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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68bp爱不释手的都市异能小說 唐殘 txt-第1055章 簫鼓流漢思(續)閲讀-n0aqp

唐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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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河中府的蒲坂城(山西省永济县蒲州镇)内,正当年富力强的少壮之期,而额头宽大、眉骨突出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却是表情森冷的看着面前回复的信使:
“这么说那太平贼夺了函谷道和陕虢,害了我的兄长之后,犹自还要继续与我为难下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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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上,不敢相瞒,小得一行人等,才到了夏阳就被拦下来了,更莫说是前往长安求见了。。”
使者却是战战兢兢道:
“你这么说,难道是有人求功心切暗中作梗,想要坏了议和之事?”
王重荣身边一名粗脖子大眼的军将,不由喝声道:
“小人却是不知啊!彼辈有言,战阵上拿不到的事物,莫想凭嘴皮子就轻取得。。”
使者却是越发谨小慎微道:
“好了!”
王重荣却是意兴寡然的摆摆手道:
“既然彼辈无意罢兵,那也唯有继续在战阵上见分晓了!”
然后他又转头对着帐中诸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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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辈可都听明白了,非是我河中不愿各安其土,乃是那太平贼兴兵好战,欺人太甚!得陇望蜀还要谋夺我军的立身根基,日后军中再有言语彼方议和者,当如此案!”
话语之间,只见他抽出宝剑手起案落,精美漆彩的雕案顿时就轰然断做了两截。而帐中诸将亦是噤若寒蝉一般的大气不敢出,遂又变成齐声应和:
“唯以大帅死战却贼!!”
只是当众将都退下,留下王重荣一个人端在空荡荡的正堂当中时,他却是微不可见的长叹了一声,却是望着天顶上彩绘《舜都》历史典故的雕梁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如今的局面虽然不是最糟糕,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以河中府又晋、绛、慈、隰五州之地,再加上额外兼领陕虢二州的商道,安邑、解县的大小盐池之利,让他可以饶有余力的轻易征发和调集起五万大军,屡屡向外东征西讨。
但是现如今的情况是,他已经失去了陕虢观察使名下的两州田土财赋丁口;又不得不将近两万人马部署在新夺得的汾、沁二州;以防备和阻挡来自太原府方面的了可用所部的乘势反攻。
而这两州饱受战火荼毒而人口凋敝,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田赋财税的产出。所以只能依靠来自后方的输供和维持。然后,在晋州一带他又不得不分出万余人马,来防备可能出轵关陉的河阳军和镇压地方的骚变。
而在黄河北岸王屋山南麓的大阳桥一带,他同样也要维持一支人马,来阻挡来自对岸河南境内的都畿道兵马,和来自东面河北境内河阳军的双重威胁。
最后在渡河失利反被突袭、流窜于后方之后,他又为了确保安邑、解县盐池的周全,又再度分兵前往维持和守备。这样的话,在他所亲自坐镇的蒲坂城内,可用之兵已然不过两万余。
就算他以及紧急从河中府境内,又征发来同样数量的新卒,以及一万多民夫;但是依旧感觉是不敷所用的。因为,现如今何中正可谓是四面皆敌而处处用兵不止;
而仅仅是与太平军隔河对峙的日夜靡费,对于尚且保全完好的河中镇各州,同样是一个尤为可观的负担和压力。尤其是近些年的河中池盐也开始滞销,又失去了输转塞外和关西的途径之后。
而相对坐吃山空的预期,对于任何一个节镇蕃帅而言,都是尤为可怕的前景。因为那将意味着入不敷出之下,不仅仅是无法在维持体面而奢侈的排场,还有来自粮饷和犒赏不足的军队反噬,乃至是易帅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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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当年他就是利用在老家起兵叛乱,而割占了安邑、解县盐池,把持了河中镇最大财院的既成事实,来逼迫身为朝廷委派的正任节度使李都低头,最终才得以完成取而代之的。
所以,他掌权之后就一直小心谨慎的努力维持着地方割据的事实,而不惜向草贼出身的大齐新朝称臣纳贡;又在西军反攻之后就毫不犹豫的抛弃之,而支持自己的兄长夺取和截断了关内与中原往来的孔道。
另一方面,他也一次次兴兵攻打已经露出颓势的河东镇,就是为了消耗掉那些对自己家族长久统治河中镇,可能造成威胁的不安定因素;也是通过新夺取州县土地上的财帛人口,来喂饱自己麾下虎狼之师而令其愈发归心。
若不是从代北之地杀出来那个朱邪氏的沙陀小儿给横插了一手,让他的大军不得不饮恨与北都晋阳城下,只怕他早已经一统河东而坐拥表里山河之富美壮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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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让人挠心的是黄王的大齐新朝固然是覆灭了,但是郑堂老的偌大西军联合也败了;最后能够入主关中的居然是那在南方风生水起,而今亦是羽翼丰满之势的太平贼了。
要知道古往今来,就久未闻有以南伐北,最终还能取得成功并站稳脚跟下来的例子呢?无论是刘牢之还是陈庆之,最终都要难免功败垂成饮恨在外的。
因此在南方能够成事的势力,在先天格局和根基上就要弱过北地群雄一筹,而基本都是留待日后一统的南朝偏安局面;就算偶有一些豪杰强项,那也多不被人放在了眼中。
但就是这个崛起于岭外蛮瘴之地的太平贼。让他一次次出乎意料的受到了挫败和损失。所以说在军事冒险的利益和收获当中逐渐冷静下来,而竭力求稳占据上风的王重荣心中,有代价的谋和并不是什么耻辱的事情。
毕竟,他这个节帅的位置是在河中镇危难之际乘势发难夺来的。所以,他也不能确保在河中镇再度遇到危难之际,是否有人回想着乘势而起抛弃他这个领头人,或是取而代之的可能性呢?
而被迫屡屡分兵在外而四面迎战的现状,却又变相的加剧了这种忧虑和趋势了。因为单独引兵在外的机会,也意味着更多接触和笼络到士卒的机会。
因此这些关键性位置和要任,都是掌握在王氏一门及其相关人等手中的。当年王氏三兄弟具在的时候,身为老二的王重荣坐镇河中、兄长王重盈监守陕虢(观察使),还有另一位弟弟王重简则是同州防御使。。
由此形成三足鼎立的呼应之势,几乎是游刃有余的对应着来自各方的挑战和威胁;就算其中王重荣出征在外,剩下来的另外两位自然而然也会互为抵角的稳住后方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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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在早年王重简奉命支援长安却不幸战死在同州,如今的王重盈和形同羽翼的陕虢二州一同失去的情况下;他也只能以威望和资历都相对逊色的诸儿、诸侄儿,来作为替代。
但是除了养子王珂等少数几个还算弓马娴熟的人选之外,其他就只能作为领军监阵所属了。这就让他对于军中的掌控力难免下降了不止一个层次。
所以,他必须小心保全和亲自掌握住河中军最为精锐的部分,才有可能对于其他方面的形成足够的威慑和制衡之势;更不能令其在与太平贼的战斗中遭到过大的损失。
所以,在亲眼见识过那些太平贼战船,轻易轰碎营垒和桥渡的威势之后。他除了下定决心全力夺回已经被太平军所夺站的大禹东渡(关)之外,却并不想与之再起更大的冲突和扩大战端了。
哪怕有攻杀兄长王重盈的血仇在前;但是,相对于王氏一门的长久富贵和举族安危,暂时的低头和忍耐,却又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代价了。
但是这一切的前蹄,还是得将大禹东渡的太平贼拿下,才有一场足够称道的胜利来对内服众;同时对外作为足以隔河共存的筹码和凭据,与对方重开交涉之门。
依照他目前所获的消息和见闻,这太平贼乃是自蜀地一路转战而来,又入关中与西军力战催之,自然也是要难免损伤甚众的,又要经略和弹压四方,防备河陇的反扑。
更兼关内历经大战不止,而数年未得休养生息过,地方残破而人口凋敝;太平贼在当地得不到多少协力,反而要靠南方远途竭力奉应和输供以为维持。
因此,就算是太平贼之前暗中出奇行险,出其不意的夺去了函谷道和陕虢二州,那也势要分兵守备的弹压的,断然没有多少余力久持于河中方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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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彼辈的战船火器固然犀利,但是却是无法上岸或是深入威胁的;因此,在三方威胁的敌势当中,最为优先的就要与隔河相望的太平军罢战。
只要太平贼有所收缩,那河阳诸葛爽只是乘火打劫的枯冢老狗,在独力难支下自然就会知难而退。而在王重荣眼中,河中军最大的威胁,始终还是那居于河东高屋建瓴地形胜势的沙陀军。
或者说是那手握代北藩骑和各族健儿,形同芒刺在背的朱邪氏小儿;光是相互攻杀这几年下来,早就结下了弄得化不开的血仇与宿怨了。
若能够与太平贼一盒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籍以共同对付河东的沙陀军为由,交换到到对方的援力;而获得足以对付沙陀藩骑的火器军械呢?
想到这里,王重荣突然开口对外询问道:“近日可有汾州境内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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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就有人回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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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节上,除了例行的军情通报之外,汾州近三日内就再没有其他消息送还了。。”
“不对,快派人北上去探明。。”
王重荣闻言做了回去,随即又猛然站了起来:因为他当初把自己的亲侄子(王重简之子)王连,留在汾阳城作为粮料转运判官的时候,就一再要求每天都要有信使往来呈递,哪怕没有任何事情只是通报平安也好的。
因此,哪怕是王连有所懈怠了也好,但是负责经手之人却是王重荣指定的。或又是在路上有所意外耽搁了也罢,那延迟当不至于超过两天以内的。所以,王重荣只能有备无患的按照最坏的接过去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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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续前来汇报的参军、参谋和参事各组负责人面前,相继交代和处理这些有的没的例行事务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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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安就见唯一伴行的侍女韩霁月,像是小鸟投林一般的趋附到了身边;只是她虽然是做寻常农家的荆钗布裙打扮,但是过于苍白的肤色还是让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只见她端着茶汤的盏子伺喂着周淮安,用一种欢快雀跃的声线巧言笑兮道:
“那位庄子里的宿老,居然也说王上是个田稼里的好把式呢?难不成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奉承么”
“因为,怕不是如此。。。”
周淮安闻言却是有些不以为意又略带缅怀的笑笑;因为他忽然想起仿若是依旧过去了很久的另一个现代时空里;他在农业部关联企业的育苗场兼职,却遇见那个带队过来蹭饭的小圆脸台妹的情形了。
那个一口客家话腔子而显得尾音悠长的台妹,似乎也是这么大惊小怪式感叹着:难道在大陆种田养猪还要知道这么多东西么?然后也正因为这么一点错位的认知,才有了后来陆续熟稔起来的渊源。
但是最让人意外的是,她也是一个二次元向COS爱好者而收藏了许多套装;只是缺乏一副可以将其撑起来的身段。然而来到这个时空这么久之后,周淮安已然想不起来得她最后一次见面时,那泪眼汪汪的依稀模样了;
唯一还记得,则是她那个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却一直在义乌进货的眯眯眼老爹,在一次喝醉了之后信誓旦旦的强调“贤侄安啦,家里已经准备了,只要对岸一开炮就连夜绣红旗,还要请你给开证明”的段子。
却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之后,宝岛已经收复了没有?那家人又是否连夜绣了红旗而这些爱时代洪流中保全下来?不过,就算有机会回去的话,周淮安也没法放下在这个时空所拥有的一切和诸多牵挂、羁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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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周淮安看着韩霁月同样有些婴儿肥式的圆润面廊,以及径直可人宜喜宜嗔的精致五官,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回去就把她打扮成王留美一般包子头和高开叉旗袍的COSPLAY,以为过往的纪念吧。
而在长安京兆府的衙门内,已经就任为四位录事官之一的“准外戚”韩偓,也苦着脸看着面前满了一整个上午,却并未减少多少而依旧堆积如山的案牍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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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一心科试下来的结果,可不就是为了此时此刻么。然而真正事到临头却又不免有些后悔和打退堂鼓了;他忽然有些明白那些科举前辈们,为什么都要崇尚和鼓吹什么清贵美职了。
因为真正为官一任想要做出点事情的人物,必然是要面对这些冗繁如海的庶务诸事,而很容易在平淡乏味的日常当中消磨掉,曾经理想和抱负、意气和志向之类的事物,而让人变得麻木不仁起来。
相比之下,身为殿中监、秘书省、学士院等等馆阁所属的侍御、承制、翰林官们,就要轻松写意的多了,他们除了编书撰文之外几乎有得失大把时间专注自己的易趣所好,属于典型的事少钱多身份清贵又受人敬仰了。
而且日常往往还有奉驾从行和奔走御前的露脸机会;或又是与三省官长、六部总掌那些堂老阁臣们,耳濡目染、见闻国政大略、军国机要的日常;最不济,也可以通过修史撰文的附署而留名后世。
相比之下,身为需要操持实务的事务官属就要麻烦和困扰的多了;不但要趋奉上司的心思和朝廷的政令,对下还要有足够的洞察力和敏感性,不然很可能就在荒腔走调或是阳奉阴违中,变成徒费心思或是前功尽弃。
而且就算真正做成了一件事情之后,同样还要考虑到背后的山头和派系的立场,才有机会层层上达天听转化成相应的有益反馈和利弊得失,而不至于变成别人口中攻吁和发难的理由。
当然了,作为有志开创新朝既往开来之世的太平军大都督府,因为不断吐故纳新的缘故,目前还没有怎么出现这些问题;但是作为百废待兴的长安城,相应的冗繁是必然的的结果。
哪怕韩偓只是负责了其中很小一部分,隶属于左右司录参军事下,掌租调、公廨、仓库、市肆的四位录事官之一,在他的管下也同样有着颇为繁琐的工作量。
倒不是需要他这个录事官进行决策和审核、评估的职能;而是需要费心竭虑的思虑周全,好将临时京兆府下达政令,细化分解到相应的具体执行人头和单位上去,还要进行过程和结果的督促。
因此,现如今他直接管下编制的佐理、经办、协办的各色人等足足有上百号,直接对口着十几个基层建制和设施所在;同时还要与司功、司仓、司军、司法等平行部门的录事,定期进行协调和沟通。
可以说,自从上任之后韩偓就基本上天天熬夜,而觉得自己头发掉的格外厉害;但是,他心中对此却是并不怎么后悔或者说有些庆幸。
作为众人眼中受到羡慕不已的“准外戚”,他已经不再需要怎么奋斗就自然有一番富贵无虑的前程和优待;大可以做一只快乐的咸鱼,终日不问俗事而悠游自在的交游读书,但也意味着整个人生就此止步于此了。
而帮助他下定决心的,除了韦庄、杜荀鹤那些老友给他带来的,诸多日新月异的那些民间见闻之外;最终让他明白自己本心而惊醒过来,却是愿意脱离家门与他走到一起,新婚妻子卢氏的劝谏和激励。
“难道郎君已经满足现状,那与昔日的五姓七望,又有什么什么区分么?大都督好容易铲除了这些旧日的门第之家,就是为了再生造一批新的出来么?”
然后,大为触动的韩偓就毫不犹豫的上书请求外放从军任事;又随着太平军入关之后,成为了重新构架起来的临时京兆府之中一员;而因卢氏同样也在新办京兆女学教员中获得了一个职位。
让他更加惊喜又不意外的是,作为当年的老友和童年,无论是身为如今剧组破灭的京兆韦氏最后“希望之光”的韦庄,还是城南杜氏在硕果仅存的杜荀鹤,都相继在京兆府下任事了。
然后又多了一个别号“东营子”杜光庭,虽然这位不是号称“离天五尺”的城南杜氏,而是于诗圣杜甫同宗的襄州杜氏出身,却也在京兆府得到了一个位置,专门负责清核京畿道内的诸多馆观,及其相关人员和产业。
不过他的举荐人就有些意味深长了,居然是那位几乎已经内定为御史大夫的宣教总监罗隐。这似乎也是一个风向标和兆头,就是大都督府有意平衡一下,如今在治下颇为活跃和积极的佛门六宗存在感。
而在数百里外刚刚平定未久的河南道,嵩山少室峰下。面如鸡皮而满是褶子的佛学院总持——老僧义信,也带着一群脑门铮亮而身形粗壮的僧众,沿着依旧残留着兵火痕迹的城坊,来到了大开少林寺山门前。
然而,他却是突然停下来了脚步,一时间满是老泪纵横的唏嘘和感怀了。多少年了,六祖慧能所代表的禅宗正法,终于又回到了初祖达摩所在的祖庭本山了。
想当年隋末唐初六祖慧能,以山中听法的樵夫少年出身,最终得以受五祖弘忍传授衣钵,却不容于当年首徒神秀为首的东山法脉;而在追夺之下逃到岭外。最终于曹溪建立了南宗,弘扬“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顿教法门。
只是当初五祖首徒神秀所秉持“渐悟成佛”的东山法脉,在北地依旧一支独大;而将六祖的法脉长期压制在了在大庾岭以南而不得北进。是为一时“南能北秀”的分宗南北格局。
但是后来有六祖弟子神会的努力,把顿悟禅法当作达摩禅正统向北弘传;在滑台大云寺办无遮大会上逐渐压制了北宗势力。却被北宗告发于洛阳聚众、图谋不轨而北赶出洛都(753年),并一度遭到了暗杀和逮捕。
其中神秀门下的嵩山少林寺主持普寂势力最大,他要定神秀(法如并列)为六祖,普寂本人为七祖;乃与神会的南宗隔立法脉和祖师图谱,相互斗争和争夺多年。
直到安史之乱后,神会因积极助朝廷筹集兵饷(收费度僧),才在去世之前被恢复了南宗的地位。最终在神会诸弟子努力之下,到了贞元十二年(796年),朝廷官方认定惠能为禅宗六祖,明确了正统的地位。
自此南禅完全压倒北禅而成为官方认定的正统法门。但是嵩山普寂的门下依旧势力很大而遍布关洛。因此,身为皇家禅林兼达摩祖庭的少林寺,也始终被把持在北宗遗脉的手中,而被历代南宗门人屡屡引以为憾事。
因此眼见得时隔数百年之后,终于有幸将祖师衣钵奉还初祖(达摩)本山,身为南宗(曹溪法脉)当代领头人义信,也难免要失去一贯修持的清净和琉璃心,而要当场泪满盈眶起来。
因为这也意味着他所追求弘法大业的毕生圆满,以及足以作为重要大事件而留名后世的了然无憾了。因此,就连那些明显被烟熏火燎过的建筑,还有被撬挖得空空如也的佛堂殿阁,看起来都显得格外亲切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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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他们能够接手的也只是被清理一空的少林寺本山而已;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外院,连同山门外的附属建筑,将被改造成北地最大的佛学院,以及若干所医科、工科、文科和机关学分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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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失去了正面大军的支援和呼应之后,这两支偏师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自蒲津渡南面的大禹渡而来的这只河中军,直接在神柏峪内遭到了一团就近赶来的太平军驻队团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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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战一番好容易冲出去一部分之后,沿着海岸还没有走出多远,却又迎面撞上了另一团闻讯赶来骑卒;当场就被冲散了建制而就此溃不成军做鸟兽散了。
而从蒲津桥北面吴王渡上岸的这支人马运气稍好一些;虽然同样触发了就地哨垒的告警,却连夜及时冲了出去;然后一路向东直奔最近同州所属的河西县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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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洗劫了两处村邑,又想要夺取河西县城的时候,却被城内维持秩序的少许驻队兵所识破;当即四闭城门而招募丁壮上墙并点火求援;令其不得不辗转他处。
结果这一耽搁,第二天就有更多结束了蒲津渡之战的人马,相继加入到围剿这支来犯敌军的序列中去。最后在河西县北面的焦黎堡赶上了他们;
在接二连三赶来太平军围堵和数度激战之后,这支既无后援也无持久之力的敌军,还是在死伤过半后就地弃械投降了。
于是,眼见得强渡失败,损失了将近五千精壮健儿之后的王重荣,也不由大为肉痛的停止了后续的军事行动;而急忙于后方召集更多民夫丁壮,在蒲州境内的黄河东岸广造营垒和哨楼,大有就地转为防守之势。
然而到了这一步,负责驻防同州一线的太平军郎将许毅将,却已然不满足于被动防守之势了。因此,他一方面请求协同的水军战船,继续轰击沿岸河中军据点以为骚扰和牵制;令其不能安于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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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也同样以俘获的渡船,在水师制造的动静掩护之下,从吴王渡反向度过了大河中流;成功将一团准备齐全的(轻装)游骑送上了岸去;
接下来的几天之内,这支依靠缴获的袍服伪装成河中军的游骑,就相继袭击和烧掠了蒲州以北,与绛州交界的胡壁、孤山、龙门山等多处粮草囤积之所和戍垒。
一时间,隔河相峙的河中军后方就大乱不止而谣言四起;乃至有人信誓旦旦的宣称,在绛州的曲沃、闻喜、绛县等地的驻军都依旧就地坐反了,而投奔了自枳关陉而来的河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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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连当初力排众议而坚持南下救援潼关和陕虢的王重荣,再也没法压制住军中的异己之声和担心后方妻儿家小的群情汹汹;不得不再度进行分兵一万人马,以大将常行儒率领北上绛州以为弹压和防备。
于是,在蒲州蒲坂城为核心的沿河防线上,就只剩下了王重荣一万五千余人马,以及两万余新募而来的民壮、夫役人等。而那基本完成任务的那一团人马,却是已经穿过了蒲州境内的防线,而回到了下游的大禹渡东口。
然后在突然来自后方突击之下,轻易击溃了大禹渡东口的守军;并且就地举火为号通知对岸,然后原地继续打起河中军的据垒坚守起来;
因此当相继前来探察和询问的河中军,在巡哨和游队相继失踪不归,而终于察觉不对而反应过来,从蒲坂城调集大队人马南下之际,大河上也在炮声隆隆当中,开始渡过第一批后续支援的火器和辎重来。
与此同时,已经抵达都畿道境内的渑池城,而完成与东渡方面初步接防的孟绝海所部;继续北上渡过门户大开河阳桥,就此借道怀州境内,向着依旧盘踞在西面大阳桥(今山西平陆县西南)的河中军别部包抄而去。
就在河中之地战火隆隆之际,京畿道的京兆府境内;周淮安也开始走出百废待兴又初见规模的长安城,而逐一巡视起渭河两岸所新设立的诸多屯庄和编管区来。
在夏日有些发烫的空气中,洋溢着水灌过的禾苗与新翻泥土,被太阳暴晒出来的混合气息。一棵茵盖如伞的森森大树下,背靠石板而脚踩在冰凉渠水里冲洗的周淮安,也在听取来自前方的进展和陆续捷报。
“这么说,河阳诸葛爽这是已然彻底下定决心了么?”
听了好一阵子之后他才慢慢开口道:
“根据前方的消息,孟(绝海)郎将所部(暂编、改编义军为主),已经接管了河阳军所交出了的北关和中关,此外。”
在旁负责关东的外联主事李师成垂下眼皮,顿了顿又道:
“河阳军还以大将刘经率部八千,自泽州转出枳关陉进逼曲沃(今山西侯马),又以其子诸葛仲方率一万士卒,协同孟部往攻河北(县)、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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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匹夫可真不愧是那位“中州不倒翁”啊,此番居然转向的比谁人都快啊!不过,他拿出来的这番盛情和诚意,也实在让人无从拒绝了。。”
周淮安却是略有感喟的道:
“那敢问王上,又当如何回复之。。”
李师成闻言也松了一口气;现今的这位王上虽然不见行色,却是越发权威益重的让人无时无刻不作战战兢兢以待。
“你且回复他,诚意已经收到了,但易帜什么的不要急,我尚且需要他河阳军的名头继续发挥一些用处呢?。”
周淮安沾水按了按额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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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亲族家人什么的,可以先送过来了,长安城内的宅邸和产业,也可以着手营建和添置了。”
然后周淮安又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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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传令兵备司,从关内正在整编的(前义军)暂编和(降卒)改造营,各抽出八个状态较好的营序来再武装。”
“而后半数编为同州许(毅将)郎将配下;半数填充到汝州张(居言)中郎的麾下,协力稳定都畿道,同时兼顾河阳方的局面。”
“既然要指望别人能够多多出力,至少也要替人把后方和家园给看好了,总不至于让亲附督府的势力,落得流血又流泪的结果。。”
在如今关内道境内,大概还有七八万各色俘虏和降卒。其中挑挑拣拣的甄选和改造之后,大概还可以整编出约两万多近三十个补充营来。其中不乏弓马娴熟的河西、陇右健儿,正好把他们在关东战场上派上用场。
而剩下的老弱病残或是不怎么牢靠和安定的分子,就成为关内道各地设立的大小编管区内,受到人身监管下的屯田和工程营造的免费、廉价劳力候选了。而从山南东道和蜀地所征发的辅卒和民夫,正好可以负责此事。
然后通过收编大齐新朝名下的前义军旧部,居然也有三万多丁壮可用。所以在关内初步站稳脚跟,并消化了一波战利品和俘获之后,相对于依旧不敷所用的劳动力缺口,太平军可以动用的潜在兵源,反而变得宽裕起来了。
当然了,因为来自后方以火器为主的制式装备跟不上的缘故,这些新编和暂编的序列,目前还只能用缴获而来堆积如山,而多的准备回炉的冷兵器进行再度武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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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再度又一名当值的虞候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手捧木夹低声禀报道:“王上,凤翔急报。。”
稍后周淮安接过来拆封展开看了两眼,不由嘿了一声。却是被围困了许久而几乎在关内大战中,已经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凤翔节度使李昌符,终于在奉天开城出降了。
当然了对于这位在另一个历史线上,曾经和王重荣、朱老三等人一起凌迫、倒逼过唐末两代皇帝的藩镇头子,周淮安就有些缺乏兴趣,而别了别眉头决定到:
“将李昌符为首的军将及亲族都流亡到岭南去,其余旧部士卒南下发配往汉中,就地编管屯垦好了。。。”

1xtnq笔下生花的都市小說 唐殘 txt-第1052章 簫鼓流漢思推薦-gal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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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距离潼关百余里外的怀州境内,王屋县城内。一身锦绣大氅却难掩满头白发苍苍之下,形容愈发消瘦干枯的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却是不厌其烦的仔仔细细的询问着,负责带兵出战以为佯攻和策应之势的部下,关于所见所闻的额每一个细节:
“你是说,仅仅就用了一夜之间,上万人据守的潼关就被打下来了?”
“首当其冲的虢州也就罢了,那陕县空有坚城和储集,在王乾率领之下,却也没能坚持得一天光景么?”
“这么说,太平军已经能够把火器装船,而沿河轰击岸上了?哪怕不是大河上下都要横行无忌了。。”
“那他们又是怎么安然度过,那中流砥柱的三门水道的?难道不靠运夫拖曳还能无风自走么?”
“那如今的太平军势,岂不是已经推进到了渑池,与那东都朱氏的兵马正式联成一线了?”
“这可是大帅的交代,小人怎敢有丝毫懈怠和轻忽啊,但有丝毫虚言,定教晓得死无葬身之地”
被问的满头大汗而口舌生泡的这名部将,亦是连声垂手顿足的当场赌咒和发誓道:
“属下可是亲眼所见,那剧烈阵前火器声若雷动,齐发就是山摇地裂、漫天星坠如雨,而城头根本无可阻挡就死伤累累,尸横枕籍了。。”
“而太平军士似有异术护身,屡屡悍然奔行烟火砲石之间,却毫发无伤的从容趋得城下;须臾之间就相继攀城、破门而入了。。”
“彼辈又有法术令那飞舟鼓风直上,悬于中天而四野皆为一览无遗;旗号所致之处,无论甲马、草木、城壕营垒,莫不是击如齑粉啊!!”
“太平军的战船,据说更是得了昔日诸葛武侯遗书之中的‘木马流牛’秘法,是以无风无纤、勿须人畜,亦能吞吐烟云而视大河波涛如入平湖啊!”
“若斯如此,这世上又谁人能挡得了,那大伙儿还打个鸟战?不若都乘早各奔前程回家耕田去了?。。”
然而在旁的衙内都兵马使诸葛仲方,却是越听越不是滋味,而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少帅明鉴,此乃小人亲身所历,不敢相瞒丝毫啊。。”
这名军将连声抱屈道:
“我只担心那些人用了虚张声势的诈唬手段,就连你也给瞒过去了。。”
然而诸葛仲方却是有些气不顺反佶道:
“不瞒少帅,小得乃是亲眼所见那王(重盈)连帅那拿住的当面,更是籍故查看过那被打破的陕县城门啊;后来又经历了大阳桥头与驰援而来的河中军接战。。”
这名部将却是满脸惶然与心有余悸忙不迭解释道:
“若不是那太平军战船的火器迸发,打得河中军先头人马具乱,只怕小得也没有机会站在您面前,给说下这些话了。。”
眼见得诸葛仲方有些不甘心的还想说些什么,就见诸葛爽再度开口道:
“好了,你辛苦了,下去领五十匹绢,好好的歇息吧。。”
待到这名部将拜谢而去之后,诸葛爽又招来了另外几名参战和在场的部将,以各自的角度和立场一一在诸葛仲方面前,参差不齐的轮流陈词了一番之后;他也不得不变得沉默下来而又变成一句反问:
“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兼听则明,而不是光靠身边那些人的一时趋奉,就觉得世间人物也莫不过如此啊!”
诸葛爽却是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个唯一成年,却是表现得资质有限的儿子道:
“那难不成大人着么多年经营的基业,就要这么拱手屈从他人了?就没有其他变通的。。”
诸葛仲方犹自有些不情愿到:
“你觉得老夫还有的选择么?之前或许还有首鼠两端的余地,可是现如今彼辈已在卧榻之侧了,难道反要自寻是非么?”
然而就见诸葛爽眼中闪过失望,却又重重叹息道:
“老夫剩下的光景,已经时日无多了,唯一挂念的就是我儿日后何以自处自全啊!”
“大人!未免太过小觑了儿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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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仲方闻言却是隐隐的难以服气道:
“这可不是小觑我儿啊!河中历来地处四战之要,左近皆为强邻悍镇所窥视当下,老夫亦是竭力周旋、权衡于四方,方才守住这一方的基业苟安,不至于为人所乘。。”
诸葛爽却是重重摇头道:
“可是老夫之力终有穷尽啊,更忧心身后合家老小、举族人等的存亡;无论是魏博、还是成德,或又是那河中王氏,那个有事简单应对的人物?”
“大人未免太过悲观了吧!我河中尚有带甲数万,而户口数十万余,难道就不能。。”
诸葛仲方不由动容,却又反宽慰道
“不能!如今关内既然与河洛联成一线,本镇就已然没有更多周旋的余地了。。”
诸葛爽却是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断然道:
“与其变成挡路他人大业的眼中钉,还不如在彻底守不住而导致倾覆之祸以前,寻机将其投献于一方强梁,至少兴许还能换来的一世富贵和后人的宗嗣绵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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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不是胜过被那些图谋上位的骄兵悍将,或是外镇宿敌之流铲除于后快?至少如今太平军大势已成而广有疆域,于首附之人尚可有千金市马骨的包容之量。。”
“可要是错过了这个做价而沽的最好机会,无论是落到了魏博、成德还是河中手中,只怕我诸葛一族想要卑躬虚膝的苟活于世,都是难得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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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我令你为率谋取上党,也不过是为了在将来的天下格局之中,又有更多可以拿出来投献于人,而为我族谋取得善终前程的凭身之资啊!”
“须知晓,如今东都的朱氏尚未传来易帜的消息,我诸葛氏与河阳军还能有一个首义之功,可要是被他人抢先了一步,那又是低人一等,而更加被动的局面了。。”
看着饱受冲击之下的诸葛仲方,明显有些失魂落魄走出去的身形;说的一身大汗琳琳的诸葛爽反而大大吁了一口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并不担心这个相对平庸的儿子身上会有什么变数。
但是他更担心的是自己身后,诸葛仲方压不住麾下那些部将们,由此与外镇勾结而另谋出路,或是在他的其他的子嗣当中另选他人以为扶持;轻者骨肉相残,重者那就是泼天大的家门倾覆之难了。
所以他需要乘着自己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和精神,能够正常视事之前造成一定的既成事实;这样的话就算日后还有什么反复和变数,诸葛氏一族也可以逃脱历代藩镇继立的血腥怪圈,获得在新朝传续家门的可能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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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能够立足河阳而与各方周旋有年,还能励精图治的确保一方,靠的不就是审时度势的准确站位和知进退么?为此再籍故出阵的机会剪除掉一些潜在的不安定因素,诸葛爽也是在所不惜的。
虽然世人难免将他与秦宗权、刘汉宏之流的“多姓家奴”相提并论而颇有毁誉;但是相对于对外的残酷决然和驭下的手段严明,他对于自己亲族家人的却还算是爱护和周顾的。
于是在不久之后,顿兵于大河东岸折转处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就忽然觉得有些日子难过和压力甚大了。
因为来自东面的河阳军放弃了在上党方面的后续争夺,而辗转出兵缘着王屋山和中条山之间的轵关陉(今济源—-侯马),威胁到他作为根本之地的解县、安邑后方来了。
于是,号称五万大军的王重荣,在留下一万五千人马在晋州(今山西临汾)——沁州(今山西沁源)防备河东方面的乘胜追击之外,又不得不再分出一万人马回头去确保,解县和安邑之间的盐池周全。
然而他剩下的人马,在黄河上游试图强渡三津之一的蒲津渡(今山西省永济市西约13公里处)时,再度遭到溯流而上的太平军改装炮船的半度袭击而宣告功败垂成;
结果只有三千多先头士卒度过了蒲津渡口的铁索浮桥,然后就被抵近的太平炮船轰断了后续行进的队列和桥面,而失去了与东岸的联系;就这么一头扎进了西岸太平军预设的口袋阵地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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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西眼睁睁的看着东岸在厮杀声和烟火滚滚,持续了一个下午道下半夜才消停;待到天色重新放亮之后,就只剩下桥头附近尸横遍野的临时战场;
而河中军连夜准备物料,试图从上流顺势用小船满载柴草的火攻战术,也再度被落锚在河中的战船用铳炮所打沉击碎之后,他们也只能放弃了继续修复桥渡的打算。
然而与此同时,并没有完全放弃的的河中军,又利用主力吸引了河面注意力的机会,暗中分别从下游神柏峪的大禹渡(今芮城县县城东南12公里处),上游的吴王渡(山西临猗县西黄河东岸),以舟船往来连夜潜度过来千余人马。

4mmcn熱門都市异能小說 唐殘 起點-第1048章 魚貫度飛樑(中推薦-1ho3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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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着李存璋而来的一名士卒乘隙递过一只浑黑铁鞭,只见李存璋弃牌迎面砸在两名守兵身上,就单手抄起铁鞭,虎虎生风左右轮砸的那些矛头、挠钩、叉把,顿时折断、脆裂开来。
随遂又几无可挡的挥打在当前几名退缩和躲闪不及的敌兵身上,顿时就是凹胸塌肩、骨捶肉烂的躺倒一地;而在他制造出来这个短暂城头空白的刹那,又有数名太平军登临城头,替他遮挡和荡开远处仓促射来几只乱矢。
而其中一名空着手的老卒,又从腰上的皮具里抽出爆弹来,手脚麻利引着了对着左右两侧的城道。接二连三径直挥投出去;又滴溜溜的滚砸在了那些从别处仓促合围过来的守军之中。
只见伴随“碰碰”几声近在咫尺的轰鸣震响,以及交错着杂乱无章的惨叫声,在城头上顿时相继绽开一蓬又一蓬的灰烟;炸裂而起的残破肢体和大片血水,泼洒在城道内壁上又喷溅出城堞来。
而在滚滚而起的烟尘弥漫之中,正当冲击的李存璋等人也难免被波及;而在他举手遮面的下一刻,篼盔防护不到的额头上,就被碎片乱飞给打出了一个血粼粼的豁口来;袍甲上也被溅上细碎的烂肉血迹和嵌入物。
然而比他们更加凄惨的则是首当其冲的守军;就在爆开数处间,俨然是在血肉狼藉而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一地;因为相对狭窄的土质城道内侧,变相的加剧了这些爆弹的威力,而撕扯开了密集挤在一处的人群。
然而打战已经打得老的李存璋,又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稍闪即逝的变故和转机呢?只见他根本不去擦拭半边脸不断流淌而下的血水,就重新抄牌挥鞭的大步跨踏过那些尸横枕籍的守军,一鼓作气的反杀向门楼所在。
不久之后,随着这处由他开辟出来的突破口越来越大,而涌入更多手持刀牌和长短火铳的太平兵;又在李存璋的领头之下团团包围住了两层门楼内,继续负隅顽抗的残存守军。
然而从用枪杆和铳托砸出来的缺口中,眼疾手快投入的几枚火油弹,以及稍后腾起的黑烟和焰火,惨烈的哀鸣和嘶吼声,带着扑打不掉的火焰挣扎冲出来的焦黑人体;就此宣告着这处城头的最后一点抵抗就此瓦解。
然后,填塞和顶死了城门背后横木压石,也被预制的爆炸物所轰开,而迎来了蜂拥而入的甲兵之后;也意味这座兰州州城就此走到了穷途末路的最后一刻。
因此半个时辰之后,在城坡之后一片哭天喊地的嚎叫声和喧闹纷纷当中,李存璋也了在州衙之中见到了想要放火而易装潜逃,却在厕下沟渠里被捉住,而满身恶臭与污秽的兰州刺史豆卢湛。
而到了此时此刻,作为他临时副手的旅帅符存审,也终于松下了紧绷的面皮而微微咧开了嘴,意味深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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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得定,当以李骑将为首功。。但是相应的干系和责任,我也自会秉明上官,与君一体担待。。”
因为,这也是作为客属降将身份从军助战的李存璋,在太平军体制下第一次独立领兵作战的结果。因为,作为这支偏师领头的选锋校尉杜洪,如今需要坐镇狄道/临洮城,以监视和控制住就地投降的西军降卒。
因此,直接掌握着这只分兵出来奇袭兰州的部队当中,为数不多的火器序列的旅帅符存审;虽然名为佐副却也是变相压阵和督战的监视者身份。
当然了,他们原本的策划是冒充回归的西军残部而赚取金城门户;然而,在事到临头之际却不知为何被守军所识破;结果事先准备的偷袭行动,在李存璋的身先士卒之下就变成了迎难而上的强攻。
好在这场军事冒险当中的再度冒险,总算是一波三折而又有惊无险的取得了相应的成果。所以,作为没有能够及时制止对方,突然热血上头式军事冒险行为,而难辞其咎的符存审,也总算可以放下几分心来。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李存璋,也只是牵动了面皮的伤口而惨淡的笑笑,却没有多少欣然和得意的颜色。因为这段时日亲历的攻战,也给了他足够的触动和刺激,或者说是完全不一般的感受。
因为他已然意识到了,往昔那些号称勇冠三军或是万人敌、百人斩的存在,再怎么武艺高超或是势不可挡,在这些新出现的火器战阵面前,也难免如土鸡瓦狗一般的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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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个出身将门家世而弓马娴熟从征多年的悍勇锐士,在一个只要半年、乃至数月光景就能训练和培养出来的铳手面前,并不会比其他人更加坚持的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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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战场当中能唯一够影响限制他们的,也就是用以武装和训练的财力物力,以及个人所能携带的子药上限而已。
但是相比过往那些携行箭矢有限,而射完数轮就要停歇回力甚至不得不转为近战预备队的弓弩手,这些铳手的优势却是又在太过明显了。
尤其是在长途跋涉之后,他们携行的子药依旧能够放射出比弓弩更多的频次来,而需要付出的不过是端举列队,往复扣下扳机的哪一点力气而已。
而一旦让他们就地完成土木作业,而形成相应的掩体和车阵;就算是占据优势数量的传统游骑或是藩骑,也未必能够完全冲得动他们的阵脚。
至于要出动防护更加精良的甲骑和亲卫来对付他们的时候,那也意味着无可选择或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就算是最终取得了胜利和战果,那也是得不偿失的代价。
但是相反的是,一旦被这些形成规模的火器之师,在阵前给阻挡下来之后;那就算是最精悍的西凉铁骑,或有时朝廷的甲骑具装,同样也要饮恨当场。
更何况他们还有爆弹和火油弹,以及炮车这种,不但能够催城破阵,也对于坐骑来说天然具有震慑和惊吓效果的克制之物。
也可以说,如果之前这位符旅帅在城下按耐住火器阵列,而不再予以支持和援手的话,就算是以他李存璋之勇力和统领之能,也有很大概率就此阵没城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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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是在有些明白,那位把他给弄到如今境地来,原属北地大将出身的李罕之,为什么会如此奋不顾身甘为太平军攻杀在前。
因为在错过了这个最后的光景之后,也许将来的天下格局之中,就没有他们这些武夫逞勇显能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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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数日之后的长安城中,周淮安也有些诧异的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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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李存璋居然靠一个加强混编团五百人,就把兰州治所金城打下来了?”
“回禀主上,自然不只是这五百太平将士;另有自狄道就地征募的临时辅卒一千,以及自西军降俘之中甄选出来的八百自效兵丁,作为附从的声势。。”
在旁的米宝当即回答道:
“尽管如此,那也算是个斩将拔旗的骁勇人物了。。也值得鼓励和作为榜样弘扬一二了;”
周淮安继续感喟道:这李存璋不愧是五代留名的人物,就算是换了一个舞台和背景,照样能够给你玩出花来。或许可以在那些西军降卒当中,甄选出一些来给他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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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的关注力就转到了沙盘上被标出来,代表攻略方向的几条水陆输送路线上,继续开口道。
“如今本军输运能力,大概能够在西北路以一支偏师最低标准,保障到多远的距离和程度?”
“回王上,如今本军西线作战依靠祁山道和渭河谷道的输运,以万人规模的最低需求为基准,大概可以维持到凉州境内,为最终的停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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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当值参谋组的组长之一连忙回答到;
“初步预计以最终夺得张掖守捉为分野;一旦进入姑臧草原之后,由于当地的民情复杂和地势、道路状况,转运成本和损耗比将急剧上升。。”
“因此,如今督府于西线推进的数部人马,在就地补充和筹集的同时,也多少都不得不降低了火器编成,以减轻输送和维护的压力。。”
“居然是凉州啊!这也足够了。”
周淮安点点头确认道:心中却是想起来了后世学过的诸多与凉州相关的诗词名著。
“。如果能够挟势将凉州一鼓而下固然很好,但是如果实在力有未逮,也没有必要继续勉强的,一切都尚且来日方长的。”
但不管怎么说,依照沙盘上呈现出来的趋向,以关内道为核心的四塞体系已经基本巩固下来。就剩下剑南三川和关内之间,靠近河西陇右的一些边角之地,或许还有些官军或是土族势力的残余;但也无伤大局了。
因此接下来的下一步目标和阶段性战略。除了维持和稳住以朱老三地盘为介入点的河南道局面之外,就是想办法先把占据潼关的河中军,这个隔断东西的最后钉子给想办法拔除掉了。
而这个关键点,就要落在了诸葛爽为首的河阳军身上了。

fdd6r笔下生花的都市言情小說 唐殘討論-第1042章 雁行緣石徑鑒賞-ebzh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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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夏六月,天子视朝久。凝旒望南云,垂衣思北狩。
如闻帝若曰,岳牧与群后。贤宁无半千,运已遇阳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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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勒燕然铭,勿种金城柳。岂无纯孝臣,识此霜露悲。
何必羹舍肉,便可车载脂。土地非所惜,玉帛如尘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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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步天下:至尊大小姐
宋代:李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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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外,波涛滚滚的洛水河口(永济渠与通济渠交汇处)。
低斜的坡岸上,只见成群结队被用绳子捆成一串串的人群,所就这么像是猪羊一般的在围拢四周甲士挺举刀枪的戳刺驱赶之下,哭天喊地或是咒骂连天、哀声求饶不已的被迫一点点步入发浑的河水之中。
而他们所代表的,则是在洛都城内数次易手的变乱下,依旧得以保全身家和举族幸存下来的诸多衣冠人家和形势户,还有清流门第的几乎所有男性成员;其中不乏许多号称可以上溯到秦汉时的古老家族成员。
然而望着如此悲惨的一幕,身为始作俑者的朱老三却是满脸无动于衷,甚至还在心中有那么那么点深恶痛绝却又不得畅快宣泄的憋闷使然。就像是他在很早依旧想要这么做一般的。
要知道,这些与前朝关系密切的遗老遗少,当初子黄王无血开城之后;可是靠着他一力的庇护和约束手下,才得以在这个乱世当中独善其身,或是偏安一隅的保全下身家性命来了。
后来,为了尽快兼并那些义军所属的同时,也在河南都畿道地方站稳脚跟并打开局面;他更是对这些昔日的衣冠门户、清流世家,予以了相当程度的优待和笼络手段。
不但时常微服上门拜访和召集饮宴,礼贤下士的询问风物所见;又招辟他们的子弟出来任事做官,许以相应田产和户口免予征收的特殊礼遇,乃至允许参加进南北货物转卖和分销的生意等等。
又暗中阴许将士们与这些地方家门、宗族当中结亲,以通婚来加强彼此的纽带和联系,真不可谓不推心置腹而又使之以厚了。本想与着乱世营造出个别树一帜的格局来。
然而这些人最终的回报又是什么,为了不让自己过于倒向太平军那边,居然毫不犹疑的利用本身的位置和机会,在都畿道军中地方鼓动和煽动起诸多变乱来,还蛊惑了自己最看好的长子,给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在这几场连绵不止的变乱当中,不但将那些河南本地出身的将士,大都裹卷进去愈至于剩下的也不能令人安心了;就连早年追随他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也有好些被牵涉的。
为此,他不得不设局逼死了长期与自己配合默契的副手李宾唐,亲手处决了另外几位有过生死交情的资深军将/老兄弟及其干系人等;并导致另外一些惊骇莫名的将领率部出走。
然而其中最致命的伤害和破坏,却是来自他亲军虞侯丁会的突然反乱和背刺;虽然伙从丁会的虽然只有那么十几人,却是在阵前侧近的暴起发难中差点就要了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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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同在侧近的老兄弟衙前都指挥使胡真拼死阻挡而以身相代,才令他得以脱身的话;而后更在砍倒将旗而到处高喊他身死的消息,将他原本占据全面上风的军势搅扰的一片大乱。
这种种新仇旧怨的历数下来,又怎么不叫他深恶痛绝而除之而后快呢。而再次费了一番手尾平定了这场闹剧一般的复辟之后,他也在累累的血色教训当中,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勿论他怎么优待和笼络这些旧朝所属,努力的待之以诚;彼辈终究还是看不上他这个粗鄙草贼出身的领头人物;而宁愿虚以委蛇暂待蛰伏一时,而想方设法寻机去给这么个俨然亡国的朝廷,继续追魂和续命。
而当河面上的最后一点声嚣,也在沉浮之间消失与滚滚浪涛之后。难掩满脸隐隐快意的谋士之一掌书记李振,也转回头来赴命道:
“留守,罪人都依然处置停当了。”
“多少古老门第,就此一夕丧尽了。。”
然而作为朱老三麾下的另一位谋臣,破落宦门出身而形容瘦弱的年轻都孔目官敬翔,却是难免表情有些忧郁的叹声道:
“那又如何,难不成他们的命还能比死难的兄弟更要紧?”
李振却是不以为然的道:他曾经因为出身微寒而受到这些门第羞辱和轻蔑过,而始终耿介在怀;如今一得权宜自然是恨不得铲尽杀绝了。
“此辈若不得严惩不贷,留守的颜面和权威又何以声张?要我说还是便宜了此辈了,就这么付诸东流不用再门前受刀;至少还有妇孺留下来就此发配与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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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翔闻言也未再多说而只是叹了声,他也只是略有所感却并非不肖事理之人。然而不久之后他就有些意外的被朱老三独自招到面前,开门见山的道:
“唯今都亟之势,子振又当怎么看?”
“虽内外忧患,然而事情尚有可为。。只要留守决意重整上下局面,内休兵戈,外联援力以专守都畿道的话,尚能。。。”
敬翔犹豫了下才迟疑道:
“却是蒙你信重,就怕我连都畿道的局面都维系不得了啊!”
朱老三却是苦笑了起来:
“留守何出此言。眼下的基业虽有些波折和挫伤,但是尤有数万将士们敬奉留守,地方尚有储集可持,更有诸多外缘可凭,只要。。”
敬翔却是有些惊声道:
“子振,若是这场变乱之前,或许还有些其他指望。。可是眼下事已至此,却真的难以为继了。。”
朱老三却是无奈的叹气道:
事实上,在他怒发冲冠得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很快也想到了相应后果。既然决意狠手清算这些洛都门第,那也意味着与这些人家背后所代表的,河南地方盘根错节、源远流长的传统士人群体,无形的彻底决裂和离弃。
这样就算是他能够不顾一切的重新平定地方,但在一片人人自危之下,却也找到那么多可以充任各级官吏所属,来维持和治理地方的人手了。除非他想要效法那蔡州贼帅秦宗权,凭持武力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更何况,这场春季以来的蝗灾锁定熬制的后果,可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的多。或者说如今的局面延边,已经不是他一家严防死守、独做准备就能自力应对的过去了。
他所要面对的不仅是治下动乱中嗷嗷待哺的地方百姓,还有眼见得磨刀霍霍、铤而走险的四邻周边的藩镇所属;只待他稍露颓势就群起而攻食之。
想到这里,朱老三也不再与这位甚为想得的年轻心腹兜圈子,而坦言道:
“子振,我欲以你为正使持节前往长安一行。。”
“但凭留守吩咐。。。”
敬翔闻言不由肃然拱手正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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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见到那位王上,便就替我好好传句话说。。”
朱老三深吸了一口气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和决心继续道:
“我愿以这都畿尚存三万将士铸为新朝之刃,代为快刀斩断这河南的纷乱局面;惟求楚王能够看在昔日往来的情分上,赖以援手保全下都畿道这些生民之口。。”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下又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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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请有司就地委以官吏,日后若能于我父子一条安养天年的前程出路,便就更加不胜感激了。。”
“留守,何须如此自侮啊!”
敬翔闻言不由大惊:
“我意已决,还请子振成全一二。。”
然而朱老三却是口中恳请着,而心中愈发坚定了起来;
因为他实在还有不方便诉诸以口的苦衷和内情。就是他的长子朱友裕既然出头主持了所谓李唐在东都的复辟,这也变相的将他给推到了几乎毫无寰转的尴尬境地。
尤其是在太平军已然攻破了巴蜀和关中为代表的天下腹心和胜型之地,并再度击败了旧朝宰相郑畋为首的西军联合;天然就具有名正言顺承袭了黄王大齐新朝的名分大义;
像是他们这般游离在关东地区的前义军所属,又是作为其中实力最强而与之关系密切的一支势力;所谓的都畿道行营和东都留守,自然也被推到了众所瞩目的风间浪口之上。
在此之前,他或许可以通过灾情和内部不稳为由,继续拖延和推迟作出相应决定的籍口;但是他赋予众望长子朱友裕也参加了复辟旧朝的勾当之后,其中足以干系逼的他不得不随之做出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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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短期内可能在后续内乱当中继续流血,还是被外部势力所碾压覆灭的结果当中;朱老三已经有所决定了。而被赴之浊流的这些“清流”们,也不过是他用以表明态度和自绝立场的隔空投名状一部分和开头而已呢。
当然了,因为敬翔投入幕下之后,也与他也是甚为想得;实在不想因此耽搁了对方的抱负。通过这个机会可以在对方那里获得一个好印象,也许就是日后该换门户的出身新起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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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长安城外,随着陆续抵达长安的大都督府所属部门;身为宣教总监的罗隐也站在缓缓而行的牛车上,满脸感慨与期许的看着宏伟阙楼环绕下的明德门。
虽然高大的城墙和阙楼上,被历次战火所波及的痕迹至今还是历历在目,却是在故地重游的罗隐心中,格外增添了几分别具特色的残酷壮美和铁血肃杀的感触。
因此既然到了这里他也没有再急于进城去,而是就此下令停下慢悠悠的牛车来;让随行的(诗书画)三绝僧贯休弟子之一的昙域,当场铺布泼墨作了一幅《京阙图》。
然后他也有感而发即兴口占了一首《长安郊思》:
“远闻天子似羲皇,偶舍渔乡入帝乡。
五等列侯无故旧,一枝仙桂有风霜。
自重啊老板! 步鈴殿
灯欹短焰烧离鬓,漏转寒更滴旅肠。
归计未知身已老,九衢双阙夜苍苍。”
在耽搁了这么一阵子之后,当他轻车简从来到被预留为京师大讲习所的新址——朱雀门东第三街亲仁坊郭子仪旧宅,所改造而来的法雄寺附近;预留为诸多官舍之一的院落当中,却已经是日暮西斜的傍晚光景。
而作为昔日大都督府旗下的第一大喷子/理论家,也是监管各地意识形态和弘扬文教的宣教总监;他一贯以来的日常生活却是相当的简素而平淡,也并非是生性张扬和高调之人;
因此,罗隐对于眼前这处略显陈旧而墙头苔痕斑驳,格局为三间四架内外两进的宅院,还算是比较满意的。这样,只要再来几个轮流公配的仆人,加上照顾生活起居的云英母女,就可以过得相当舒适和惬意了。
而随着太平大都督府的方方面面日臻完善,他这个宣教总监实际需要操心和过问的庶务也就越来越少,而可以更多将心思放在收罗和编纂典籍,钻研理论和治学方面上了。
平日也就与贯休、齐己、尚颜、虚中、贯休、义信、藻光、长仃子这些僧道士儒的老友,以读书茶会的形式交流往来,定期应约在文抄上发表一些引导士林风气的社论,或是驳斥那些层出不穷的异论、歪论。
但是勿论环境和权位怎么变化,被暗地里称为太平都督府“首席学士”的他,有一条生活规律是雷打不动而矢志不变的。就是定期带着扈从到乡里民家和市井城坊当中,去采风和体会生民百态的种种。
只是当他带着云英母女踏入到了内院之后,却有些意外的见到了一个年轻女子守候在堂下。对方做着婢女的行装打扮,而低眉顺眼的主动请声道:
“奴婢郑宁卿,奉宅内厅事务署的服务社之命,前来侍奉官人起居。。”
“唔。。这是什么意思?”
霎那间罗隐皱起了眉头,随即又似有所觉的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信郑?难道是荥阳门第的。。”
“正是,旧朝的郑相乃是奴婢的从父,自小就被养在府上,如今下落不明的郑淑卿(郑畋小女儿)便是奴婢的阿姐。。”
这名女子抬起头来轻声款款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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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郑氏不识天数举族败亡之后,多亏了大都督府给了奴婢这旧朝罪孽,一个赎罪得免的机会;还请官人千万莫要介怀和嫌弃啊!”
望着对方盈盈拜下而泫然欲泪的模样。这一刻,罗隐只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没有想到当年初会那位大都督时对方的一句“就算是郑畋的女儿,也照样给你为奴婢”戏言,就这么给当场实现了。
想当年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堂堂郑氏门第所遭受的满心愤慨和激奋之情,早已经随着足够漫长的时光而渐渐的看淡和忘却了;而今也只剩下一点余烬式的缅怀和惆怅了。
而跟随在身后的妇人云英却是脸色微变,却随即又变成了嘴角上的一丝笑容,而主动走上前来拉住对方的手道:“既然是大都督府派来的,那咱们便成一起侍奉郎君的干系了。。我痴长这些年岁,却未想有生之日,还能有个五姓女的同房妹子啊。。”
然而下一刻,已经转念数想的罗隐却挥袖转身退出了内院,来到了外院一处偏厢耳房前,对着正在值守其中的内保处派来的护卫小组组长,少兵队出身的门房——郭四问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岂有专为我一人破例的干系?”
“回罗监的话,这非是专为您的特别破例,乃是督府新的内部政策试点而已。。”
年轻的门房郭四恭声回答道:
“新政策试点?这又是什么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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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隐却没有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依旧目光灼灼盯着他道:
“小的只晓得是督府内务会议上的决定和安排,说是如今督府所获的旧朝眷属甚多,其中不乏孤寡妇孺,又多是旧朝宗室或是五姓七望的相关人家。”
郭四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却又按捺住心思小心回到道:
“相比那些照例被远流边地的族中男子,彼辈却往往不堪远途之劳顿。因此,考虑这些女子到既有家门养成的见识和学问,白白蹉跎在边鄙之地有些浪费了。”
“是以报请大都督恩准之后,有意给她们一个于新朝报效和自赎的机会;便就是脱离家门出来为督府做事,自食其力以为脱离旧日的过往。。”
“而这位小郑娘子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她所长不多实在有些勉强,就只能暂且编入服务社重新修习。是以还请罗监暂且委屈一二,为大众做个表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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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了,。若是罗监自觉不合心意,便就重新再做安排他人好了。。”
听到这里,罗隐也不禁百感交集的长叹了一声。然后又转头看着内院,已然在云英娘子手挽手的劝说之下,敛去了泪容而显出一点局促和生涩的年轻侍女郑宁卿,却是忽然觉得没法开口说出拒绝的话来了。
“这么说,昭谏他还是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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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皇城大内的政事堂中,周淮安也饶有趣味确认了冗务繁忙之外这个小插曲的结果。随后,就见已经是当值亲事官之一的前跟班周小七,走上前来低声禀报道:
“主上,搜索队已在太白山中寻获了凌雪阁内阁的所在,并完成了对相应内外秘谷的镇压和控制。。”
“当场斩首三百六十七人,俘获五百八十一人;清缴得军资、器械约千余人份;又有畜马两百余口,粮秣草料足支大半年之用。。”
“好!!”
周淮安却是赞声道:这郑畋就算是彻底兵败之前,果然是还不忘给太平军埋雷;居然还留下来了这么一手。
如果不是韩霁月交代了凌雪阁的过往,而让周淮安动了犁庭扫穴的念头。放任这么一股力量在京畿附近潜伏了几个月之后,在秋收之际突然发动起来,只怕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少损失,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平定下去呢?
“此外,尚在其中查获各色孩童约百余人;带队的易(大毛)队将不敢擅专,乃请督府发落。。”
周小七又开口道:
“既然如此,就带回来好好甄别和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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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结果,周淮安却难免露出一点嫌恶的颜色来,这些旧朝余孽还真是死性不改啊!就算到了山穷水尽的这么一步,还想着玩从小养蛊式培养死士的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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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其他俘获人等的审讯完之后,依照罪状就地处置了吧!”
接下来,周淮安再度看了几份地方上正在进行丈田清户的数据,却是再度皱起眉头来长叹了一口气。有唐一代的关内道有二十一州府一百多县,其中大多数耕地都集中在京畿道周边的泾渭流域内。
其中的京畿道一府五州,大约就占据了其中三分之一,而拥有可耕田土三千八百万亩,约四十万顷;位于水利设施相对发达而开发度很高的八水交汇之地。
因此虽然各地的河道堤防、灌渠闸沟,普遍有所不同程度的驰坏,但历年积累下来的基础还在,只要安定下来修缮一个冬天,就可以充分利用起来。
而关内道的整体情况就有些复杂了。虽然在账面上有大约六千五百万亩,约六十三万顷的田土;但是却大都是产量较低的下等旱地、坡地、山田、草田之属,只有一些中小河谷地带,才有像样的灌水利溉设施。
可以说,关内作为大唐中枢腹地的三百多年,常年人口增长的需求和过度开发,导致水土流逝和生态恶化的后果,在现今已经有了相当明显的征兆了。因此在晚唐持续不断的灾荒,就是最好的写照。
再加上连年的兵灾绵绵,现如今这位于关内腹地平原地带的十一州,人口已经凋敝的利害。其中多则不过三五千户,少者甚至只有七八百户,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县城都填不满了。
尤其是在官军和义军曾经往复拉锯过的陈仓、奉天等地,几乎当地的男丁都被双方阵营王府屠戮或是裹挟一空,而只留下遍地嗷嗷待哺的老弱妇孺自生自灭,因此一些地方早已经久不闻鸡犬声声了。
相比之下,倒是延边的那些州县的情况更好一些。因为多山而方便隐匿和躲避的缘故;除了各处城邑内幸存的户口之外,还能就地以粮食物资相继劝诱和招徕下来不少流亡人口。
因此,虽然关内道的大型战役已经结束了,但是为了巩固地方和建立新的统治秩序,而不是放任自流令其自生自灭。所需要的后续投入却还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甚至不比大战时期更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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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安正在默默构思着突觉身体一重,却是在城池沙盘上已然跳得满身香汗淋漓而衣裙紧贴、凸透备至的韩霁月,却是微微嘟着嘴儿乳燕投怀一般飞身而出,又精准的跨坐在了自己的怀里。
“奴奴是否跳的不合主上之意。。”
“那倒不是,只是在想这些旧朝所属残余的处置对策而已,比如你所交待那处位于太白山中的凌雪阁内阁。。”
周淮安抚弄着着她裙下腾挪送上来的娇嫩肌里,有些漫不经心道:
“难道主上,就不需要一些能够暗中行事的人手么?”
韩霁月眼眸迷离的努力将男人的手迎合进身体里,而轻声娇喘着道:
“真的不需要了。。。。”
周淮安微微一笑道:
“我做的是堂堂正正致使天下兴亡的鼎革大业,兴的是王道和人道之势,根本不需要靠训练一群女人和孩子来杀人,所制造恐怖来维持权威的歪门邪道手段。。”
“就算是在督府下用来收拢世间孤儿弃孩的童子营和少兵队,也只是为了培养将来更多的将士和官吏之选,以为巩固我的这番基业;”
说到这里他又微微摆头道:
“也就是前朝那些抱残守缺,却无力回天的将相们,才会如此舍本取末的将这些力量,徒劳无益的浪费在一些旁枝末节的干系上。。”
“既然有能够训练出红线女、聂隐娘之流的资源,拿去兴教治军不是更能够加强和巩固中枢权威,何苦浪费在风险极大、概率甚小的阴私勾当中呢?”
“这么说,奴奴真是万幸遇到了主上了,不然就是籍没无名横死于某处陌生之所了。。这岂不是上天的垂怜?”
韩霁月闻言却是愈发几分动情,而几乎整个人儿都要融化在男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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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高兴就好。。”
周淮安却是有些无奈感受着肌肤紧贴间越发上升的体温和指尖流淌而下的濡湿,新手握住不断挑战底线的纤细脚踝叹然道:
“先给我来个膝上做舞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佳人已经离去,而帐幕所属的相应参谋、参军、参事各组成员也重新归位,并开始在相应的地图和沙盘上继续操演和推算起来,而作为虞侯长米宝也走进来声线清朗的通秉道:
“禀报王上,发往华州的许郎将部已抵潼关外,就地遭遇了河中的军的旗号,并转回相应的交涉事宜。。”
“河中军?,王重荣那厮之前坐视关内乱战,现在又想怎的了?。。”
周淮安闻言不由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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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是期与本军各自相安,互不侵攻;并奉以解盐十船,银铤五百,愿续黄王之旧盟。。。。”
米宝继续开声道:
“各自相安?共叙旧盟?凭他这个首鼠两端之辈也配!”
周淮安却是冷笑了起来:
“不过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急于与之开战,继续派人前去传信,让河中军把潼关并整条函谷道的周边地方都让出来,才有可能进行下一步的交涉事宜。。”
随后,又有更多的消息随着奔走出入的虞侯和信使汇聚而来:相对于受阻于潼关城下的许毅将这一路,其他几路乘胜追击兼分兵攻掠的人马的进度,就要顺利的多了。
比如那位从蜀地一路攻杀过来的客将李罕之,率领骑兵为前驱再接再厉的向西一气打下来了通往秦州/天雄军(陕西秦安市)的安戎关、大震关、安夷关多处门户关要,兵临到了陇州的华亭(陕西华亭县)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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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沿着泾河谷地一路上溯追击向西北的王彦章部,则是接连击破了沿途散落的十数个藩部、西军残余,杀获数千而俘虏上万之众,却没有功夫收容就交给了顺水紧跟的船队。
然后马不停蹄的打穿了汾州(陕西彬县)、泾州(陕西泾川县),连克长武城、连云堡等城塞,一直深入到了原州(宁夏固原)境内,就在最后一次消息穿回来之前,据说是已经越过平凉夺去了拢山关和阴盘关、致胜关,
并且在六盘关和木峡关之间的西瓦亭(弹筝峡),追上了疑似败退当中的大部西军的尾巴;并在险要的峡道中与之数度交手而斩获数百人。但也因为器械不济和畜马疲惫,而稍退重整。
而向顺着北攻入坊州(陕西黄陵县)、鄜州(陕西富县)的周本部,则是出乎意外的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纷纷开城出降或是弃城而逃了。甚至在当地还遇到了好几股自称隶属于昔日义军老都统庞师古的残部;
就在这些义军残余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就穿过了鄜坊节度使的腹地,而长驱直入杀进延州(陕西延安市)境内,推进到了可以依稀看见草原和大漠边缘,白于山下的卢子关和塞门镇。
然后,从这里沿着秦汉修筑而历代加固过的漫长边墙和诸多塞垒,继续向东推进到了与绥州(陕西绥德县)交界的靖平关;在这里他们终于遭了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只是这些盘踞在关城内的党项人和其他草原杂胡所构成的留守部队,并没有多少坚决的战斗意志,也没有足够的守城经验和器械准备。结果在几门马驮伴随的轻型山炮一轮轰击之下,就被冲上墙头。
因此,当他们再度发兵绥德和上县之后,当地城中饱受荼毒的士民百姓,甚至群起攻杀了城内留存的少许藩胡,而开门出来迎接这些如久候甘霖的“王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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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负责在京畿周边和关内腹地肃清作战的葛从周,也同样是捷报频传。虽然没有发生较大的战事,但是在这段时间内已经零敲碎打的发生一百多次剿灭和围歼的小规模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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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平均每天都会发生上那么十几起;而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俘获了大批散落在岐、同、华、丹各州境内的三万多散兵游勇和藩落部众,以及大批羸弱至极的牛羊畜马;也算是为关内后续的大型工程,提供了大批免费劳动力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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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的河东道兵火如荼的太原盆地,正在停驻在太原府晋阳城外晋祠中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也终于接到了来自留守南方潼关方向的兄长陕虢观察使王重盈,所派人急递来的消息。
然而在看完这份手书之后,王重荣却是勃然变色大声喊出声道:
“坏事了,坏事了。。”
“大人何以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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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在旁的养子衙内左都指挥王珂,却是不由惊声问道
“岭贼已经占据了关内和上京了,你伯父却临机不当做了一件错事了啊!”
然而王重荣却是像是困兽一般的往来独步好几回,才停下对他道:
“敢问大人又是何事?”
王珂惊呀道:
“他怎生可以轻易对那些岭贼示弱呢?赠予船盐以为结好也就罢了,还主动求取臣属之分,只怕彼辈若是窥得虚实,更要得寸进尺,”
王重荣却是满脸沉重的道:
“那我等又当如何是好。。”
王珂依旧有些不明白到:
这一刻,王重荣看着已然近在咫尺仿若是触手可及,却又格外遥远和高耸峻立的晋阳城久久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吐出一口浊气道:
“河中的根本之地不能有失,暗中派人去城内与那李鸦儿暂且议和罢战吧!再晓以利害,约为合力共抗岭贼之势。。”
然后,他有紧接着补充道:
“再派人去上党、雁门各处,与那河阳军、卢龙军、成德军联络一二,就说西军溃灭,岭贼入关,如今正在唇亡齿寒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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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在人手短缺而处处寒酸的大朝上,仓促完成了最后的受册和告庙祭天的仪式,而回过头来处理后续手尾的宰相郑畋,却是再度接到了如此的噩耗:
“什么索(勋)招讨突发风疾不能视事?如今正当时曹(议金)中丞,在主持军中局面。。”
然而还没有等他作出足够的反应和对策来,更多的噩耗几乎就是相继接踵而至:
“报,堂老,城内多处有变!!”
“报,不好了,西军多部人马相继自行拔营出走了。。”
“报,城东、城北诸门多处守军,尚不能阻止,反倒为其裹挟而去了。。”
“报,前往芳林门拦截的凉州军中出现哗乱,白水营和赴盾营抗拒与玉门军郭(元忠)部对阵,反身冲散了郑(端功)观察的本队。。”
“报,城西的蜀军王(建)经略使人请问行台情由,是否需要发兵以为协力。。”
只觉得满心悲愤和抑郁到就要当场炸裂的郑畋,在听到最后一个消息也终于回神过来,而深吸了一口气的断声道:
“不用,令他原地谨防城南残贼的异动,勿使有机可乘。。”
然而他转身大步走进升阳殿的下一刻,在绝大多数人不能看到的角度里,郑畋却是满嘴腥甜的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来,顿然让在旁的郑凝绩大惊失色的扶住他道:
“大人,大人。。请千万保重。。”
“吾尚且无事,只是口中咬破了。。。”
郑畋亦是哑声道:
“大人,还是找医官来看。。”
然而这个解释却不能让郑凝绩安心,在他眼中消瘦的老父虽然依旧挺拔挺拔如苍松荆竹,但是那种渺杳天下尽在掌握的城府气度,仿若是在这短短时间内迅速消退的几乎看不见了。
“不能,也不准!时不我待。。”
郑畋却是挥手打断他道:
“曹议金身为索氏的半子,暂管其旧部或能稳住一时的局面,但是终究没有掌握归义军旗号的资望,余下能够折冲腾挪的时间不多了。。。”
“那?大人。。。”
郑凝绩的表情越发犹疑起来。他毕竟只是地道的高门士人和文选出身,虽然这些年在父亲身边帮衬和佐理事物,但是军国机要的判断和对策应变上,却不是他所长。
“你带上迅雷都的亲卒,将新主护送到西内苑的重玄门内去。。等待我的后续号令。。”
郑畋亦是没有过多指望和期待的喘了口气才道:
“大人!”
郑凝绩不由心中一凛,这些亲军乃是他为凤翔陇西节度使时,选募军中弓马步战见长的精锐之士五百,号为“疾雷将”,也是一路追随郑畋辗转征战多地,而优待厚养出来的死忠之士。
“毋庸多言,马上去办。。”
然而郑畋却没有多少心思与之纠缠了。虽然他当机立断作出扶立新主的决定,但是显然得到消息和做出决定的时机还是太晚了些,也低估了大敌当前之下此事对于军中人心士气的影响。
因此,他不得不准备这么个以防万一的后手。这样在可能是最坏的局面和结果之下,最不济也可以确保自己的子嗣和一番心血,还有那么逃出生天的一线机会。想到这里,他又越发肃然道:
“老夫既是你的尊上,更是大唐专领权柄的国相,只要事情尚有一线可为,就决然不会放弃的;但是你不一样,乃是我家门的指望,更是日后保扶新主的。。”
在他的严词训斥之下,郑凝绩最终也只能含泪吞声的再三拜别而去。然后对着铜镜重新收拾了心情和仪态的郑畋,这才身姿挺拔的来到了升阳殿的正殿中。
然而,作为他的亲信和直属部伍的军将们,在场却只有稀稀拉拉的数位身影。除了暂时下落不明的凉州防御使兼河西观察使郑端功之外,也剩下陇州(今陕西陇县)守捉使郑煌言、神策右行营中郎将齐克俭。
至于其他的秦成(天雄军)节度使仇公遇、灵盐(朔方)节度副使张滇言等人,则在派出信使之后就一直没有到场,也没有任何回复的声音。见到这一幕的郑畋心中愈发悲哀,却在面上越发端重的道:
“复召诸位前来,乃是商榷别立行在之事。。”
“惟奉相公均旨。。”
“但凭相公吩咐。。”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郑煌言还是齐克俭,都难免露出某种释然和宽放的复杂表情来。毕竟,于他们而言,虽然从始至终都以这位相公马首是瞻的,但也委实害怕对方说出誓与都城共存亡的决意来。
“只是却也不能轻易籍此为贼所乘。。”
然而白发苍苍已然形容儒雅清俊的郑畋话锋一转,却是露出某种彻骨的决然和森冷来。
“还请诸君多备薪炭油膏,以勇士层层设防,务必使这满城烽烟、大内诸苑,尽为万千贼众的葬身之所。。”
“堂老明体远见。。”
郑煌言和齐克俭不由凛然躬身道:
“日他娘滴,为什么咱们才是最后知晓的。。”
而在长安城内的另一处,统领蜀军的剑南先锋都兵马使王建,也在对着一众耸眉搭眼的部下恼怒咆哮道:
“你们都是死人还是瞎子?眼见城东那边都跑光了,却吧咱们留下来坐蜡!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那?。。要不然咋们也走?”
一众军将再面面相觎之后,才有大将綦母谏开声道:
“走?走你个球。。现在才想走,那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王建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
“信不信咱们这儿一动起来,城南对阵的那些贼军马上就扑过来探查了。。本部靠守垒和巷战还能与之周旋一二,可要是出落到了城外开阔处,岂不是正中其下怀了。。”
“那咱们走又走不得,留又留不了,又当怎生是好啊!”
另一名西川偏将句惟立不由哀声道:
“当然是不能坐以待毙了。。乘着贼军还未来,咋们先作势攻过去。。”
王建毫不犹豫的恨声咬牙道:
“然后待贼军坚守之际,再沿着城中大道,向大内靠拢;总道是别人一心想要逃或许能逃,可这行台却是没那么轻易撤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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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南方的商洛——武关道内,作为荆州誓师启程的先头兵马已经抵达了上洛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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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相对于在内外夹击之下,士气已然崩坏不可收拾的大多数西川军马;西川节度使高仁厚和他的牙兵无疑是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存在。
然而,依靠最后的武勇和血性所充斥和支撑起来的血肉之躯,多年厮杀出来的精湛武艺和精良的甲胄,终究还是抵挡不过铳炮轰鸣下灼热的铅子和漫射的散弹;
那些追随着高仁厚转战了三川大地,号称多次斩将夺旗的勇士们,也只能用一层又一层尸体和汇聚流淌的血水,铺满了通往山壁上最后据点的阶级。
只是这处山脊上被当做瞭望哨台的据点被彻底轰破之后,一拥而入的太平军选锋士,却只能在一片血粼粼的碎石残断之间,找到一具穿着乌金大铠却是面目血肉模糊难以辨识的尸体。
然而,他们又从山壁后方找到了数条放崖而下的绳索,一直延伸向了后山崖壁下的莽莽山林之间。一时间关于这位西川“仁帅”的生死去向,居然就成了一个谜团了。
而仅仅在大散关关城就此尘埃落定的数个时辰之后,一支打着同为“西川行营”和“蜀中先锋兵马讨击使”旗号的三千军马,也像是掐着时间点一般的姗姗来迟。
然而这时候他们却见到了烟火袅袅的散关城头上,依旧还插着代表西川军和散关行营的旗帜;却是不疑有他的毫不犹豫快马加鞭奔驰而来叫关,然后又轻而易举的鱼俪而入。
然后,热烈迎接他们的是来自城墙和关内预设阵地上,四面八方的铳炮齐射,与无所不在厮杀震天的十面埋伏包围之势;刹那间就将这只轻而无备的援军,人仰马翻的打乱打散开来。
于是在走在最前列的黄头军兵马使张虔裕在内数十名军将,相继在第一时间被集火击杀之后,余下的蜀军士卒也彻底失去了斗志;就此在哭天喊地的叫嚣声中弃械求饶起来。
带到了第二天,越过散关重新出发的先头人马,就轻易拿下了位于散关道/陈仓道谷口,而明显疏于防备的陈仓县。直到这一刻,停驻在岐州境内和京畿西南各地的两万多蜀军,才像被蛰痛之后迟钝了许久反应过来树懒一般,连忙动作去了起来。
但是他们因为分散在多地就食(抄掠),始终未曾防范过来自蜀地大后方的攻击;再加上其中精锐部分已经被剑南三川先锋都兵马使王建,给带到了长安城内去助战。
因此在真正意义的群龙无首之下,各自重新召集和调动起来的过程中,却是难免出现各种延迟和慢人一拍。
因此转眼之间,停驻在岐州境内虢县、岐山、郿县、壅县、岐阳、麟游等地的蜀军,几乎是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相继被长驱直入的太平军以局部优势轻松各个击破、沦陷当下;
然后,京西南尚存那些各自为政、埋头地方搜括和聚敛的蜀军这才大惊骇然起来,一边纷纷自发聚集在了渭水沿岸的武功一线以为抱团御敌,一边派出许多批次的使者向往长安求援。
然而,这一次在游曳在关内和京畿郊野的太平军捉生和游骑小队,也由此再度活跃了起来;几乎是一股脑儿袭击和截杀了好些拨西向的求援信使。
结果直到陈仓失守的第三天之后,长安城内重建的关内四面行营和分守朝廷,才得到一小队因为绕道侥幸逃生的信使报告;然而,自此与武功隔着渭水相望的南岸盩厔县也已经陷没了。
而随着盩厔县的易手,作为入蜀三道中线的骆谷道口——骆谷关,东线的子午道口——子午关;也相继暴露在了太平军的攻势之下;但是,这仅仅是一个开端而已。
因为,京畿东南面的蓝田关/蓝田峪内的太平军,也突然大举出动长趋蓝田城下,再度击溃了负责监视和围困的秦、成(州)守捉军,而再度直抵城下为明德门内输送了粮械补给和替换的兵员。
于是,断断续续保持了大半个春天的对峙和相持,也再度被重新打破开来。而伴随着太平军出蜀攻势而来的,则是长安城内掀起了一片天崩地陷式的恐慌和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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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王朝兴衰更始的周期率,自有其相应的现实征兆和映射。像是新朝伊始政通人和的上升期,再加上前朝之鉴未远,大多数人都会尽量发现问题,并又足够的集体觉悟来解决问题,来避免重蹈覆辙;”
“而在王朝统治逐渐走向巩固和官僚体制稳定/僵化的中期,官僚体系的纠错功能还在还能继续发现问题,但更多是以最小的成本将问题暂时应付过去,或是努力的掩盖问题,来维持现状和既得利益阶层。”
“而当王朝走向衰亡的末世之期,最为鲜明的征兆和表现,就是自上而下开始习惯性的无视和忽略层岀不穷的问题;并且得过且过的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的结果,而竭力的排斥、迫害甚至是消灭那些,敢于把问题摆到明面上来的“异己份子”。

“所以当问题和矛盾已经掩盖不住而彻底激化之际,就自然会有忍无可忍的万千士民百姓,用脚来投票而自下而上的打烂和推翻这一切。。”
而在一片战备气氛当中的江陵城内,周淮安也刚刚结束了一场大讲习所会堂里,名为《王朝周期律与官僚体制》的公开课,而在一片前呼后拥的参拜声中走了出来。
是能够让如今身为楚王兼大都督的周淮安,依旧坚持每旬抽出那么半天时间,所进行公开授课的也就是政治和经济这两门特殊课程了。前者主要囊括了宏观层面“为政资治”的施政理念,后者则是国家运作体系的基本规律和常识所在。
这也是唯一由周淮安公开进行政策性的放风,和表明态度导向的场合。因为无论再怎么精密和详细的内容,在上传下达的转移和推行过程当中,都不可避免会因为个人的立场和态度,受到人为因素造成积少成多式的偏差;
因此,需要有人定期进行对比和参照以为正确导向。而这些理论上来自方方面面和天南地北的旁听生员,把这堂课程及其后续作业当成一种荣誉的同时,也是日后最好的基层反馈触点和潜在的纠错力量。
随着国家政权构建的越发完善,各种大小事务反而变得越发繁冗起来了。因此,身为主掌这一切的上位者,也需要有足够的精力和洞察力,才能在其中甄选和分辨出真正的关键环节和要点,而不是被官僚系统所产生的海量巨细事务给淹没其中,乃至产生怠政放权的倾向和念头。
然而这就是官僚系统开始膨胀和自我扩张的开端,表现为台面上的形式,则是作为万千官员顶端和终极目标的“相权”与“君权”,乃至君权延伸出来的“阉党”“外戚”“勋贵”等势力的博弈和竞争。
而周淮安既然是身在古代社会的基础上,所建立起来这个相对先进和改良的政权体系,那在生产力还未达到更高层面之前,也是无法完全避免类似的问题,而只能因势利导而尽量调整和减轻其负面作用。
周淮安如此慢慢的思量着,回到了王府的后园之中,却见到正装打扮的曹红药带着一众女眷迎了上来宛声喊道:
“恭喜王上,”
“这又是怎么了,何喜之有?”
周淮安不由略作诧异道:
“自当是后宅有所喜闻了,还是成双的喜闻呢!”
身为主母的曹红药温婉亦然的诚声道:
“哦,却是个应景的大好消息。。”
周淮安顿做欢喜道:
而在后园的一座阁楼内;
“天见可怜,天见可怜啊。。”
前陪嫁女官崔婉蓉,也在摸着自己毫无显露和征兆的肚子,真心实意的在上苍祷告着。她终于怀上了楚王的血脉,这也意味着濒临灭绝的崔氏门第,在她这里得到了基本的保障和延续下去的可能性。
只是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几乎与她同期有孕还有另一位,作为当初私底下一起分担过相应惩罚的女伴洛真;这就让人有些百感交集而莫衷是一了。难道真要做到那么一步才行么?
而在江陵城外的码头上,随着负责押送唐僖宗的船只抵达,同行的林深河也接到了一则从沿途壁板信号塔送回来的消息,而不由有些表情抱歉对着肚皮越发突出的李氏轻声道:
“怕是要对娘子食言了,那作恶多端的贼子李茂贞(宋文通)在城落之后,已然率领残部逃入西山各羌之中,一时半会是追索不得了。。”
“无妨的郎君,来日方长;只要是在太平军治下,总有伏法和雪恨的那一刻呢:”
而随着他的回归,大都督府也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就是将目前的身份继续维系下去,以亡国的李唐最后一任宰相的身份,继续活跃上一段时间;或者就此以当下身份“暴病身亡”,然后重新改头换面的回归本来的生活。
所以,他思虑再三还是选择了第一个;因为这样就算私底下发生点什么,也会有督府“大局为重”式的替他兜底一二;而不至于让私家的事情变得太过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