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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hen人氣言情小說 寒門禍害-第1798章 風頭浪尖讀書-ck3h8

寒門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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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天透着几分的寒意,青砖街道似乎少了往日的热闹和喧嚣,经历几场秋雨后,天空总是阴沉沉的。
只是酒楼和茶肆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这京城的士子和百姓仿佛拥有无尽的精力和智慧,每每总是举着酒杯或茶盏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振武营不是被解散了吗?”
“这事谁知道,听说是户部克扣兵饷所致!”
“户部可谓是小鬼当家,扣了人家的兵饷,人家不闹腾就奇哉怪也!”
……
京城的人士的消息素来灵通,南京振武营兵变的消息已经传了开来,这里的酒客或茶客将矛头纷纷指向了户部以及林晧然。
堂堂的大明正二品大员,掌握大明财政大权的户部尚书,在他们很多人的眼里已经成了“小鬼当家”,更是将事情的过错归咎于林晧然。
事情的真相如何,已然变得不是那么的重要,京城的舆论已经将矛头指向了林晧然,直接将林晧然推到了风头浪尖之上。
林晧然在刚刚过去的柳如月事情上还没有洗清嫌疑,结果又摊上了这个事,可谓是雪上加霜,呈现着风雨欲来的势头。
只是市井的喧嚣影响不到朝局,特别当今皇上嘉靖常年躲在西苑修仙练丹,哪怕京城的百姓喊破喉咙亦是传不到嘉靖的耳中。
西苑,秋意渐浓,大液池岛上的树木已经枯黄,这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少了一些生机。
太监和宫女在万寿宫进进出出,每个人都如同忙碌的蚂蚁般,脚下不敢发生一点声息地走在光滑的地面上,显得如履薄冰一般。
前殿长案上的奏疏已经是堆积如山,只是太监和宫女并没有停留,而是匆匆地走过,走向内殿的寝室。
这里面住着大明的亿万子民之主嘉靖,敢在这里如此肆无忌惮咳嗽的人,已然是嘉靖本人无疑,令到太监和宫女都显得害怕地低下了头。
到了里面,黄锦已经在那里焦急地等待。在黄锦的引领下,太监和宫人送来了洗漱的用品,服侍着皇上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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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跟着以前那般,坐在床沿上很是配合着洗漱,只是脸上的皱纹明显增多。
虽然他是一个长寿的皇帝,但终究是敌不过岁月的侵蚀,除了皮肤显得白皙此,整个人跟很多六旬老人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他头上的头发同样已经花白。
去年冬天染了风寒后,他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虽然他坚持着斋醮和服用灵丹,但病情一直不见好转,而最近的咳嗽明显加重。
不过这没能动摇他修道的决心,他从小就是一个执拗的性子,哪怕是到死的那一天,亦不会放弃他汲汲以求的长生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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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你比昨日还要咳嗽得厉害,要不还是叫李太医过来瞧一瞧吧?”黄锦时时刻刻关注着嘉靖的身体状况,这时显得关心地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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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如同任性而倔强的孩子般,板着脸摆了摆手,却是进行询问道:“朕不用那等俗物,送灵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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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锦暗叹一声,他亦是知晓皇上听得劝,那么今天的太阳就会打西边出来,则是无奈地对着珠帘后面的太监和宫女招了招手。
说来亦怪,随着灵药下肚,嘉靖的身体显得暖洋洋的,而咳嗽的症状明显减轻,陶仿和陶承恩等人炼制的丹药似乎颇有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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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不得不承认,徐阶在找人方面仅算是一把好手,昔日举荐的蓝道行成为了最受器重的预卜道士,而今牵线的陶仿成为当下的第一炼丹师。
“黄锦,南京那边今日可有什么消息?”嘉靖服过丹药后,显得关切地询问道。
虽然他沉迷于修玄,但亦是不愿意成为朱家的罪人,不愿意在他手里失去大明江山。当初之所以器重杨博,正是杨博能够帮着他守住边疆。
自从得知南京振武营兵变的消息后,他对南京方面亦是焦急和重视,所以亦是率先打听着南京的情报。
现在已经是临近中午,很多消息亦是会送进宫里来了。
黄锦是一个很安分的太监,对政事历来是能不过问便不过问,此刻苦着脸地回应道:“主子,奴才不敢瞎打听,不过徐阁老和严阁老先前来过一趟,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有好消息!”
嘉靖既是满意黄锦的本分,但又觉得黄锦少了一种精明,便是让黄锦派遣人前去将徐阶和严讷一并叫过来。
凡是遇到重要的事情,嘉靖往往都会问计于臣子。正是由于他经常问计阁臣,令到本朝内阁的地位达到了顶峰,时下阁臣地位已经凌驾六部尚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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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小太监前去无逸殿传达旨意,徐阶和严讷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便是一起跟随着小太监朝着万寿宫而来。
呀……
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在太液池边上的秃树搭了窝,那黑钻石般的眼睛正是盯着宫道匆匆走过的人,显得鼓噪地撕叫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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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乌鸦的叫声并没有引起徐阶和严讷的注意,二人一边走路一边交流,似乎整个天地只剩下他们二人一般。
吴山从宫门那边走来,先是听到了乌鸦的叫声,而后远远地见到了朝着万寿宫而去的徐阶和严讷,眉头不由得微微地蹙了起来。
虽然徐阶不像严嵩那般大权独揽,但却是喜欢打着修史的由头,将他们这些阁臣直接打发到一边。
徐阶接任严嵩的首辅之位时,便以修撰《兴都志》的由头打发袁炜,更是借机将他的得意门生张居正安排出任《兴都志》副总裁进行栽培。
现如今,他跟严讷、李春芳三人同时入阁,结果还是被徐阶建言皇上安排修撰《承天大志》,令到他跟严讷和李春芳都无法指染到最核心的票拟权。
不过他心里很是清楚,徐阶真正想要排挤的是他吴山,像严讷和李春芳已然是他想要培植的下一任首辅。
李春芳带领着几个翰林词臣在修史房忙碌,见到吴山进来的时候,显得恭恭敬敬地施礼道:“见过次辅大人!”
“严阁老人呢?”吴山装着刚刚没看到严讷被召见,却是微微地端起《承天大志》总裁的身份进行询问道。
李春芳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显是老实地回答道:“严阁老早先被元辅叫了过去!”
“咦?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吴山装着关切地询问道。
李春芳不疑有诈,当即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倒是听到提及南京传来消息,听说能够交涉解决兵变之事!”
吴山亦是一个政治敏感的官员,眼皮不由得跳了几下,显得十分担忧地朝着万寿宫的方向望过去,心里涌起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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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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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内城,兵部衙门的议事堂,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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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遂一直端坐在堂中,在这几十年的官场沉浮中,令到他养出了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镇定自若,正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他先前看到战功赫赫的胡宗宪都被徐党清算的时候,心里亦是生起了一阵惶恐,不过这次振武营兵变再度给他看到了一缕希望。
只是他能够顺利地解决这一场兵变,再跟着徐党将振武营兵变的责任推给户部,那么他无疑能继续稳坐在这个位置上。
一念至此,他亦是扭头望向了旁边端坐着的南京大理寺卿徐陟。
徐陟跟徐阶那种慈祥的长相不同,面容显得憨厚,发现李遂朝着他望过来,显得高深莫测地扯了扯嘴角并点头回应。
官场上很多事情不需要点破,只要能够意会即可。
从解散振武营的文书一直被压在南京兵部,再到振武营提督李庭竹装病在家,接着振武营借着拖欠月饷的名义兵变,这一切已然是有人有背后操纵。
魏国公徐鹏举和临淮侯李庭竹一道从茅房小解归来,显得有说有笑的模样,似乎并不将此次兵变放在心上。
哎……
朱衡在吏部任职多年,最擅长便是观人,现在看着这两个勋贵如此的做派,心里是着实感到无奈和悲哀。
魏国公徐鹏举是南京守备,肩负着南京城的安危之责。临淮侯李庭竹是振武营的提督,现在他所管制的振武营兵变,竟然还能如此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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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衡虽然颇为失望,但深知他这个严党旧人被发配南京已经是“法外开恩”,现在他在这里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本国公跟临淮侯刚刚交流了一下看法,振武营现在怕是不肯被解散,这事咱们又该怎样做呢?”徐鹏举坐回到椅子上,却是抛出问题地道。
众官员听到这话,却是纷纷望向坐在堂上的南京兵部尚书李遂。
正是没有等到李遂表态,旁边坐着的徐陟突然开口道:“事以至此,怕是强求不得了,咱们还是以大局为重!”
所谓的大局为重,大家心里明白指的是什么,亦是他们选择向振武营妥协的缘由。
“徐寺卿,这可是朝廷的决定,我们该怎么向朝廷解释呢?”兵部侍郎张烨的眉头微微蹙起,当即提出担忧地道。
众官员知道解散振武营的命令已经传达到南京兵部衙门,如果他们想要朝廷收回这道命令,已然亦是需要一个解释。
徐陟那张憨厚的脸上浮现笑容,扯了扯嘴角,一副自信满满地道:“我们如实上奏!因户部拖延兵饷,南京振武营群情激愤,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在场除了两位勋贵,已然都是官场的老油条,如何不知徐陟分明是想要借着这个事情,将一切责任都推到户部,推到户部尚书林晧然的身上。
朱衡轻呷一口茶水,抿着嘴无奈而笑。
本以为从京城到南京,他已然是离开了那个明枪暗箭的朝堂,却不曾想这里更加的凶险。这徐党为了排除异己,却是什么卑劣的手段都用上了。
“徐大人此乃谋国之言也!”李庭竹朝着徐陟竖起大拇指,显得由衷地夸奖道。
只是临淮侯李庭竹的奉承之言,并没有得到其他官员的附和,甚至直接招来了白眼。
李庭竹的祖上李景隆有着开城放明成祖朱棣进城的军功不假,但此等二面三刀的做派,已然还是令人不齿。
今日他能为功利而卖主求荣,他日倭人打到城下,恐怕亦会打开城门迎接倭人入城,故而很多官员都选择跟李庭竹这位侯爷划清界限。
李遂知道徐陟背后站着的是当朝首辅,却是微笑着说道:“那便如徐寺卿所言,此事便就此向朝廷上疏,亦望徐大人能够跟元辅大人说清这里事情的始末!”
“下官自当如此,一定将事情原原本本汇报于皇上!”徐陟迎着李遂的目光,显得高兴地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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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遂却是发出一声长叹,显得心灰意冷地道:“此事过后,我亦是无颜在留在这南京兵部尚书的位置上,且年事已高,亦得向朝廷递交辞呈、告老还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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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在听到这个话的时候,徐鹏举和李庭竹颇为意外地扭头望向了李遂,却是没有想到李遂竟然生起了告老还乡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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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衡和葛守礼则是默默地交流了一下眼色,同样是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却是一眼窥破了李遂的小心思。
“李尚书,此言不妥!若非是你坐镇,此次南京城怕已经乱了,是你为南京百姓避免了一场祸事!既然你立下如此的大功,皇上和首辅大人自然要更加重用于你才是!”陈陟显得一本正经地说道。
“此次老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可!”李遂听到这个保证,心里则是一种舒畅,却显得谦虚地回应道。
虽然他今年已经六十出头,但在时下的官场并不算离谱。不说前首辅严嵩做到八十四岁才退休,且他比当今首辅徐阶还要年轻一岁,却有什么理由今年便告老还乡。
官场是一个很讲究悟性的地方,堂下的官员有人已然是从中看到了“交易”,有人仅仅是看到了陈陟对陈遂的挽留。
在大明朝做官,已然是讲究天赋,而林晧然能够爬得这么高,却不仅是他有着后世的学识,跟他本身的悟性亦是分不开。
正是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宁侍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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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堂下的官员和将领纷纷转过身子望过去,有人见到进来的人中竟然有着兵部职方郎中宁江,当即脱口而出地欣喜道。
议事堂中的众大佬自然是稳坐在椅子上,不过听到宁江回来,心里还是涌起了一份期待。却是不知道宁江此次出去,将犒银砍了多少,是十万两还是二十万两?
兵部尚书李遂、魏国公徐鹏举和临淮侯李庭竹看到宁江先是一喜,但再看到他身边另一个人的时候,却是如同见到鬼般地瞪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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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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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厅显得安静异常,一旁的阿朵正站在旁边侍候,此时忧心忡忡地望向了林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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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则是保持着一份沉着和冷静,对着林晧然认真地请示道:“老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此事我昨晚已经交给王稚登来处置,你马上将事情告诉于他吧!”林晧然思索了片刻,当即做出决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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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铁柱郑重地拱手,便是转身离开。
吃过一碗肉粥,林晧然起身准备前去上衙。
在迈过门槛的时候,他微微地愣了一下,左眼皮毫无征兆地猛跳动好几下,让他隐隐觉察到一场灾难降临。
“相公,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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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秋雨和花映容已经在前院等候,吴秋雨看着铁柱刚才匆匆离开,又见走来的林晧然的脸色不对,便是关切地询问道。
林晧然面对着二位妻子的关心,仅是微笑着解释了一句,旋即拱手道别道:“只是发生了一点小事,妥善处理即可!有劳两位娘子相送,为夫前去上衙了!”
“相公慢走!”
吴秋雨和花映容都是很传统的女性,亦是对着钻进轿子的林晧然施予一礼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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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林晧然已经官居户部尚书,但从来都不是一个古板的人,经常还会开一些无关大雅的玩笑,对两位夫人更是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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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些礼节早已然是深入骨髓般,两个女人还是秉行着这时代所惯用的一套,甚至做得比绝大多数人要好。
早上起床送着夫君上衙,傍晚在这里恭迎夫君归来,这些已然是她们每天都会坚持做的事情。
吴秋雨的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花映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充满着温柔,却是彰显着各自的幸福感。
目送着林晧然的轿子离开后,吴秋雨转过身对花映容道:“映容,昨日陈妃送了两个珠钗,有一枝说是给你的,你瞧一瞧喜欢哪一支!”
“好!”花映容并没有推脱,抿着嘴轻轻地点头道。
由于她们林家的惊人家底,自然不会将一支珠钗放在眼里,更不可能因珠钗跟吴秋雨发生不愉快,这是她跟吴秋雨的一种相处方式。
而从这个事情中,她却是更加确定一件事情:相对于那位诞下皇长孙的李侧妃,这陈正妃无疑是更为厚道,是一个更能相交的厚道人。
从景王还对皇位虎视眈眈的时候开始,她们林家则是更看好裕王,亦是通过“夫人外交”来加深双方的关系,这些年更是没少给陈正妃和李侧妃送礼物。
那位李侧妃每每收到礼物,总是心安理得地占着她们的便宜,反倒是这个陈正妃每次若有好东西,则是主动地给她们这边回一点礼。
虽然仍旧是她们这边仍旧是亏的,但陈正妃总归是尽着她的所能进行回礼,却是无疑让她们这边会更为舒心一些。
经过一场秋雨,京城的街道显得清静不少,树上仍是没有了鸟啼声。
身穿二品官服的林晧然端正地坐在轿中,闭目养神地思索着一些事情,同时听着熟悉的吆喝卖白果的声音,便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长安街。
刚才他让林福派人将柳如月遇刺的消息通知给尹台,只是听着外面的支言片语,发现似乎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听说了吗?”
这种最常听的开场白陆续传过来,令到闭目养神地坐在轿中的林晧然亦是知道京城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昨日有人上京告状,结果昨夜便被人行刺了!”
“这状告的是谁?究竟谁干了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此事涉及当朝的大佬,为兄可告之,汝等千万莫要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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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乘坐轿子前往京城衙门的朝廷高官,还有很多是走路的低级官员,他们在路上亦是断断续续的交淡起来了。
正如林晧然所推断的那般,由于柳如月遇刺,很多人在得知柳如月上京要状告的是尹家强占田地且打死人后,众人第一个怀疑对象已然是指向了礼部尚书尹台。
对于礼部尚书尹台,很多官员虽然尊敬尹台的德行,但由于尹台并不受宠,不少官员则是毫无顾忌地进行了宣扬。
林晧然隐约地听着这些声音,虽然有心想要替老师打抱不平,但深知这种事情只会越抹越黑,亦是无奈地暗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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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这边已然是陷于被动的局面中,若是事件继续进行发酵的话,恐怕很多人亦是怀疑到他的身上。
一念至此,他的左眼皮又是跳动了几下,心里不由得涌起了更强烈的不安。
每日上衙之时,户部衙门已经是最热闹的衙门。
林晧然如同往常般来到正堂前,从轿子出来后,面对着诸多官员的施礼,通常都是保持着威严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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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签押房呆了一会,待到卯时,他便是来到二堂上。
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则是进行着每日固定的流程,在众官吏见礼后,负责点名的官员则是手捧花名册开始点名。
点名官很快将到场的官吏核查完毕,然后将花名册呈上来道:“正堂大人,今日有两人缺席,还请过目!”
户部下辖的官员着实太多了些,哪怕他向来是严抓考勤,但总会有个别官吏出现迟到等现象,而今日的浙江司主事杨俊民和山东司郎中钱中岳不在点卯之列。
“云南司主事杨俊民已经外派,他的名字每日无须再核查!”林晧然看过所缺席的官员名字后,则是进行交代地道。
杨富田则是暗捏了一把汗,却是忘记将杨俊民的事情正式提交。
接下来便是议事环节。户部负责两京十三省的财政工作,每日大大小小的事务不少,在这里无疑能够集思广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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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京城很是太平,但各地的事情却是不少。东南多水灾,西南多干旱,中原怕黄河水,北边则要防马贼和白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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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林晧然看来,最大的问题还是京杭大运河的淤塞问题。若说以前的损耗是一成,那么现在的损耗已经能够达到两成之多,而今后还只会更高。
只是在这个点卯的会议中,他们更多是做补锅匠的工作,已然是影响不到朝廷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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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就是那个当年捆胡宗宪儿子的淳安知县?”徐璠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便是联想到这么一号人道。
仆人急忙重重地点头,又是哭丧着脸进行添油加醋地道:“赵管事已经向他亮出大公子您的身份,但那个海瑞就是油盐不进,非要征收我们十五税一的商税!”
这……
周围的家奴听着竟然有如此不长眼的税官,脸上亦是出现了异样的表情,却是纷纷扭头望向了徐璠。
“一个小小的举人户部主事竟胆敢征收老子的商税,当真是不想活了!”徐璠自然不会将小小的海瑞放在眼里,当即火冒三丈地怒声道。
仆人忙着配合地点头,在旁边继续煽风点火地道:“就是,这个海瑞简直就是反了天,都不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竟然连公子的面子都不卖!”
“到崇文门!”徐璠想着海瑞如此不给面子,竟然还胆敢向自己那一大批货物征收十五税一的商税,便是气呼呼地钻进轿子道。
几个恶奴当即跟上,从小时雍坊朝着东边的崇文门而去。
北京城最初修建三座南门,由于加修了外城,所以这三座南门成为内城南门。崇文门是内城靠东的南门,由此进入便是贯穿南北的崇文门直街。
元朝时期,通州城和粮仓还没有修建,故而南方的漕粮到达通州之时,再由新修的通惠河将漕粮运至崇文门东边的粮仓。
到了明朝,虽然通惠河漕运的使命已经终结,通州城成为京杭大运河的北端的终点,但通惠河货运的使命一直延续至今。
南方运来的货物到了通州后,再经由通惠河来到通惠河码头,通惠河码头顺理成章地成了各种商品的集散地和批发商聚集的地方。
通惠河码头的河水清滢,绿柳迎风,红花邀月,秀丽非常,而码头的商船往来不绝,货物更是堆积如山,算是京城最繁忙之处。
崇文门跟通惠河码头相邻,通惠河码头上的货物想要进入北京城(内城),这座崇文门是最便捷的一个城门。
明弘治六年,崇文门税关在此成立,成为统管北京城九门进出货物征收商税的总衙门,开始在崇文门征收货物入城的商税。
崇文门虽然没有中间那座正阳门那般威严和高贵,但这里每日车水马龙,货物络绎不绝,呈现着京城商业繁华的景象。
只是今天上午,这里的城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前面的商队停滞不前,后面的运货的马车亦是动弹不得。
“发生什么事了?前面谁家的车断了辕?”后面的一个管事看着崇文门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则是上前进行打听道。
前面一个肥胖的商贾已经打听到了情况,当即便是透露消息道:“不是货撒了拦住路,而是出了一个拦路虎。崇文门来了一个新税官,却是非要征收商税才许我们进城,前面正吵着呢!”
“这税官是马尿喝多了吧?难道不要头上的乌纱帽了不成?这能在内城做买卖的,有几个没有背景的?这么一搞不是自寻死路吗?”打听消息的主事听到情况,当即便是冷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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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关系户确实不少,很多商贾都能跟当朝的朝堂大佬攀上关系,甚至他们本身就是当朝大佬负责打理产业的家奴。
这崇文门的税官仅仅是一个不入流的官员,征收普通商贾或百姓的货物还成,但面对他们这些关系户历来都是乖乖地放行。
此事就像一个守城士兵向当地的长官要进城费,既是荒谬又是不知死活。
亦是这个原因,哪怕通惠河码头的货物堆积如山,崇文门车水马龙,很多贵重的商品都是从这个门进入内城,但崇文门一年的商税收入亦是只有区区万两银子。
阳光高悬于空,崇文门前的货车正处于烈日之下。
“交不得商税,入不得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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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崇文门前,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小老头笔直地站在城门口,面对着黑压压运输货物的车队及一帮背景深厚的管事,宛如一头拦路虎般地朗声道。
“这个税官好气派!”
“他可不是普通的税官,正是咱们大明的海青天!”
“海青天?呃……就是那个当年吊打胡公子的海青天海瑞?”
……
围观的百姓看着这个身穿六品官服的税官竟然拦住了所有关系户的货物,显得一夫当关般地站在道中央,亦是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时至今日,他们早已经清楚地知道大明官场是什么德行,官场现在都是官官相护、媚上欺下,更多是考虑自身的利益得失。
现在看着一个如此独立独行的官员,竟然直接无视官场的陋习秉公执法,再一打听竟然是早有盛名的海青天,这才感到一阵恍然。
只是这个举动,在很多百姓或士子看来,其实还是螳臂当车。不说是小小的户部主事,哪怕是户部郎中,亦是阻挡不了这帮关系户的偷税行为。
前面的几个人不敢轻举妄动,或者是将口信送回给他们的主子,但后面却是有人不干了。
却见一个管事领着四名家奴顶着烈日上前,显得气势汹汹地质问道:“你可知我押送的是谁家的货物,难道你瞎了眼不成?”
“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家奴,既然是我在崇文门征收商税,那么谁都休想要逃税!”海瑞面对着如此赤祼祼的威胁,却是一副铁面无私地回应道。
在淳安县如此,在兴国县如此,他不会向强权低头。昔日他为知县便尽知县之责,现在他既然是崇文门的税官,那么自然是尽税官的职责。
不管是面对着什么样的强权和高官,亦是改不了他的行事准则,更改不了他跟特权阶层作斗争的态度。
管事吃得身强体肥,已经直接来到海瑞的身前,眼睛显得死死地瞪着海瑞,已然是要生吃了海瑞一般。
海瑞心怀着公理,面对着这名嚣张跋扈的管事,却是毫不畏惧地跟着他对视,在气势上已然强于对方一大截。
管事终究只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家奴,少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概,却是被迫亮出杀手锏地道:“我家老爷乃当朝大理寺卿张守直!”
咦?
围观的百姓和普通商人听到这个管事有如此大的来头,亦是不由得暗暗地咽了咽吐沫,亦是难怪人家如此的嚣张。
不说张氏本就是顺天府的名门望族,这张守直是当朝正三品的大理寺卿,已然是朝廷的实权派官员,昔日严世蕃被斩便有他的一份功劳。
海瑞的眼皮都不眨一下,却是冷冷地回应道:“那就让张寺卿过来跟本官理论一番,他的货物为何不用缴纳商税?”
这……
围观的百姓和普通商人看着海瑞如此的强硬,虽然心里是为这个海青天暗暗叫好,但亦是担心起这个海青天的乌纱帽了。
一个举人出身的户部主事竟然敢如此叫板堂堂的大理寺卿,怕是用不着几日,便是重新被发配到地方了。
“当真是敬酒不喝喝罚酒!”管事本就没有将海瑞这个小小的户部主事放在眼里,这个时候更是火冒三丈,却是恼羞成怒地指着海瑞的鼻梁道:“不过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还能反了不成?给老子往死里揍,让他长长教训,知道我张家的路不是他能挡得了的!”
海瑞看着几个恶奴上前,眼睛当即瞪起道:“你敢!”
“保护大人!”后面的一帮衙差和兵卒看着四名家奴已经扑向海瑞,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衙差却是急忙大喝一声道。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家奴已然扑到了海瑞的面前,一个拳头重重地击在了海瑞的鼻梁上,顿时了一股鲜血飞溅。
这……
围观的百姓看着张家的家奴如此的嚣张,虽然很是愤怒,但更多还是一种深深的无奈,这便是朝廷大佬家奴常见的做法,亦是为何这个税关形同虚设的原因。
海瑞捂着鼻梁退了两步,但眼睛没有丝毫的害怕,却是指着这帮恶奴一本正经地道:“胆敢袭击朝廷命官!来人,将这帮恶人给本官通通拿下!”
后面的一帮衙差已经上前,却是将这区区的五个人给围住了。
“我家老爷乃当朝大理寺卿,我看谁敢碰我等试一试!”管事看着衙差上前,则是亮明身份大声地威胁道。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衙差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显得冷冷地警告道:“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受擒,别说你仅是一介家奴,哪怕是张大人亦是承不起这个冒犯朝廷命官的重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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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税关的?”管事的看着衙差面生,当即觉察到异样地询问道。
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衙差轻轻地点头,带着骄傲劲地回应道:“不错,我们是归属户部衙门的!”
今日在这里的衙差不仅有原税关的人,而且还有一帮从户部衙门跟过来的衙差,而满脸络腮胡子的衙差正是户部衙门的小头目。
“你……”管事是个聪明人,已然是产生了一种联想,却是若有所思地道。
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衙差并不打算跟他多费口舌,却是大手一挥,几名衙差当即上前,一把将五个闹事的家奴通通地抓了起来。
“将他们押下去关起来,容后本官再行处置!”海瑞抹掉鼻梁流出的鼻血,显得刚正无私地吩咐道。
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衙差恭敬地应了一声,当即将人押了下去。
“竟然连张大人的家奴都敢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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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百姓和普通商人看着海瑞如此的给力,眼睛不由得微微地瞪了起来,心里亦是纷纷进行了叫好。
海瑞面对着观望的商贾和管事,再度朗声地说道:“本官在此再重申一次!交不得商税,入不得此门!”
同样的话,但此刻却是更具份量,令到在场的人不敢再看笑话。起码这个户部云南司主事跟着以往媚上欺下的税官是截然不同,他是实打实在这里征收商税的,却不畏惧任何的强权。
“这事怕不简单啊!”
“不错,海瑞后面恐怕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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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张大人的面子都敢不卖,怕是那一位了!”
……
这里已然有着一帮人在这里围观,当看着事态如此发展,出于对朝堂的了解,他们亦是看出了一点猫腻。
海瑞自然是不足为惧,但他竟然胆敢对张守直的家奴动手,背后定然还有人撑腰。答案亦是呼之欲出,林晧然是当朝的户部尚书,背后不仅有着当朝次辅吴山,而且还有着一众的门生故属。
现在为了一点税银,真的跟林晧然撕破脸的话,已然是得不偿失。最为重要的是,他们在这个事情上本就不占理。
很多消息灵通的人心里都明白,林晧然之所以要这么做,其实亦是给当今圣上给逼的。
毕竟皇上突然狮子大开口要十万两白银,为了筹足这笔银子,林晧然选择在崇文门严加征收商税,实则亦算是一个无奈之举。
正是这时,一个声音突然间响起道:“我李家秉公守法,自然是要纳税进城,还请海大人查验这些货物吧!”
“这人是谁啊?”
“面生得紧,不认得!”
“这位可不得了,当朝李阁老的五公子李茂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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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百姓看着有人如此表态,则是纷纷地议论了起来,在得知这位竟然有如此来头,亦是不由得暗暗地称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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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却是不管李茂业什么身份,看着对方如此配合征税,便是大手一挥,当即按着户部所制定的征税新标准进行征收商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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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崇文门的商税有着很大的潜力,毕竟京城住着最有权势和最富有的人,他们的消费能力已然是极为恐怖。
只要能够实行正常征税,绝对不会一年仅有区区的一万两,不说要翻上一百倍,这征收二、三十万银还是能够达到的。
最为重要的是,海瑞无疑是整个大明最好的税官。在母亲当天买两斤猪肉便能够传遍整个浙江,荣升京官只能忍痛跟家人分居,已然是有着一个深入骨髓的官员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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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将奏疏打开,海瑞跟着其他人一般,脸上同样浮起了震惊之色。
只见奏疏上清晰地写着林晧然所拟定的意见:“今东南倭事已基本平定,东南将士足以维护海疆之安宁,请朝廷即刻解散振武营!”
相对于畏首畏脚的同意或拒绝的方案,林晧然的方案可谓是简单而粗暴,直接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难题。
振武营这些年不是喜欢闹事吗?振武营不是贪得无厌吗?振武营不是喜欢以兵变要挟吗?那么现在林晧然的答复是四个字:即刻解散。
虽然这个答复粗暴,但林晧然这个提议其实亦是合情合理。
振武营是东南倭乱最严重的嘉靖三十四年所创建,当时南京兵部尚书张鳌向朝廷提出组建这支新部队的初衷,便是希望组建一支新的军队来抗倭。
现在东南的倭事已经基本平定,朝廷早已经不用再养着这一支抗倭部队,这解散振武营无疑是很合理的诉求。
最为重要的是,朝廷以其留着一支如此骄横而又没有什么作为的兵营,倒不如将他们打散放回原来的军营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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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这种快刀砍乱麻的处事手法中,林晧然抛出了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解决方式,无疑亦是一个很妥善的方案。
朝阳已经散在户部衙门之上,有一缕阳光穿过屋顶已然是落在堂上,只是堂中的几十名官员都成了呆滞之人一般。
这……
海瑞一直都知道林晧然是一个颇有治国之材的户部尚书,不然亦不能够抛出“刁民册”这种治国良方,但看着他如此干脆利落地处事风格和聪慧,心里还是再次被震惊到了。
“果真是管吾夷之才啊!”
众官员眼睛复杂地望向坐在堂上的林晧然,心中亦是暗暗地感到了震惊道。
他们这几天一直都是接受和拒绝中摇摆,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如此一个简单直接和高明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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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困扰他们几天的难题,但在这位正堂大人的面前,仅是一个念头便拿出了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可惜……天妒英才,命犹不及周公瑾!”
倒是一些官员看着林晧然表现出如此惊世的才能,反倒是想起京城最近的传闻,已然更加认定林晧然便是一个古往今来逃不出“英年早逝魔咒”的惊世之才。
哎……
马森原本还在为自己不肯主动替林晧然承担责任而暗自惭愧,只是看到林晧然所提出的方案之时,却是为自己的智慧而惭愧了。
杨富田、肖季年和蒙诏等人亦是苦涩地摇头,同样是开始自我怀疑了。
他们一直都想着帮林晧然避开这个麻烦,这些天的头发都掉了一撮,但这一个他们苦苦思索数天无果的难题,在林晧然面前却是坚持不了一盏茶。
林晧然经过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的磨练,无论是心性还是智慧都有很大地进步,对于处理振武营的难题其实看得很轻。
他是一个有志于在这个时代做出一番丰功伟业的人,如果被徐阶抛过来的一个麻烦就变得束手无策,那么他现在就该辞官归田,省得被面善心狠的徐阶给阴死,重蹈严世蕃的命运。
这个事情其实并不简单!
振武营这些年敢于如此骄横,虽然有当年“壮举”的缘故,但时隔这么多年,这个兵营难免早已经被其他势力所渗透。
如果他真的拒绝振武营的请求,徐阶未必就不能通过南京那边做一些工作,最后推动振武营的将士以此为借口再来一场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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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终究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徐阶丢的这个麻烦根本难不倒他,他亦是信手提出了这个更具建议性的方案。
林晧然不愿意在这个事情多浪费时间,便是淡淡地道:“如果诸位没有意见的话,那么便按这个决议上呈内阁吧!”
“下官遵命!”包括云南司主事海瑞和户部左侍郎马森在内的官员再次是被林晧然的智慧所折服,却是纷纷进行恭敬地施礼道。
接下来谈及了一些户部的其他事情,林晧然亦是有条不紊地进行处理,看着事情差不多,便是让众官吏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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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晧然是一个颇有管理天赋和经验的官员,虽然时隔多天,但仍然是得心应手地安排和处理工作,让到十三司着手准备两京十三省的征收夏粮事宜。
林晧然在户部的决议在盖上堂印后,便是派人送往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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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心里清楚,随着岳父进入内阁并顺理成章地成为次辅,他跟徐阶的战事已经是悄然拉响。徐阶千方百计地想要铲除他,他何尝又不想将徐阶给拉下马。
今后这种程度的暗斗,怕是层出不穷,直到有一方彻底胜出为止。
林晧然对此自然不会退缩,正如一位伟人所言: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最为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找到徐阶的命门,只要收集到足够的证据,那么他便能够直接将徐阶从首辅的宝座狠狠地摔下去。
他跟徐阶并非全然是权力之争,而是早在盐税问题上的对立之时,便知道双方的立场和政治理念是截然不同的。
徐阶不管嘴里如何的忧国忧民,又如何忍辱负重扳倒奸臣严嵩,但他上位三年考虑更多的是如此巩固自己的权势和声望,面对广西韦银豹的问题宁愿选择退让。
现在林晧然所想要推动的刁民册和征粮改粮两大举措中,徐阶已然是代表着大地方阶层,成为了他变革的最大阻碍者。
无逸殿,首辅值房檀香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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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崭新蟒袍的徐阶这些天很惬意,先是将吴山打发去修《承天大志》,接着又狠狠地阴得林晧然卧病在床几天,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由于皇上近期卧病在床,更是令到他掌握到更大的权力,已然是成为这个帝国的最高主宰权,比昔日严嵩的权势亦是不逞多让。
“师相,这是户部刚刚送来的决议!”张四维拿着文书从外面走出了值房,对着正在洋洋得意的徐阶恭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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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放下吧!”徐阶轻轻地点头,却是突然对抬头张四维说道:“你舅舅送的长白参味道很好,不过宁夏的战事历来平稳,但偶尔亦得到塞外多走动!”
甘肃除河西走廊一带都是土地贫瘠之地,经济根本无法实行自给自足。朝廷对甘肃的策略是放弃控制没有经济价值的西域地区,仅是守住河西走廊这个重要的军事战略之地,故而甘肃巡抚其实亦不会有太大的军功。
张四维不由得微微一愣,并不能参透其中的玄机,但还是恭敬地回了一句道:“弟子遵命,定会转述于舅父!”
“你去忙吧!”
徐阶知道这个弟子并不是奸滑之人,在打发着张四维离开后,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却是将目光落到了户部的回呈上。
他很是期待地拿起了户部的回呈,想要知道林晧然两难选择的最终选项,只是打开看到户部决议后,却是在座位上静坐了许久。
一阵风从头顶的窗户吹了进来,一只灰色的苍蝇出现在这间檀香袅袅的值房中,却是在徐阶的耳朵嗡嗡地转悠着。
徐阶素来是极善于隐忍,但这一刻亦是忍无可忍,显得凶神恶煞地用手掌想要拍死这只该死的苍蝇。只是这只苍蝇转悠几圈后,则是从门口扬长而去,显得十分的嚣张和得意。
徐阶挫败地坐回到椅子上,却是无奈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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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位居首辅的宝座,但想要给林晧然下绊子,想要设法除掉林晧然,已然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嘉靖四十四年的五月,便是在这一种相对比较平和的气氛中过去,而注定会躁动不安的六月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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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一个月圆之夜,整个京城仿若白昼般。几只野猫流窜于屋顶和街道中,那个身影拉得很长,正是寻找着躲藏在角落中的老鼠。
只是在一些官邸之中,随着治欠税粮之策从户部的官员传出,令到那些看到内容的官员久久地失神起来。
“文魁之名,确实所言不虚!”
“何止于文魁,当得上管夷吾之才也!”
“昔日有人说林若愚过于年轻不堪户部尚书之职,怕今日之后无人敢言了吧!”
……
在工部尚书雷礼的府邸中,雷礼正宴请着几位江西籍的好友相聚,亦有官员带来了户部的最新动静,结果在场众人的心灵同样受到狠狠的冲击。
却是回到杨府前厅中,这里的烛火仍旧在燃烧,气氛显得安静异常。
啊?
范千山听到杨博以“治国第一人”来形容林晧然,嘴巴不由得张了开来,眼睛透露着一种疑惑和惊诧。
如果仅是杨俊民推崇的话,只能说杨俊民这个晚辈见识浅薄,分不清此策的优劣。但杨博这般高高地抬举,已然不可能是无矢放的了。
杨俊民听到父亲以“治国第一人”来形容林晧然,先是感到震惊地瞪起了眼睛,只是旋即叹息地点了点头。
范千山再也按捺不住那份强烈的好奇心,对着杨博发出请求地道:“惟约兄,可否让小弟一观?”
杨博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并没有随意地对待这个纸张,而是郑重地折叠了一下,这才将这一份令他震惊的治国之策递了过去。
今晚是一个躁动之夜,一只灰色的家猫嘴里叼着一只小老鼠出现在墙头上,显得好奇地朝着前厅这边望过来。
“贫贱之民无力肩负粮税,虽于法不容,但情可原也。然地方豪绅坐拥千亩良田,家中妻室成群、锦衣玉食,积仓存粮满盈,仍不肯向朝廷纳粮,此乃不忠之民也。”
范千山念完这个开头,发现内容平平无奇,已然就是一个就事论事的论调,矛头指向他们这种不肯主动纳粮的豪绅罢了。
只是这又能如何?
千百年来,他们早已经有了应付朝廷征粮的办法。他们山西帮更是已经抱成一团,朝中有着诸多的关系,根本不用将小小的知县放在眼里,更是有着万千种办法进行避税。
退一万步来看,哪怕他们某个人被林晧然抓了典型,不过就是补交一点欠粮了事,却是伤不得他们的筋骨。
正是如此想着,他便是不屑地继续念了下去,只是整个人却是如遭雷击,整个前厅亦是突然间没有了声音。
圆月如同车轮,正悬于半空之上,皎洁的月色同样丝丝地洒落在西苑无逸殿前的庭院中,将这里的庭院景致照得很是清楚。
李春芳装扮完毕后,借着洁白的月色,径直来到严讷的居室,想要跟着严讷一道前往应洪雷坛参加醮斋活动。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则是见到严讷一个人愣愣地坐在桌前,不由得关切地询问道:“敏卿兄,不知发生何事了?”
严讷听到了动静,目光这才从纸张上移开,却是没头没脑地对李春芳问了一句道:“子实,你跟林若愚共事一年多,你觉得这个人可有……经世治国之才?”
李春芳听到严讷竟然主动谈及林晧然,先是在桌子前坐了下来,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认真地回答道:“初见林晧然之时,只觉得林晧然是一个懂得进退的后辈,为人处事全然没有锋芒和傲气,让我一度都忘记他在治理地方、广东开海和整顿盐政上做出傲人的政绩。”喝了一口茶,他接着又是说道:“只是跟他共事时间久了,却是越来越觉得林晧然确实与众不同。你亦是执掌过礼部,这礼部重要的事务并不多,但琐碎事却是不少。哪怕陈陞在礼部左侍郎的任上之时,我每次回到礼部中,亦还要花费很大的功夫处理诸多琐碎之事。林晧然上任不足半月,将礼部的人事梳理一遍后,便是将事务处理得有条不紊,后面几乎不需要我再分多少精力在礼部的事务上了。仅此一点,便能证明林若愚治理雷州、广州和顺天的政绩并非虚言!”
严讷听得很是认真,亦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春芳将茶杯放下,嘴里没有停下地继续道:“随着我跟他接触得多了,知道他是一个敢想敢做的人,跟着喜欢高谈阔论的高肃清不同,他做事更是低调和务实。像在乡试主考官选拔上的改革和废除国子监生的‘皿字卷’的事情上,他都是抓准时机便是一蹴而就,甚至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便已经通过了内阁。至于推动苏杭织造局跟佛郎机使者签订购销合同,这个事情很多人至今都不知晓,但他却已然是悄悄地做了。我现在亦不知道林若愚的能力到哪,但他在礼部左侍郎位置所做的事情,已然比之以前的礼部左侍郎都要优秀太多。如果不是元辅大人属意南京礼部尚书尹台,我以为林晧然才是礼部尚书的最佳人选。”
说到最后,他心里却是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如果现在林晧然呆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他们完全不用操心礼部之事,林晧然必定能够将礼部打理的妥妥当当。
烛火映印在二人的脸颊上,严讷安静地听着、思索着,似乎是在重新认识着林晧然这个人一般。
“敏卿兄,为何今晚突然谈起林若愚呢?”李春芳抬头看着严讷的神情复杂,不免好奇地进行询问道。
严讷重重地叹息一声,便是将放在桌前的纸张送过去道:“这是户部今天出炉的治欠粮策,你看过之后,没准会觉得他亦是……户部尚书的最佳人选。”
李春芳的脸上浮起一抹疑惑,便是接过来进行了阅览,脸上慢慢地变得凝重起来。
在杨府的前厅中,在短暂的失神后,范千山亦是接着念了起来。
“故户部提议造刁民册,凡累欠十石粮税之家,由地方查核,编入户部刁民册。……其无须服刑受罚,然由其本人起,子孙三代皆不得参加科举,不可为大明官也!”
圆月高悬于空,仿若是一轮玉盘,天地显得肃静无比。前厅的三人,又是陷入于沉默之中,外面的管家仍然不敢进来。
刁民册?不得参加科举?
大明追缴欠税最大的问题是贫民和豪绅总是纠缠在一起,如果朝廷用力过猛,很容易会伤及平民,甚至是激发民变。
如果有办法将他们分开,那么问题就容易得多,而这个刁民册已然是达到了这个神奇的功效。能够累欠十石粮税者,绝对不可能是贫苦的百姓,矛头已然是明确地指向了地方豪绅。
简单的区分开来明显很不够,接下来自然是要打击豪绅。
对于贫苦百姓而言,他们要的是活下去,至于功名的追求早已经望而生畏。不过那些豪强定然深知功名的好处,甚至他们本人不惜花费重金买一个捐生的功名,如何不知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道理。
如果因为不缴纳该缴的粮税,自家子孙今后不能再考取功名,甚至是要低人一等,郭重郭轻自是一目了然。
最为重要的是,一旦他们真上了刁民册,那么他们的声誉受到极大的影响,却是直接影响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范兄,你怎么看此策?”杨博将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但仍然无法平息心头的那份震惊,却是对着范千山询问道。
范千山将纸张郑重地交回给杨博,眼睛复杂地回应道:“此策一出,林文魅怕是要被世人冠以治世之贤臣了,其治国安邦之能怕是比之管夷吾亦是不逞多让了!”
虽然他很是厌恶林晧然,但看着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良策,亦是不得不承认林晧然有着治国安邦的相才,更是知晓这个刁民册受造成的巨大冲击。
“老夫以前便知晓林若愚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只是今日看此策,方知林文魁非侥幸,怕是……大明在他手里出现盛世!”杨博将茶盏放下,显得苦涩地点头道。
在官场中,最可怕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政治斗争的失败,而是哪怕胜利亦得惹上一身的骂名。林晧然所表现出来的东西,已然让他亦是看到大明的希望,亦是看到了一个“贤相”的身影。
当然,这仅仅是一个感慨。该争的东西却是寸土不让,他的兵部定然不会被林晧然指染,论军事还是当属自己是大明第一人。
内阁值舍的烛火正在燃烧,将这个狭窄的房间照得通亮,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李春芳看过纸张上的内容,同样是陷入于失神之中,良久才悠悠地说道:“我还是……小窥林若愚了!昔日在礼部衙门之时,他怕亦是收敛锋芒选择伏蛰,此举当真是令我对他……再度刮目相看了!”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他本以为算是了解林晧然这个人,亦是肯定林晧然这个人的能力。只是现在回首望过去,人家其实还是秉行着“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的那一套,一直都是在韬光养晦。
“有此惊世之策!纵使不能彻底根治其弊,但必定能够大大缓解逃税的现象,大明的税赋亦会因此而增益良多!”严讷的目光低垂到那纸张上,显得语重心长地评价道。
李春芳一直都是走词臣路线,听着严讷如此评价,则是认真地询问道:“敏卿兄兄,当真能为大明财政增源?”
“此策看似简单,但却直中要害!以十石税粮分得贫富,由刁民册毁豪绅之声望,用不得参加科举断其家兴盛。若非无国无君之刁民,怕还是老实地缴了!最是妙者,那么藏匿良田的豪绅如果不是只手通天之人,怕亦是不敢再藏了!”严讷曾经出任户部尚书,深知此策妙处地解读道。
“如果当真让那么人不敢再匿田,大明财政可得源泉矣!”李春芳的眼睛微微一亮,显得有意外之喜地道。
大明的逃税有明逃和暗逃两种方式,而最为严重的问题则是匿田逃税。由于太祖昔日一时兴起,说过“新垦之田永不起科”,致使很多匿田者是理直气壮。
只是这个“刁民册”放出,如果知县是海瑞那般刚正的官员,那么他们怕是不敢冒着进刁民册的风险,而是乖乖地纳上粮税。
如果说,新任户部尚书林晧然想要追缴欠粮的消息让到那些豪绅坐立不安,那么这个刁民册抛出后,他们必然是要寝食难安了。
杨府的客厅之中,肃然的气氛慢慢地恢复过来,管家亦是进行通禀贵客来访的消息。
杨博原本要离开返回书房,但临走前还是对着范千山由衷地说道:“范兄,如果刁民册当真推行,你让他们都老实缴了税粮,省得……祸及己身和子孙!”
范千山在此之前,一直都以为这次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行不过是例行公事跑一趟罢了。
只是得知林晧然的惊世之举,他亦是黯然地点了点头,显得颇为无奈地感慨道:“林文魁于百姓是福,然于我等乃祸害也!”
这一个晚上,随着“刁民册”传出,令到北京平静的夜晚卷起了一丝涟漪。
所有人都为着这惊世之策而震惊莫名,有很多人为此而寝食难安,亦有人开始重新审视着这位横空出世般的林文魁。
所谓的刁民册,其实是借用后世的征信的制度。
在后世上,那些老赖一旦登上征信黑名单,那么很多事情做起来便不是那般的方便,从而给违约者带去很大的社会成本。
虽然以后世人的目光看来,这刁民册无非就是一个简单的征信黑名单,根本没有什么新奇之处。只是在这个时代,却可以说是“惊世的良策”。
像地球是圆的,后世人对这个认知早已经是理所当然,但这个结论其实是花费人数几千年的时间才能证实。
刁民册如同是大明建立的征信体系般,却是成为了打击逃税和匿地豪绅的核武器,能够解决困扰历代王朝的财政难题。
在林晧然看来,所谓的盛世,始终是需要建立在健康的财政体系上。如果豪绅和富户都老实地缴了税粮,朝廷财政能够达到收大于支,那么大明定然变得越来越富强。
正是在他登上户部尚书宝座之时,他便已经决定要抛出这一个“核武器”,用自己有限的力量改变着这个腐朽的王朝。

2kuhr笔下生花的小說 寒門禍害笔趣-第1754章 六部第一侍郎鑒賞-60j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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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去礼部了!”
吏部衙门和户部衙门前早就安排了眼线,当李公公在礼部衙门前勒紧马绳的时候,守在门口的衙差当即便跑进里面汇报。
“一道圣旨还是两道?”
“是不是林晧然和高拱一起平调到吏部?”
“汝等不要再瞎猜了,咱们过去一瞧便知!”
……
一帮低级官员由于目前没有长官的约制,这个时候亦是结伴从衙门而出,却是想尽快知悉礼部那边的调任结果。
不过亦是有一些官员能够恪守自律的,像吏部的周幼清、户部的海瑞等官员对此似乎不关心一般,仍然是忙着手上的公务。
来到门口的一帮官员已然是蠢蠢欲动,有几个胆子大的官员第一时间便跑到了礼部衙门前,虽然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跑进礼部衙门,但亦是悄悄地蹲在墙角偷听。
礼部衙门的官吏似乎早有准备,待他们潜过来的时候,香案明显已经摆好,却是听到里面宣读圣旨的声音道:“……材优干济,博闻强记,甚得朕心,特调任吏部左侍郎,钦此!”
“真的是吏部左侍郎!”
蹲在墙脚偷听的几位官员脸上既是惊讶又是兴奋,有一个官员当即跑回自家衙门,兴奋地透露这个最新消息。
苦苦等候的任命终于有了结果,跟着先前的传闻一般,礼部左侍郎林晧然真的平调到吏部担任吏部左侍郎。
烈日已经高悬于空,院子正处于暴晒之下,众官吏正是跪在一张燃烧着香的香案前,一个太监正是宣读着一份明黄的圣旨。
“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圣旨宣读完毕,众官吏显得规规矩矩地再次跪拜道。
李公公将手里的圣旨交给面前这位身穿三品官服的官员,亦是微笑着进行祝贺道:“高侍郎,恭喜荣升了!”
此次接旨的却不是别人,正是礼部右侍郎高拱。
从礼部右侍郎一跌成为吏部左侍郎,这已然是一个极大的跃升,搁在普通人身上怕是不可能有如此的待遇。
高拱接过圣旨已然是满脸通红,那浓密的胡子亦是舒服开来,对着李公公爽朗地笑道:“呵呵……客气了,改天老夫请你喝酒!”
李公公看着高拱如此便打发自己,却是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显得闷闷不乐地转身离开。
“恭喜右宗伯荣升!”
祠祭司郎中屠义黄等礼部官员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高拱进行祝贺道。
高拱并没有理会涌上来道贺的官员,却是将圣旨摊开瞧了起来,看着上面清晰地写着任命他为吏部左侍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原以为此次是平调到吏部出任右侍郎,还得要位于林晧然之下,但没有想到直接跳到吏部左侍郎的位置上,成为身份最高的六部侍郎,现在比林晧然还要高出半个头。
在想到林晧然的时候,他不由得扭头望向那个显得冷冷清清的礼部左侍郎署,心里顿时生起一种扬眉吐气的舒畅感。
咦?
祠祭司郎中屠义英等官吏看着高拱拿着圣旨朝着左侍郎署走去,不由得是面面相觑,不知道高拱这是要唱哪一出。
“高拱出任吏部左侍郎?”
正是签押房处理公务的林晧然自然是知道圣旨前来的消息,只是听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脸上不由得微微一愣,心里悄然地往下沉。
在他所得到的最新情报中,虽然徐阶建言将他留在礼部左侍郎的位置上,但他岳父却抛出更有建议性的方案:他跟高拱一并平调到吏部。
只是如今看来,皇上还是比较偏重于徐阶的意见,已然是让高拱出任吏部左侍郎,而过于年轻的他则还是留在礼部左侍郎的位置上。
一念至此,看着这个跟预期不相符的结果,他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本以为遇上如此良机,他怎么都能向前迈一步,结果还是天意弄人。
主宾司郎中何宾和仪制司员外郎龙池中已经是处于林晧然的阵营,看到这个结果既是失落又是开心,其实他们倒不是十分希望林晧然离开礼部。
正是林晧然消沉之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来人却是不经通禀,高拱带着爽朗的笑声直接推门而进道:“哈哈……左宗伯,老夫此次要调任吏部了!”
何宾和龙池中看到高拱如此言行,却是不由得面面相觑。
林晧然面对趾高气扬地出面在自己签押房的高拱,心里无奈暗叹一声,却是主动站起来保持着礼数地拱手道:“恭贺高大人荣升!”
“左宗伯,你当下还年轻,留在礼部未尝不是好事呢!”高拱看着林晧然如此懂礼数,反倒又是安慰一句道。
林晧然听着这扎心之言,脸上保持着平静,主动走向茶桌道:“皇上如此安排,自有皇上的深意,本官能明白皇上的栽培之意!”
不管心里如何的不痛快,但他现在都不能抱怨,不然很容易被徐阶那边利用上,那么他这个礼部左侍郎的位置恐怕都会不保。
高拱原本是想过来炫耀的,只是看着林晧然如此平静应付,反倒觉得有些无趣,直接阻止准备上茶的林福。
林福显得进退两难,却是将目光望向了林晧然,林晧然则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既然调任已经下达,那老夫亦不能耽搁,今日便将最后的工作交待妥当,礼部今后便依仗左宗伯打理了!”高拱端着长辈般的姿态道。
林晧然倒是不计较,显得温和地回应道:“本部堂代理礼部尚书多日,礼部祠祭和精膳二司的事务并不多,高大人尽管前往吏部上任,本部堂能应付得了!”
高拱发现还真占不得什么便宜,点了点头便是站起来准备离开,却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般道:“呃,对了,那就劳烦左宗伯帮老夫安排今晚的荣升宴了!”
按着官场的传统,六部尚书和侍郎升职,都会在本部举行一场荣升宴。前阵子李春芳入阁,便是由林晧然操作了一场荣升宴。
这……太过分了吧?
龙池中和屠义英不由得交换了一下眼色,脸上尽是骇然之色。
人家李春芳是正堂,自然是能够直接让林晧然代为操办荣升宴。但他在本部是礼部右侍郎,地位低于林晧然,却是有何资格吩咐林晧然替他做事?
林晧然的顿时脸色一正,却是没有接下这句话,眼睛则是直接平视着高拱。
他可以允许高拱在自己面前倚老卖老,对高拱的狂妄亦是能适度地忍让,但他从来都不怕过高拱,哪怕高拱现在已经是吏部左侍郎。
昔日他既然能够狠狠地阴了一把时任吏部尚书的郭朴,对待羽翼未丰的高拱并不是什么难事,高拱最大的依仗其实还是那位目前自顾不暇的裕王。既然高拱将自己的谦让视为软弱,甚至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那么他不介意跟高拱来一次硬碰硬。
高拱从接旨开始便处于亢奋中,这个时候面对着一言不发的林晧然,终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可不是普通的年轻人,而是靠着一个个实打实功绩在官场崭露头角的礼部左侍郎,一个一直压着他一头的恐怖存在。
气氛安静得可怕,二个人目光对视,高拱的额头已然是冒出了汗珠子。
龙池中和屠义英看着这一幕,却是大气都不敢粗喘,显得敬畏地望向了林晧然。
却是这时,一个身影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指着外面道:“圣……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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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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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书杨博上疏请辞的消息宛如一个重磅炸弹般,迅速地京城的官员炸裂开来,让吃瓜群众既是兴奋又是惊讶。
“杨博犯了什么事,为何突然上疏请辞了?”
“这些年杨博其实没有什么大作为,怕是被皇上勒令退休!”
“乖乖,这三尚书一侍郎的空缺已经够多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兵部尚书!”
……
众官员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亦是纷纷发表着各自的看法,已然又是进行了延伸,发现当下的朝堂局势变得越来越扑朔离迷。
由于正处在这个特殊的敏感时候,这个消息刚刚从通政司那边传过来,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官场。
龙池中在得到这个消息后,亦是第一时间跑到了林晧然这里,整个人兴奋得手舞足蹈,目光颇为兴奋地望向林晧然。
因为杨博一旦去职,以林晧然的地位和战绩,必定有很大的机会接任兵部尚书,从而令大明北边的军事战略由守转攻。
“魏兄早前已经上疏弹劾杨博,杨博上疏请辞不是很正常的行为吗?”林晧然倒是保持着冷静的态度,抬起眼皮淡淡地说道。
龙池中知道确实有很多官员选择上疏请辞自证清白,但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道:“虽然这样说也没有错,但杨博突然间上疏请辞,应当是他意识到魏时亮弹劾的内容击中他的要害了!”
“皇上昨晚看过魏兄的奏疏,当时便将我们老师和徐阁老叫到万寿宫!”林晧然将手上的文书放下,端起旁边的参茶淡淡地说道。
龙池中深知林晧然的消息灵通,当即便是追问道:“结果如何?”
“具体情况我现在亦不清楚,但徐阁老是护着杨博……呵呵,老师此次亦是护着魏兄,当场跟徐阁老起了争执!”林晧然喝了一口茶水,努力地构想着当时的情景。
龙池中的眼睛微微一亮,又是好奇地道:“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杨博呢?”
“依我的判断,皇上大概不会轻易将杨博换下去!虽然杨博这些年不作为,此次亦是怯敌怯战,但俺答终究打不到北京城下。哪怕皇上昨晚很生气,但亦是没有踩到皇上那边底线!”林晧然端起茶杯,显得很是理性地推断道。
龙池中相信着林晧然的判断,但会心一笑地道:“师兄你是林算子,但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没准皇上不再容忍杨博,真的同意了他的请辞奏疏呢!”
林晧然抬头望了一眼自信满满的龙池中,这确实不是没有可能。
像昔日很多官员都以为嘉靖要用吏部尚书李默取代逐渐年迈的严嵩,结果仿佛一夜间,却是以李默瘦死狱中收场。
林晧然轻轻地点了点头,将茶杯轻轻地放下道:“昨晚还是一个消息!”
龙池中听到这个话,当即便是来了精神。
林晧然抬起眼望着龙池中,似笑非笑地道:“皇上今日会颁旨任命三尚书和一侍郎,今日之后,咱们便无须再瞎猜了!”
这次当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他们对此次的六部长官大调动已经期待了好几天,亦是猜测了好几天,但皇上偏偏没有任何的动静。
现在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已然有了确切的消息,三尚书一侍郎的人选便是在今日进行揭晓。
龙池中的眼睛闪过一抹亮光,当即便是关切地询问道:“师兄,你可知你的去向?”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很可能平调到吏部!”林晧然并没有埋怨,便是老实地回应道。
龙池中对这个结果却不甚满意,便又是进行追问道:“师兄,那礼部尚书是谁呢?不会是高拱吧?”
“高拱应该是跟我一起平调到吏部,礼部尚书的位置应该是我老师南京礼部尚书尹台了!”林晧然进行推断道。
龙池中对这个结果却是喜忧参半,当即叹息一声道:“徐阶这步棋真是高明,用你老师来堵了你晋升的机会!”
“我老师确实是比我更合适,如果能调任吏部左侍郎亦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我可不想贪心不足蛇吞象,不过你今后在礼部得多协助我老师!”林晧然倒是看得很开,又是进行告诫道。
龙池中用力一拍胸膛,当即许诺地道:“放心,你老师就是我……我敬重的人!”
二个人又聊了一会,龙池中手头亦是有事务要处理,正是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又是询问道:“对了,我能不能将今日皇上会颁旨的消息透露出去,好让我亦涨涨脸!”
在林晧然这个圈子看似无关轻重的事情,但到龙池中所处的圈子里,已然是一次在同僚面前涨脸的一次绝佳机会。
“此事瞒不住的,你随意!”林晧然清楚这个消息很快便会从徐阶或杨博那边传开,并不阻挠地回应道。
“好,那我现在就传出去了!”龙池中当即是喜上眉梢,便是兴奋地离开。
或许是过于高兴,既然没有注意到门槛,好在守望在门口的林福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不然就要摔得一个狗啃屎。
今日任命三尚书一侍郎的消息迅速在京城官员传来,除了孤零零在北边的顺天府衙门,这中央的衙门迅速地传遍了。
虽然很多官员都知道事情跟他们没有关系,但却是藏不住那份八卦的心,结合着一些传闻,便是进行了种种的猜测。
特别皇上有意将郭朴召回来填补吏部尚书的消息传出,令到他们更加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自然少不得有人骂郭朴不孝的。
面对一个“匿丧不举”、孝期不满就屁颠颠地跑回来的官员,众人的态度还是比较一致的,那就是:强烈地谴责此等不孝之人。
在这份个吵吵嚷嚷的期待中,太阳已经跳跃到了半空之上,开始发挥着它那份属于四月的热情。
正是在这个时候,西苑的宫门处走出了一个太监,手里正拿着一份圣旨,顶着烈日到宫外骑上一匹白马,便是带着几名番子出现在长安街道上。
很快地,这支队伍从西安街拐进了一个属于吏部衙门、户部衙门和礼部衙门的巷道,却是直接到尽头的那间礼部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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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四月的一个清晨,昨夜的暴雨将整个京城房屋和街道冲洗得焕然一新,绿意盎然的槐树枝头传来了清脆的鸟啼声,经过雨水肆虐的花圃绽放更鲜艳的花朵。
一座宅子宛如一方世界般,从前院到后花园有着礼制的讲究,只是仔细研究之下,却又是透露着种种的不同。
林府的宅子是按照这时代标准的框架下建构而成,垂花门便将外宅和内宅彻底划分开来,只是此刻已经打开。
林府的家仆已经在宅子忙碌开来,有人负责着主人的起居洗漱,有人准备着好可口的早饭,前院的轿夫和护夫亦是整装待发。
昔日砍柴为生的寒门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位高权重的礼部左侍郎,衣食住行被人照顾得可谓是无微不至,宛然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官老爷。
哪怕是被人叫起床,亦是不会有人敢在耳边大声呼喊,而是在外间敲响云板,让到林晧然不受惊扰地醒过来。
林晧然最近亦是受到了悬而未决的前程所影响,刚刚又是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成为了当朝宰辅,正是他谢恩起身之致,却是见到龙椅上坐着一个不可说之人。
日子周而复始,他习惯性地涮口洗脸,水温总是能够恰到好处。
吴秋雨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虽然昔日有过叛逆的年纪,但随着嫁入林家成为林家主母,整个人越发的端庄和大方。
她亦是受人服侍起居,但待到林晧然穿衣之时,总是过来细心地帮着林晧然整理衣服,从乌纱帽到袖口都会认真地检查和梳理。
一般官员的官服若是破了,只能是缝缝补补,但林晧然的官服如果什么地方破了,通常都会重新再做一件。
林晧然跟吴秋雨已经成亲三年多,亦是彼此知晓对方的性子,在任她摆布的同时亦是开口挑衅道:“为夫原本想给你捞二品珠冠戴上的,但奈何徐阁老从中作梗,你得在你们诰命夫人的圈子多说徐家人一些坏话才行!”
二人已然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如果林晧然能够升任礼部尚书,那么吴秋雨自然是水涨船高,相应都获得二品诰命夫人。
“相公若是心中有气,应当自己找回……场子,哪有让我一个妇道人家咬人舌根子的!”吴秋雨帮他整理衣襟,显得幽怨地道。
林晧然耸了耸肩膀,显得很是自然地道:“为夫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就怕你这种小女子有气憋着会憋坏,所以为夫这才给你支招嘛!”
“妾身心中没有气,虽然亦是想戴二品珠冠,但没有也一点都不打紧!现在她们没有谁敢小瞧妾室,总是夸妾室嫁了一个好相公呢!”吴秋雨却已然没有过分的执着,显得羞涩地说完最后一句道。
林晧然看着吴秋雨对此确实没有介怀,便是会心地笑道:“此次比较理想还是平调到吏部左侍郎,只要占着这个位置,一旦六部尚书出缺,第一个还得考虑你相公!”
“那妾身预祝相公能早日官拜尚书,妾身亦能够妇凭夫贵,头顶戴上二品的珠冠!”吴秋雨从善如流地施礼道。
林晧然离开了房间,到饭厅的时候,桌面已经摆上热腾腾的广式早点。
林晧然习惯吃皮蛋瘦肉粥,又夹了几块蒸排骨和一小碟水煮蔬菜,便算是对付了一顿。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愁吃喝,但饭量却是不大,因而身型还是偏瘦。
“相公慢走!”
吴秋雨梳理好妆容,规规矩矩地将林晧然送到轿中,又是盈盈一礼地恭送道。
轿子队伍出了灵石胡同,很快便到了街道上。
街道的两边传起了吆喝声,街道的小吃摊冒起了热腾腾的水蒸气,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已经开始一天的生计。
官员的轿子或马车纷纷出现在街道上,五城兵马司的兵卒和顺天府衙的差役维持着城中的秩序,令到这一切都变得有条不紊。
礼部衙门、户部衙门和吏部衙门同处一个巷道中,北头接西安大街,南头连东江米巷,算是最热闹的一条巷道。
由于礼部衙门毗邻东江米巷,加是这条巷道上衙时分历来拥挤,林晧然的队伍通常都是走东江米巷直接来到礼部。
林晧然坐在轿子中一路都是闭目养神,待轿子缓缓地落在左侍郎署的门前,面前的轿帘子被揪开,这才睁开眼睛迈步走出去。
林福匆匆地走了过来,递过来一个信封郑重地道:“十九叔,这是你岳父刚刚派人从宫里送出来的书信!”
林晧然知道定然是有重大的事情,不然岳父不会如此着急给自己传递消息,当即好奇地拆开了信封。信上的内容并不大,但消息很具冲击力。
高拱的轿子恰是这时停在右侍郎署前,正想要走出右侍郎署的时候,但注意到林晧然正静静地站在原地,却是不免好奇地多瞧了一眼。
经林福的提醒,林晧然很快便是恢复如初,对着远处的高拱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才走出了自己的左侍郎署。
只是他的心里微微泛起了波澜,处于预期中的大调整将会在今日上演,而他……很可能是要平调到吏部左侍郎。
由于李春芳入阁,礼部左侍郎林晧然成为了代理礼部尚书,每日主持着点卯等事宜。除了不入驻正堂签押房,已经是统管着礼部的所有事宜。
看着时点差不多,林晧然便是前往二堂主持点卯事宜。
四司署的官员和书吏亦是规规矩矩地来到堂中等候点名,由于林晧然很注重纪律性,却是没有人敢于迟到或旷工。
最近的小道消息满天飞,原以为林晧然会顺理成章地出任礼部尚书,只是随后李春芳推荐南京礼部尚书尹台的消息又是传来,现今又说林晧然是要平调吏部左侍郎。
亦是这个原因,很多官吏都猜测这位礼部左侍郎恐怕是要离开礼部,令到很多人生起了几分的不舍。
虽然林晧然比李春芳要严肃很多,但待人处事更为公正,而且还屡次为他们解决过节费等关乎切身利益的问题。
“部堂大人,全员无一缺席!”负责点名的主事将一份花名册递上,显得恭恭敬敬地汇报道。
林晧然跟着以往那般坐在堂中,面对着这一百多名的官吏,便是朗声地道:“本部堂知道最近大家一直关心朝廷此次大调整,亦是一直关注着本部堂的去留!只是不管朝廷如何调整,本部堂是去是留,你们都是大明礼部的官员和吏员,首要任务是要处理好自己手头上的事!”
“是!”
众官吏心知这个林晧然便是这种务实风格,心里暗暗佩服林晧然还能如此平静的同时,亦是纷纷郑重地拱手道。
林晧然并没有受到即将来临的调整所影响,而是按部就班地安排了一些事务,力争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哪怕离开亦不能留下烂摊子。
主持完点卯后,他便回到左侍郎署的签押房中,又是着手处理一些最为紧要的事情。其实很多事情在早些天已经处理妥当,他亦是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没过多会,龙池中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上显得眉飞色舞地道:“师兄,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兵部尚书杨博上疏请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