一,则你不必多言,只管静观其变,看他如何收场?”
闻言,渐渐明白凌潇潇意图的雁不归不禁面露钦佩,从而心神一正,连忙追问:“可我如何判断谢玄是‘忠心不二’还是‘心口不一’?”
“个中尺度,由你掌控。”
简简单单八个字,满含凌潇潇对雁不归的厚望与信任。令雁不归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潇潇,你这一招投石问路确实精妙,但……仍有一道隐患。”
“什么隐患?”
“如果谢玄和柳寻衣暗中勾结,难道我们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演戏?最后……再眼睁睁地看着柳寻衣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雁不归愤懑道,“如果谢玄不是内奸,则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如果谢玄是内奸,纵使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闹剧,对我们而言也是一次顺藤摸瓜的好机会。天赐良机一旦错过,我们再想找到柳寻衣的下落只怕……愈发不易。”
“有道理!”凌潇潇幡然醒悟,不可置否地连连点头,“此一节是我思虑不周,幸亏你及时提醒……如果谢玄真是内奸,只凭你和几名亲信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撕破脸,柳寻衣就会安然无恙地离开。撕破脸,你们非但拿他不下,反而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
“正是!一旦撕破脸,柳寻衣身边非但有西域高手保护,说不定谢玄也会临阵倒戈……”
“好了!”
心烦意乱的凌潇潇颇为不耐地摆摆手,忧心忡忡道:“此事的利害我已知晓,现在我不想听多余的解释,只想听应对之策?要不然……你多带一些人马?”
“此法不妥!谢玄有言在先,高手在精不在多。我率大批人马前往潞州,如果谢玄不是内奸,势必寒他的心,令他与我们产生间隙。如果谢玄是内奸,更会引起他的警觉,一旦打草惊蛇……柳寻衣可能连面都不会露。”雁不归苦涩道,“如此一来,我们连试探谢玄的机会都没有。”
“依你之见,此事如何是好?”
“我意,立刻派亲信前往武当,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知清风盟主,请他派武当高手暗中助阵。”
“可万一消息有误……”
“不必担心!此事我们只告诉清风盟主一人,无需他动用武林盟主的力量号令群雄,更无需他将此事公之于众。”雁不归胸有成竹地解释,“如此一来,纵使消息有误,也只有贤王府和武当派知晓。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话虽如此,可一去一回至少耽搁十天半月……”
“只要柳寻衣现身,无论谢玄是否全力以赴,我都会紧紧‘咬’住他。就算不能拿下他,至少……可以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这……”
见凌潇潇愁眉不展,犹豫不决,雁不归的心里既紧张又担忧,故而再度握紧凌潇潇冰凉如玉的双手,柔声细语地好言安抚:“潇潇,此法不过是我们的双重保障,而非唯一办法,你不必过于纠结。眼下,谁也拿捏不准谢玄的忠奸。也就是说……他至少有一半的机会是‘忠臣’。纵观其一年来的种种表现及今日的大义凛然,我料……其忠必大于其奸,相信你也这般认为。因此,只要他心无杂念,不遗余力,我们根本不必等待武当高手,凭谢玄的本事足可解决一切麻烦。”
……

c6fay寓意深刻都市小说 血蓑衣 txt-第963章 大僞似真看書-lr1tl

血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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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儿,你先下去。”
“是,夫人。”
凌潇潇一声令下,婢女连忙将手中的木梳放入匣中。颔首垂目地朝门外走去,正巧与推门而入的谢玄迎面相遇。
“拜见府主!”
“恩。”
望着怯声怯语的婢女,谢玄若有似无地答应一声,别有深意的眸子在她身上一扫而过。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梳妆台前的凌潇潇和雁不归。
“拜见府主。”
“见过夫人!”
这一幕颇为有趣,当雁不归皮笑肉不笑地朝谢玄拱手施礼时,谢玄却目不斜视地朝凌潇潇恭敬一拜。
凌潇潇对谢玄爱答不理,已令场面十分尴尬。而谢玄做的更绝,竟然堂而皇之地漠视雁不归的存在。三人迥然不同的反应,令房间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而压抑。
“谢玄,你刚刚说什么?”凌潇潇饶有兴致地摆弄着桌上的胭脂水粉,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明知凌潇潇将自己在门外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却见她的反应远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强烈,甚至……平静的有些吓人,谢玄的心里不禁“咯噔”一沉。
“出师不利”令谢玄心生紧张,对凌潇潇的态度愈发恭敬,言辞愈发谨慎,生怕一时大意授人以柄。
“回禀夫人,谢某刚刚说……打探到柳寻衣的消息。”谢玄一边回答,一边细细观察着凌潇潇的反应。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雁不归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玄的神态变化。
“哦!”
凌潇潇平淡如故,全神贯注地将一根玉簪插在头上,心不在焉地问道:“你的消息是从哪儿得到的?”
“潞州甘家的甘老爷与府主是忘年交,自从府主被……被柳寻衣害死,甘老爷痛失知音,故而化悲愤为力量,这段时间无论历经多少挫折,甘家从未放弃对柳寻衣的追杀。”谢玄将早已深思熟虑的说辞娓娓道出,“皇天不负有心人,天下英雄苦寻一年仍不见踪迹的柳寻衣,竟被甘家子弟在无意间发现端倪。”
“潞州甘家?”凌潇潇停下手中的动作,黛眉微蹙,狐疑道,“我记得,那位甘老爷明明是你的多年老友,何时变成瑾哥的忘年交?”
“甘老爷与谢某做朋友,说到底仍是为攀交府主。”谢玄谦逊道,“若非府主对甘家关照庇佑,只怕‘潞州第一世家’的头衔早在十几年前便已易主。因此,府主对甘老爷恩重如山,甘老爷知恩图报也是人之常情。”
“如此说来,是甘家的人发现柳寻衣的踪迹,而后派人通知你?”
“正是。”
“怪事!”雁不归将信将疑地插话,“潞州甘家明知柳寻衣是武林公敌,他们发现奸贼的下落,为何不第一时间禀告武林盟主,反而告诉你?纵使洛阳与潞州相邻,他们也该登堂入府求见夫人,又为何……”
“第一,夫人刚刚也说过,甘老爷与谢某交情匪浅。第二,仅凭甘家的力量远远无法和柳寻衣、洵溱及一众西域高手正面抗衡,但甘老爷又怕柳寻衣逃匿别处,故而舍远求近,希望我们尽快派出高手。至于第三……”言至于此,谢玄的目光朝沉思不语的凌潇潇轻轻一瞥,苦涩道,“虽然贤王府上下敬奉夫人为尊,但名义上……谢某才是贤王府的府主。”
“可是……”
“言之有理,不必争执!”凌潇潇挥手打断愤愤不平的雁不归,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死死盯着铜镜中不卑不亢的谢玄,幽幽地问道,“他们说柳寻衣在哪儿?”
“只说在大名府一带发现柳寻衣和洵溱的下落,其他的……他们也不清楚。”谢玄故作为难,“毕竟,柳寻衣和洵溱机谨过人,甘家弟子不敢盯得太紧,以免打草惊蛇,误人误己。”
“他们倒是聪明,如果跟的太近,早晚步崆峒弟子的后尘。”凌潇潇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他们行事瞻前顾后,又如何保证消息的可靠?”
“不错!”雁不归连忙附和,“连崆峒派的消息都会出现纰漏,区区甘家……恐怕更是捕风捉影。我就不信,中原武林各大门派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小小的潞州甘家?”
“夫人的怀疑不无道理。但寻踪觅迹这种事……与门派大小无关,与实力高低亦无关。”谢玄沉吟道,“这种事一半靠技巧,另一半靠运气,二者缺一不可。也许……甘家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听你的言外之意……似乎相信他们的消息?”凌潇潇不答反问。
“谢某愚见……既然眼下谁也找不到柳寻衣的踪迹,那我们对任何蛛丝马迹都该抱着‘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尽力一试。”谢玄一本正经地回答,“毕竟,试一试无非损耗一些时间、人手和精力,总好过我们守株待兔,坐在家里干着急。”
谢玄此言似乎戳中凌潇潇的软肋,令其眼神一变,缓缓转身,别有深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义正言辞的谢玄,阴阳怪气地问道:“莫非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平日你对追杀柳寻衣的事一直兴趣缺缺,纵使我们告诉你线索,你也是敷衍了事,从未像今日这般尽心尽力,更未说出过‘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种令人刮目相看的‘至理名言’。怎么?崆峒派的消息就是‘障眼法’,潞州甘家的消息就是真线索?”
“这……”面对伺机试探的凌潇潇,谢玄面露惶恐,连忙拱手赔罪,“昔日,是谢某自命清高,不屑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可如今,我见清风盟主及武林同仁屡屡受挫,柳寻衣和洵溱一次次险象环生,他们的气焰愈发嚣张,已渐渐威胁到贤王府在江湖中的威望,实在忍无可忍。因此……”
“我早就说过‘凭你的本事,只要尽心尽力,天下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凌潇潇翻脸如翻书,刚刚还在笑里藏刀地兴师问罪,此刻已心满意得,看向谢玄的眼中溢满赞许之情,“昔日你不肯用心,令柳寻衣至今仍逍遥法外。如今你略施手段,立刻发现他的马脚。莫说什么运气好坏,分明就是你谢玄有本事。”
“承蒙夫人谬赞,谢某愧不敢当。”谢玄宠辱不惊,依旧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给凌潇潇和雁不归一丝窥探自己内心的余地。
“我并非相信潞州甘家的消息,而是被你那句‘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深深打动。”凌潇潇道,“虽然我不抱太大希望,但也不想挫伤你的锐气。我同意尽力一试,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夫人的担忧不可不防,此消息极有可能是空穴来风。因此,如果我们贸然惊动清风盟主,贸然召集天下英雄,万一再闹出长白山那样的笑话……上至清风盟主,下至谢某及贤王府诸弟子,皆无地自容,唯有自绝于天地。”谢玄面露踌躇,反复沉吟,“但如果消息属实,以柳寻衣和洵溱的谨慎,他们一定知道中原武林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鸟入樊笼。因此,我料他二人断不敢只身犯险,身边一定暗藏着不少西域高手。”
“爹和武当眼下正处于风口浪尖,天下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他老人家的笑话。因此,若无十成把握,此事……不宜声张,以免虎头蛇尾,落人口实。”凌潇潇不可置否地点点头,“那……你意如何?”
“我意……此事真假难辨,我们既不可劳师动众招惹非议,亦不可掉以轻心错失良机。”谢玄眉头紧锁,断断续续地说道,“现在,我们只知道柳寻衣和洵溱出现在大名府,却不知他们前往何处,未来将在何处落脚。因此,一般庸手恐怕难以胜任这件差事,以防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好……派一些精明强干的高手,在精不在多。毕竟,既要暗中打探他们的行踪,又要审时度势,当机立断地出手截杀,寻常弟子恐难周全。”
“言之有理。”凌潇潇不动声色地追问,“你认为派谁合适?”
“就贤王府而言,慕容白和邓泉无疑是不二人选……”
“慕容白不妥,他曾奉命前往临安追杀柳寻衣,结果竟心生恻隐,铩羽而归。”谢玄话音未落,凌潇潇已不假思索地摆手拒绝,“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至少在追杀柳寻衣的事情上,我对慕容白不放心。”
“那邓泉……”
“邓泉和柳寻衣的交情虽然没有慕容白那般微妙,但他的武功同样略逊一筹。如果派他前往,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仍不放心。”
“这……”凌潇潇的一再拒绝令谢玄仓皇无措,哑然失色,“依夫人之见,不知……”
“我心中有一人选,既精明强干,老成练达,又能文善武,足智多谋。”凌潇潇讳莫如深地笑道,“若由此人出马,相信定能立竿见影,手到擒来。”
“哦?”谢玄眉头一挑,好奇道,“不知夫人说的是谁?”
“你!”
“我?”见凌潇潇主动将差事派给自己,计谋得逞的谢玄心中暗喜,表面上却故作惊诧,忙道,“夫人抬爱,谢某感激不尽。可我百事缠身……”
“府里的事可以交给其他人照应,再不济由我坐镇中堂。”凌潇潇满不在乎地笑道,“消息是你打探的、建议是你出的,试问追查柳寻衣的下落,除你之外还有谁能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