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成了權臣的掌中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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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我成了權臣的掌中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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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议绝低眉敛目。
自打从洛阳回来,烟烟就去了天枢,再没回过沈府。
他看不见她,只觉昔日的院落仿佛冷清许多,精心为她布置的闺房也空落落的,那些胭脂水粉、珠钗首饰再也没人用过。
他想她,发了疯似的想。
随从给他出主意,说殷老是她的阿翁,他多来梧桐宫走走,说不定能在这里碰见烟烟,所以他来这里试试运气。
来了七八回,总算叫他碰到了一回。
他凝视着美人明艳妩媚的面容:“烟烟——”
寒烟凉沉声:“别叫我烟烟。”
一想到这个小名,曾被沈议潮深情款款地叫过,她就恶心。
沈议绝想了想,试探道:“晓晓?”
寒烟凉对他死缠烂打的态度感到烦不胜烦。
她寒着脸,径直往宫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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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议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你和阿弟的事,我已经禀明了父亲和母亲。他们虽然生气,但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我也告诉了他们,我爱慕你,我想娶你。”
寒烟凉平视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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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在宽袖里的手,不自觉地悄悄握紧。
沈议绝竟然会告诉双亲,他想娶她……
沈议绝诚恳:“我爱慕你,想光明正大地娶你过门。我跟他们说得很清楚,如果因为阿弟的事,导致家族不允许我娶你,那我不娶就是。但我余生,也不会再娶旁人。”
寒烟凉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议绝自嘲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我和阿弟不同,我是家族的嫡长子,自幼被家族倾尽资源呕心沥血地培养,我必须忠于家族,也必须扛起家族的重担,我无法像阿弟那样任性。但是……”
他走到寒烟凉面前,直视她的双眼:“但是,生而为人,我也不愿辜负我爱的女人。如果无法娶你,我情愿终身不娶。如果无法以夫君的身份对你负责,我情愿以沈家家主的身份,以沈家的权势,来护你余生周全。”
出身名门的贵公子,把他所有的诚意都摆在了台面上。
所渴望的,不过是美人一个怜惜的眼神。
寒烟凉摇了摇团扇。
盛夏的风,透着闷热。
再如何冰肌玉骨,后背还是冒出了一层薄汗,浸湿了衫裙。
她望了眼绿荫外的阳光,暗道今儿出门没看黄历,不该跟南娇娇一起进宫的,竟惹上了这样难缠的铁疙瘩。
不,该是狗皮膏药才对。
她耐着性子:“那你的双亲,怎么说?”
沈议绝愣了愣,随即柔和了脸色。
烟烟肯问上这么一句,那就代表着他们还有可能。
他牵起寒烟凉的手,尽量把声音放的温柔:“他们说,想请你进府,见上一面。若是你不愿进府,他们也愿意在你喜欢的酒楼设宴,请你前去赴宴。烟——晓晓,他们想看看你是怎样品行的姑娘,他们愿意试着接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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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寒烟凉不悦得很,试图挣开他的手:“你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干什么?!”
沈议绝不肯松手。
他双眉紧蹙,追问:“你会去吗?”
寒烟凉咬牙。
她深深怀疑,若是她不肯去,一定会被这厮活活缠死。
她只能草草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有时间会去的。”
……
另一边。
萧弈把南宝衣抵在石榴树干上,一手扣着她的脑袋,吻得难舍难分。
南宝衣双腿发软,双臂抱着他的脖颈,快要喘不过气了。
就在她迷离之际,萧弈突然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一跃而上,落在了树杈之间。
南宝衣靠在他怀里,唇儿红润晶莹,哑声道:“二哥哥——”
萧弈竖起食指抵在她的唇前:“嘘……”
南宝衣不解。
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透过碧绿枝叶的间隙,隐隐可见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正往这边走。
女人气急败坏,边走边哭:“我魏楚楚也是名门闺秀,我阿父是当朝太师,我身份十分尊贵!他怎么能为了一个贱人,就丢下我?!甚至,甚至还背叛朝廷!我不信,这其中一定有猫腻!我要向皇后娘娘告状!我要那个贱人不得好死!”
宫女跟在她身后,却怎么也劝不住。
魏楚楚尖声抱怨着,从石榴树下经过。
萧弈低声:“沈议潮犯的是谋逆之罪,沈姜不会计较沈家,但魏楚楚的处境就尴尬了。魏家不愿与她再有瓜葛,只当家中没这个女儿。魏楚楚没了娘家撑腰,往日行事又太过嚣张,因此在沈家过得很不如意。她恨极了寒烟凉,所以常常来坤宁宫告状。”
南宝衣看了个新鲜。
当初魏楚楚仗着自己是沈家新妇,命人鞭笞寒老板的时候,大约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如果寒老板以正妻身份嫁给沈议绝,那就更好玩了。
她没再管魏楚楚,仰起头,撒娇般亲了亲萧弈骨相漂亮的下颌:“明天,我要带人去查封陆家。”
萧弈垂着眼帘。
额头抵上小姑娘的额头,他凤眼深邃复杂,透着心疼。
“你那是什么眼神?”南宝衣笑着捣他一下,“陆家人欺负我的家人,查封他们家,我不知道有多么高兴呢。”
她依赖地靠在萧弈怀中,神色认真了几分:“二哥哥,我很清楚自己的使命,也并不觉得自己做的都是恶事。我要扳倒沈皇后,不只是为了你,也为了死去的青阳帝姬、五哥哥,还有皇嫂嫂、皇太子他们。如果有一天,天下人都骂我是恶人——”
“我会保护你,也会为你澄清事实。”
萧弈格外认真。
为了南娇娇,和天下人作对那种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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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陆家府门大敞,满府凌乱狼藉。
一箱箱贵重物品被搬出府邸,官员拿着单子,正一笔一笔地核算查封财产的数额。
前院正厅。
南宝衣坐在上座,百无聊赖地把玩一柄玉如意。
宽袖高腰的深青色裙裾,像是散开的花,衬得她人比花娇,格外娇美动人。
然而小脸上的笑容,却叫陆家人胆寒不已。
陆夫人双眼哭得红肿如核桃,指着南宝衣辱骂:“魔鬼,魔鬼!”
南宝衣灿烂一笑:“瞧您说的,本官也只是奉命行事,谁叫陆夫人辱骂皇后娘娘在先?对了,陆郎君那两个小妾与人私通的事儿,您可知晓了?私通得来的孩子,您也好意思带到别人府上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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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道疤,是这么来的……”
凉亭。
南宝衣吃着茶点,听随从说完了当年的故事,颇为感慨。
随从吃着一串葡萄,嘴里叭叭叭的:“可不是?南司徒别看我家主子冷酷,实际上啊,主子比谁都要重情重义!皇太子在渭水河畔自刎之后,他三天三夜没吃东西,跪在皇太子的尸体边,任别人怎么劝都不肯起来!”
南宝衣暗道,沈议绝这样的性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加入二哥哥的阵营,如果能把他拉过来就好了。
她想着,随从又叭叭叭起来:“自打从洛阳回来,我家主子就过得很辛苦。因为二公子的事,他被老爷夫人好一番责怪,还跪了一宿的祠堂!发了高烧,身边却没个知冷知热的姑娘照顾,他一心挂念寒姑娘,昏迷不醒时也念着寒姑娘的小名……南司徒,寒姑娘是您闺中密友,您帮着撮合撮合呗?”
南宝衣想起沈议绝和寒烟凉的那段情,颇为惆怅:“外人撮合有什么用?还是要看他们本人的心意呀。我也盼望寒老板能嫁个好郎君,今后活得洒脱快活呢。”
她和随从又八卦了半刻钟,估摸着萧弈谈得差不多了,才抱着茶点去找他。
沈议绝识趣地离开了。
南宝衣拣起一块花糕喂给萧弈,好奇道:“你们聊了什么呀?”
萧弈笑笑。
南宝衣见他如此,很快恍然,不禁弯起眉眼:“我知道了,定然是有好事发生!恭喜二哥哥,麾下多了一员大将!”
自古将才和军师最难得。
更何况,沈议绝还是沈皇后的心腹。
萧弈低着眉眼,就着她的小手,慢慢吃掉那块花糕。
米浆和核桃粉磨成的糕,铺了一层晶莹的糖霜,很甜。
是南娇娇喜欢的味道……
南宝衣又道:“举荐过后会有酒宴,那些寒门子弟也在,二哥哥记得去见见他们。我瞧着,其中一些人很有才华,将来能成为肱骨之臣的。”
萧弈垂着长睫。
本该娇养的小姑娘,却为他的名声和前程殚精竭虑。
不想让她失望。
他拿手帕,仔细为小姑娘擦去指尖碎屑,丹凤眼里藏着铁血般的坚韧,也藏着柔软的情浓:“好。”
……
南府张灯结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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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南承礼迎娶宁繁花的大喜日子了。
虽然南宝衣得罪了不少人,但是看在镇国公府的份上,朝中世家还是都来参加了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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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宝衣特意挑了一身艳色的罗襦裙,陪伴在祖母身边,笑意盈盈地看大哥哥和新嫂子拜天地。
拜礼已成。
南宝衣望向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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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笑得合不拢嘴,连着道了几个“好”字。
视线落在祖母的鬓发上,那里早已银发苍苍,映衬着大红抹额,看起来格外醒目。
祖母的眼尾,也多出许多细纹。
她记得刚重生回来时,祖母分明没有这么苍老的。
许是为她的婚事忧思伤神,许是为五哥南承易的死而伤怀……
祖母终于老了。
她已经……多少岁了?
南宝衣仔细地去想祖母的年纪,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
祖母清楚地记得他们每一个晚辈的年纪和生辰,可她却不孝到连祖母的年纪都记不清楚。
大喜的日子,南宝衣生出许多难过。
重生归来时,她曾许愿,要让祖母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老太太。
可她大约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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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倚在老人身边,将小脸埋进她的怀里,小声道:“大哥哥终于成亲了,娶的还是很好很好的姑娘。如今只剩下我,还叫祖母操心,是我不孝。”
老人抚了抚她的细背,慈蔼道:“每天都能看见娇娇儿,祖母不知道有多高兴,祖母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老太太了。祖母啊,如今只剩一个心愿,只盼着我的娇娇儿,不必多么位高权重,也不必多么煊赫发达,后半辈子,仍旧能当锦官城里,那个开开心心的小姑娘……”
老人不要权势,也不要高贵的身份。
她只要她的小孙女儿,余生能活得开开心心。
南宝衣瞬间泪流满面。
她趴在老人怀里,终于泣不成声。
……
府里的喜宴,一直热闹到深夜。
南宝衣不胜酒力,从酒宴上回到朝闻院的时候,瞧见寝屋亮着灯。
她挑开珠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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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火温暖。
二哥哥穿着常服坐在西窗边,正翻看她这两天练的字。
睫影在他俊美深邃的面庞上拉出优雅的弧度,眉目间的冷峻像是融化的霜雪。
对她,他总是温柔的。
她倚在珠帘边,因为喝了酒,声音听起来非常绵软沙哑:“二哥哥怎么来了?我如今还是四殿下的王妃,府里的宾客那么多,给他们看见你半夜来我闺房,要传闲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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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看见我进来。”萧弈翻了一页字,“南娇娇的字,比从前进步很多。我记得第一次教你练字时,你的笔画歪歪扭扭,连毛笔都握不好。”
南宝衣想起第一次练字的情景,禁不住抿着小嘴笑。
她道:“起初不爱读书,也不爱写字。后来写得多了,慢慢也就喜欢了……”
她走到西窗边,脚步还有些踉跄。
她被裙裾绊了一下,好在被萧弈扶住。
她在萧弈身边跪坐好,盯着那些字,小声道:“也或许,是因为喜欢二哥哥,所以才喜欢上了你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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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静谧,烛花静落。
屋中隐隐能听见前院的热闹和喧嚣。
仲夏之夜,轻风吹过,窗外的石榴树婆娑摇曳,在两人身上投落斑驳艳丽的树影。
南宝衣微醺,抬手研墨:“今夜大哥哥娶妻,我心中太过欢喜,怕也是睡不着的。长夜漫漫,二哥哥再教我写一回字,好不好?”
深青袖管微卷,少女细腕洁白,像是凝结的霜雪。
最是那莹莹玉手,纤细的指尖染着一点酥红,那丹蔻的颜色,是世间任何丹青妙手也调制不出的绝色。
她落笔。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是《诗经》里的名句。
萧弈呢喃:“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何日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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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握住南宝衣的手。
一日也不敢忘她,一日也不肯忘她。
他扣住少女的后脑,突然低头吻上她的朱唇。
少女喝了酒,唇瓣酒香甘烈,叫他如痴如醉。
南宝衣怔怔的,漆黑的圆瞳,比窗外的明月还要皎洁圆润,清晰地倒映出萧弈动情的模样。
裙裾四散,宛如一重重落花瓣。
窗外轻风过境。
石榴树的枝桠婆娑摇曳,一颗颗圆润的石榴果从青涩化作鲜红,更有果子笑开了口,露出晶莹剔透的饱满石榴籽,像是害羞的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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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阁的时候,他始终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看着,看着她凭一己之力斡旋在那些人当中,看着她被寒门子弟痛恨记恨,看着她被周家大郎割席断交时,明明情绪快要崩溃,却仍旧保持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有多想把她拥入怀中!
南宝衣倒豆子似的,从寒门势力讲到如何拉拢大魏。
讲完了,却看见萧弈仿佛神游天外。
她有点生气,跺了跺凤头履:“二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的计划如此宏大——”
萧弈竖起食指,抵在她的唇前。
安静片刻,他慢慢握起南宝衣的小手。
他垂下眼睫,语速很慢也很认真:“二十年如履薄冰,我每走一步都仔细算计,唯恐出错。可是南娇娇,尽管如此小心翼翼,我还是错了。我不该答应青阳,不该把你推到台前……让你扛上所有的罪名,我后悔了。”
南宝衣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仰头凝视男人。
他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漆黑的瞳孔四周泛出红晕,像是两轮血月。
可是这个时候,怎么能反悔呢?
她正要开口,萧弈突然拽着她离开抱厦。
他步履如风地穿过游廊:“我送你回锦官城。”
南宝衣被迫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宽袖裙带在风中翻飞,她几乎要跟不上萧弈的速度,连凤头履都跑掉了一只!
她踉踉跄跄,着急地去推萧弈的手:“你疯了是不是?都走到了这一步,你说你后悔了?!青阳帝姬是怎么死的,萧子重是怎么死的,镇国公夫妇是怎么死的,你太子皇兄是怎么死的,你都忘了是不是?!这个时候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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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弈驻足。
南宝衣没急刹住,一脑袋撞到了他胸膛上!
萧弈扶起她的脸,面色阴冷:“论用兵如神,我不输长安任何将领。论兵马精悍,我麾下四十万大军皆可以一敌二。我是没有本事吗?竟庸碌无能到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委屈!”
南宝衣揉了揉额头。
虽然生气,可是听见“心爱的女人”这种话,她还是挺甜蜜的。
她脆声道:“我不在意是否委屈,我只——”
萧弈捂住她的嘴。
因为情绪激动,他声音嘶哑:“当年在锦官城时也是如此!你执意飞蛾扑火,你在岷江时伤了膝盖,你在剑门关时染上了鱼疮疫。好几次胆大妄为危在旦夕,你是觉得拿命来为我拼前程,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对不对?!
“你完全不在乎我的担心,完全不在乎我快要为你的安危疯掉,你只想着前程,你只在乎我的名声!可是南宝衣,比起你的性命,我的前程和名声,又算什么东西?!”
他从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
南宝衣怔怔的。
四目相对,她看见萧弈的瞳孔越发的猩红。
他仍旧握着她的手。
明明拿刀时无比端稳的手,此刻却颤抖得厉害。
南宝衣心头俱颤。
她抿了抿小嘴,伸手抚了抚男人的手臂,安慰道:“不过是当一回奸臣而已,被别人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更不可能危及性命。二哥哥就会胡思乱想……”
见男人依旧面色铁青,南宝衣歪头娇笑:“更何况,史书向来是胜利者书写的。等二哥哥将来大权在握,再为我正名就是!”
萧弈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他沉声道:“污名和脏水,不是那么容易除掉的。人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所谓的事后澄清,没有几个看客会在意。”
南宝衣眨了眨眼。
这个她倒是深有体会。
每次她参加深闺茶话会的时候,许多妇人都喜欢谈论别人家里的龌龊八卦,像是谁家公公扒灰啦,谁家新妇红杏出墙啦,等等。
如果谁澄清那件事是假的,反而会叫其他人不高兴,她们会变着法儿甚至添油加醋无中生有地证明,那件事就是真的。
南宝衣想了想,认真道:“只要值得,一时的骂名,我承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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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撒娇般靠在萧弈怀里:“更何况,我有二哥哥为我正名。二哥哥,我信你,也等得起!因为知道你会保护我,所以我才敢挺身而出,去做别人都不敢做的事……二哥哥,我所有的胆大妄为,都是因为你给了足够的底气……”
所有的胆大妄为,都是他给的底气……
一句话,几乎化解了萧弈所有的戾气。
瞳中的猩红渐渐消失不见,只余下不见底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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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揽住小姑娘,低头吻向她的额头,道不清心中滋味儿。
究竟……
要不要容许她继续做下去呢?
要亲到南宝衣嘴角时,南宝衣有点为难地抬手挡住他。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脚:“我的鞋都跑丢啦!”
洁白的罗袜,已然沾了一层灰。
萧弈又心疼又好笑,让她在美人靠上坐了,转身去给她捡鞋。
他拍了拍凤头履上的灰尘,在她跟前单膝跪了,熟稔地握住她的左脚,轻轻套上鞋履。
南宝衣有点得意,晃了晃双脚,问他:“二哥哥,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见萧弈打量,她连忙支颐,学沈皇后摆了个霸道的姿势。
萧弈打量她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认真回答:“没有哪里不一样。”
南宝衣有点气。
她站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她嚷嚷:“我戴了女官特制的笼冠,我还穿了崭新的朝服,你看看这朝服宽袖高腰的,多么端庄高贵呀!穿上之后,我觉得我就是权倾朝野的第一女相,气场足足达到三丈开外的那种,瞪谁谁低头,你竟然说没有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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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过境。
送来廊外木丹的甜香。
洁白的花瓣被吹拂到少女的裙裾上,她转着圈,裙带宽袖招摇而舞,像是敦煌壁画上的龙女。
明明娇弱得像是小芙蓉,却偏要逞强。
萧弈凤眼中藏着一抹心疼,难得没跟她斗嘴,低声道:“很美。”
游廊拐角。
穿着细铠的黑面将军,安静地站在阴影中。
他倾听着廊中对话,神情不辨喜怒。
随从小声道:“没想到,南司徒是雍王的心腹。主子,咱们可要向皇后娘娘告密?”
沈议绝抬起手,抚摸左眼下的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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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在洛阳城经历的一切,想着这道刀疤的来历,缓缓地摇了摇头。

看见书评区有几位小可爱问完结时间,算了算,大概还有两百五十章左右完结正文,过年之前吧,但是算得不一定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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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宝衣思及此,丹凤眼又狡黠地弯了几分。
后面的郎君次第登场。
少女摇着团扇,樱唇如瓣、嗓音柔柔,却说出了世间最残酷最刻薄,也最违心的话:
“马郎君生得太壮实,哪怕褒衣博带,也穿不出吴带当风的飘逸感,像个大石头墩子,有辱官员风貌,只堪为中下品,退下吧。”
“张郎君脸好红,是天生的吗?像是喜宴上搓了大红胭脂的媒婆,瞧着又俗气又没有风骨。举止拘谨,衣着寒酸,下下品,退下吧。”
“……”
一个时辰下来,但凡稍微有点才学的寒门子弟,几乎被她讽刺点评了个遍。
终于结束的时候,所有参加举荐的年轻人鱼贯而入,世家子弟位列左侧,寒门子弟则位列右侧,一起听礼官宣布正式结果。
名单念诵到最后,寒门子弟竟无一人入选。
水阁寂静得有些诡异。
过了片刻,入选的世家子弟对视几眼,纷纷得意地笑着站起身,向南宝衣谢恩。
南宝衣摆摆手,脆声道:“你们才学过人、容止出挑,本官只不过是秉公办事,何必言谢?”
听着这样寒心的话,那群寒门子弟浑身发抖,眼睛通红。
哪怕他们只能当六品以下的官员,可那也是读书报国施展抱负的珍贵机会,这个女人,凭什么剥夺他们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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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寒窗,兢兢业业,难道他们只是为了进宫被这个女人取笑?!
终于有人提出了疑问。
周家大郎君脸色难看:“南大司徒这是何意?今年举荐,寒门子弟一个也不能被选上吗?明明他们的才华——”
“周大人不服?”南宝衣打断他的话,无辜歪头,丹凤眼盛满讥讽,“若是不服,有本事你也去讨皇后娘娘喜欢呀!”
水阁更加寂静。
南宝衣代表皇后的势力,周家大郎则代表雍王的势力。
他们这些散人,不敢说话。
更不敢公然站队。
周家大郎为人正直君爱惜人才,被南宝衣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气到,虽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却气得连眼睛都泛了红。
他站起身,厉声:“当初镇国公府喜宴,你为沈皇后挡刀,图的就是今日的大权在握吗?!”
南宝衣优哉游哉地喝了半杯酒。
她脸颊浮红,弯起眉眼,微醺地点点头:“对呀,我图的就是大权在握。以女子之身位同丞相,看着你们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地跪拜在本官裙下,本官心里舒坦!”
“你——”
少女伶牙利嘴,周家郎君被她怼的说不出话。
他气急败坏:“南宝衣,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南家也不是士族?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在长安城,也曾举步维艰?!你可还记得,咱们共登烽火台时,曾说过要一起实现皇太子的遗言?!”
南宝衣当然记得。
——孤想改变那个暮气沉沉的朝堂,孤想缔造一个属于世家和寒门的共同盛世,孤想让圣人所言的大同,重现人间。诸位可否放弃彼此志向,辅佐在孤左右,成就一代国之重器?
南宝衣睫毛轻颤,在白嫩的小脸上投落扇形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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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锦官城的时候,她只是个一无所知的深闺小姑娘。
除了小堂姐外,再没有别的朋友。
来到长安,她认识了季蓁蓁,认识了周聆书和唐骁,认识了宁家姐妹,认识了青阳帝姬和温知凝,还认识了周大郎、裴大郎等人。
他们有抱负、有志气,都是很好的年轻人。
他们想缔造的盛世,二哥哥想缔造的盛世,她也想出一份力。
无论用怎样的方式。
无论是否会被误解。
南宝衣微笑:“竟有过这种事吗?我不记得了。”
矮案挡住了她的身子。
放在膝上的双手,早已攥紧成拳。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却对疼痛浑然不觉。
她笑着,娇美艳丽的小脸堪称绝色,甚至比盛夏的凤仙花还要热烈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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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大郎气得犹如五雷轰顶,双手颤抖得厉害。
他遇到的女子都很好,除了沈姜,他再没见过哪个女子如此贪慕权势,黑白颠倒,满嘴谎言!
他抽出匕首,骤然划断竹篾编织的席垫。
他厉声:“与你这种人为伍,是我最大的耻辱!南司徒,从今往后,你我割席断交,再无情谊!”
他决绝地转身离去。
裴家大郎性格温润。
他注视着南宝衣,却也忍不住面露失望。
他起身,一言不发地跟上周家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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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中的清流一派,沉默地跟上了两人。
寒门子弟不肯给南宝衣一个正眼,只向萧弈行了退礼,便带着怒意和委屈鱼贯而出。
珠帘轻曳,伶仃作响。
没多久,水阁里只剩下皇后一党的官员和被录用的世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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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肥头大耳的官员站起身,得意举杯:“南司徒不必理会那群家伙,您公正不阿,皇后娘娘真有眼光!这杯酒,下官敬您!”
南宝衣一手支颐,唇角轻勾,遥遥与他举杯。
水阁里很快响起热闹的管弦声。
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南宝衣借醉起身,去了溪水对面的抱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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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叫宫女伺候,正要关上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突然扶在门框上。
她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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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俊美昳丽的面容映入眼帘,骨相深邃流畅,丹凤眼透着几分深沉和凛冽。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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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萧弈就挤了进来。
他关上抱厦的门,拉起南宝衣的小手。
小手掌心被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新鲜红痕,还有一道结痂不久的伤疤。
他不悦:“怎么弄的?”
南宝衣挣开他,把手藏到身后,软声道:“削果子时不小心弄伤的……”
不等萧弈说话,她突然蹙起小山眉,语带嗔怪:“二哥哥也是,我都帮你铺垫好了,你不去拉拢那些寒门子弟,跑来找我做什么?他们正失意呢,只要你趁虚而入,何愁大事不成?世家固然重要,可寒门的势力也很强大……”
她唧唧哇哇地说着什么,萧弈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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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小姑娘。
她小嘴叭叭的,弯起的丹凤眼盛满了亮晶晶的光彩,明明背负了莫须有的罪名,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像是占尽了天大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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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斯年沉浸在柳暗花明的喜悦里,并没有察觉到沈议潮的异常情绪。
他侃侃而谈:“春娘,等烟烟嫁给了沈议绝,咱们也跟去长安。虽然这辈子不能称王称霸,但能去王都逛逛也不错。沈议绝是个痴情的,他定然会好好侍奉你我。春娘,咱们的福气在后头呢!”
说完这番话,余光注意到沈议潮还在这里。
他沉声:“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沈议潮双手笼在宽袖里,慢慢转动指间的日月星辰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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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垂着眼睫,细碎的瞳光从睫毛间隙露出,诡谲而又凉薄。
他温声:“殷太守过河拆桥这一手,玩得倒是极好。”
瞳光落在晓春深的身上,他牵了牵嘴角:“早在锦官城的时候,就听玉楼春的前辈提起过你。你们作为烟烟的双亲,一个为了男人抛弃骨肉远走他乡,一个拿亲身女儿当做脱困的筹码……既然不爱她,为何又要生下她?”
他恨寒烟凉的薄情和背叛。
却又怜惜她被双亲辜负利用。
山风吹进厅堂,烛火明明灭灭。
他的身影被拉长,在墙壁上投落出修罗般的暗影。
殷斯年和晓春深,无端感受到一阵寒意漫上脊梁。
沈议潮薄唇轻启:“你们活着,只会给烟烟造成折磨和负担。倒不如……一死百了,也好叫她了无牵挂。”
殷斯年脸色惨白,“噌”地一下站起身。
他指着沈议潮:“你,你大胆!”
沈议潮笑容更深。
山风更大了。
墙壁上倒映出挣扎和厮杀的剪影,像是一出热闹的皮影戏。
温热的鲜血溅到烛台上,橘色的火焰艰难地跳跃着,随即倏地一下,湮灭在蜡泪和血液之中。
沈议潮半身白衣,被血液染上了腥红。
他迈出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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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将悬挂在廊下的灯笼吹落在地,灯芯的火舌顷刻间吞噬了整只灯笼,火势渐渐大了,顺着门前枯草往厅堂蔓延。
几名死士从厅堂走出,拱手行礼:“小郎主?”
已近黎明。
沈议潮眸色沉沉,注视着遥远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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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山峦一望无际,朝天尽头蜿蜒而去。
看不见前路在何方。
他的发簪不知几时掉落的,长及膝盖的鸦青头发纷乱翻飞,与污浊的宽袖纠缠在一处,眉眼间染上了过去所没有的邪气。
他温声:“下山。”
……
太守府。
南宝衣醒来的时候,正值日暮。
她支撑着坐起身,动了动双腿,才发觉双腿灌铅似的沉重酸痛。
“醒了?”
萧弈从屋外进来,手里端着一大碗热汤。
洛阳最正宗的羊肉汤,萧弈知道他家小姑娘爱吃辣,于是叫厨房多洒了些胡椒粉,一端进来,满室都是羊肉浓汤的鲜香。
可把南宝衣馋坏了。
她咽了咽口水:“二哥哥怎么知道我饿了?”
萧弈在榻边坐了,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她嘴边:“你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又睡了一整天,不饿才奇怪。”
南宝衣腼腆地笑笑。
羊肉汤入口,鲜浓美味,顷刻间消解了少女所有的疲惫。
“好喝!”
她赞叹。
不等萧弈再喂,她自己抱起大碗,咕嘟咕嘟喝了个见底,连羊肉块也吃得干干净净。
因为羊肉汤太辣,她双唇看起来红红的,像是涂抹了辣椒颜色的口脂,不停呼气,只觉十分过瘾。
萧弈抿着唇笑,递给她一盏温水:“若是喜欢,明天叫小厨房再给你做一碗。”
“使得的。”南宝衣解了辣,拿手帕擦擦小嘴,关切道,“寒老板怎么样了?她身上的伤可要紧?不会有后遗症吧?”
“放心。”
萧弈摸了摸她乌黑的发顶。
南宝衣注意到他腕间缠着的发带。
是去老君山之前,他为她系在发髻上的那两根。
她握住他的手,细细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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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缠金丝的发带,串着一枚压胜钱,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艳色逐渐褪去,很有些旧。
她记得这是她年少时戴过的发带。
他竟然一直留着。
她摸了摸发带边缘,金丝边缘磨损严重,他平日里又舞枪弄棒的,再戴一段时间,发带大约就会被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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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看出她的在意,萧弈道:“以后我会更加小心。”
南宝衣弯起眉眼:“倒也不必,这种发带到处都有卖的,再买两根就是了。”
萧弈不语。
新买的发带,与旧物又怎么能一样。
上面根本没有她的气味。
南宝衣又翻出他的右手。
右手腕戴着纯金打造的手钏,里侧篆刻着“弈生衣世”四个小字。
她记得当初刚到长安城时,她与他闹别扭,又误会他要求娶季蓁蓁,所以不肯再和他在一起。
他生气,就找金匠打造了一副金手钏和金项圈,给她戴上项圈,宣告他的所有权。
南宝衣摸了摸自己颈间的项圈。
作为定情信物,多少有些土气了。
然而他一个大男人,能想到这样的信物,已经很了不起。
她想着来到长安后经历的一切,笑着打趣:“我那时在矿洞受了伤,得知从今往后不能怀上子嗣,心里十分难过。我有些怨你,也不愿再因为你,把我家人搅进长安的乱局里。我叫你走,铁了心要与你分道扬镳。你也生气,你还撂了一句狠话,我至今依旧记得。”
萧弈想起那句狠话,耳尖微红。
他抱住南宝衣,与她一起靠坐在帐中,耍赖:“我分明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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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宝衣仰头看他,男人的下颌骨线条流畅漂亮。
她忍着笑,学着他当时的口吻,道:“某人说:‘算我犯贱,今后再来看你,我就是那泼皮无赖言而无信的狗’。”
她灿烂地笑了起来:“后来没过两天,你就又偷偷地来看我了!你不害臊!”
窗外的石榴花已经凋谢,石榴果压弯了枝桠。
夏日黄昏,夕阳透室而入。
帐中光影斑驳。
小姑娘笑起来时,眉眼亮晶晶的,唇红齿白小脸圆润,鸦青的鬓发垂落在腰间,像是散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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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开心的模样。
萧弈便也跟着笑,顺势啄了啄她的小嘴:“那样不好的事,不许再记得了。”
南宝衣依恋地靠在他怀里。
心中却道,怎么会是不好的事呢?
只要是和他一起经历的,她都觉得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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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想记得。
一辈子都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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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我成了權臣的掌中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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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弱的声音,在铺天盖地的雨声里是那么渺小。
她不顾袍裾被石头勾破,也不顾被绊倒时掌心和膝盖磨破出血,着急地穿过废墟,去追寻那一道满身染血的人影。
萧弈只遥遥盯着那尊大佛。
大佛在雨幕里微笑,像是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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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笑容激怒了他。
他纵身跃出,携着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袭向那尊大佛!
九尺陌刀,深深插进高达百尺的佛像!
男人愤怒的声音响彻天地,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仇恨:“你们不肯救她,你们凭什么受凡人祭拜?!”
雷声轰隆。
巨大的裂缝出现在佛像的头顶,顷刻间往下蔓延,不过瞬息之间,微笑的石像崩塌成无数碎石块,轰隆隆砸向地面。
南宝衣声嘶力竭:“二哥哥!”
他们来洛阳,是为了掌控这座城池。
而不是毁了这里,而不是叫僧侣和百姓憎恨!
她一声一声地喊,萧弈若有所感般回眸。
雨幕里的少女,娇美如芙蓉花,扶着擦破血的双膝,正仰头望向他,而她的小脸上满是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她的眼泪。
他迟疑着,瞳孔仍旧血红。
南宝衣抬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努力朝他挤出一个笑容,丹凤眼藏满了深情,声音哽咽而沙哑:“二哥哥,我在这里……”
她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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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像前世那样死亡。
并且,还打算用余生来守护这个爱她如命的男人。
山体崩塌,一块碎石凌空向她砸来。
萧弈本能地身形一动,顷刻间出现在她面前,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碎石重重砸在他的后背上,他发出一声闷哼。
“二哥哥……”
南宝衣仰起头,小手抚上男人苍白的面颊,凝视着他猩红的瞳孔,眼泪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曾在梦境中,看到过他前世为她痴狂的模样。
原来,她在梦境中所感受到的痛苦,不及现实万分之一。
她心如刀割。
萧弈的感官像是变得迟钝,他盯着少女落泪的小脸,想抬袖为她擦拭,在看见自己袖口沾染的血渍之后,又慢慢垂下手。
他突然退后两步。
他凝视着少女,眼中满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犹豫。
天煞孤星。
他的靠近,会不会再度给她带来灾厄?
他仍旧记得知道不能怀有子嗣之后,小姑娘是多么的伤心。
这一次,他的靠近,会不会令她更加痛苦?
只一个眼神,南宝衣就明白了他所有的想法。
“二哥哥……”
她哽咽。
萧弈一步步后退,她一步步靠近,步履沉稳而坚定——
直到终于抱住这个第一次退缩的男人。
萧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身上,有血,脏……”
南宝衣抱着他的腰。
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她揉了把婆娑泪眼:“不脏。”
萧弈弯了弯唇。
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
他抬头,入目所及是废墟和模糊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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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俊的面庞上笼罩了一层阴霾,他轻声:“你总希望我积攒福报,少发动战争。这一次,我是不是又叫你失望了?”
南宝衣摇摇头。
她含着泪,柔声:“我知道想缔造一个天下一统的盛世有多难,伤亡和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而我们要做的,是把伤亡降到最低。二哥哥身先士卒,没有滥杀无辜,已经做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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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弯起亮晶晶的丹凤眼:“二哥哥会有福报的!”
她说的那么坚定,仿佛亲眼看见过他锦绣的未来。
哪怕明知是安慰,萧弈也觉得温暖。
他亲了亲南宝衣的眉心:“被恶人喜欢,是什么滋味儿?”
南宝衣想了想,认真道:“未曾被恶人喜欢过,因此回答不出二哥哥的问题。但是,曾被大雍的二皇子深爱,那滋味儿,妙不可言,食髓知味。”
萧弈眼尾泛了红。
他单膝跪地,撩开南宝衣的袍裾,卷起她的裤管,从怀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认真地给她包扎好受伤的膝盖。
南宝衣好笑,想拽他起来:“一点子擦伤而已,有什么可包扎的?二哥哥的伤才要紧,你不要管我……”
萧弈不肯。
他系好手帕,道:“你这处膝盖受过伤,要仔细照顾才好。待会儿我背你下去。”
南宝衣微怔。
鼻尖不自觉地涌上酸意。
她都忘了她膝盖受过伤,可是二哥哥却替她记得……
看似狠戾的男人,竟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南宝衣心中柔软,撒娇般张开手臂:“那你背我。”
萧弈弯着唇,果然把她背了起来。
初夏的第一场雨,还在淅淅沥沥。
两人下了石堆废墟,活着的士兵们正井然有序地合作搬开石头,寻找侥幸生还的人。
殷穗浑身湿透,哭着跪在废墟边,拼命用双手刨开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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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大表哥……”
她哽咽地呼唤,哪怕纤纤十指被磨得指甲破碎鲜血淋漓,也仍旧不肯放弃。
南宝衣环顾四周,担架上躺了不少伤兵,都是从废墟底下挖出来的。
南边儿又有侥幸生还的人被挖了出来,引起一阵激动地呼喊。
她看着那人,丹凤眼里生出光芒:“穗穗快别挖了!”
殷穗沉浸在悲伤绝望的情绪里,压根儿听不见她的劝说。
那边,殷朝宗黑衣染血,脸色有些苍白。
好在没受什么重伤。
他拂开上前搀扶的心腹,遥遥望向殷穗。
视线落在她鲜血淋漓的指尖上,微不可察地掠过心疼。
他锁着眉,一瘸一拐地走到殷穗身后。
他单膝蹲下,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别挖了……”
殷穗怔怔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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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见来人是谁之后,她的瞳孔因为喜悦而放大。
“大表哥!”
少女呜咽着扑进男人怀里。
嚎啕大哭时,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行为太过太唐突于礼不合。
她连忙羞赧地站起身,垂着头福了一礼:“大表哥……”
殷朝宗沉默着,捧起她的双手。
殷家给予了她多年的苦难,可那些苦难没有摧垮少女的天真和脊梁,更没有伤害她爱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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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深情地吻了吻她的双手。
他认真道:“羞辱你的那两个畜生,已经死在我的刀下。往后余生,我来保护你,我来保护洛阳城曾像你我一样的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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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我成了權臣的掌中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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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勒转马头,往柳林外面走。
走出几步,他突然轻声:“你们只知道争权夺势,在长安是为了争权,打着调查水患、剿灭山匪的名义来到洛阳,也还是为了争权。你们眼中,没有被水患摧毁家园流离失所的百姓,没有劫掠富商占地为王的山匪。你们眼中,只有权势,只剩权势。”
萧弈微微挑眉。
不等他说什么,殷朝宗已经厌倦地策马而出。
萧弈眼中多了些欣赏,一夹马肚利落跟上。
两人从漫天灰尘里厮杀出来,最后萧弈一招回马挑枪,九尺陌刀的锋利刀尖,恰恰抵在殷朝宗颈边。
一线封喉。
殷朝宗落后半招,垂眸盯着刀刃,低声:“是我输了。”
萧弈收起陌刀:“承让。”
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
无论是雍王还是殷家大公子,都展现出了强悍的力量。
看台上响起铺天盖地的喝彩声,美丽热情的洛阳仕女们,更是第一次拿正眼欣赏这位殷家庶长子,私语间已有少女心生爱慕,打算回家之后请家人登门说亲。
萧弈走得快,殷朝宗腿脚不方便落后几步,就有大胆的姑娘成群结队地扑上前围住他,把香囊、手帕、牡丹等物献给他。
殷穗坐在看台上,脸蛋红扑扑的,激动地拼命鼓掌:“娇娇,虽然大表哥败了,但我还是好欢喜!我第一次看见大表哥骑马,第一次看见大表哥与人比武,他的弯刀耍得可真好!”
她那么高兴,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姑娘。
南宝衣轻摇团扇,笑着怂恿:“坐在这里鼓掌算什么本事,你没见那些姑娘都去跟他搭讪了吗?”
殷穗紧张:“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与他说些什么,我一看见他就害怕……更何况,我身边也没带亲手绣制的香囊与手帕……”
“送这个。”寒烟凉变戏法儿似的变出一只盛满香茶的青瓷盏,“打斗之后容易口渴,什么香囊手帕,都不如一碗水来的实用。”
殷穗红着脸,犹豫不决地望向南宝衣。
南宝衣看得清清楚楚,那青瓷盏是寒老板从殷穗食案上拿的,是殷穗用过的东西,边缘还残留着口脂红痕呢。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忍着笑点头道:“快去啊。”
殷穗接过青瓷盏,鼓起勇气望向被少女们包围的郎君。
他蹙着眉,大约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看起来举步维艰。
终于打发走那群少女,他独自走到看台角落,低头整理护袖。
殷穗像是豁出去般,抬步走向他。
因为有胡人血统,所以大表哥生得格外高大挺拔。
她只能仰起头看他,小心翼翼地献上青瓷水盏,因为太过紧张,连说话都结结巴巴:“大大大表哥,喝茶茶……”
殷朝宗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水盏上。
是少女用过的水盏,天青色瓷盏边缘,还印着小小的口脂红痕,沾着些微晶莹茶渍,看起来格外暧昧。
他锁着眉,不辨喜怒地看她一眼。
殷穗又紧张又害怕:“大表哥?”
殷朝宗接过水盏,声线沉冷:“勾引我?”
殷穗的瞳孔猛然缩小。
她惊恐地退后半步,脸蛋火烧火燎似的滚烫。
她只是送个水,她绝无勾引大表哥的意思啊!
她咽了咽口水,拼命摆手:“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是勾引大表哥,我我我——”
话还没说完,却看见殷朝宗转了转青瓷盏,仰头饮尽了茶水。
他喝得那么利索,连茶叶都嚼了个干干净净。
他把空荡荡的青瓷盏还给她,淡淡道:“下次不必拐弯抹角。”
殷穗呆呆抱着茶盏,完全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抱着茶盏往回走,她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上。
险些摔了一跤时,她才注意到怀里的青瓷水盏边缘,残留着浅浅的口脂红痕。
这竟然是她用过的水盏!
怪不得大表哥刚刚的表情那么古怪!
怪不得他饮用之前特意转了转瓷盏,原来是为了避开她的口脂红痕!
怪不得他问她,是不是在勾引他!
殷穗两眼一抹黑,险些晕厥过去。
南宝衣和寒烟凉远远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这姑娘太害臊,不逼她一把,她总是逆来顺受的小绵羊。
正欢乐时,寒烟凉瞥见萧弈走过来,捏了把南宝衣的脸蛋,脆声道:“南娇娇,我先撤啦,免得被大老虎嫌弃。”
她笑吟吟地走开。
萧弈在南宝衣身边坐了,随意理了理织金箭袖。
南宝衣见他额头一层薄汗,笑着给他打扇子:“二哥哥很欣赏殷朝宗?”
别人只当二哥哥和殷朝宗从演武场这头打到了那头。
她却知道,二哥哥定然是和殷朝宗在柳树林里谈了些什么。
值得二哥哥亲自谈话,可见他很器重殷朝宗。
萧弈拿起南宝衣用过的茶盏,就着那小小的口脂红痕,饮了半盏茶,淡淡道:“他不愿效忠皇族。”
“为何?”
萧弈把玩着茶盏,想着殷朝宗那番话,没有回答。
南宝衣想了想,提议道:“我与穗穗交好,或许可以让穗穗劝一劝殷朝宗。”
萧弈望向远处。
殷穗一脸纠结地抱着青瓷盏,殷朝宗坐在角落,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少女身上,阴郁的眉眼像是照进了阳光,比刚刚打斗时明亮太多。
他叩了叩案几,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对殷朝宗而言,殷穗是不是很重要?”
南宝衣愣了愣,不悦:“你别想着拿穗穗威胁他,这样做太不地道了。”
萧弈哂笑。
他把南宝衣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懒懒地拖长音调:“我们南娇娇,竟然是个很有原则的小姑娘。我知道啦,不用下作手段就是。”
因为要拉拢沈家兄弟,殷太守特意为一行人设了别苑。
别苑华美宽敞。
南宝衣和殷穗在水边抓螃蟹。
柳树下,萧弈和沈议绝对坐而弈,寒烟凉坐在沈议绝身后,慵懒地单手托腮,垂着杏子眼看棋盘局势。
风乍起,火红的石榴花纷纷扬扬。
沈议潮沐过身,从厢房出来晒头发,看见的就是这一幅画卷。
他白衣胜雪,双手笼在宽袖里,垂落两颊的乌黑长发令他看起来多了些清瘦风流,也多了些从前没有的阴郁。
他看见寒烟凉偏头凑近阿兄,笑着说了两句话,阿兄紧锁的眉头像是拨云见月般打开,伸手落了一步棋。
他看着,表情复杂,唇色苍白。

明天见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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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怨恨与日俱增,她的相思同样与日俱增。终于有一天,她打算逃出蜀郡,她要去洛阳找那个男人。”
寒烟凉端起茶盏,喝了小口。
她见红漆托盘上还备有烟管,便拿起点燃。
沈议潮轻声:“天枢立有规矩,任何人不得离开蜀郡。她,是怎么做到的?”
寒烟凉深深吸了一口烟:“她的第一次离开,以失败告终。她的姐妹苦口婆心劝她放下,可她不听,她执意要为了那个男人抛弃她的女儿,抛弃她的使命。
“她自废武功,挨了一百杖,偿还天枢教给她的一切。她的姐妹为她凑了远行的盘缠,她走的那天,蜀郡阴雨绵绵,她孤身一人,在驿道上渐行渐远。她的女儿站在城外茶棚边看着她,她没有回头,自始至终都没有。
“小女孩儿哭着回到玉楼春,那些姨母为她改名寒烟凉,她们特意挑了这三个至冷至绝的字,要她终生铭记,这辈子,绝不能像她母亲那样动情。”
烟圈缭绕。
寒烟凉眯着微翘的杏眼,妩媚的面容如此平静,仿佛只是在讲述别人的童年。
她突然自嘲:“对我来说,洛阳真不是个好地方。”
沈议潮面露愧疚。
如今倒是有些明白了,寒烟凉为什么会那么快放下他。
她不是轻易动情的女子,想来对他阿兄其实也没有动情。
这么说,他还是有机会的。
他被这个想法激励到,于是温柔地为寒烟凉拢了拢棉被。
他问道:“这些年,你有没有收到过你母亲的消息?也许她已经找到了你的父亲,也许他们就在洛阳城里日夜想念你……”
寒烟凉笑出了声儿。
她吐出一口烟圈:“事到如今,真不知道该说是我薄情,还是你天真。沈小郎君,那个男人抛弃妻女,不配为父。那个女人毒打亲生女儿,抛弃家庭抛弃君王,不配为母。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们。我这辈子,都不想成为我母亲那样的可怜女人!”
说到最后,她的眼圈隐隐泛红。
她别过脸,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
她那么擅长管理情绪,不过顷刻之间,她就又成了那个无欲无求妩媚高姿的玉楼春寒老板。
沈议潮被烟雾呛得咳嗽了几声。
他自幼养尊处优,从没有安慰过女子。
明明能感受到寒烟凉很难受,可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从果盘里拣起一颗糖,试探道:“没有爹娘,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你要不要吃颗糖?”
寒烟凉看着他,在心底无声轻叹。
沈家的小郎君,终究是不懂如何爱人的。
就在两人默默无言时,门外响起叩门声。
殷家的侍女推开屋门,恭声道:“沈大人,我们大人在正厅备了宴席,请您过去赴宴。”
沈议潮望了眼角落的滴漏。
已经过了子时,这个时辰设宴……
他怀着疑虑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衣冠,道:“领路吧。”
正要随丫鬟出去,寒烟凉拽住他的袖角。
她站起身,挑眉注视着丫鬟:“这种事,理应通传给沈大人的近侍,再由近侍通传给沈大人。你身为殷家的丫鬟,怎么能直接进门传话?”
丫鬟愣住:“这……”
寒烟凉歪头,望向她身后晦暗的雨夜,朱唇微微翘起:“我闻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太守府的夜宴,当真特别。”
沈议潮眉头紧锁。
他快步踏出门槛,满院都是尸体,全是他车队的随行人员!
他不敢置信地盯向院门口。
火把在雨水中散发出橘光,一群侍卫撑着黑色油纸伞,簇拥着一位华服高冠的中年男人,正是洛阳太守殷斯年。
殷斯年细细打量过沈议潮,含笑夸赞:“不愧是沈行书的儿子,果然风姿卓绝。只可惜这般好的容色,要折在我手里了。”
沈议潮厉声:“皇后娘娘派本官前来调查洛阳水患,殷斯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和朝廷作对?!”
殷斯年低笑两声。
他缓缓道:“三皇子烽火戏诸侯,沈皇后又软禁所有世家领袖。沈大人,别说什么调查水患,你分明就是来威胁我交出兵权的,我知道何为利用价值,一旦我交出权力,下场就是死。好心告诉你一声,不止我打算和朝廷作对,天下世家,都打算和朝廷作对。等着吧,世家的烽火,定然燃遍大雍郡国。”
他抬手,正要下令诛杀沈议潮,却看见容貌娇艳妩媚的少女,娉娉婷婷地踏出门槛。
雨水朦胧,美人多娇。
寒烟凉所戴的镣铐不知何时被解开。
牡丹纹妃色大袖襦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与腰肢,佛莲织花暗纹交嵛裙逶迤曳地,长长垂地的腰带更显身段高挑窈窕,细白指尖托着描金细烟管,吞云吐雾间从容高华,像是俯瞰众生的神女。
她弯了弯朱唇:“谁敢动手?”
她生得太美了。
有侍卫见色起意,打着诛杀沈议潮霸占美人的心思,拔出长剑高声呼喊:“我来!”
他朝屋檐下奔来。
寒烟凉立在原地,连挪动脚步都不曾,锋利的锥状利刃从烟管中利落抽出。
众人只看见妃色大袖拂过的残影。
转眼,侍卫的眉心就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侍卫满脸惊愕,缓缓跪倒在雨水里,最后一头栽在了血泊中。
众人惊惧地咽了咽口水。
沈议潮低声:“你的功夫,并没有被废?”
寒烟凉面色沉静。
不知想到了谁,她弯了弯唇。
她也以为她被废了武功。
时隔很久才发现,其实并没有。
虽然不解当时他为何放水,但他,真的很好。
院门口,侍卫轻声试探:“大人?”
殷斯年遥遥注视着寒烟凉,眸色比晦暗的雨夜更加深沉。
久久的静默过后,他低声:“活捉,不得伤害他们性命。”
寒烟凉和沈议潮都不甘愿被抓,少女紧紧抓着沈议潮的腕子,杀招敏捷毒辣,硬是要在太守府里杀出一条血路。
沈议潮形影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第一次体会到生死与共的滋味儿。
第一次,对她眷恋到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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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宝衣狠狠蹙眉。
沈皇后乱点鸳鸯谱,是为了离间她和二哥哥的感情。
她指给萧随也就算了,可是沈皇后挑那么个魏家庶女赐给二哥哥,摆明了是在故意羞辱他!
她正要说话,沈皇后掖了掖被角,不容置喙:“你好好养伤。”
她径直离去。
殿外落了细雨。
窸窸窣窣的雨声中,南宝衣听见自己心脏跳得厉害。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她捂住伤口,小心翼翼地撑着锦被下榻,正踉跄着要往珠帘外面走,却突然察觉到异常。
她抬眸望去。
一帘之隔,灯火明光。
外殿,皇帝萧煜不知何时出现的。
他大约是着急赶来,没来得及穿蓑衣斗笠,雪白的常服被雨水染湿,袍裾边缘蔓延上起伏的水渍深意,像是春雨绘制出的山水图。
他脸色苍白,安静地盯着沈皇后。
沈皇后与他对视,神情依旧如常。
宫女们仿佛对帝后对峙的情景司空见惯,都垂着头屏息凝神。
过了很久,皇帝泛红的凤眼中漫上一层水雾。
他撑着清瘦的身子,行至沈姜面前。
南宝衣记得第一次看见他时,他身体虚弱气度闲散。
可是这一刻,他周身突然迸发出浓烈霸道的阴沉气场,像是乌云遮蔽了整座偏殿,令人恍惚间以为,他并不是被世家嘲笑的那个懦弱无为的帝王。
他哑着嗓子:“皇姐,是怎么死的?”
沈皇后凉薄地扯了扯唇。
似乎是不习惯这样的萧煜,她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悄然拉开与他的距离,淡淡道:“臣妾并不知情。”
萧煜步步紧逼:“她是你相交多年的挚友,是与你一起游学的姐妹。沈姜,你有恨大可冲我来,你何必对皇姐下手?!子重和青阳还不够,你还要害多少人?!”
“我没有——”
沈姜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煜狠狠捏住双颊。
他指骨修长,哪怕病弱多年,力道也依旧大得惊人。
沈姜被迫踮起脚尖,高高仰起头与他对视,双颊的疼痛令她流出生理性的泪水,她想说话,却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冰冷的泪珠落在萧煜的手背。
她挣扎着,藏在怀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萧煜垂眸看去。
折扇破碎得厉害,依稀可见绢布上绘制着山河图。
那是皇姐的手迹。
是皇姐送给阿姜的大婚礼物。
他眼睛更红,慢慢松开手。
沈姜捂住泛着红指印的双颊,狼狈地后退两步,在这一刻竟然不敢直视萧煜。
萧煜拿手帕掩住嘴,偏过头剧烈虚弱地咳嗽了几声。
他握紧手帕:“皇姐的死,必须有个交代。”
沈姜沉默着,轻轻点了点头。
萧煜似乎支撑不住身体,没再多留,踉踉跄跄地走向殿外的风雨。
宫女们急忙上前搀扶住沈姜,却被沈姜一把推开。
沈姜俯身捡起那把折扇。
南宝衣只能看见她的后背,听见她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沙哑着嗓子质问:“到了这个时候,你仍旧想护着我吗?萧磐玉,萧磐玉,你为何还要护着我?”
偏殿寂静了很久。
夜雨渐渐停歇时,沈姜才把折扇收进怀中,离开了这里。
南宝衣颓然地坐回到榻上。
皇帝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孱弱,他的身体里仿佛住着另一个灵魂,那股力量爆发出来时,竟然连沈皇后都会胆战心惊。
帝后的关系,真叫她看不明白。
然而现在也不是操心帝后关系的时候。
她想着那两桩婚事,完全不明白要怎么办才好。
她呈大字倒在松软的紫檀木榻上,纠结地拉过锦被蒙住脑袋。
……
就在南宝衣辗转难眠时。
沈议潮携着皇后懿旨,回了沈家。
院子里灯火漆黑。
因为这段时间他总也提不起兴致,于是楚楚怀疑他在外面养了狐狸精,和他吵了很多次,他被逼问不过,砸了一只杯盏,楚楚发脾气,昨日干脆带上婢女回了娘家。
沈议潮推开槅扇。
窗外乌云蔽月,寝屋光影黯淡。
随从歉意道:“小的忘了少夫人已经回了娘家,因此没安排侍女伺候。这屋里黑灯瞎火真不像话,小的这就给您掌灯。”
沈议潮淡淡道:“不必,退下吧。”
随从察觉到他今夜心情不佳,生怕打搅他清净,只得退下。
沈议潮掩上屋门。
他摸索着走到灯架旁,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正要点上灯火,角落的一盏盏黄铜枝形灯突然窜出火焰,整座屋舍都亮堂起来。
窸窣的翻书声响起。
沈议潮抬眸望去,穿玄色大袖的年轻男人,发束金冠,安静地端坐在书案后,正翻看他的手书。
男人侧颜冷峻昳丽,眉骨和鼻梁很高,灯火下的肌肤呈现出白皙色泽,骨子里透出不容侵犯的高贵。
沈议潮面无表情:“你怎么会在我屋里?”
萧弈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书:“沈小郎君一手行楷,金石为骨,妙寄山林,当真是传世绝品。只可惜,你的品格,配不上这手字。”
沈议潮:“听不懂你的意思。”
萧弈合上手书,唇畔噙着笑,眼神里毫无温度:“长公主和镇国公之死,沈小郎君可是出了大力气……”
他目光下移,落在沈议潮的宽袖里。
雪白的宽袖里,隐约露出明黄丝绸的一角,是从宫里带出来的那卷皇后懿旨。
萧弈的笑容里便透出浓浓的讥讽:“这么听话的一条好狗,不知道沈皇后嘉奖了你什么?”
沈议潮脸色难看:“萧道衍,注意你的措辞!”
“啪”的一声,萧弈把那本手书丢弃在地。
他含笑起身,步步逼近沈议潮:“确实是本王错了,野狗尚且也有感情,沈小郎君薄情寡义,真真是连野狗都不如。”
“萧道衍——”
“砰!”
萧弈出手,一拳就把沈议潮打得趴倒在地。
他居高临下,钉着铆钉的黑色军靴,一脚接着一脚狠狠踹向沈议潮:“本王最后悔的,是没在锦官城杀了你!沈议潮,你是个什么东西,嗯?你告诉本王,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随从听见屋舍里的动静,急忙推开门。
那年轻的皇子,黑袍宽袖猎猎翻飞。
锋利漂亮的丹凤眼泛着红血丝,像是诞生于黑暗中的暴戾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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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我成了權臣的掌中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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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议潮趴在地上,咔出一口血,模样十分狼狈。
随从惊恐不已,连忙高呼来人。
可寻常侍卫哪是萧弈的对手。
萧弈轻而易举挣开侍卫们,阴狠着一张俊脸,继续殴打沈议潮。
布置风雅的屋舍很快变得满目狼藉,珍贵的古籍被泼洒的茶水打湿,满地都是碎裂的玉瓷片。
隔壁院落的沈议绝匆匆赶来时,看见弟弟蜷缩在地板上,雪白的衣袍被鲜血染红,半边脸颊红肿不堪,正艰难喘息。
他厉声:“萧道衍!”
萧弈停下单方面的殴打。
他慵懒地理了理锦袍和大袖,弯着漆黑漂亮的丹凤眼,客气地望向沈议绝:“今夜多有叨扰,还望沈将军不要介意。”
“你打了阿潮!”
“是,本王打了他。”
萧弈微笑,居高临下地睨向沈议潮。
沈议潮发冠歪斜,想要站起身,艰难地手掌扶住墙面,连续努力了几次,除了在墙面上留下一行行血手印,终究只是徒劳,
萧弈舔了下嫣红唇角,突然对着沈议潮又是狠狠一脚,踹得他活生生撞翻了一张矮案!
“萧道衍!”
沈议绝暴怒,急忙上前扶起自己弟弟。
萧弈歪头。
他瞳孔中掠过嗜血之色,姿态玩味而又挑衅:“本王为何打他,他心知肚明。沈将军,本王不仅今夜打了他,从明日起,本王见他一次,便打他一次,直到打死为止。”
他微笑着,漆黑的瞳孔中却藏着刻骨恨意。
沈议潮和沈姜、赵炳,又怎么能一样。
曾把他当做心腹,曾把他当做手足,他也曾卖了标志沈家人身份的日月星辰古银戒指,为他换取一份大婚的礼物。
因为是在意的人,所以被背叛时,才会更加痛彻心扉。
他寒着脸转身,大步离开了沈家。
沈议绝脸色阴冷,一边把沈议潮扶到榻上,一边吩咐随从:“拿我的牌子,去宫中请御医。”
随从连忙照办,侍女们也白着小脸,战战兢兢地收拾满屋狼藉。
寒烟凉也来了,披着件宽松的大袖,如云漆发散落在腰际,姿态懒散地倚在房中,目光落在沈议潮身上,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沈议绝坐在榻边,问道:“阿潮,你做了什么事,让萧道衍如此暴怒?难道镇国公府的祸事,与你有关?”
沈议潮闭着眼睛,漆黑修长的睫毛轻轻翕动。
过了很久,他才点了点头。
沈议绝眉头锁得更深。
他接过侍女呈上来的毛巾,仔细为弟弟擦干净脸上的血渍:“宁家虽然和咱们立场不同,但镇国公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当年抵御北魏入侵,他立下了汗马功劳,于江山社稷而言,你不该动他。”
沈议潮抿了抿唇,并不说话。
沈议绝解开他的腰带,想帮他擦洗身上的瘀伤,却看见了他护在怀里的那卷懿旨。
他拿起。
屋里灯火明光。
看完了那卷懿旨的内容,沈议绝的瞳孔比窗外的黑暗还要阴沉恐怖,左眼下的刀疤隐隐浮现出狰狞之色。
他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将懿旨狠狠摔在地上:“沈议潮!”
倒是明白了,弟弟为何会帮姑母对付镇国公一家。
原来,他根本就还没有忘记寒烟凉!
他想方设法,只是为了得到寒烟凉!
懿旨滚落在地,掀卷开来。
寒烟凉抱着双臂,冷眼看完了懿旨上的一行行字。
她扯了扯朱唇,上前捡起懿旨,好好放在床头。
“将军别生气……”
她挽住沈议绝的臂弯,抚了抚他的胸膛,柔声道:“知道将军疼我,不愿意送我去广恩寺。只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大过天,咱们怎能忤逆?我不愿给将军招惹麻烦,只要将军心里记着我,便是余生老死在广恩寺,又何妨呢?”
沈议绝目光沉沉,与她对视。
美人微翘的杏眼中藏着泪光,小脸上满是舍不得。
她如此娇弱……
进了广恩寺那种吃人的地方,怕是活不过半个月。
她是他想得到的女人。
这一刻,沈议绝忽然涌出浓烈的叛逆之心。
他反握住寒烟凉的手,坚定道:“除非本将军死,否则,不会有人敢送你去广恩寺。”
寒烟凉泪盈盈地看着他:“将军……”
像是被铁血汉子的柔情所打动,她突然踮起脚尖,当着沈议潮的面,义无反顾地吻上他的唇。
沈议绝脑子瞬间空白。
美人,从没有主动吻过他……
他理智的弦悄然崩断,不顾他们还在弟弟的寝屋里,转身就将寒烟凉压在墙壁上,反客为主攻城略地。
寝屋寂静,月光透窗而来,温柔地为两人笼上一层轻纱。
角落的几株昙花悄然绽放,屋舍里弥漫上甜甜的暧昧气息。
沈议潮看着他们,唇色灰白。
寒烟凉……
她怎么可以和阿兄做这么亲密的事?!
而且她看起来那么娇弱,像是一朵易折的桃花,任由兄长采撷,可她从前跟自己在一起时分明嚣张霸道,她怎么能变成现在这样?!
沈议潮失落不已。
身上的淤伤隐隐作痛,心脏更是酸胀得厉害。
这一刻,沈议潮突然明白了他为何难受。
从前他以为,他和寒烟凉不过是露水姻缘,各取所需。
可是在失去她之后,在看见她跟了兄长之后,他才察觉到她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
什么害怕她勾引阿兄,什么害怕阿兄堕落,那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借着维护家族的荣耀和血统的理由,一心只想拆散她和阿兄。
他不甘心,他吃醋。
他已经不在乎所谓的门第所谓的出身,他只想重新得到她!
沈议潮眼尾泛红。
他支撑着下了床榻,跪倒在沈议绝面前,哽咽:“阿兄!”
地面还有没来得及打扫干净的碎瓷片,深深扎进他的膝盖,染红了他的白袍,渐渐在青竹地板上洇开小片深色。
寒烟凉坐在窗台上,透过沈议绝的肩膀望去,暗道那必定很疼。
从前的沈小郎君,可是半点儿疼都受不了的。
她哂笑,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吹了吹指甲上新染的丹蔻。
沈议绝淡淡道:“你这是作甚?”
沈议潮哑声:“从小到大,阿兄总是护着我,有什么好东西,也总是主动让给我。我知道,我即将提出的请求很过分,但是,如果错过她,我怕我会后悔一辈子。阿兄,求你成全我和寒烟凉!”
他以头贴地,声音里藏满了痛苦和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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