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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rxt8精彩都市言情小說 三國求生手冊 愛下-第598章 囑託相伴-vwvqd

三國求生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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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腊日祭典后的数日后,颜良便启程南下,赶赴邺城向袁大将军拜贺新年。
按说从腊日到新年足有整整二十天,颜良完全不必如此早前往,各郡到了年末赈灾抚民等事务繁多,即便是赶在正旦前赶到也情有可原。
但颜良却反其道而行之,丝毫没有摆架子拖时间,反而早早地备齐了礼物欣然出发。
在元氏城南十里亭处,颜良与前来送行的常山官吏们道别。
这次南下,颜良带的人不少,但留下的人更多。
作为颜良文武两方面的副手,辛毗与张斐都留守常山,二人并列颜良面前听候颜良的嘱托。
颜良将一杯水酒洒在亭外的土地上祭祀累祖后,方才转过身来,对二人说道:“我离去后,常山诸事就要仰赖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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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毗躬身道:“我等自会尽心竭力在将军离去的时候处置好郡中诸事,迎候将军回来。”
颜良摇了摇头,说道:“辛君,我已经与你说了,此去邺城,我会竭力向大将军表举你接替我牧守常山。料大将军还会给我几分面子,怕是你今后都要挑起这个重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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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毗把身体伏得更低道:“在下德才不足,怕是不能担当此重任,如张校尉、崔井陉皆比我更合适。”
颜良上前拉起辛毗,附耳过去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佐治兄你就不要谦让了,世人皆知张休武是我的人,邺城忌惮我在常山,又怎会让我的人继任?
崔季珪虽德才俱佳,然在邺城多次犯言直谏,得罪了大将军,且袁三公子等人也不待见他。
但你却不同,你是大将军钦点的常山长史,又有袁大公子与你兄长等人支持,乃是我常山官吏中继任此职阻力最小的人选。
若是想要常山之政不至于在我走后人亡政息,则非君莫属也!
想必佐治兄也不至于看到大将军或是袁三公子挑个无能的亲信佞臣来搅和得常山天翻地覆吧?”
辛毗心里叹了口气,也知颜良此言出于肺腑,也是当下最真实的现状,便也不再无谓地推辞,应道:“若在下能侥幸得任常山,必效法平阳懿侯,继承前事不会改易。”
颜良见辛毗终于答应下来,微笑道:“我不是萧何,君也不必当曹参,不用‘萧规曹随’。
我刚到常山时,地方不靖,外有贼人威胁,内亦民生凋敝,故而多用猛药。
如今贼人已平息,民生亦稍有恢复,佐治兄可大胆施为,只消是有益国计民生的,都可试上一试,不用顾忌什么规矩,不管是不是我先前定下的。
须知不破不立,这年头百姓们连求活都成困难之事,说明过往的规矩有不少已经不合时宜了,除弊革新正当其时。”
颜良来到常山后自身就打破了不少前人订立的规矩,什么福利彩票,什么盐铁酒专营,什么免费强制就学,什么公立医疗,什么开设学院将农、医、工、商与儒法道家经典一并传授。
辛毗作为颜良的副手和常山政务的执行者,潜移默化下早就习惯了颜良的灵活思路与大胆作风,此刻闻言频频点头称是。
颜良又道:“然而,有一点佐治要牢记,眼下中原战事未熄,朝廷内有巨贼,外有各路军阀贼匪,北方各族亦虎视眈眈,远未到安享太平的时候。
故而常山国内的军事不可荒废,募兵练兵以及各县乡、屯寨的操练务必要继续下去。
此事上休武会尽力协助你,待到在河北的危急关头,常山可是要拉得出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来!”
辛毗躬身道:“在下于军旅之事欠缺经验,自当仰赖休武兄。”
张斐也躬身道:“下吏定会尽力辅佐辛君!”
颜良一手一个拉起他俩,笑道:“有二位在,我大可放心了!”
告别了常山诸吏员后,颜良的队伍直接南下,取道赵国赶往邺城。
来到赵国治所邯郸的时候,赵相阴夔出城十里相迎。
从公事而言,赵国与常山在盐铁酒专卖制度上同一个鼻孔出气,基本完全照搬常山的方针,这一年来可赚了不少钱,让阴夔喜出望外,再无府库捉襟见肘之忧。
从私人关系上说,阴夔算是颜良与甄宓的半个媒人。
在这年头能给人做媒那可不一般,故而颜良与阴夔这一年多来时常书信来往,私谊甚笃。
见着颜良的车队近前,阴夔迎上前,人未至爽朗的笑声先至。
“哈哈哈,立善今年竟然如此早出发,令老夫万万没有料到啊!”
颜良下马上前道:“郡中事务尽皆处置完了,便想着早些赶来邺城,拜谒拜谒阴府君这等老朋友。”
阴夔笑道:“也是,自打年初参加立善的喜宴后就没再相见,殊不知这一年里,立善屡建奇功,做了好些大事啊!”
颜良谦逊道:“哪里哪里,都是众将士能战,在下不过居中调度而已。”
阴夔道:“哎!立善就不要谦虚了,黑山贼纵横十余年没人能够剿灭,去年还十分嚣张地进入赵国肆虐,立善能一举克定足见不凡。”
颜良道:“说起剿灭黑山贼之事,阴府君的赵国郡兵也居功至伟啊!”
阴夔作出了你我都懂的表情,笑道:“嘿嘿嘿,立善老弟有心了。除开黑山之事,幽州之乱也都仰赖贤弟才能平息啊!”
颜良打哈哈道:“此事诸郡国以及幽州兵马都有贡献,我侥幸与会罢了!”
阴夔道:“立善贤弟真是谦冲君子,此事连天子都惊动了,连连下诏封赏,据说至今贤弟仍未接受?”
颜良苦笑道:“阴兄明知故问,这封赏我能安然而受吗?”
阴夔呵呵一笑,看了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说道:“此事乃曹孟德借刀杀人之计,立善不受是对的。且我料立善此番如此早赶赴邺城,定是有所打算吧?”
见阴夔眼光如此毒辣,颜良也不虚套,答道:“此来正是有一事想要拜托阴兄。”
阴夔摆出一股豪爽的样子,说道:“立善有事尽管吩咐,不管多难,老夫定会尽力相助。”
虽然阴夔说得十分大气,但颜良也知道若事情真个为难,这等官场老油子定然说一套做一套,万万相信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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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颜良要拜托的事并没什么大难度,而且阴夔与袁大将军私谊甚佳,与颜良的关系不近不远,乃是最合适的人之一。
颜良道:“愚弟此来,乃是想要阴兄为我向大将军带一句话。”
阴夔心里一个咯噔,不知他要带什么话,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立善此去邺城难道不拜谒大将军?”
颜良道:“自是要拜谒,不过此事却最好先有人转达才好。”
阴夔也有些好奇,问道:“什么事情不能直言相告,反要我来递话?”
颜良凑上前去,在阴夔耳旁低语几句。
阴夔闻言大吃一惊道:“什么?!我没听错吧?”
颜良郑重地点头应是道:“没错,正是这个意思。”
阴夔沉吟片刻,好似有些明白了颜良的用意,这才点头道:“如此也好,我定会代贤弟陈言于袁公面前,想必袁公也乐见此事!”
颜良施了一礼后道:“如此,就摆脱阴君了!”
PS:纪念抗美援朝七十周年,我看过金刚川了,还不错,推荐大家。
前两章里引用了《我的祖国》的歌词,此歌是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完《上甘岭》之后,导演沙蒙找到乔羽先生要求创作的。
我在文章中引用也是为了致敬当年的先烈们,如果影响各位的观感还请海涵。

87lo8都市言情小說 三國求生手冊-第597章 心懷天下-xe2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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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颜良歌唱的曲调与今时的曲调迥异,用词也不考究,近似民间俚语,且还有个别词语有些琢磨不透含义,但这并不妨碍众人沉浸于这首歌曲所表达的宏大情怀。
正如歌曲所唱,每个人家乡都有一条母亲河,养育了一代一代人。
那山川,那田野,那家乡的一切是多么地令人心醉神迷。
如果有人要打破家乡的宁静与和平,大家都不惜举起武器来捍卫他。
崔琰周游多地可谓见多识广,本身又精于音律,但也听不出这歌与哪里的歌曲相近,问道:“将军此歌朗朗上口却又寓意深远,不知是何人所作?其韵竟不同流俗。”
颜良微微笑道:“乃是一名唤作乔羽的高人所作,我也不知是何韵律,只觉好听,便记了下来。”
“乔羽?倒是未曾听闻过有此高人。”
颜良道:“季珪用饭时若觉得鸡子味美,可会去探究是哪只鸡下的么?”
“哈哈哈哈哈!”
颜良的微微调侃,引得堂内众人大笑,也就揭过了歌曲作者这档子事。
有了颜良开头,与会的文士们纷纷放声献唱,更有甚者自发地摆手转身舞了起来。
后世有人说,中原汉人不擅舞,那可是妥妥地误会,至少在汉朝,舞蹈是每个男子的社交基本艺能。
有人因舞不相属得罪过高官、上司,也有人因舞而不旋额外多了两个郡的封地。
总之,在今天这场欢乐的宴会中,没有人借舞搞事情,好一个歌舞升平灿烂天。
颜良本想在这个宴会上公布一个决定,但看众人其乐无穷的样子便也不忍打破难得的欢乐场景。
第二天一大早,不少人还宿醉未醒的时候,颜良就派出扈从一个一个儿地把他点名的人叫醒,然后请来府中。
被请来的人不少,多是昨天宴会中一些地方和军中的主要人物。
看了看人差不多了,颜良开门见山地道:“我有意辞去常山国相之任!”
若说原本还有人迷迷糊糊没太当回事的话,颜良的这句话好似一块飞来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引得众人群情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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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何出此言?”
“将军万万不可!”
“将军三思!”
“常山离不开将军啊!”
众人连忙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其中长史辛毗反应最为激动,竟直接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颜良直起身双手往下虚压,说道:“莫要七嘴八舌的,我召汝等前来是知会汝等一声,不是来征询汝等意见的。”
辛毗仍是不罢休,问道:“下吏愚鲁,不知将军为何如此决定。”
颜良道:“长史先坐,想必诸位都听闻过这几个月风传的消息,邺城有意令我移驻曼柏,督五原、朔方之兵,以应对异族与西凉贼之侵扰。”
辛毗道:“下吏是有所耳闻,然不过是风言风语罢了,将军到常山这些时日,政事为之一新,百姓人人得安,假以时日必将是大治之相,怎可轻易言去。若是将军需要,我等常山吏员均可上书陈言袁公,力请留下将军。”
“是啊是啊!我等均可上书陈言!”
有辛毗带头,众文吏都纷纷附和,上演了标准的挽留戏码。
而武将们大都比较冷静,常年的军旅生涯教会了他们遇事不要轻易做决定,要全盘看清事情的变化再谋定后动。
但也有比较特立独行的,昌琦久处上艾,且性格上也不适应这种会议的氛围,直接扯着嗓子埋怨道:“定是哪些人看不得将军好,暗中使些阴谋诡计,根本无足挂齿,依我看根本不用理会!”
昌琦说的是大实话,众人心里大都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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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这些时间来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富足起来,人口增加迅速,地方发展蓬勃,简直是当下民生凋敝时局中的一个异类。
有些人建设不在行,摘现成桃子的胆子还是有,而且很大。
众人不免跟着昌琦的话头,想象起这件事情背后潜在的阴谋来。
有些个脾气大些,血气方刚的便跟着昌琦的话头抱怨了起来。
“当初常山可是个常年闹贼患,无人愿意接手的烂摊子,将军接手治理好了便有人眼红了,要赶人走了,世上哪有这个道理!”
“就是!我听说大将军卧病在床,有些喜好搬弄是非的小人就趁机挑事,我们可不能容许将军遭了委屈!”
“对!这是将军带领我们朝朝夕夕建设起来的常山,怎可让那些只知搬弄是非的家伙染指!”
“我们要上言袁公,求袁公给个公道!”
堂内闹腾得最凶的基本是最早跟随颜良来常山的那批班底,也是为常山建设发展付出努力最多的那一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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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真个体会到常山兴盛过程中的种种辛酸,不希望良好的发展势头遏丧于小人之手。
且他们大都原本只是邺城或是冀州郡国中并不起眼的人物,受到颜良简拔而到此程度,身上早就烙下了颜良亲信的印记。
若是颜良失势,他们的前途也将变得晦暗难明。
而常山本地人中被简拔为官的也很积极,因为颜良已经通过打压一部分安抚一部分,让这些人跟随常山的发展而获得实利。
比如参股常山钱庄,参与福利彩票承销,足球比赛的组织,承接各种道路、城寨、屋舍、水渠的建设,各家的田地也因为水利开发与农具改进而收成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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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能为政而不催迫贪渎的长吏在郡,简直是常山人的福报啊,他们是真心不希望颜良走。
荆州和并州、兖州等地招揽来的士人们也心中颇多忐忑,好一些跟着起哄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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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能够来到常山,在常山得到重用,大都是因为颜良对他们的赏识。
若是颜良离开常山,一朝天子一朝臣,难不成刚刚有眉目的仕途前景就要中断么?
更有一些纯是仰慕颜良而来到常山,他们就更见不得心中的英雄遭了委屈。
颜良见群情踊跃,人心可用,心中也是十分自豪,觉得这些时日自己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示意众人暂且收声,然后他从右到左从前到后一个一个人看了过去。
在与众人全都目光交流过一遍后,颜良道:“诸君,常山在我手中兴盛,我自然不愿割舍。
然而,光是常山一地平安一地兴盛,就能让你我满足了么?
这天下间还有多少郡县民人流失生灵涂炭,他们也向往着过上常山国人一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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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不妨把目光放长远一些,既是为了常山,也是为了冀州,为了河北,为了天下的安宁兴盛,有时候不得不有所取舍。
我所言的离开常山,并非是屈服于某些人的阴谋诡计,而是以退为进,消弭矛盾,以免天下尚未安定而河北内部先内耗不休。
还望诸君与我同心同德,坚忍一时。
因为,我等心怀的不止是常山,还有这百废待兴的天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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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司马懿略略出神的时候,主座上的颜良突然说道:“我听闻司马君不久之前方作为计吏前往许都上计,可否为吾等讲讲现下许都风物?”
突然被喊到名字的司马懿很快就醒过神来,略一思忖后就答道:“在下前往许都时一心想着如何应付上计,倒是没有太多的空闲观赏许都风物,怕是不能道尽。”
颜良道:“无妨,司马君随意说之,我等随意听之。”
司马懿微微躬身道:“将军但称在下姓字可也,河内离开许都较劲,故而河内上计队伍是较早到达许都的一批。
今年前来上计的郡国大都来自司、豫、兖、徐,也有少数青、凉,但扬、荆、益州却并未得见。”
司马懿这句话虽然说来只是平平,但内中的内容很丰富,说的是曹操如今能够控制的也就是司隶、豫州、兖州、徐州和部分青州、凉州的郡国,而东吴孙氏、荆州刘表、益州刘璋根本就不卖曹操面子。
而司马懿也故意没提冀州、并州、幽州,那是因为这根本就不需要提,在座众人也知晓袁大将军是绝对不会鸟曹操的。
颜良道:“这却是无甚变化,仲达可知各地上计情况如何?”
司马懿道:“我河内侥幸被考为上等,而如河内一般的约只占一成半,约四成考得中等,其余皆为下等。”
颜益惊讶道:“各郡国考评竟如此之差?竟有近半郡国考为下等?”
司马懿点头道:“在下一开始也不敢置信,不过与郡国计吏们偶有交流方才知晓缘由。”
颜良问道:“是何缘由,且为我等道来。”
司马懿道:“过去几年中州兵戈不止,各地粮草皆是紧缺,且去年与今年为了供输粮秣还征发大量民夫,导致地方生产多有耽误,今秋的收获约只有丰年时的六成,大多数郡国都在此项上大受影响。
且战事频繁导致民人流失,各郡国户籍人口连年减少,亦为司空掾吏诟病。
各地贼人频多,治安不靖,案件多发,亦是一憾。”
颜良冷笑道:“曹孟德自从窃据兖州后就征伐不断,全不顾百姓疾苦,视地方生产于不顾,如今各地凋敝,当负首责。”
司马懿虽然内心里有些小坚持,但在这种场合下也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拍马道:“将军治下百业兴盛,民人得安,倒是与中州各地大相径庭。”
颜良道:“其实常山与各地也都一样,尤其是百姓们的想法都是只求安生,只是居于高位的一些人为了自己的权势欲望肆意妄为罢了。
且不提这些,仲达且再说说,天子、官吏、百姓们都如何?”
司马懿叹道:“天子居于陋室,不闻宫外之事,官吏不是噤若寒蝉,就是唯曹公马首是瞻,百姓只知有曹公而不知有天子也!”
这一句话顿时点燃了堂内的气氛,无论是常山官吏,亦或是山曜等人尽皆出言附和,狠狠贬斥曹操为首的奸臣集团,毕竟在河北,反曹乃至黑曹是妥妥的政治正确。
主簿田灿道:“曹孟德此人乃是阉宦余孽,侥幸夺得权柄便露出了狐狸尾巴,竟然上欺天子下压朝臣。”
军谋掾吴质仿佛愤青附体,挥舞着手臂道:“只可恨满朝臣子无所作为,听任奸佞当道,祸乱朝纲。我恨不能只身潜入许都,令曹贼血溅三尺。”
司马懿感叹道:“这朝堂之上倒也有不附从于曹孟德的直臣,如杨太尉对其不假辞色,然被污蔑罢官,刘豫州为天子亲信,亦避祸远走,董车骑、吴子兰、王子服等将军欲图反曹,然谋事不密反被诛杀满门,惜哉!惜哉!”
司马芝问道:“我昔年还曾面谒杨公请益学问,不知其如今可还安好?”
司马懿答道:“杨公尚且安好,只是被幽禁于家中,等闲不得与外人接触。
而杨公似乎也心灰意冷,我等上门拜谒时也只是见着其子德祖。”
田灿道:“曹贼胆敢私自谋害朝廷重臣,还有什么他做不出的,其所作所为堪比昔日董贼,甚至犹有过之!”
吴质道:“董贼被刺于长安宫门之前,我料其下场亦不会好过董贼!”
居于主座上的颜良看着满堂被带起来的激烈气氛,不由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处于话题中心的司马懿,心道这番话究竟是司马懿的真实想法,还是他在故意为之?
而司马懿仿佛感受到了颜良探询的目光,转身朝他微微躬身示意。
颜良亦报以微笑,并在心里给司马懿作出了评价。
能篡了老曹家的家伙,果然不简单啊!
此子恐怖如斯,断……断然是要留下来为我所用的!
由于司马懿一言引起,正常宴会变成了吐槽大会,众人纷纷抨击曹操并赞扬袁大将军和颜良。
颜良早就习惯了众人的吹捧,挥手制止道:“我等在此慷慨激昂亦不能骂死曹操,空言大话亦不能使得国泰民安,还当潜心做事一以贯之!”
颜良的这番话难免又引来一阵吹捧,直到他面露不耐之色众人才消停下来。
“二位君子此来常山,可有什么打算?若是为向学,可入六山学院,若是有意仕进,我常山正却大把人才啊!”
面对颜良的询问,司马懿既没有回答向学也没有回答求仕进,而是答道:“传闻常山风物大异于别他地方,在下有意游历一番再做打算。”
颜良点点头以示赞许,说道:“仲达大可以多走走看看,若是遇见什么不公不平不法不妥之事,尽可以来国相府直面于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那山君呢?”
山曜其实很想答到我就是来求官的,不过见司马懿如此说了,也只得道:“在下亦愿游历一番再做打算。”
颜良笑道:“如此也好,伯然,你且好好安排,务必让二位君子游得尽兴!”
田灿立刻答应道:“诺!下吏自会安排妥帖。”
司马懿与山曜齐声道:“多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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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良口中所喊的乖宝宝,既不是妻子甄宓,也不是美妾梅娘、刘绫亦或是郭襄,而是真真正正的宝宝,一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宝宝。
经过十月怀胎,甄宓于十一月一日为颜良成功诞下一个健康的男孩。
这让颜氏满门上下皆欣喜若狂,自从颜良权势日盛后,子嗣问题也成为众臣僚关心的重要问题。
毕竟颜良已经年过三旬,久久无子自不是一桩好事。
眼下颜良的续弦妻子成功诞下佳儿,着实让许多人安下了心。
颜良本人也是如此,他作为一个穿越者,始终与这个世界有一种隔阂感。
虽然在穿越之前他就有妻有女,脑海中也保留了先前的诸般记忆,但总是让他隐隐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直到他亲自播种,甄宓在他眼中孕育十月,亲眼目睹了孩子的降生,才让他感到与这个世界之间多了一道紧紧相系的连接纽带。
风驰电掣地回到聆风居后,颜良略一清扫尘土就进入了甄宓的屋子。
屋内热闹得很,除开甄宓母子外,女儿絮儿,妾室梅娘、绫娘、襄儿都在,还有几个仆妇、丫鬟随侍在侧。
甄宓斜倚在床上,笑意盈盈地看着颜良入内。
家中最有育儿经验的梅娘怀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坐在床尾,絮儿则睁着大眼睛盯着弟弟看。
刘绫与郭襄这对冤家对头则是坐在床前的坐席上,此刻她们也没空斗嘴,全都看着眼前的小小婴儿流露出一脸艳羡之意。
“夫君来了,怪不得十一方才就不哭了呢!”
孩子还没有起名,如今只有一个颜良灵机一动起的乳名“十一”,当时甄宓听到这个乳名时还嫌弃太过随意,不过叫着叫着也就觉得朗朗上口。
见梅娘要把襁褓递过来,颜良忙摆手拒绝道:“我方才从外边进来,身上有寒气,就先不抱十一了,远远看看就好。”
颜良人高马大,而甄宓在当下的女子中也算身材高挑的,孕中的营养又充足,故而孩子发育得很好,是个标准的大胖小子。
襁褓中的孩子脸蛋红彤彤,眼睛只微微睁开一线,嘴巴一掀一掀的,仿佛在回味刚刚喝下的**。
颜良只是看了看就收回目光,来到甄宓身边,拉起甄宓的小手问候道:“宓儿,今天感觉如何?”
由于婴儿肥大,甄宓生产的时候也颇花费了些力气,好在经过颜良的提醒,甄宓在孕中坚持锻炼积蓄体力,才没经历什么险情。
生产之后,甄宓的身体略有虚弱,加上天气冷,不能出屋外活动,便有一些抑郁症状。
好在颜良及时察觉了情形,增加了陪护妻子与孩子的时间,帮助甄宓及时恢复。
甄宓道:“好多了,今天在屋内散步了许久,还隔着窗户看了外边的风雪。”
颜良道:“待天气暖和一些,宓儿身体再恢复一些,我便带你出外赏景。”
甄宓笑道:“夫君可要说话算数,别到时候又忙得脚不沾地,人影也无。”
被当面揭老底,颜良却是面皮够厚一点都不在意,说道:“自是不会,眼下年节将近,除开腊日和正旦的祭礼也没什么正事,细君大可放心。”
甄宓道:“那好,我就等一个大晴天!”
“阿父,弟弟什么时候能长大呀!我想与弟弟一起玩?”
面对絮儿萌萌哒的问题,颜良摸着她的小脑袋答道:“弟弟刚刚出生,絮儿且先别急,待过上几个月弟弟会爬了你就可以逗他玩了。”
絮儿略显失望道:“才会爬呀?像隔壁小敞儿那样不行吗?”
颜良呵呵笑道:“自然是行的,不过还要再等上两三年才行。絮儿若是想找人玩,可以先去隔壁找你的英姐姐和小敞儿呀!”
絮儿皱眉道:“才不要,小敞儿太黏人了,平时总黏着英姐姐,我一去就黏着我。”
呵呵,孩子之间就是有这样淳朴的仰慕链和鄙视链,小的仰慕大的,大的鄙视小的。
刚刚说要找弟弟玩的絮儿一转眼就鄙视起了喜欢黏着她的辛敞,若是十一长大了后,指不定要被絮儿如何嫌弃。
似乎是怕絮儿继续胡搅蛮缠,刘绫说道:“絮儿要不要与绫娘玩跳跳棋?”
由于刘绫还没嫁过门前就时常出入颜家,与絮儿早就混熟了,关系较为亲近,平日里没少一起玩乐。
听刘绫如此建议,絮儿立刻笑着应道:“好呀好呀,我今次一定要赢。”
对面的郭襄在这方面就显得十分孤立,但她也想方设法刷存在感,对梅娘说道:“梅姐姐抱着十一这么久了,莫要累坏了,不若让妹妹来抱一会吧?”
梅娘倒没立刻回答她,而是转头看了甄宓一眼。
甄宓似乎是被颜良给哄得十分开心,并没有计较她与郭襄之间的小不快,点了点头道:“梅姐姐也有了身子,莫要累着了。”
郭襄喜滋滋地上前接过襁褓,然后还不经意地向刘绫瞥了一眼以示挑衅。
这让刘绫懊恼不已,心想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出呢?
颜良却没有在意二姝之间的小较量,他在琢磨着刚才甄宓的话。
“梅娘,你……你有了?”
甄宓扑哧一笑道:“看夫君你慌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梅姐姐正是有了,已经请医馆的医者看过,是喜脉。”
颜良对此也没想到,欣喜地拉住梅娘的手道:“啊?什么时候的事?”
梅娘害羞道:“妾也不知,只是上月的葵水未至,前几日又有泛酸干呕的迹象,今日便请医者看了看。”
仿佛是好“孕”气会传染,就在甄宓生下儿子后不久,梅娘就被确诊怀孕。
要知道梅娘可不是刚刚嫁入颜家,她作为颜良故去妻子魏氏的陪嫁婢女,被颜良收入房中也已经有数年之久,没少承受雨露,但始终没有怀上孩子。
这次相继怀孕,很难说是不是受到了甄宓顺利生子的心理暗示。
颜良心头大乐,想着难道自己拿错了剧本,不是猛将剧本,而是种马剧本?
“好好好!我颜家多子多福,大大的兴盛之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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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原以为又是哪家高门大户中人得了什么急病才匆匆前来,没想到却并非如此。
来者一共六七个人,俱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男子,个个生龙活虎一点都看不出有哪里不利索。
为首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下了马,步行上前问道:“请问此处可是李神医的居所?”
仆隶打开院中的柴扉道:“正是此处,敢问客人有何事?”
男子笑道:“我打常山来,带来了李神医师门同辈的信函,还请为我引见。”
仆隶听闻是故人信使,立刻打开柴门请他们入内。
看院落并不大,来人也并未全部进来,留了几人在外看护坐骑,只有为首的青年带着另几人入内。
仆隶率先入内向李当之通禀道:“家主,有人说打常山来,带来了家主师门同辈的信函。”
李当之微微皱眉道:“嗯?中陵这家伙怎么就这么烦人,我都说了不想去那劳什子常山,还要派人来?”
仆隶尴尬地问道:“家主,我已经引他们入院,您看现在如何应对。”
李当之道:“罢罢罢,便看他又要说什么,把他们请进来吧!”
仆隶应诺而去,不多时引了三人入内。
当先一人二十二三岁样子,着一袭轻便胡服,但身上的冠带佩玉等都十分华贵。
第二人三十余岁,只着了一身青色道袍,颇有些出尘之气。
第三人十八九岁,长得虎背熊腰,迈步时虎虎生风甚有威仪。
当先青年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道:“在下钜鹿颜益,奉度辽将军领常山相颜府君与神农学院代理院长樊神医之命,见过李神医。”
李当之大喇喇坐着并未起身,只是摆摆手道:“老夫一介山野闲人,可当不得神医的称呼,除了老师之外,谁又能当得神医的称号?”
颜益惯会察言观色,感觉到李当之言语中的不快,立刻解释道:“李神医与樊神医不愧是师出同源,一样的医术高超,一样的品行谦逊,樊神医也不止一次对我等说当不得神医之名,唯有华神医方才名实相副,竟与李神医所言异曲同工。
不过,在在下看来,神与不神在世间元元心中自有公论。
高门冠族以为神,黔首百姓以为神,那这神医的称呼,那就大大当得,也是我等无知之辈对德才兼备医者的敬意罢了!”
颜益不愧是颜良精心挑选出来的专业说客,一席话既寰转了场面,又是一通暗夸,让席间众人都闻之暗暗点头。
便是先前一脸严肃的李当之也被夸得嘴角微微上扬,捋着颌下的山羊胡微微点头,不再如方才那般生人勿进的姿态。
“算你这后生会说话,说吧!樊中陵派你来做什么?”
颜益笑道:“晚辈不过是就事论事,将士庶百姓们的心声说了出来罢了。
来之前,樊神医与我言其只得华神医之三五成真髓,唯有针灸、创医、炼体之术略有所得,论起草药、内科来则差李神医远甚。
在下当时觉得樊神医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名医,此言有过谦之嫌,但樊神医对李神医如此推崇,那应当不是虚言。
来到河东之后,在下略一打听李神医之名,便知李神医的医术已然名满河东,各种妙手回春的事迹更是耳熟能详,甚至临近州郡都有人慕名而来。
在下方才觉得,樊神医之言绝无夸大之嫌。
今日得见大名鼎鼎的李神医,着实令在下感到荣幸!”
会说话的人就是那么秀,夸人都讲究个循序渐进奇峰突起。
李当之闻言心情更是愉悦,说道:“中陵师弟那是过谦了,昔日老师曾言,我等数人于草药、诊脉之学差相仿佛,唯有中陵的针术、刀术最得老师真传。”
颜益见气氛逐渐融洽,便趁热打铁道:“樊神医自认他在草药、诊断之术上不及李神医,那自然是有其道理。
而度辽将军在常山兴建六山学院,设置三大分院,其一曰伏羲学院,主授易、书、礼、诗、法等各类经典,其二曰神农,主授医、农之学,其三曰燧人学院,主授格物、工、商。
将军将医、农、格物、工、商与易、书、礼、诗、法并列,足见其对医学的重视。
如今神农学院有师生千余,医馆数十,药圃数顷,可谓略具规模。
然樊神医终究精力有限,难以兼顾学院教学与医馆行医,药材打理等事务。
樊神医更言,医药医药,若无药则不为医也!
既然李神医精通医药之理,当延请李神医前往常山予以指点,让二位的医术可以传扬天下,救治更多百姓病痛。”
李当之听颜益仔细说来,尤其是神农学院的规模后也是肃然起敬。
从春秋以来,学医一直不是显学,诸子百家中的医家向来是个没多少存在感的小流派。
虽然在秦汉两朝的学派纷争中,医家因为这种特质并未受到多少打压,但也从来没真正大力发展过。
这点与医家难学难精的特质也有关系,比如儒家、法家、墨家、名家等学问可以一个老师在讲台上咔咔地讲,几十上百的学生在下边听。
但医家却难以如此做,因为医学不仅仅是学习纸上的学问,实际的动手经验更为重要。
若是学儒、法学得不佳,可能成为一个酸儒、庸吏,但若是学医学得不佳,可能会害了人的性命。
所以如扁鹊、华佗这种名医要教授弟子,大都也是带上几个人在身边长时间言传身教,能够坚持数年乃至于十几年下来的才能学有所成。
如神农学院这样一次性教授成百上千医学生的情况,前代的医者们并非没有如此想如此做,但面对校舍、药材、实践机会等种种问题后却纷纷放弃了。
如今樊阿在常山把神农学院搞得有声有色,连医馆都开了几十家,怎不让李当之为之动容?
李当之略略沉吟片刻,消化了这些内容后说道:“若论当代医者,无人能出老师其右,中陵师弟为何不请老师前往常山?”
颜益苦笑道:“怎没有请,不知是樊神医,便是度辽将军也多次致信延请,但华神医或是对常山能否建起神农学院不能确信,且近来好似因为一些麻烦事情耽搁,并不能立刻前往常山。
当然,此事我等仍会积极争取,相信华神医会看到常山的诚意,看到神农学院的蓬勃发展。”
李当之又道:“即便老师不能前往,那文博师弟亦精擅药理,尤其对药性发挥有独到见解,为何不请他前往?”
颜益道:“李神医所言可是广陵吴君讳普者?”
李当之点头道:“正是。”
颜益道:“樊神医当然也曾试图联络过广陵吴神医,然只在今年初夏时得到吴神医一封回信,说他要前往扬、荆、蜀、交等南方州郡游历,采集各地药材,分析药性,短时间内暂无来常山之计划。
且樊神医言,吴神医虽擅药草之道,然在华神医门下学习时间终究尚浅,远远及不上李神医学问渊博精深,若能请得李神医前往常山,则足以顶起神农学院之大梁也!”
李当之闻言面上也略有得色,说道:“文博师弟年轻力壮,自可多去南方湿热之地走走看看,我这身老骨头却是不行咯,只能坐在家中养养心神。”
颜益道:“李神医过谦了,方才我等来时路上,见附近山间遍载各种草药,怕不有几十上百种?”
李当之尚且还没回答,随在颜益身后那名三十出头的中年人却突然插话道:“公利却是说差了,方才一路行来,光是我初初辨识出的草药便有几十种,至少有一小半我还没辨识出来,且有些药材喜阴不喜阳,不会种在道边,我料这山前山后的,光是草药少说也得三四百味吧,其他类目更是难以估量!”
从颜益等人进屋后,一直是李当之与颜益二人对答,其他人包括原来在屋里用饭的司马懿等人都默默旁听。
这中年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仅仅路过看一眼就能辨识出几十种草药,那可不是等闲人能做到的,引得众人纷纷投去目光。
李当之眼光灼灼地盯着他道:“老夫先前就觉得你与旁人不同,身上总透着一股药草之气,难不成你是中陵的弟子?”
颜益忙代为引介道:“是在下粗疏了,忘了与李神医介绍同行之人。
此乃荆楚名医张君讳机,字仲景,在荆楚之地亦声名远播,如今也在神农学院担任教授一职。
樊神医更屡向人言,张君医术精湛,且擅长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张君亦从樊神医处得知李神医明晰药理,故而前来请益。
而这一位是度辽将军的弟子,南阳魏君讳延,字文长,精于折冲之术,将军感念道路不靖,故而派来卫护我等周全。”
李当之点头道:“原来是来自荆楚之地的名医,怪不得一眼就能辨识出我路上栽种的药材,你说得没错,这山前山后,我引种栽培的草药便不下二百种,若论可入药的部位,则不下五六百味。”
张机、魏延二人重新与李当之见礼后,张仲景道:“李神医果然名不虚传,如今神农学院左近的药圃规模虽宏大,但毕竟建立时间短暂,且有些药材移植栽种难度不小,如今药圃中的草药数量比之此间大有不足也!”
李当之捋须微笑道:“呵呵呵!老夫不过是会些愚公移山的笨功夫罢了,走了司、豫、并、冀等地数十年,才使得此地略具规模,但碍于精力有限,有些草药不过种了几株、十几株,尚称不上移植成功,实在不值一提。”
张机却赞道:“这行医治病,不就是日积月累下的滴水穿石么?且我观李君移植草药不拘一格,连夹竹桃、曼陀罗这等有毒之物也有栽种,须知这世上有不少医者根本是只辨其毒,不知其用,实有因噎废食之憾也!”
李当之闻言一拍大腿道:“张君此言大善,世间庸医无数,如你我之辈又有几何?”
一旁司马懿、山曜、张希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原本也对李当之种夹竹桃这等有毒之物十分不解,却见张机说这些毒物也有大用,感到诧异不已。
张春华更是小声比比道:“这曼陀罗、夹竹桃还能有什么用,用来毒人么?”
她声音虽然轻,但堂内之人俱都耳聪目明,李当之直接板起脸道:“你这小女娃娃懂得什么?这夹竹桃有强心利尿、祛痰定喘、镇痛、去瘀之效,曼陀罗可去风湿,止喘定痛,制作麻沸散亦可用到,岂是你能懂得?”
司马懿忙出来寰转道:“内子不懂医术,方才随意出口,并无他意,还望诸位莫要在意。”
张机笑道:“自是无妨,寻常百姓大都只知其花华绚丽,能识得其毒性者已是寥寥,更遑论知晓其可以用药呢?便是初学医者,能辨识的药材也有限得很。”
司马懿尴尬笑道:“张君所言甚是,我等今日就差些不明就里,采摘了夹竹桃的花叶,幸好李神医及时来到阻止了我等,才没有惹出什么祸事来。”
张机调侃道:“无妨,稍加触摸也无大碍,我料诸位是见其花叶之美,谅也不会立刻把花叶当了下酒之物吧?”
“哈哈哈哈哈哈!”
张机此言当然是引得堂内众人哄堂大笑,刚才小小的尴尬气氛就尽数解除了。
颜益见堂内除开李当之外,另外三男一女都衣饰华贵气度不凡,且各居客位,显然也是李当之的客人。
司马懿的言谈举止又十分得宜,一看便不是个简单人物。
颜益老交际花的毛病又犯了,便向李当之问道:“我等匆匆前来,尚未请问在座诸君名姓?”
李当之道:“他们都是今日前来问诊的,诺,这便是病人,你且自己问吧?”
被点到名的张希道:“在下平皋张希,字元佑。”
他身边的山曜道:“在下怀县山曜,字伯旭。”
司马懿道:“在下温县司马懿,字仲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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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找到了正主,一行人自然不敢怠慢,纷纷上前见礼,便是病中的张希也被扶下马车行礼。
李当之一看张希的气色便知道,这也是前来求医的,也不多虚套,直接说道:“随我来吧,路上小心,莫要随意拈花惹草。”
说罢便越过众人朝前方行去,而那条细犬阿细更是摇晃着尾巴奔在最前方带路。
众人得了李当之的提醒,哪里还敢胡乱动手,老老实实随在后头。
过不多时,一处密林掩映中的屋舍便跃然眼前。
与其说是庄院,还不如说是几所简陋的屋舍,唯有一点不同,那便是屋舍周围的花木十分茂盛,就连屋舍的外墙上都爬满了藤蔓。
见到李当之回家,早有童子打开门,然后默然退回到院中,翻检铺在地上的草药。
李当之当先迈入院中,就往院中央的一处石桌前一坐,说道:“山野乡居,没什么好招待的,随便坐吧!”
司马懿仔细一打量,发现石桌旁围着一圈石凳,每个石凳朝上的那一面都被摩擦得十分光亮,显然经常有人坐。
他见李当之大大咧咧地箕坐在石凳上,丝毫不管是否失礼,便也客随主便,略一拱手后带头坐在了石凳上。
几人坐定后,李当之看了看张希的气色,又身手搭了搭脉,问道:“你可是从小就有脾虚之症?”
张希一听肃然起敬道:“神医说的是,在下从小身体虚弱,曾有医者说我是脾虚。”
李当之摇摇头道:“唤我李医便是,我这些微末本事,当不得神医的称呼。
那你最近可有做过什么耗费精力之事,可有受过风寒?”
张希道:“倒没什么耗费精力,只是一路从温县至此,受了些颠簸之苦。在下一直有穿衣盖被,并未受凉。”
这时候,张春华突然插话道:“前几日登箕关,从山下爬上关城可费了不少力气,且关上风大,兄长你当日穿的衣裳可不多啊!”
经过张春华一提醒,司马懿也道:“对啊!或是那一日劳累过度,然后又吹了凉风?”
山曜也道:“想是如此了,我记得曾听元祐打过喷嚏。”
张希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好似那天是有些冷。”
李当之眼睛一翻,老实不客气地训斥道:“你既然知晓自己脾虚体弱,为何还不注意休养,偏偏出门赶远路,还要登高望远吹那凉风,以至于病发?”
司马懿忙缓颊道:“此事我兄长似有不妥,这两日他身体一直不见好,不知情况是否严重?”
李当之道:“从脉象上看倒也不那么严重,不过万万不能再劳累奔波了,你且在我这儿住上一阵吧,容我开几副方药帮你调理调理!”
司马懿从囊中掏出几颗金豆子轻轻放在石桌上道:“那就多谢李医了,这是些许诊金与我等的宿值,若是不够在下自会补足。”
这年头的主流货币是铜钱,但因为铜钱沉重,携带不便,一般有钱人出行会带上金银珍珠等硬通货,尤其以成色上佳的金子为宜。
司马懿放在桌上的几颗金豆子起码得有二两左右,按照当下的比价少说也值三千多钱,算是一笔不菲的资财。
然而李当之连目光都没往金豆子上停留,也不嫌多也不嫌少,直接道:“我这儿的屋舍大都堆着药材,唯有那处有几间空的,你们自去收拾了住吧,千万莫要嫌简陋!”
说完,便叫过几个童子问起了草药处理的事情来,显然已经没了与他们说话的兴致。
司马懿安顿好车马,来到李当之所指的屋舍前,倒是已经有仆隶在此等候,指引他们入内。
进入屋内后,却发现这外表上看似破破烂烂的屋舍内里的器具齐备,而且十分精美,普通世家大族的客舍还未必有如此陈设。
但有些感到突兀的是,这些器物不管是从着色还是器型来看并不是一个整体的风格,倒像是东拼西凑而成。
司马懿以为李当之是表面上冷淡,暗地里客气,但引路的仆隶却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说道:“这些都是往日里前来求医的达官显贵们带来的,主人也从来没吩咐我等处置,便就都放在了此处。”
司马懿恍然大悟道:“原来这些都是别人带来的,怪不得看起来风格各异,有些不搭。”
众人安顿了下来后便来到外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只见几个童子忙忙碌碌地把地上晒的草药收起来,然后一项一项分门别类归置到不同的房间里,而李当之不知去了哪里,唯有那只细犬默默趴在院门口,只是轻轻瞥了他们一眼就转过头去,与先前的暴躁样子一点儿都不符。
到了晚饭时候,自有童子来请他们去主屋里赴宴。
说是赴宴,但明显李当之并没有吩咐人准备什么酒菜,放在众人食案上的不过是清水一杯,粟饭一碗,菜茹几条,豆豉一碟而已。
李当之说道:“我这儿日常便是这些饮食,若是你们吃不惯大可以自去乡里采买。哦,对了,阿毛、三胖他们家中都养着鸡,你们可以去买上几只给病人补补身子。”
稍一交谈,司马懿得知李当之所言的阿毛、三胖就是那几个童子,都是附近山里贫穷人家的孩子,被李当之收在门下,平日里教他们识文断字,还教他们辨别药材,若是有天赋的还会教授医术。
因为来此处求医的人多,时不时会有世家大族住上几天,附近的人家便兼带着养些鸡犬,到河里打些鱼,拿来卖给这些有钱人。
就在众人默默就着菜蔬豆豉扒着饭的时候,院外突然又响起了细犬的吠叫声和马嘶声,显然又有客人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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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韩侯岭上的“山贼”挑起黑山军与平难中郎将的旗帜后,带队的并州兵军官心头大骇。
什么情况?
张燕不是死了么?
这又是哪里来的平难中郎将?
难不成是张燕借尸还魂了?
他不敢再往下细想,只得摇摇头努力收束队伍后退,以免被这股来势汹汹的贼人冲溃。
好在霍太山口处狭窄,道路中间又被散落着货物与车马,这些先前阻碍商队护卫与并州兵的情况也会在“山贼”们前进时遇到。
晏姜只得与另外一边的孟条打招呼,分别沿着山道两侧的挺近。
而两名带队的并州兵军官倒也有些临阵应变的经验,努力收束着队伍边战边退,双方就此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直到另一项变故才被打破。
打破这个平衡的正是跟在刘氏商队后边,伪装成商队的汲陌、唐超等人。
他们的人不多,拢共才五六十人,但因为是伪装成马商,故而人人骑马,组成了一支骑兵。
汲陌等人原本的位置要比并州兵们还要拖后,与其余两家小商队结伴。
在进行的过程中,汲陌一直派有人突前侦伺情报。
当前边打探消息的人回报说前方已经打了起来,并州兵也前去支援后,汲陌也迅速行动了起来。
由于他不可能越过并州兵侦查,并不知道此前刘氏商队的护卫已经溃败。
汲陌十分担心并州兵与刘氏商队合力后占据人数优势,让此次袭击失败。
“儿郎们!动手!”
在汲陌的招呼下,原本懒懒散散的商队伙计们瞬间精神了起来,从车上拿出刀枪剑戟,骑上马匹蓄势待发。
他们这么一动,可把一起同行的两个小商队吓了一跳,心想什么情况,这些人要做啥?!
就在两支商队小心翼翼避让开一段距离后,前方突然扬起一面旗帜,旗帜上的“黑山军”三个大字令左右商队闻之丧胆。
不装了!我就是亿万富翁……呃错了错了,我就是山贼本贼!我摊牌啦!
就当这些商队战战兢兢以为将要遭贼人抢掠的时候,这些“黑山军”却抛下了本就不多的货车,快马加鞭向前冲去。
纯骑兵的队伍进行速度十分迅捷,不过半晌就杀到了霍太山口。
此时并州兵已经与杜长、晏姜等人率领的伏兵全线接战,从山坡两边杀下来的“贼兵”与并州兵们混做一团。
当然,形势对并州兵十分不利,缺少训练与配合的他们在敌人的冲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作为刘氏商队的主人,刘曼并没有随并州兵一起向前作战,只是待在山口外边观望。
当他听到背后传来蹄声时,还以为是走在他们队伍后的其他商队闻讯前来救援。
没想到转过头来一看,却发现了白底黑字的“黑山军”大旗。
“啊啊啊!怎么回事,怎么后边也有山贼,快走快走,莫要停在此处。”
刘曼身边到还有二十名左右的贴身护卫,且都是个中好手,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然而主家发话了,他们也不愿面对凶残的敌人,便护着刘曼让开道路,从边上逃逸。
汲陌和唐超老远就看到了刘曼的动向,尤其是刘曼那肥大的身躯根本就不可能认错。
纵马疾驰中的唐超说道:“看到刘胖子了,要不要给他一下子?”
汲陌答道:“按照罗少掌柜的说法,此人未可轻动,还是放他一马吧!”
唐超却道:“没事,我就带几个人去吓唬吓唬他,把他赶远一点,省得留在此地碍事。”
汲陌想了想后道:“那你小心分寸。”
唐超浑不在意道:“看他那狼狈逃窜的样子,还能留下来与我死磕么?”
且不提唐超带着几人去驱赶刘曼的小插曲,汲陌的这支骑兵从后路包抄,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并州兵们本就只能接着地上散落的车马货物原地结阵防御,这下从后边杀来一股兵马,让他们防不胜防。
另一头的杜长、晏姜等人则士气大振,打着“黑山军”的大旗向前猛攻,欲要与汲陌他们会师。
骤然加强的攻势瞬间击溃了并州兵的抵抗意志,夺路而逃者有之,跪地乞降者有之,几乎再无人负隅顽抗。
战局抵定,接下来便是繁杂而欣喜的打扫战场环节。
此战“山贼”们的伤亡并不大,也就是中间与并州兵两相纠缠的时候伤了几个,都没带死的。
但他们的收获却是极为丰厚,刘曼本人亲自在太原备货,夏昭、邓升等人又添了不少货物,这一趟几乎全都带着并州特产。
除了货物外,他们还俘虏了两百余名刘氏商队的伙计护卫和并州兵。
“山贼”们倒也不多造杀孽,重伤着全部丢到山口外,轻伤者被绳索绑成串,废物利用让他们牵着推车货车,沿着霍太山之间的小路往东进入茫茫黑山。
由于杜长他们的行为是见不得光的,估计这些俘虏最终的去向会是在某个铁矿或者煤矿里度过余生。
却说刘曼被唐超带人追了一阵子,虽然他手边人手要多出几倍,但却不敢停下来抵抗,只是一路狂奔回到了阳邑县城。
入城之后,刘曼第一时间来到县寺中,称他的商队在霍太山口遇劫,请求阳邑县快快发兵救援。
阳邑官吏却是面面相觑,开什么玩笑,霍太山这边道路通畅许久没有贼患了。
而且你刘氏商队人员众多,还有二百并州兵护送,谁敢打你的主意?
但见刘曼这狼狈样子,好似不是与他们开玩笑。
那话又说回来,真个能打劫你的人,是我们小县城招惹得起的吗?
由于刘曼一路上宣扬他与袁大将军的关系有多亲密,与并州刺史高幹有多和睦,阳邑地方官也不愿得罪了他,一口应承了下来。
但落到实际行动上却是拖拖拉拉,明显不愿太急着赶过去,以免被听上去十分嚣张的贼人顺手给办了。
直到他们以为贼人已经散去,才慢悠悠来到霍太山口,只看到满地的狼藉,还有丢在外边的一批重伤号,其中好些已经伤重不治隔了屁。
阳邑官吏只能草草收拾了战场,带回了伤员给刘曼作个交代。
刘氏商队在霍太山口被劫的消息很快就通过阳邑官吏和那两支小商队传扬了开来。
这一次因为距离现场更近,很多败兵和商人看到了“黑山军”的旗帜,黑山军复辟的说法甚嚣尘上。
当事人刘曼更被吓得直接逃回了太原城找高幹哭诉。
高幹听到这个消息后,其实也是懵逼的。
什么情况?
黑山军复辟?
这倒地是谁在搞事情?
是羊头山的张临、张方?
还是洞过水的张坦?
从地理位置来看,羊头山离开霍太山口更近,但张临如今仰赖自己的鼻息,若是做这种大动作不会不事先请示自己。
如此看来,更远的张坦反而更有可能?
张临去请张坦出山的事情他清楚,洞过水那边的消息仍在核实联络,怎么就又在霍太山搞事情了?
这霍太山可不比洞过水——井陉一线,即便井陉不通也不过是去冀州的道路少了一条,但霍太山乃是连接太原与上党的两条主要通道之一,那可是并州最重要的两个郡,万万容不得有失。
高幹连忙派出亲信去羊头山质问张临,问他究竟在搞什么事情,他与此事究竟有没有关系,与张坦的联络怎么样了,能不能联络得好,能不能让张坦也听他的话,一起联合起来对常山下手,而不是在他的并州疯狂搞事情!
张临与张坦之间的沟通当然不会有什么效果,张坦只是一个傀儡,根本做不了主。
甚至洞过水那边还发了话,黑山军的起复乃是必然,并不会看任何人的脸色,听任何人的号令,想要抢谁就抢谁。
简而言之,我蒙多……呃我黑山贼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此事在并州之内迅速发酵,而在并州之外传扬得也不慢。
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邺城就很快获知了黑山贼复起,阻断商道的消息。
而且还描绘得绘声绘色,起复的黑山贼是哪些头目,在哪里做了什么事情,都说得有鼻子有眼,让人无法不相信。
差不多的时间,袁尚也收到了刘曼遣人送来的消息。
他对于刘曼的商队被劫也十分震怒,毕竟刘曼是他派去的人,竟然在并州的地头上差点遇害,这可怎么能忍。
“高元才是怎么搞的,连并州境内的道路都无法保障!”
“还有!张燕都死了,哪里还来的黑山贼?”
“颜良不是信誓旦旦说黑山之患已除么?难道是胡吹大气?”
郭图就在一旁怂恿道:“公子不妨向大将军进言,以此为由申饬颜良一番。”
袁尚道:“对!颜良略微打了几个胜仗就自以为不得了了,是该敲打敲打他了!”
当袁尚把此事告知袁绍时,袁绍却看得更全面。
“出了此事,固然要问责颜良,但元才那边也难以推卸责任,此事出在他并州境内,难道还要让常山兵去管么?”
袁尚道:“话虽如此,可颜良素来以剿灭黑山贼之功劳自诩,就连朝廷诏书都对此事大施笔墨,此番出了这档子事,也正好是个打压颜良的借口!”
袁绍近来身体愈发不济,与袁尚说了一会儿话后就有些乏了,说道:“你要做便去做吧!只是朝廷封拜之事尚未完结,你也不要闹太大的动静出来,咳咳……”
袁绍说着说着就喘了起来,袁尚连忙上前帮着拊背,说道:“孩儿省得,父亲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第二天,在袁尚代为主持的议事时,袁尚安排好的一些官吏们就拿黑山军死灰复燃之事诟病攻讦颜良,说颜良昔日虚报功劳,明明黑山贼威胁仍在,他却宣称黑山之患已除,乃有谎报军情之过。
会议中虽然也有人为颜良辩解,称茫茫黑山,有个把贼人作乱难以避免,且此次贼乱究竟是何情况还未能查实,据此而指责颜良是否过于草率。
然而这种论调却起不了波澜,在袁尚掌控下,整个会议仍是对颜良进行了口诛笔伐。
会议之中达成了共识,需要就此事发文常山,令颜良自省。
文书传达到常山,颜良看过之后笑道:“果不其然,给他们一些由头就要对我指手画脚。”
一手推动了此事的陈正问道:“依照将军之意,当如何应对邺城的斥责?”
颜良道:“还能如何应对,先推个一清二白,此事又不是发生在常山境内,甚至都不是发生在原来张燕的地盘里,便说常山不知情,也刚刚得知消息,正在核查事实真相。”
陈正道:“那张坦那边,是否要进一步动作?”
颜良摇摇头道:“安排这一手暗子乃是为了将局势搅浑,并不是真个要让他去为祸地方,暂且让杜长他们消停消停,只消间隔上一段时间亮亮相便可。
而且,让他们一定注意,控制下手脚,莫要伤及无辜百姓。
百姓本就不堪其扰,我等不该为了自身之便,为百姓再增添麻烦了。”
陈正道:“诺!在下一定亲自督促杜长等人,让他们掌握行事分寸,尽量不滋扰到无辜百姓。”
颜良点点头道:“此事高幹那边有何反应?”
陈正答道:“高幹十分震怒,一边遣人去羊头山过问张临,另一边让夏昭、邓升等人整训兵马,好似欲要有所动作。”
颜良想了一想道:“张坦那边还要继续掩饰好,莫要让张临派去的人察觉有异,且再与张临打打马虎眼,拖延拖延时间。
至于高幹那边嘛,他若是派人去剿,人多的话让他们避开,人少的话可以酌情还击。
总之,要在并州之内插上一个钉子,让高幹自顾不暇,腾不出手来与袁尚一并算计我。”
陈正道:“在下明白了。”
待陈正离去之后,颜良来到窗边面朝南方邺城方向,喃喃道:“让黑山贼复生固然非我之愿,只因压在头上的这座山太沉,让自己难以放手施展,为求自保不得已而为之也!
这座大山,也快到崩塌的时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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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求生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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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颜良宣布婉谢朝廷封拜的消息传出去后,引起了常山士庶的广泛议论。
最初透露出去的消息十分模糊,只说颜良要上表推辞,具体的理由什么都没说。
一些士大夫们便称赞颜良高风亮节,辞而不受,乃是名士风度。
想当年齐桓公郊迎管仲而问计,管仲辞让不敢受桓公大礼。
如今度辽将军效仿古之大贤,真真令人赞服。
但大多数普通老百姓却不这么认为,他们以为颜良这一年多来把常山治理得井井有条,平灭黑山,支援幽州平乱建立大功,这些功劳封个侯一点都不过分。
再说了,度辽将军的本职工作就是保障边境安全,这次在幽州又把鲜卑中部、东部打得服服帖帖,都督幽并沿边诸郡军事也是名副其实。
依狂热的常山百姓来看,朝廷对度辽将军的封赏根本就不是重了,而是轻了。
有人就问了,这么隆重的封赏还算轻,那要怎么才合适。
百姓们的想象力极度吩咐,有人说当拜大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有人说当加大司马衔,更有人说当效仿故大司马刘虞先例,以大司马衔兼领幽州牧。
反正这些吃瓜群众们不嫌事大,怎么夸张怎么来。
还有一部分较为理智的人则冷静分析,说度辽将军上表推辞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因为度辽将军算是河北袁大将军一派,许都朝政如今被曹司空掌控,颜良怎可轻易接受曹操的任命?
更有甚者,这种论调被带到阴谋论上,说曹贼这是故意离间邺城与常山的关系,颜良婉谢乃是最佳应对方案。
这三种主流论调在民间广泛发酵,谁都不能说服另外两派。
颜良也从各种渠道收集了解了民间的议论,发觉吃瓜群众们还是相当有水平的,果然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最终,经过诸多常山文学掾草拟,辛毗、张斐等人润色的表章定了下来。
颜良送出表章的方法也与袁大将军和朝廷的做法一样,明文传送,务必要让沿途百姓人尽皆知。
看过表章的内容,常山百姓们才知道颜良只接受了度辽将军兼领常山相的任命印绶,对于高邑侯的封爵与都督幽并沿边诸郡军事的任命尽数婉拒。
既然颜良的决定已经做出,大部分的常山百姓都站在颜良一边,支持他的决定。
不少人更从表章内容中深入挖掘,分析了一波。
最终各种议论被有心人引导成颜良接受度辽将军和常山相印绶乃是因为这是袁大将军先前就下达的任命,至于高邑侯和都督沿边诸郡军事非是出自袁大将军的授意,故而坚辞不受。
这种论调也随着明发表章一路往南流传。
当邺城诸臣僚看到颜良的表章后也是感到意外,没想到颜良对于封侯之赏也不为所动,此人到底是高风亮节呢还是另有所图?
当然,有人却看得更透彻。
就比如田丰田元皓,他对亲自送表章来到邺城,并在邺城公关的儿子田灿道:“度辽将军演得一手好戏啊!”
田丰遭遇了去年的牢狱之灾后性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虽然在一些大是大非上他仍会坚持己见,但在一切寻常的问题上有时候选择性忽略,不再遇事必谏。
袁绍的身体也欠佳,鲜少召田丰这般老臣问对,田丰也乐得逍遥,有时候看不惯袁尚的举动便选择称病。
这一日,田丰便称病在家喝酒,喝了有个三四分醉,听到儿子口述的表章内容,立刻就来了这么一句。
田灿吓了一跳,心说父亲你瞎说什么大实话,连忙左右顾视,见没有闲杂人等才道:“度辽将军此举谦雅有度,更体谅邺城的态度,乃是极佳的应对,大人为何如此评论?”
田丰哈哈一笑道:“蠢儿在为父面前还说这些虚言,这场戏从大将军明发表章去许都时便已经开始,无论是大将军、曹孟德,还是颜立善,都是此戏中的一角啊!”
田灿尴尬地应道:“大人即便看破也莫说破。”
田丰道:“此间只有你我父子,有何不可说的,难不成你跟着颜立善学了一年,就学会畏首畏尾不成?”
田灿道:“那却不是,便是将军也每每称赞孩儿办事得力呢!”
田丰道:“噢?那此次颜立善的应对,与你可有关。”
田灿道:“儿亦有份参与议事,曾建言献策。”
听田灿被颜良召去商议此等要事,田丰心中一宽,知道儿子算是混入了核心队伍。
然而知子莫若父,田丰知道自己儿子的才具实是平平,唯擅长交游游说,颜良这次的应对高明,定非儿子之能为,便问道:“你好与我实说,推动此事的是颜立善麾下什么人物?”
田灿道:“首倡婉谢的是度辽将军长史、真定营督张斐,不过最终推动此议的却是从事中郎庞统。”
田丰道:“这张斐我知道,也算是颜良麾下旧人,这庞统却是什么来头?”
田灿道:“庞士元乃襄阳人氏,荆南名士庞德公从子,虽然年轻但在荆州已经久有高名。
前度颜公利奉将军之命南下荆州交流学问,带了不少士人回常山,其中王粲、士孙萌、裴潜、徐庶等人皆受重用,庞统尤其得将军青眼,被任命为从事中郎与辛儒相提并论。
不过此人却不好显山露水,只有关键时刻才进言献策。
在幽州之战中将军用其之策,大败阎柔与鲜卑联军,其谋划始为众人所知。
此次议事时,亦是将军主动向其垂询,庞统反问了将军数个问题,最终才说出了建议,也因此说动了将军作出决断。”
田丰听后讶异道:“颜立善极为重视招募人才,又能因才任用,目光何其长远也!
你且与我说说,庞统问了什么问题?”
田灿便根据记忆把当日会议时的对答复述出来。
田丰听过之后感叹道:“此人见事清晰,鞭辟入里,所问问题直指本心。而颜立善亦不避利害,坦然以对,真是琴瑟相合啊!
想当年,袁公初起家之时,亦是如此虚心纳谏,只可惜……只可惜……哎!”
说道此处,引起了旧日回忆,便没了谈兴,挥挥手道:“你且去忙你的正事吧!莫要打扰我养病。”
说完便拿起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简直是一饮三叹。
田灿担心地道:“父亲,多饮伤身。”
田丰却不再回答。
同样看穿了颜良意图的人还有郭图,只不过郭图却一味把颜良往坏处想。
什么上表婉拒,不过是玩三辞三让这套罢了,既然大将军上表为他请功,朝廷已经正式封拜,又岂会轻易收回。
怕是他婉谢的表章一上,到时候许都再发一道诏书封拜。
一来二去的,凭白为颜良扬名尔!
这厮果然奸诈,在此等事情上还要矫揉造作。
只可惜自己当年怎么没看穿此人的真面目,不然定要压得他再无出头之日。
不过现在想明白也为时未晚,他不是拒绝了都督幽并沿边诸郡军事么?正好怂恿袁三公子快点将他弄去五原,让他陪着胡人吃灰去吧!
郭图来到袁尚面前时却立刻换了一个说法,称颜良至少还不忘本,不敢忤逆大将军的意思,那不如趁着他上表婉谢的时候,由大将军府再度上表朝廷,表他兼任五原太守,驻兵五原,以备边患。
袁尚一琢磨也觉得不错,比起都督幽并沿边诸郡军事来,区区一个五原太守已经不算什么,便来到袁绍面前进言。
袁尚以为,父亲定然会采纳自己的意见。
不过袁绍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盯着袁尚问道:“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可是郭公则?”
袁尚被袁绍盯得内心发毛,说道:“正是郭公则。”
袁绍道:“此事若如此做就显得太过刻意了,郭图与颜良素来有隙,出的主意难免操切了些,你要审慎思虑,切莫被手下人愚弄了。”
袁尚惊讶道:“大人的意思是郭图在愚弄孩儿?”
袁绍道:“倒也不是,不过他针对颜良的心意太过明显,并未考虑你的立场。”
袁绍因为身体的原因,这段时间时常独自冥想,倒是比以前看得更穿。
他说道:“颜良既然如此应对,那么封拜之事还不会如此轻易了解,你我父子此刻不宜有所表示,且让此事继续演变,看看最终是个什么结果吧!”
袁尚说道:“父亲不是说颜良如今羽翼渐丰,还当有所压制么,为何却不采纳此计?”
袁绍道:“凡事讲究个水到渠成,如今封拜之议未定,不宜下手,你若是有什么安排,不妨暗中预备,以待后用。”
袁尚虽然不太明白,但也不敢表示反对,答道:“孩儿谨遵父亲的意思。”
袁尚回府后把此事与郭图一说,郭图却又是另一番解释。
“公子,明公让公子暗中预备,实际上也是同意了公子的建议啊!
依在下之意,高并州处还要加紧联络,若是得了高并州的支持,解释大将军府只要一纸调令,颜良就必须去五原,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推脱。”
袁尚道:“好!那就继续行事,你吩咐刘曼立刻启程去太原!”
最终,颜良的表章在邺城也没引起什么变化,原封不动地踢去了许都。
只不过,回许都复命的使团中却少了一人。
前往常山宣诏的正使议郎刘晔被颜良“盛情”相邀,留在了元氏,由大鸿胪属吏嵇滑率领其余从人返回许都。
对于这个安排,刘晔一开始是拒绝的。
他甚至对晓谕此项安排的元氏令陈正怒斥道:“度辽将军这是何意?难道他想擅自扣留朝廷使者么?”
陈正面对指责却不愠不怒,说道:“刘君此言欠妥,君为朝廷议郎,本就主为天子顾问应对之职。
常山久与朝廷隔绝,此地所施行种种政事变革俱都未能上达天听。
既然议郎代表朝廷而来,自当请议郎巡视地方,将常山之种种全盘了解后再回禀朝廷。
此乃将军一片为公之心,还望议郎莫要拒绝为好。”
刘晔仍是强项道:“若是我拒绝此议,又待如何?”
陈正轻笑道:“我等自然不敢强留朝廷来使,只能任刘君南下复命咯!
只不过如今道路不靖,盗匪丛生,这路上的安全怕是难以保证。”
刘晔看看陈正,又看看他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卒,心里终是有些发虚,不敢再说出什么狂放的言语来。
嵇滑悄悄拉过刘晔道:“刘君,今日怕是你不想留下也难了。”
刘晔也叹道:“哎!不知我如何得罪了度辽将军,竟然受此苛待?难不成我屡屡求见他而不得,因而招致祸事?”
嵇滑心道怕不是这个原因,难道是自己对度辽将军的提醒生了效?
嵇滑道:“我等如今寄人篱下,切切不可强来,我看元氏令说得也不错,刘君身为议郎出使,兼有巡视地方之责,不若暂且留在此处观一观常山之政,也好日后返回朝廷时向朝中细细分说?”
刘晔知道嵇滑这是在安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便也只能道:“看来,也只得委曲求全了!”
最终胳膊拧不过大腿,刘晔十分自觉地请求留在常山观风,由嵇滑带领其余人等回朝复命。
待使团走后,刘晔原以为自己会被幽禁起来,不过事实又出乎他的意料。
颜良非但没有幽禁他,还破例设宴招待了他一次。
宴中颜良虽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但对刘晔十分宽和,让刘晔惊惧之心大去。
当然,刘晔也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主动提及自己被强留下来的事情。
在宴席之后,颜良竟还真个派了几个相府小吏跟随刘晔,供他差遣,并安排刘晔到常山各地走走看看。
刘晔这就迷糊了,难不成颜良说的让自己观察常山之政是真心实意的?
自己并没有得罪度辽将军,而度辽将军也不是刻意针对自己?
带着这一连串的迷思,议郎刘晔终是踏上了他的常山观风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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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求生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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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氏城,都亭客舍之内。
朝廷使者议郎刘晔正在屋内踱步,只见他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口中念念还有词。
“哎!这高邑侯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要上表婉谢朝廷的恩典?”
“这可是二千户侯,他竟然也不要了?”
“不行!我得去面见高邑侯,好好劝一劝他!”
正当刘晔有些气急败坏的时候,屋内另一人却冷不丁道:“刘君,省省吧!你这几日都求见过多少回了,可高邑侯不是忙练兵就是忙巡郡,又或者家中妻子待产抽不出空,明显就是敷衍你,我看你还是莫要再去碰一鼻子灰了。”
说话之人二十三四岁样子,比刘晔还年轻一些,乃是大鸿胪属吏嵇滑。
嵇滑字叔诚,沛国铚县人,不过祖上是会稽人氏,言语中尤待些许扬州口音,与刘晔这个扬州人倒算得上投契。
刘晔作为正使前来宣诏,但诏书、印绶等却全由嵇滑保管,到用的时候方才拿出来。
嵇滑如今正箕坐在床榻边上自斟自饮,一副潇洒淡定的样子,与刘晔的一脸惶急正好相反。
“叔诚,也就你最为疏懒,浑当没事人一般。”
“呵呵!不如此又待如何,高邑侯显然还暂时不想见你,待他想见你时自然会召见,我看你还是来陪我喝几杯吧!话说这中山冬酿的确凌冽,好酒,好酒啊!”
刘晔被一噎,只是摇头道:“我可不似你这般沉得住气,此番北上任务未完,便是此酒再美,也是难以入喉啊!”
“哦?既然喝不下,那不若我等出去看看球赛?我可是查清楚了,今天是短兵一队和元氏二队的比赛,这两支队伍可都是远近驰名的强队,分别拿过夏季赛的冠亚军呢!”
嵇滑说着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本小册子,正是本期福利彩票上关于两支球队的介绍。
刘晔见状也是无语,说道:“叔诚你好歹也是个朝廷使者,怎不知忧心国事,却只沉迷在这些博戏之事上?”
嵇滑却不同意他的观点,反驳道:“此足球非只博戏尔,乃是高邑侯用来选练士卒,强身健体的方法,观足球可略见高邑侯用兵之术也!”
听嵇滑一顿胡搅蛮缠,刘晔道:“你还真是强词夺理,便是爱耍乐也能找出理由来。”
嵇滑笑道:“那刘君去看也不看?”
刘晔摇摇头,说道:“不去,你要去就自己去吧!”
嵇滑又灌了一杯酒,貌似带着醉意道:“好!那我可去看比赛了啊!”
嵇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出了屋后也不招呼其他人,也不要人车马伺候,只是安步当车往都亭外逛去。
来到元氏的这几天,使团中人没少结伴在城内闲逛,都对元氏城的繁华赞叹不已。
从元氏城内的都亭去看球,或出北门,或出东门,然后拐去东北角的足球场。
但不知是不认路还是其他原因,嵇滑在城内几条街巷里慢悠悠转了几个圈子,还去市坊逛了逛,好似一点儿都不急于去看比赛的样子。
他转了许久,时不时留意身后的情形,见确实无人跟随后才不再装醉,径直往常山相府而去。
“沛国人嵇滑,有紧要之事求见度辽将军!”
嵇滑呈上门刺时,还从袖中提出一小串钱,欲要塞向门子。
门子却往后退了半步,说道:“休得如此,我自会为你通禀,你且在门外候着!”
嵇滑讪讪地收回钱,琢磨着难道我出手小了?
不应当呀,这一小串少说也有两百钱,都快够买一石麦了,难不成这门子胃口这么大?
不过嵇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发现他完全是想差了。
就一会会的时间里,也有数人前来投门刺,大多数本地人根本就没有塞好处的举动,唯有一个外乡人也如嵇滑一样尝试塞好处,也被门子呵斥了一句。
门子好似习以为常,待累积到一定数量后交给小吏送入府中。
嵇滑这才明白过来,人常山相府门前求见毋须使钱,从门子的反应来看,使钱也是不收,反而要被呵斥几句。
虽一门子,然观其行止,可知度辽将军之廉也!
过不多久,嵇滑的求见得到了准允,由一名小吏引入府中。
在进府邸后,还需要交出随身武器,连拍髀也不能例外,由专人保管,待离开时再行领回。
根据陪同小吏的解释,此乃将军特意吩咐的做法,名曰安检。
嵇滑被带至颜良日常办事的二堂里,入内时,颜良正在与另一名官吏交谈。
见到嵇滑入内,颜良止住了话头,打量起了来人。
“沛国嵇滑,拜见将军!”
颜良见此人虽然年轻,但却气度从容不亢不卑的样子,也是心中暗暗称许。
“你不以朝廷使节的名义来见,反私自到我门前投刺,可有什么要事么?”
嵇滑一愣,他是故意不报出官名只用私人身份拜见,没想到颜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
嵇滑倒也不慌,应道:“因在下此来,非为前事也!”
“非为前事?那还能有什么紧要之事,你莫非也是来劝说我不要拒绝朝廷的封拜?”
嵇滑十分轻浮地一笑道:“将军自有婉谢的理由,在下并不甚关心。然在下此来,却有将军难以拒绝的另一桩事情。”
“噢?那我便听听,是什么事情?”
嵇滑却没再说下去,只是把目光投向堂内另外一人。
颜良会意道:“行之,你且先去忙吧!”
陈正点头答道:“下吏告退!”
待堂内再无旁人后,颜良示意他可以说了。
嵇滑却十分突兀地把头上的梁冠解了下来,然后手指伸到梁冠内里一扯。
只听撕拉一声,冠内的衬布被撕开一道口子,嵇滑从冠中取出一件物事来。
嵇滑把此物双手托在手中,转头向南郑重拜了三拜,然后才站起身来转身对颜良道:“颜良接诏!”
在嵇滑解冠的时候,颜良十分迷惑,待看清他从帽子里拿出的物事后却略略领会。
此物通体莹白,呈弧形,正是一枚玉璜。
玉璜,是一种佩戴饰物。在中国古代与玉琮、玉璧、玉圭、玉璋、玉琥等,都是“六器礼天地四方”的玉礼器。
玉璜本就是王侯礼器,更何况这枚玉璜的两端雕以龙首,明显是御用器物。
再加上嵇滑向南而拜的迷惑行为,颜良已经猜到了要上演哪一出。
这不是衣带诏剧本么?
自己在小皇帝心里是董承?还是刘备?
当嵇滑喊出“颜良接诏”后,颜良才从恍惚的瞎想中抽回,他避席而出,也学着嵇滑向南边遥遥三拜,静听嵇滑的下文。
嵇滑见状心中一松,说道:“诏下高邑侯度辽将军颜良,如今朝堂之上有奸佞秉政,断绝内外,使朝廷威严尽失,忠臣义士不得任用,宵小之徒充塞地方。
朕素知度辽将军一片赤胆忠心,更有匡扶社稷之能,还望将军有朝一日能够挥师南下,扫除奸佞,朕必以国士待之!
朕之言不便留诸字据,见此璜犹如见朕,还望将军莫负所托,早日南来!”
嵇滑宣读的口诏不长,颜良也听了个明白,这是要让自己去勤王,干掉曹阿瞒这个反动派啊!
不过小皇帝是不是有些搞错了方向,这诏书应当送给袁大将军,怎么送来我这里了?
难道说,小皇帝开始批发衣带诏了?逢人就给?广种薄收?
心里虽然百般思量,但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道:“臣颜良接诏!”
嵇滑将玉璜交给颜良后,躬身向颜良拜道:“将军受此天子随身之物,还望能忠于王事。”
颜良把玉璜小心翼翼拜到案上,然后转头说道:“嵇君所言紧要之事,便是为此么?”
嵇滑问道:“难道还有什么事,比之天子的嘱托更紧要么?”
颜良道:“此事虽是要事,然却不甚紧急,想那曹孟德罢断朝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之奈何?”
嵇滑反问道:“天子局促于宫墙之内,令谕不出宫城,难道我辈臣子能坐视不理么?”
颜良道:“大将军邺侯去岁挥师三十万南下,却也未能尽功,曹贼未可轻敌也!”
嵇滑道:“将军在白马、在兖州、在乌巢、在官渡屡屡击败曹军,难不成也怕他不成?”
颜良摇头道:“军国之事,哪有怕与不怕,唯有成与不成罢了。若是去岁大将军南下成功,如今自然是另一番气象。然人力终有时,天意尤难测啊!”
嵇滑道:“只消邺侯、高邑侯心中惦记着扫除奸佞之事,此事终是可为,还望将军万勿令天子失望也!”
颜良心想这玉璜与衣带诏不同,衣带诏写清楚了内容,但这玉璜说到底只是一个天子御用器物罢了。
若是到时候自己登高一呼,说我有天子诏书讨逆。
别人问诏书何在,写了什么内容,而自己却只拿得出一块玉璜来,岂不是有点尴尬。
但反过来想也好,既然没写明白要自己做什么,那自己大可以拉大旗作虎皮,自己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在后世有个专业名词,叫做“最终解释权”。
想明白了这一层,颜良就轻松了起来,说道:“嵇君辛苦跋涉,身负天子密诏,还真是辛苦了,容我设宴答谢嵇君。”
嵇滑却摆摆手道:“在下谢过将军美意,不过这酒我却喝不了了,我此番乃是以去城外看足球比赛为由,悄悄瞒着使团众人,尤其瞒着刘子扬出来。
既然此间事了,我当立刻返回,免得为众人察觉有异。”
颜良笑道:“嵇君毋忧,都亭内众人都在我的监视之下,故而我能一口说破嵇君的身份。我敢确定,嵇君一会儿回去后也不会令众人生疑。”
“来人!快去打探今天的足球比赛结果,并把详情速速报来。”
嵇滑见颜良想得如此周到细致,也是暗暗钦佩。
过不多时,韩高回报道:“将军,今天短兵一队四比二赢了元氏二队,进球的分别是……,各个进球的球员分别是……”
嵇滑听后大喜,心想回去忽悠那些没看这场球的人肯定足够用了。
在告辞之前,嵇滑略一犹豫后说道:“将军,刘子扬此番前来,恐怕还存了一些其他的用意,还望将军慎重应对。”
颜良微笑道:“多谢嵇君提醒。”
待嵇滑离去后,颜良对身后的屏风招招手,说道:“行之,出来吧,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陈正负责情报事务,其中朝廷使团的行踪自然是重要内容之一。
所以当嵇滑独自离开都亭的时候就被注意到了,颜良才能确定地说,他的行踪不会被人发现。
陈正刚才并没有退后,只是在颜良的授意下躲在屏风后边旁听。
被颜良一问,陈正答道:“恭喜将军得天子重视,暗中使人传诏!”
颜良打断道:“天子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想那董车骑和董妃便是例子。”
陈正却道:“不管如何,此乃天子信物,有朝一日拿出来,或可解决诸多问题,就比如……冀州后事?”
陈正说的冀州后事隐隐指向袁大将军的后事,到时候可以拿出玉璜来谎称天子有意令颜良继任冀州牧,以彰显颜良的合法性。
不过颜良却不这么看,说道:“此物事关重大,不可轻易示人。行之,今日之事你心知便可,也勿要外传。”
陈正答道:“下吏明白。此外还有一事,这嵇滑方才所提,让将军留心刘晔之事,让下吏想到了这几日刘晔的动向。”
颜良问道:“噢?刘晔有何异动?”
陈正道:“据监视之人言,刘晔多有与常山属吏接触,或以饮宴为由,或以清谈为名,好似有所图谋,是否要在下出面阻止?”
颜良笑道:“连袁大将军的人都不能在常山做点什么事情,刘晔不过是曹孟德手下一走犬,又能掀起什么风浪?莫要管他,让他随便接触好了。”
陈正答道:“诺,在下明白了。”
颜良心中却是暗暗讥笑道:“曹孟德啊曹孟德,你竟然派刘晔来我常山,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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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礼仪,第二天早上新妾会去拜见主母。
颜良最怕这些女人在一起闹腾,一大早就出了门。
当然,他也有正当理由,毕竟他是新鲜出炉的高邑侯,可不得勤于公务么?
不过颜良没去元氏城中的国相府,而是来到了城北的军营里。
昨天晚上突然接到朝廷封拜诏书,让颜良以及众幕僚都十分意外,亟需聚到一起分析分析,研究应对之法。
这种内部的会议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参加的,并不方便摆在相府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军营里反倒安静。
与会的人员如下:
真定营督张斐、房山营督隗冉、石邑营督颜枚、高邑营督仲栋;
短兵曲军候牛大、石砲曲军候傅曼,军正范鸣,工匠营主事颜贮;
从事中郎辛儒、庞统,军谋从事沮辉、吴质、陈靖、苟灵;
常山功曹张广、主簿田灿、主记毕轨、中部督邮颜益;
元氏令陈正、真定令颜佑等人。
能被召来参加这次会议的都算得上是颜良军政两套班子里的心腹,其他如辛毗、崔琰等人虽然位高望隆,但始终还与颜良隔了一层关系,不知其心意如何,未被召来。
首先由陈正来向众人讲解如今各界对于朝廷封赏诏书的反应。
外人都以为陈正是元氏令,然而在颜良的核心班子里却都知道元氏令只是个兼差,他的正式职务是颜良新设的职方司主事,负责内内外外的情报收集归纳分析工作。
由于这次朝廷使者效仿袁绍明发表章的做法,诏书内容也一路晓谕地方,布置在邺城的职方司人手就已经得知了消息。
不过职方司也不敢仓促往回传递消息,他们需要去邺城官吏那里确认消息,并且打探收集邺城诸公的反应。
这么一耽搁,加上刘晔十分尽职尽责,从邺城马不停蹄赶来常山,竟然抢在了职方司的人前头。
不过到了昨天深夜,职方司的情报也传了回来,陈正更是熬了个夜来整理分析。
“朝廷诏书是明发到邺城,宣诏的使者还没入城就把消息传扬开了,让邺城内外俱都十分意外。”
“主理政务的袁尚闻讯尤为气愤,立刻召了郭图秘议,虽然不知其议论内容,然总是没有好事,职方司的人还在继续查探。”
“田别驾闻讯似乎并不惊讶,当天夜里就设宴邀了邺城令饮酒,席间十分愉快。”
“大将军府中的消息比较难打听,只是袁三公子曾向大将军请示是否要召见朝廷使者,最终大将军却没有召见,只是让使者径自北上常山。”
“从邺城众人的反应中看,显然大将军与众臣僚也没想到朝廷居然如此爽快地应下了他的表章,而且封赏如此之厚。”
“吾以为,此番对将军的封赏似是许都刻意为之,邺城民间舆论虽对将军多有溢美之词,然大将军府似乎别有忌惮。”
陈正在陈述的时候,对袁尚、郭图几乎都不用敬称,但对田丰与辛评二人却使用了敬称。
这固然是因为田丰、辛评与颜良的关系较好,而且田丰之子田灿、辛评之侄辛儒都有份与会。
听完了陈正的陈述和分析,众人均是若有所思。
颜良先说道:“此乃明策也!必是曹阿瞒故意为之,欲离间我与邺城的关系。”
辛儒道:“然也,邺城本就因为如何封赏将军之事而多有议论,此次朝廷的诏书无疑是把将军推到了风口浪尖,怕是大将军对于朝廷的意见多有不忿。”
吴质道:“下吏却以为将军封侯拜将乃是实至名归,邺城既然上表,便也应当有此觉悟。”
吴质素来会看人眼色,他虽然知道辛儒说得有理,不过也不妨碍他好好吹一波颜良。
颜贮附和道:“正是,平黑山,定幽州,任一桩拿出来都足够封侯,朝廷亦是十分公允。”
颜贮自从房山铁官之事被处罚后一直被边缘化,若非在黑山之战与幽州之战中表现尚可,也不会被召来参会。
在座众人里,大多数人都知晓当日之事,从资历而言也不会去吹捧颜贮。
唯有吴质来常山较迟,以为颜贮是颜良从弟,平日多有逢迎,关系处得不错。
见吴质开舔,颜贮也急于表现,跟着舔了起来。
若是单单吴质一个人说话,旁人倒也不在意,但颜贮跟着说了,众人就不太好反驳了。
毕竟他们说得也没错,难道颜良不是实至名归么?
颜良见状抬抬手道:“汝等皆知,我素来不好虚名,封侯又如何?莫说是封侯,便是封公封王,没有与名位相符的能力也是白搭。
今日召汝等来议事,非为议论我当不当得封侯,而是商议要如何化解此事可能造成的不利影响。”
颜良定了调子,张斐跟着道:“君侯高见,吾以为不妨回以表章婉拒朝廷的封赏,至少也要婉拒都督幽并沿边诸郡军事的任命。”
颜佑赞同道:“张督所言甚是,朝廷封将军高邑侯尚可说是应邺城之情,然都督边郡军事,纯是行离间之计,其用意险恶不可不防。”
仲栋却道:“依在下看,朝廷将君侯的封地放在高邑也是居心不良,高邑素为冀州刺史治所,虽说如今移治邺城,但地位尤在。如今大将军为邺侯,君侯为高邑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遐想。”
田灿道:“怕不止如此,众所周知,鲜于辅前为许都拜为左度辽将军,却为将军诛灭,此番曹孟德非但不以为意,还正式拜将军为度辽将军,岂无唾面自干之意乎?”
张广也道:“君侯之所以有如此地位,多因大将军之提拔,若因为朝廷此番所为,与邺城生了嫌隙倒是不美,在下也赞同上表婉拒。”
毕轨却不同意道:“事已至此,即便是上表婉拒,邺城就不忌惮将军了么?”
还是毕轨这个小年轻敢说话,对啊,即便上表婉拒,能改变现状么?
众人纷纷思考起来,究竟要不要上表婉拒。
颜良心中也是犹豫不决,此刻帐中大多数人已经表露过了意见,唯有几人一直没发言。
隗冉素来沉默寡言,也不擅于政治,颜良不抱指望。
陈靖、苟灵二个年轻人资历浅,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内部会议,不敢轻易表态。
不过还有一人也没发言,却让颜良十分意外,也十分期待。
没错,让颜良期待的只能是从事中郎庞士元。
庞统来到常山之后一直比较低调,轻易不发言,发言必然直指问题的本质。
“士元可有何建议否?”
见颜良问起,庞统回了一礼后道:“在下以为,诸君分析得都相当有见地,此番朝廷封赏,固然将军实至名归,然其用意深远,不可不有所预备。
只不过,在下在提出建议之前,想问将军几个问题,还请将军准允。”
颜良笑道:“士元但问无妨。”
庞统理了理思路,问道:“敢问将军之志?”
众人原以为庞统会问一些细节性的问题,没想到却是问了一个极为笼统,极为庞大的命题。
颜良本人也是愣了一愣,思忖片刻后方才答道:“吾之志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乃使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使我可有闲暇拥美人品美酒赏美景尝美食。”
颜良这个回答倒也滴水不漏,并没有表露任何野望。
吴质又赞道:“将军此志先言家国百姓,后言自身安乐,深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兴味。”
其余众人也是一顿谀词拍面而来。
不过庞统显然并未被这种说法糊弄过去,又问道:“那请问将军如何看待冀州之未来?”
颜良这次回答得很快,答道:“冀州之未来还看大将军,想必有大将军的英明引领,定能带领我等再度南下,匡正朝廷。”
庞统丝毫不停地追问道:“若是袁公不在,将军以为冀州之未来又如何?”
颜良没想到庞统如此敢问,这种问题在他心里早就想过无数次,在很多人心中也起过念头,但却无人会公开说出来。
众人全都齐刷刷盯着颜良,想要听他如何回答。
颜良本想含混过去,但心想既然庞统问出这种问题,说明属下们已经揣测多时,若是自己不能给予正面回应,坚定众人的心意,恐怕并不是好事。
“若是袁公不在,以袁氏几位公子,怕是难以守成啊!”
见颜良的回答仍不明确,庞统又继续问道:“那若是冀州不稳,曹公相逼,将军如何自处?”
颜良正色道:“大将军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我又怎忍心令其败落于不肖子弟之手,自当继承大将军之志,以剪除奸佞,匡扶汉室为愿。”
此言一出,无疑是告诉众人,颜良只忌惮袁大将军,对于那几个袁公子是丝毫没放在眼里。
也告诉了众人,只要袁大将军不在了,颜良就要单干了。
庞统终于是逼问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说道:“既然将军一心一意为冀州,为社稷,为苍生,那当前首要之务便是不与邺城起冲突,一切可推可让的均可推让掉,切勿有鹬蚌相争,使渔翁得利之扰。
须知,时间,是站在将军这一边的。”
庞统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恍然大悟。
对啊,袁大将军身体抱恙许久,显然时日无多。
颜良是被袁绍一手提拔起来的,无论如何是不能也不愿与袁绍起冲突,以免被人说他忘恩负义。
就好比吕布勇则勇矣,但接连背叛丁原与董卓,让他背负了两千年三姓家奴的骂名。
颜良若是处置不慎,与袁绍闹翻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在诸史传中定然是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而颜良若是与袁绍产生明面上的矛盾,最高兴的怕就是曹操了,那就真的中了曹贼的计谋。
既然不可能翻脸,那就尽一切努力去消弭误会,能拖多久是多久,把装怂进行到底。
颜良也领会到了庞统的意思,便说道:“士元此言甚合我意,这度辽将军、常山相是大将军授予的,朝廷不过是为我正名,我就坦然受之,至于这高邑侯、都督幽并沿边郡国军事太过浮夸,当一并拒绝。”
见颜良心意已决,众人全都赞服道:“将军明鉴。”
颜良道:“不仅我要上表婉拒,还当向朝廷宣扬大将军之功劳,并申饬朝堂中的奸佞宵小。”
颜良的潜台词便是曹阿瞒你要恶心我,要离间我和袁大将军,那也就别怪我反过来恶心你,你且接招吧!
“季重,你文笔绝佳,便将我的意思晓谕诸文学,一起拟一个表章来。”
吴质闻言应诺了下来,然后美滋滋地想着如何拟一篇文辞精美的文章来。
议定了这桩大事,众人全都轻松了下来,开始商议一些军中的日常事务。
相比黑山之战,这次的幽州之战更加考验了讨逆营将士们的全面能力。
几次三番的长途奔袭,在长途奔袭后的状态调整,守卫城池防守反击,奇兵突袭,正面攻城,水陆并进,还试验了新式石砲的大规模应用。
如果说黑山之战还是殴打小学生,那么幽州之战中的鲜卑人、阎柔和鲜于辅的部属们显然是中学生级别的对手,帮助讨逆营将士们一路刷经验成长起来。
不过随着战事的进行,讨逆营内部也产生了不少问题。
就比如摊子铺开得太大,如今在黑山各地,在上谷牧苑,在白檀城,在破虏障都留有部曲,在泉州也留下了一支保护天津码头的“民兵”。
这些安排布置固然是为了维护讨逆营的长远利益,但放到短期来看,造成了军中各部缺员严重,且各级军官的缺员尤甚。
如夏侯衡、赵霄、公孙寿之流刚刚被提拔起来,就已经丢到地方上挑大梁,并不是因为几人太过优秀,而是后续的人才梯队没有跟上来。
作为总体负责兵员征募训练的张斐就提了意见,强烈要求开展常山第二次征兵,并把教导营规模再度扩大。
颜良对此倒也是悉数应允,而且提了一点,征兵招募人才嘛也不用限于一地,在上谷,在代郡,在泉州,在常山周边郡国都可以。
讨逆营走到哪里,就要把招募人才征募士卒的工作做到哪里。
多多招募本地人氏,从人才与兵员上也做到本地化,真正成为人民子弟兵。
这岂不是被后世验证过的成功铁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