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鑄鼎

dxvy4人氣都市言情 1255再鑄鼎 線上看-第711章 蘄州分享-axyxj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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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10月5日,蕲州。
陈文龙悻悻回到船上,向边居谊复命。他先是将与管景模的对话简略与众人一说,又请罪道:“管贼铁心投敌,下官未能说其开城,有负大帅嘱托了!”
边居谊摆手道:“罪在贼子,不在于你,你且去整顿部属吧,稍后我们就去对付蕲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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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龙又看向东方的蕲州城,有所疑虑:“管贼不识时务,定将亡毙,可蕲州毕竟是坚城,都统准备如何攻拔呢?”
蕲州城也是长江防线上的重镇,择险要地势修建,西邻长江,东侧是山岭,北部是蕲水。南边虽然稍开阔,但又引蕲水绕城一周形成了宽阔的护城河,城池本身也在四角增建了锐角敌台,可不好对付。即使是有准备的攻拔,也得费上些功夫,更别说现在要仓促攻城了。
想到这里,陈文龙更是咬牙切齿。这座城本来应当是抵挡元军的坚固要塞,现在却就这么拱手送人还反过来给自己人找麻烦了!
边居谊看着这座城池,说道:“如今天时地利都不在我,唯有依靠人和了。管贼贸然投敌,部下不可能完全齐心,固守城中尚可,出战的胆量万万是没有的。蕲州城不是一时能攻下来的,那我们先不去管它了,大队人马按原计划去中游布防。再留一队人在蕲水口设营,与水师一起看住蕲州城。只要水路不通,元军即使得了蕲州城,也没法大举过河。此事我已派人去上游通知安抚了,若他那边有余裕,派一二艘大战船过来在河口守着,即便无州城也可阻住元军。现在的问题是城中把蕲水口给拦住了,船不得进,总得把拦江索给端了才成。”
陈文龙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
蕲州码头靠近城墙,受城头火炮干扰,宋军无法安然靠岸登陆,因此船队只得退到蕲水之西,由小船试探着将兵员运载到岸上。
如此登陆虽麻烦了些,但蕲州守军果然也无心思或胆量出来干扰,等到正午时,宋军已经在河北原野上登陆了三个部的兵力。
“那么,我先带人去探上一探!”石庆把枪往背后一背,对着陈文龙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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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庆之前在黄州防御战中表现出色,被边居谊任命为部准备将,这次派给陈文龙进行辅佐。要说让他领兵,他也不会多少兵法战术,还是小队行动比较擅长。因此上岸没多久,他便向陈文龙请命,去河岸边蕲州军的阵地侦察。
陈文龙自无不可,点头道:“那便有劳石准备了。”
话不多说,石庆这就带着小队出发,绕过一处泥沼,摸到了蕲水岸边。
蕲水在下游段差不多是直着从北向南流入长江的,途中流经两山之间,蕲州军就在这山水之间的狭窄河岸上设立了两个营地,用拦河索封锁住了外界进入蕲水的通路。
(注:此时蕲水流向与后世不同,在下游是南北走向,紧邻旧蕲州城入江)
石庆反复观察了一圈,对它们的情况洞若观火。
若单纯只对付西岸这个营地,倒不麻烦,但东岸营地和南边的州城都在近处,完全可以用火炮对西岸营地进行支援,战斗的时候就不得不有所顾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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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背上的枪:“如此不便阵战,说不得就得请新兄弟出动了。”
很快他们就向西回到自家阵地中,对陈文龙和刚下到岸上的边居谊汇报了军情。
边居谊刚才在船上就大致看过附近的地貌,现在获得更详细的信息后很快做出了决断:“让四艘盾船去河中游弋,吸引蕲州城和东岸营火力。石准备,你去选一队好手,自西山上潜越过去,找好地方埋伏起来待命。稍后正兵会自西边进逼过去,你见旗号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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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船”是昨日他们紧急改装的一种船,也就是学习龟船的思路,在普通的炮船上临时附加厚重木板,以求抵御火炮攻击。这种船本是打算用于封锁蕲水的,没想到现在首先要对付“自己人”了。
事态紧急,石庆匆匆点了一批人出来,就朝蕲水西岸那座山上摸过去了。
四艘盾船行驶到了蕲水口内。东西岸营地和蕲州城头守军不太确定它们的意图,只稀疏开了几炮试图驱赶,炮术不精,一炮都没中。
边居谊趁机让大部步兵压上,直逼西岸营地。
这时蕲州军紧张起来,开始加快炮击频率。但这时四艘盾船也对着岸上营地开炮,使得守军举棋不定,不知该打步兵还是打船,炮弹到处乱飞。受地形影响,很少有炮弹能直接打到攻方的步兵,而打到盾船的炮弹也只是搔搔痒。
见有机可乘,边居谊命令步兵推进,然后又打出旗号,让山上的锐士们发动。
石庆见到了旗号,拿起手中的枪,招呼道:“走,该我们出场了!”
其余的锐士们也心知自己的职责,不需他多吩咐,便散成小队往西岸营地摸了过去。
这个营地修建得较有章法,营栅外挖了壕沟、堆了土墙,外面的炮弹很难直接打进去。而宋军主阵又未推进到足以排枪射击的距离,所以营中不少守军就站在高处,大咧咧地观察局势。锐士们的到来给他们造成了一定的紧张,但见来人就停在几十丈外,他们又疑虑了起来。而不久后,他们就认识到了这些零散的敌人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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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庆左手握着枪口,右手拿着通条用力往里面捣着,好不容易才捣到底,又慎重地装上了火帽,抬枪上肩,对周围四个锐士招呼道:“都好了没?看准了,瞄那个着绿披肩的将官,我数三二一一起打!三……二……一!”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接连响起,五枚铅弹旋转着向前飞出,准而又准地跨越近二百米的距离,直扑石庆指定的目标而去——也不知道哪一枚打中了,总之片刻之后,那个军官啪的一下从土墙上落了下去!
“好!”石庆诸人皆击掌庆贺起来,“文安抚给的这枪真是犀利!”
没错,他们这批锐士用的是文天祥提供的一批秘密武器——线膛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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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线膛枪不是东海商社提供的,而是文天祥偷师自制的。东海国至今仍把膛线作为军事机密而进行管制,线膛枪不得出口,更别说泄露膛线的原理和制造方法了。但线膛枪在东海军中也装备多年了,普通大头兵就是看看枪口里面都能瞅出不少端倪来,自然不可能完全密不透风。文天祥一向与东海人关系密切,自然察觉到了一点秘密,当年他在家里打猎,就尝试着与匠人一起拉膛线,还真小有所得。今年他在吉州起事,就利用之前打下的基础,用东海鸟枪拉出膛线制造了一批线膛枪。
不过他们的手艺相比东海商社的机械化生产还有很大的差距,技术也没偷师到家,造出来的这种线膛枪还相当原始,只有两根膛线。而且并未使用次口径的扩张弹,只用了一种椭球状的铅弹,用长端嵌入膛线,然后得用通条用力捣才能捣到膛底里去。这种铅弹装填起来费时费力,整体射速比滑膛枪慢了不少,所以文天祥没有给军中普遍装备,只小批量生产了一批,给射术好的使用。这一路上也没发挥多大作用,直到在黄州救出了边居谊他们,给他手下的锐士们装备了过去,才真正发挥出威力。
现在石庆等人手中的线膛枪初战告捷,便后退到草丛灌木之类的掩体中,再次费力地装填起了弹药。不光他们,周围的其他锐士小组也取得了或大或小的战果,土墙上显眼的目标——大多数是军官——接二连三被打中,营中指挥一下子混乱了起来。
见状,边居谊立刻命令大队步兵推进。这给了西岸营中莫大的压力,不少蕲州炮兵没了军官的指挥,紧张地把炮弹打了出去。仓促之下炮击自然没什么效果,反而吸引了锐士们的注意,不少炮兵就这么被线膛枪的铅弹打中,火炮莫名其妙哑了火。
宋军趁机对营地发动了冲锋。营中早已人心惶惶,零星打出一轮铅子,便没什么有效的抵抗,被宋军一拥而入。
正面突破后,石庆也带人冲向了营垒,准备痛打落水狗。
他们刚跑到壕沟边,就有一队守军冲了出来。石庆大喝一声,带人停住脚步,举枪正欲射——可就在这时候,守军们刷刷把武器扔在了地上,大喊道:“莫打,莫打,咱们也是宋军,现在要弃暗投明了!”
石庆一愣,又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喊道:“都举着手,一个个走过来……等等,你们那边有什么板子没有?把这条沟搭一下!”
为首那个降兵赶紧说道:“有,有!”然后还真就带人搬了几根木板出来——他们之前嫌出营上厕所从营门走太绕,就准备了几块木板走便道,没想到居然在这时候用上了。
“好嘞!”石庆也是胆大,第一个踏过木板登上了营垒,拍着那名首领的肩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罢了,都是听上官的,也怪不得你们……”
他又看了看混乱的营内,还有不少守军正手足无措。“走,再去解救更多的弟兄们吧!”

96ldr笔下生花的都市小說 1255再鑄鼎 愛下-第708章 中游防線鑒賞-b7cv4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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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10月2日,兴国军,道士袱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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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铁锁无由问,石壁空存道者形……”
道士矶的摩崖石刻前,文天祥浏览着过往文人骚客留下的诗词名句,观到唐代诗人王周的此诗后,忍不住读了出来。
道士矶古称“西塞山”,整座山在江岸上拔地而起,如同鳌足一般直插江中,硬生生在长江中游掐出了一道狭窄的激流区,有如江之咽喉。是故自古以来此地就是重要的古战场,大小战事怕不是有近百起,到现在已经成了一处名胜古迹。
到了这个时代,道士矶附近并非军事要地,反倒有一处繁华的市镇,也就是山东侧的道士袱镇。此镇周边的江水被道士矶拦住,水流平缓,又有足够的水深,因此港口条件很好,来往吴楚的商船多有在此停靠的。前天文天祥的舰队收容了黄州撤下来的军队后,就东撤到道士袱镇停泊了下来。
文天祥率领的部属本就复杂,汇合了边居谊的残兵后更是混乱。大几千号人在道士袱镇搭营设帐人吃马嚼折腾出无数事端来,昨日一整天忙得他焦头烂额,今日秩序稍好了些,他才有功夫趁着吃饭的时间出来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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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名亲兵骑马从镇外营地中疾驰而至,下马对文天祥报告道:“报!大使,谢居士派信使回来了,说已经功成!”
文天祥惊喜道:“君直这么快就完功了?好,这下兴国军就稳固了!”
他们说的是谢枋得,之前他曾经做过一任兴国军的知军,对当地情况熟悉。昨天文天祥就派他去拉拢现任的周知军和当地军将,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兴国军位于长江南岸,辖区大致与后世湖北省黄石市重合,不过此时这一带的重心不在北边的黄石港周边,而在南边的阳新县。此军境内多山,若是元军想沿长江南岸走陆路自前往江州,那么必须要穿越当地的重重关卡才行。反过来说,只要将兴国军掌握住,就至少能在江南岸把元军堵在西边。现在,谢枋得正是完成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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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虑了一会儿过后,文天祥又看向了东方:“接下来,就是蕲州事了。”
蕲州位于江北岸,与兴国军隔江相对,既然兴国军搞定了,那么再拿下蕲州,就能阻住元军的势头了。
事不宜迟,他立刻起身向大营归去,同时又对信使吩咐道:“去把边都统请到我帐中,再去请……不,直接擂鼓聚议吧。”
……
大帐之中,军中英豪已经齐聚一堂,其中穿长衫的文人多、披甲的武将却没几个,也是一景了。这些人有的在相互亲切地交谈,有的见面后却因之前争抢驻地和物资时产生的龃龉而冷脸以对,帐中倒真是热闹。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文天祥便颔首道:“如今军情紧急,不兴那些繁文缛节了,这就开始议事吧。首先有个好消息要告知诸位,那便是兴国周知军已经表态愿意封闭五关,坚决将元军拒之于门外。另外,行在那边也派沪国公西进收复徽州,不日便可抵达江州与我军会师,届时,江防便可稳固了。”
闻讯,帐中诸人也都高兴起来,纷纷发出了庆幸和祝贺声,甚至还有人吟起了诗句。
紧接着,文天祥又道:“所以,我们这些日子得守好了才行。如今南岸既固,江水之上也有大战船拦江,那么所虑者只余江北了。元军占了黄州,必会继续进逼蕲州,蕲州管知州虽也组织了一些兵力,但远远不够,必须由我们协防才行。如何防御,还得议个章程出来。边都统,你精通兵法,又熟悉当地情形,你便先给大家讲讲吧。”
蕲州位于江北,依山凭江,控扼着自西向东最后一段狭窄的咽喉地带。过了蕲州,江北地形就相对开阔,元军可以肆意前往安庆、庐州等地,难以堵截了。所以,这蕲州是非守不可。
边居谊刚起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一名文士出席发问道:“蕲州固然重要,可也总不能让我们江西人流血吧?北岸下游便是安庆,安庆吕虞卿兵多将广,为何不让他来出力?”
他话音刚落,帐中就响起了不少赞同声。吕虞卿就是吕师夔,他现在驻扎在安庆,手中握有上万正规军,而且名分上归属于靖安朝廷,本来就是元军传檄讨伐的对象,这时候他不出力,还要让谁出力?
不料文天祥却突然色变,道:“此事休得再提!当下最该防的就是这个吕虞卿,他们吕家人都不可信,老实在安庆呆着还好,万一到了前线与元军接洽上了,说不得便会临阵倒戈!此子事后自有法办,如今不去管他,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自从文天祥早就对结党营私、势大难制的吕家人有偏见,而得知襄阳是因吕文焕投降而失陷,便更是对他们没什么好看法。(实际上历史上他就跟吕家人很不对付,吕氏族人吕师孟明明没投靠元朝,他偏偏也看他不顺眼,事事与他不配合,闹得下不了台。)
提议被否决,倡声的文士很不服气,但也不好忤逆他,只能悻悻退下了。
见场面尴尬,边居谊便咳嗽一声,走到一副巨大的壁挂地图前,说道:“那我讲讲蕲州吧。蕲州境域广大,单凭我军现今的兵力难以全守,但所幸州内自西而东有三水,巴水、浠水和蕲水,而我军水师强悍,可以据水阻敌。
不过,巴水临近黄州,已经被元军占住,不复为阻碍,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浠水了。浠水在道士矶北方三十里外,下游近江段倒是无虑,王伯厚已经去坐镇蕲水县了,水师可以控制,但上游有些狭窄或浅滩段,须得驻兵看住了……”
(注:此时蕲水县虽然名为蕲水,但其实位于浠水口,大致是后世浠水县兰溪镇的位置。另外,后世蕲春县城也在内陆,但这个时代的蕲春城是沿江的,也就是后世蕲州镇的位置。)
文天祥听到这里,频频点头,对边居谊道:“那么,边都统,还劳烦你点出需驻守的要地。诸位也都看看,哪家觉得合适的,便可领兵过去协防。”
边居谊听了,嘴角直撇。乖乖,这可是军务啊,难道不应该是指派人过去还要下军令状的么,怎么还自愿起来了?
但文天祥其实也没办法,他手下这支“大军”其实都是各士绅自组织的团练凑起来了,一个个都听调不听宣。你要是好声劝着,他们觉得有面子了,还能出点力,否则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因此,怎么打仗,只能商量着来。
果然,边居谊在浠水上游点出几处关要,陆陆续续就有士绅起身“认领”,然后文天祥又出面协调了一下,还真把这道防线给安排满了。
事不宜迟,这些领到任务的士绅当即就要起身辞行,然后同僚们便纷纷吟诗作对为他们送行。一时间,大帐中尽是金戈铁马之声,令人不禁慷慨激昂,恨不得立刻就操戈上阵……
“报!”
突然一名亲兵急切地进入帐中,把一份急报交给了文天祥。文天祥迅速拆开看过,并没有太过惊讶,反倒有些疑惑:“青岩矶来报,说元军水师东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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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诸人听了,也大多露出了不解之色。若是元军陆军大举东进,那确实形势就危险了,但真来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他们水师明明实力不济,前不久又刚败过,怎么会主动过来挑衅的?
陈文龙立刻起身说道:“哼,他们自己来送死,我们便成全他们!安抚,正好几位同僚也要带兵乘船北上浠水,不如干脆让大战船一起出动护送,顺便给予元军水师迎头痛击!”
文天祥捋须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正当如此!那么,兵贵神速,这便出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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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又简单给诸人布置了一些留守、后勤、侦察诸类事宜,便领兵上船向上游发现元军的方向出发了。
……
当日下午。
好巧不巧的,两军水师就在浠水口外的一处大沙洲北侧相遇了。
吉州号上,文天祥用望远镜看过去,首先入眼的是敌方的旗号:“……刘?是刘整那个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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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江面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几十艘规格以上的战船,绝非前几日黄州那边所有的,肯定是新近抵达的。
想到这里,文天祥就有些心痛。京湖一代常年备战,既存的战船数以千计,现在沿途望风而降,这些战船大半都落入敌手了!现在它们就要转过头来对付宋军了,纵使其中大多数都是不成气候的小船,但数量这么多,大战船对付起来也吃力啊!
他再次举镜望去,又发现了一点端倪:“咦,这几艘船好生奇怪,像个龟壳一般,怎么造的?不是我军原有的战船,难道是元军从上游带来的?”

c8o2f精华言情小說 1255再鑄鼎 愛下-第706章 團練使文天祥-sltmj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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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9月31日,黄州。
大战船“吉州号”上,文天祥站在艏楼最前方,背手看着前方的战况,衣衫在风中飞舞,猎猎作响。
今年临安事变之后,文天祥自觉有愧,不愿接受东海人的安排在行在继续做官,便回到了江西吉州家中。不过掌管朝政的陈宜中为了拉拢他,或许也有为之前的冲突赔罪的意味,给他加了一个江西团练使的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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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练使这个官衔始置于唐朝,最初是组织地方兵力的实职,演化到现在也跟节度使一样是个虚衔了。这个头衔本是武官专属的,不该安在文天祥这个文官头上,但他不愿意再牵扯到朝政里,或许还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总之就把这个团练使给接下来了。
本来文天祥在家乡只是纵情山水,不问世事,但今年中靖安朝廷在鄱阳湖周围骤然起事,闹出了好大阵仗,一直波及到了他的家乡吉州附近。这就让他不能忍了,于是真的借这个团练使的头衔操弄了起来,通过家族的人脉,鼓动吉州及周边州县的士绅结寨自保、练兵保国,还真弄出了点气候。
临安朝廷闻讯,又给他加了个江西安抚使的衔,指望他给贾似道添堵。这次他就没拒绝了,毕竟他现在带领着一帮乡友,他可以自带干粮上阵,他们可不行。至少得有个升官的盼头才能勾引着他们,而只有自己升上去了,他们才有晋升的空间,这个安抚使就是个好由头。
果然,在一番封官许愿的鼓舞之下,吉州士绅带着团练兵成功把靖安朝廷的官员和军队拒之于门外。当然,这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吉州地处江西南部山中,靖安朝没兴趣废太多力气。
而到了这个月,局势再度大变,元军居然摧破了襄阳,以雷霆之势顺江东下。靖安朝非但不想着御敌,反倒加速将兵力向西南抽调,明显是打的祸水东引猥琐发育的主意。
于是,文天祥趁机带家乡的团练兵沿赣水北下,收复了隆兴府(南昌)以及周边不少州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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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年做过一任江西提刑,当时就在隆兴府建立了不少人脉,尤其是在当地的造船业中颇有声望。因此,他在那里顺利征收到了四艘大战船和大量的普通战船,又补充兵力、稍加整编,便继续提兵北进,直逼江州。
江州钱真孙是个没骨头的,当初贾来投贾,这次文来又投了文。文天祥本想追究他当初倒向靖安朝的责任,但现在军情紧急,没时间在江州耽搁,于是将他轻轻放过,又领着舰队沿江西进。他先是去了蕲州,见当地无事,又听知州管景模说黄州紧急,便继续上溯到了黄州。
如今,这四艘大战船排成一字纵队在中,其余小船分布四周,浩浩荡荡,出现在了黄州以东的江面上。
与正统的征募制军队不同,文天祥拉扯起来的这几千兵丁是承包制组织的——先是纠结了一帮士绅跟他干,又让他们各自组织族人、乡民等为兵,沿途收服的降兵也各自分配进去带着。因此,这支舰队有浓厚的文人色彩,船上随处可见穿长衫的士人在指挥,也是一景。
又有一名文士走上艏楼,负手观望起前面的光景,叹道:“果然元军已经打到黄州了,怎会如此迅速,沿途守军都做甚了?”
此人名叫谢枋得,说来也是个奇人。当年他跟文天祥同年中进士,文天祥是一甲状元,而他是二甲头名。这在常人眼里也是个了不得的好成绩了,然而谢枋得仍不满意,宁愿弃官再考,非得进一甲不可。第二次中榜,他仍不满意,撂了挑子,后来还是上次蒙宋大战的时候在家乡组织团练才被吴潜发掘了出来。不过前几年他又因为散布恐慌言论“(元)兵必至、国必亡”而被贾似道一撸到底,在家赋闲。之前文天祥在吉州闹事,他也重拾老本行,自带兵过去帮忙了,现在被文天祥委以重任。
文天祥捻着指头说道:“管知州收到的求援信是六天前发出的,也就是说黄州至少阻了元兵六天。襄阳到黄州足有十城,若是每城都能阻上六天,如今他们连鄂州都到不了!这些尸位素餐不忠不义之辈,有负君恩啊!”
谢枋得又拿起一枚望远镜,向前观察了起来。此时寿昌城头已经插上了元旗,黄州城北有密集的元军营地,城外江面上有元军的水师封锁,而北面的城墙上也开始有元旗竖起来。“可惜我们还是来晚一步,黄州城已经被攻陷……不对,城南仍有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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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祥早已注意到这一点,点头道:“没错。黄州沦陷已不可避免,但守城将士是难得的忠义之士,得将他们救出来才成。”
说完,他大袖一挥,喊道:“来人,传我命令,擂鼓,升旗,驱除江上元军战船,去黄州城南接引友军!”
伴随着咚咚的鼓声,一连串红旗被挂到了桅杆顶上——其实这时候根本不该挂这种代表“全部歼灭”的旗语,但操旗的是刚上手的文人,对真正的旗语规则一窍不通,只通过连载小说知道这一种战斗信号,所以就只能这么用了。
进入了战斗状态后,大战船内的人力踩踏工况反倒降了一级,以为接下来的战斗储蓄体力。四艘大战船继续逆着奔流的江水上溯着,侧舷的炮窗一个接一个被打开,黝黑的十五斤炮被推了出来。这系列舰炮曾经在临安战斗中饱受羞辱,但仍称得上是东海国之外最强大的火炮了,今日便是它的雪耻一战!
其余的小船则减速落在了后面。在这种主力舰对轰的战斗中,它们非但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会拖后腿,因此只能退居二线了。
……
“是宋国的大战船!”
黄州城南的元军战船上,水军万户解汝楫确认了敌船的形制,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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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专业的水军将领,他自然是早就了解过宋军的这种双层甲板战列舰的,对它的威能心知肚明。这种战舰火力极为强悍,但吃水过深,很难往长江深处部署,因此他一路过来未曾见过,现在真正见面了,看了那如山一般的体型,立刻就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这边的战船,数量倒是不小,但大部分都是只在露天甲板放置炮位的普通小船,只有五艘是有一层封闭炮甲板的专业炮船。论及火炮总数,未必比对面少,但真对轰起来就有些虚了……
但这一路过来他也没打过硬仗,寸功未立,这时候要是跑了,肯定会被斥责惩罚。因此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下令道:“起船,去迎战宋船!”
虽然要迎战,但他们也没立刻向下游迎去,而是列好队后在江北的浅水区就地下锚等待宋军上门。因为这段长江航道自东向西逐渐收窄,而越窄越不利于大船发挥,黄州与寿昌之间的这段狭窄水道,就是他们的最佳战场。
另一边,文天祥见他们排出了这么个队形,沉思了起来。
他本来准备用四艘主力舰与敌军缠斗,然后让余下的辅助船只趁机靠岸接引黄州守军,但现在元军一行船在江北一堵,此路就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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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时间不多了,打出旗号,让动力舱提高工况吧!”
虽然这会额外消耗力夫的体力,但黄州城中守军正在逐渐败退,早到一分就能多救出些人来。
动力舱中的工况骤然提升到了前进三,四艘大战船在北风中驶出了过更的高速,但由于是逆水,实际速度还是比较慢。大约一个小时后,双方终于发生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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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汝楫即使不用望远镜,也能清楚地看到对面巍峨如山的船影,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回头,他对部下们重申了一遍命令:“大战船上的巨炮装填不易,待他们打完一轮,我们就冲上去登船!”
他这边排出的也是一字纵队,不过却是普通小船在前,五艘正式炮船在后。如此一来,两道战列线接触的时候,宋军会先对前面的小船开炮,而他们的大炮得几分钟才能装一发,这时候就是解汝楫等人亲率的五艘炮船的机会了。
这个战术在开阔的海面上不可行,因为对方完全可以从容避开,但现在江面狭窄,大船没多少腾挪空间,还是很有可行性的。
没过多久,两条战列线发生了交汇。大战船降了大部分帆,人力工况也降到一级,缓慢地与元军接触……炮声在长江上响了起来!
狭窄的江面对于大战船来说既是劣势也是优势,因为以往他们对付这些小船,最大的问题不是对轰,而是如何将这些窜得比耗子还快的小船捉住。现在元军乖乖列成线列对轰,这个问题就完全解决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舰当先的吉州号首先发难,右舷的二十八门大小重炮次第鸣响,铁弹夹杂着霰弹跨越不到二百米的距离,如雨点般向排在最前的三艘小船泼洒过去。如此威势根本不是它们薄薄的船板能抵挡得住的,更别说上面的炮位都是露天的根本没有有效防护,直接暴露在后续的霰弹打击之中……
仅仅这么一轮炮,三艘小船就船板碎裂、木屑横飞,完全哑火了!
在完全哑火之前,它们也曾送了一批炮弹过来。但这种小船上搭载都是一两千斤级的小炮,对于大战船厚实的船壳完全起不到有效的打击,甚至还有炮弹在倾斜的侧舷板上直接弹开了的。倒是有几门炮打出的霰弹有一小部分侥幸落入了吉州号的炮窗中,给后面的炮手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但也只是皮肉伤而已。
吉州号上的火炮开始陆续装弹,火力暂时弱了不少。而与此同时舰队还在继续前行,它与前面的元军战船交汇,遭遇到了他们的攻击。
元军战船上的水兵看着这艘船接近,仿佛一条街的高楼一齐压了过来,心里压力莫大,疯狂地用枪炮将弹丸打过去。然而却几乎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近,还不时遭到上面的打击,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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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吉州号一马当先,后面的抚州号等三艘船也逐渐跟上,即将进入射击窗口,将可怕的火力发挥出来。
文天祥仍然站在艏楼的露天甲板上,手凭阑干看着双方交火。对面的炮弹不断撞在船壳上,即使无法击穿,却也使得船身不断颤动,颤动又传递到甲板上,可以清晰地被感受到。
立刻有人上来劝诫道:“大使,上面危险,还是进舱里暂避吧!”
文天祥挥手道:“这里居高临下,元军哪里有炮能打得到?最安全的就是此处了。就这样罢,我要看着他们灰飞烟灭!”

im5a4有口皆碑的都市言情 1255再鑄鼎-第703章 失守推薦-luqgm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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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9月28日,黄州。
黄州城头,边居谊狠狠地一拳砸在墙砖上,怒吼道:“阿里海牙,何等无耻!”
他站得高,比前线的普通士兵看得更多。今天一早,元军就轻骑四出,往周围的乡村奔去。他本以为他们是去收集粮草,虽然不忿但也只能忍了,谁让自己兵力不足呢。
但没想到,他们居然不光收集粮草,还把百姓成队捉了回来,现在还逼迫他们攻城!
他身边一名军官咽了一下口水,过来请示道:“都统,咱们,要开炮吗?”
边居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了。最后,他还是往墙上狠很一拍,嘶哑着说道:“开吧,用实弹,不要用霰弹,尽快把他们击溃,未必会死伤多少……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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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裹挟的百姓们正在元军的皮鞭和刀子逼迫下往前线聚集,但却并未立刻攻来,反而有三名骑兵打着白旗往这边奔来了。
若是以往,边居谊肯定直接把他们打回去以明志了,但现在情形不对,他思虑了一会儿,便说道:“把信使放到城下吧!”
于是在宋军的“护卫”下,三名元骑绕过弯弯曲曲的小道,来到了黄州城下。
为首一人打马前出,下马把双手往外一摊,对城上喊道:“在下阿里海牙元帅麾下谋士张庭珍,望与贵军边都统一叙!”
边居谊现身喊道:“有事就快说!”
张庭珍笑着对他一抱拳,说道:“如今的阵仗边都统也看到了,再打下去便有伤天和。为百姓计,边都统何不识时务归来,与我军一同匡扶宋室呢?虽然都统曾经伤了襄阳侯,但元帅敬您的忠义和军略,故愿意不计前嫌。只要您归正过来,封伯封侯也不在话下啊!”
襄阳侯便是吕文焕,之前的战况已经通过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回长安,忽必烈大喜,直接封了他一个侯,其余诸将也各有封赏。之前吕文焕被蒙古大夫们抢救了一通,好歹是活下来了,但直到现在仍昏迷着未醒。
边居谊听了他的封官许愿,气急反笑:“你这家伙,是过来羞辱我的吗?难道我是那般见利忘义的小人吗?”
张庭珍见利诱不成,又使出了威逼的手段:“非也,元帅只是惜才而已。黄州城虽坚,但我大元天兵只要发力,下城也不过数日的功夫。只是如此一来,双方折损无数,黄州百姓也得生灵涂炭,更别说都统也多半凶多吉少了。元帅悲天悯人,哪里愿意见到如此惨剧发生呢?都统,你愿意这么多百姓因你而死吗?”
边居谊气得发抖:“无耻混蛋,两军交战,你们害得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死于非命,还有脸说什么悲天悯人?!我要是有你们这么厚的脸皮,早就撕下来贴城墙上了!不必说了,有胆便来攻吧。你们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朝廷必不会坐视你们这般猖狂,待大军一至,你们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纵使侥幸逃生,也必遭天谴,轮回为猪狗!”
张庭珍呵呵一笑:“原来都统还指望援军呢。可是有谁会来援,是靖安那个伪朝,还是临安朝廷?恐怕他们连你在这里顽抗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罢。哦对了,顺便一提,驻守安庆的吕经略可是襄阳侯的亲侄,江州钱知州听说我大军要讨伐靖安伪朝,也心中不安,修书来我军示好……呵呵,整道长江,恐怕还在顽抗的也就只有边都统一人了,待到后日我军沿江直下,扫清寰宇,都统的这点气节也不知道还有谁能记得……”
“啪!”
一声枪响突然传来,张庭珍吓了一跳。
边居谊拿着手枪指着他,红着眼吼道:“纵使大宋河山只剩下一寸之地,我也要坚守好它,有本事你们就用血来取吧!”
……
元军的正式进攻在张庭珍仓皇归营之后不久便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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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啊!”
一声惨叫传来,曹子颜忍不住回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被背后的元兵一刀砍倒在地,刀锋在他的后背上扯出一大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令他倒地哀嚎起来。
见状,他身边的百姓们一下子被吓到了,不敢再磨蹭,哭喊着搬着土袋往元兵驱赶的方向走去。
“啪!”
曹子颜看得正发愣,突然感觉背后一疼,原来是一道鞭子抽到了他的背上。
他一回头,身后的那个元兵挥着鞭子喝道:“看够了没有,要不要我也砍你一刀?快走!”
“是,是!”曹子颜不敢反抗,咬着牙抱着土袋往前方走去,这次他不敢落在最后面,一直越过了好几个人,才随着人流一起往前涌去。
“没事的,没事的……”他不断安慰着自己。前面还有那么多人,要送死也是他们先死,自己只要把土袋扔过去……
“轰轰……轰!”
突然一阵炮响传来,几乎同时就是数枚炮弹撞了进来,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了好几道血痕。这些百姓都是普通的农民,真刀真枪都没见识过几回,哪能顶得住这种超规格的攻击?前面的人当即爆发出一阵哭喊,回头向后逃来。
曹子颜刚一抬头,就撞上了向后挤来的人墙,一下子被撞到在地。
“啊,别踩,别踩!”
人群仓皇地向后涌去,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个被推倒在地的书生,不知多少只脚踩在了他身上。讽刺的是,之前抱在怀里的土袋救了他一命,分摊了踩踏的力度,使他不至于当场被踩死。
“杀千刀的,听不懂人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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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过后,曹子颜一边咒骂一边挣扎着站起身来,然后不经意的回头一瞥,让他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后阵的元军端着长矛和上了刺刀的火枪,组成一道长人墙,直接向前推了过来。向后溃逃的百姓们撞上这道人墙,当即被捅了个肠穿肚烂。一瞬间,死在后阵的人比死于炮击的还多了几倍!
“儿啊!”
“好汉别杀,别杀……啊!”
溃逃的势头硬生生被阻住,百姓们见识了真正的杀戮,恐惧和求生欲充满了心头,不得不再次抱起土袋向南走去。
看着后阵的刺刀阵,曹子颜不敢停留,任由鼻涕和眼泪流淌,一瘸一拐混在人群里走着,心里却在哭吼着:“老天爷,这世道就没点公道了吗?”
……
看着对面的百姓们被驱赶着扔下一袋袋土,在连贯的拒马前堆出一道可攀跃的土坡,钟小黄握枪的手不住颤抖着,最后一个不注意,扣响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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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也真是造化弄人了,平日里五枪都不一定中一枪的他,这一枪偏偏正好打准了,一名刚扔下土袋转身就跑的男子背后中弹,一下子向前扑倒了过去。
“混蛋!”石庆一巴掌拍在了他头上,“我让你开枪了吗?”
“我,我……”钟小黄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他这也是过于紧张,神使鬼差才开了枪啊。
他这一枪引发了连锁反应,壕沟里精神绷到极点的不止他一个,被这枪声一勾引,顿时就有不少人也跟着把扳机扣了下去。枪声蔓延下去,很快壕沟中就弥漫起了硝烟。
枪击没形成齐射,虽然产生的战损不少,但并未对百姓们造成太大的吓阻效果,他们仍在前仆后继地扔着土袋。很快,一道小土坡就成型了。
石庆盯着前面,慎重起来,也顾不上骂钟小黄了,转而催促手下们重新装填并检查弹药。
然后异变果然发生了。
扔完土袋的百姓们没有如约得到回后阵喘息的机会,反而被元军再次驱赶了过来,被迫攀上土坡向壕沟方向涌来——
就在这时,哨声响了!
石庆震惊地看向队正的方向,发现那边果断开火了,便也一咬牙,对手下们喊道:“放!”又呢喃道:“放,放吧,他们不退,死的就是我们了……”
壕沟中不断响起了齐射,百姓们哀鸣着倒下,然而还是不断涌上土坡……他们没有作战技能,这样无谓的冲击无法给宋军造成太大的威胁,然而他们的伤亡却在不断地消耗着士兵们的弹药和士气,以及组织度!
石庆抬着枪瞄准前方,却迟迟下不去手开枪,正当他不断变换着方向寻找目标的时候,却突然瞪圆了眼睛——拒马后面,大量的元兵冲来了!
“可恶,来的真是时候!都给我上刺刀,准备近战!”
在百姓们的掩护下,宋军炮击和枪击的阻击效果都大打折扣,元军轻而易举地穿过这百步空地,逼到了壕沟前!
到了这时候,火器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双方又进入了残酷的肉搏战之中。宋军收缩成一个个的小队,背靠背结成密集阵,堵在壕沟里形成了一个个的点,而元军则跳进壕沟里面,与这些节点展开了血肉搏杀。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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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庆狠狠向前一刺,将刺刀捅进了对面元军的脖颈中。他不顾溅出来的血,收刀向右前方刺去,又戳中第二名敌军——然而这就已经晚了,此人手中的刀已经捅进了钟小黄的肚子里!
钟小黄一下子捂着肚子倒在了沟底,眼看着就不行了,最后嘟囔着道:“什长,我……死……”
“小黄!”石庆悲愤地叫了出来,然而没时间给他上去察看他的伤势了,因为前方又有一队元军跳了下来!
“呸!”石庆把刺刀收回来,重新紧紧握在手里,“老子早就回本了,这就杀一个给你报仇,再杀一个就赚一个!”
说完,他集合起仅存的五个手下,紧紧挤在一起,对着新来的元军逼过去。
这种狭路相逢的阵战完全没有什么花巧,双方撞在一起,互相将刺刀向前递过去,生死完全交给了概率。一个照面,石庆五人就折损了四个,而对面损失了五个。不过石庆这边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可是对面还有三个能动的。
“哈哈哈……赚了,赚了!”石庆先朝后退了一步,然后英勇地端起了枪,“死鞑子,让爷再赚一个!”
对面三人也是投降的汉兵,显然是听明白他说了什么的,被骂了一句,都有些动摇。但看他英勇地冲过来,还是举枪做好了准备——
“砰砰砰!”
突然一阵枪响声传来,三名元兵应声而倒。
石庆冲锋的脚步硬生生止住,然后抬头一看,惊喜地叫道:“老胡,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熟人胡远,他扫视了一眼沟内的惨状,遗憾地快速说道:“就剩你一个了?算了,快上来吧。我们过来支援,但元兵来得太多顶不住,先撤回后阵再说!”
原来是第二道壕沟的军官见前阵失守,果断派兵主动出击支援,不过无力回天,只能尽可能将前面的友军抢回来一些。
死里逃生,石庆感慨万千,但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果断攀上沟去,跟着胡远他们一起又救下了一批友军,然后便不得不向后阵撤退了。
……
“是吗?损失了这么多兵卒……”
边居谊看着初步整理出来的阵亡统计,沉默无语。上午第一道壕沟失守时,宋军的英勇抵抗给元军造成了数百人的伤亡,然而自己人的损失也少不了多少。这一步一步争夺的战场,几乎铺满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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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前方的战场,第一道壕沟已经被元军占据,而宋军则在第二道壕沟中与前者紧张地对峙着。现在是正午时分,两军都在用饭,没有大幅度的冲突,但显而易见,元军刚夺下一条沟士气正盛,下午必定会继续进攻。两条沟之间有不少工事阻碍,元军想攻过来还是不容易,但如果他们像上午一样驱民在前……
想到这里,他犹豫了起来,又思考了一会儿,下了决心,召集众将道:“收缩兵力,把大队人马都撤进城里吧。”
众将纷纷色变,一人问道:“可若不在外守,鞑军逼到城下再架起回回炮来轰城,那可如何是好?”
边居谊答道:“让它轰!震天雷熟悉过后便不可怕,我们在城内掘壕躲避,它们轰不了什么去。他们想夺城,还是得派兵来夺,届时据城而守,还是比在外面的壕沟里血战有利得多。实在不行,还可以佯败,将小股敌军放进城来,然后再围杀。”
众将纷纷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
但仍有人有所疑虑:“可是,都统,纵使我们能守得一时,可黄州孤立无援,外面到处都是元军,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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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居谊对这种动摇军心的言语很不高兴,刚要发作驳斥一通,就见众将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不知朝廷在做什么,但总不可能毫无作为。我们每守一日,便能多为王师争取一分机会。尽人事,听天命吧。”
众将无语,只得应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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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9月25日,黄州。
当夜,边居谊已经从胜利的兴奋中恢复了过来,看着一份粗略统计的战报,脸上挂满了阴沉。
也难怪,今天虽然打出了一场酣畅淋漓史所少见的大胜,但事后一清点,自己人的减员也有近五百,差不多一个部就这么打没了。即使还能这么胜下去,再胜几场也就该无兵可用了。
边居谊算是这个时代接触热兵器最早的一批传统武人之一了。他早就知道热兵器时代的战争会更加残酷,但之前并未真正跟同样火器化的部队打过,没有切肤之痛。而今日仅仅是数千人的战斗,双方便产生了几乎伤筋动骨的战损,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这样下去不行啊……”边居谊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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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有着殉国的觉悟,但也不愿意平白而死,更何况即使要殉国,也得在死前尽量把敌军多拖一会儿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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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放下战报,提笔开始写起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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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他唤来亲兵,吩咐道:“你选几个机灵的,连夜赶路,把这三封信送去蕲州管知州、兴国军周知军和江州钱知州处。对了,给信使嘱咐一下,态度都客气点。”
这三个州军都在黄州下游方向,如果要寻求支援,最快的目标就是它们了。
亲兵接过信,略一犹豫:“蕲州和兴国军自是该去的,可江州不是伪朝所据吗?为何……”
边居谊摆摆手:“都这关头了,还管什么伪不伪的,只要还自认是宋人,便该有守土之责。更何况,那元军的檄文里面,可是说要与‘我朝’修好,只讨伐‘靖安伪朝’的。虽然不可信,但人家都这么用刀子指着了,钱真孙总不还能装看不见吧?”
亲兵无话可说,这便带信离去了。
待他走后,边居谊叹了一口气,往窗外被云遮了一半的明月看去:“时间不多了……希望他们能顾全大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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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时间真的不多了,吕文焕的先头部队刚被击退,元军的后续部队就接踵而至了。
9月26日,高达派遣水军万户解汝楫率部乘俘获的宋军战船顺江而下,切断了黄州城与寿昌城之间的联系。而他本人率领元军和投降宋军组成的混合部队在南岸走陆路抵达寿昌城,将此城三面围住,开始攻城。
9月27日,元帅阿里海牙率领大量元军在江北岸走陆路接近了黄州,在城外驻营。边居谊曾派人出城夜袭,但元军防备严密,未果。
9月28日,黄州。
“轰轰轰……”
又是一轮炮击,回回炮所发射的震天雷零零散散地在黄州城北的防御工事上方爆炸开来。
这种强大的爆炸弹曾经令多座坚城损失惨重,然而现在拿来对付城外粗陋的壕沟却效果奇差。这些壕沟挖得很深,士兵们只要往角落一缩,便能躲开大多数方向抛洒来的弹丸。震天雷非得是在正上方爆炸,才能对他们造成一些威胁,但这个概率极低不说,士兵们只要把沙袋往头上一顶,就基本免疫那些速度很低的弹丸了。
元军也不是不想直接把炸弹扔进黄州城里,但由于外面有额外的壕沟拒马等工事在,更重要的是还有敢战的士兵在里面防守,回回炮没法推到有效射程内,所以只能先轰炸工事一点点啃过去。黄州城西侧和南侧是长江,东边是湖泊,只能从北边进攻,也真是头疼。
炮声渐渐停歇,然后一声长号自南边城头传来,宋军士兵们纷纷扔掉头上的沙袋,踩着沟里的土台上前就位。
新兵钟小黄一时没反应过来,仍抱着头在瑟瑟发抖,被石庆一脚踢了起来。
“快起来,拿稳你的枪,怂什么呢!”
“是……这就来!”
钟小黄正了正头上的藤盔,爬上土台,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前看去——妈呀,又有一大片人攻过来了!
石庆比他们沉得住气,高喊道:“怕什么,都是一群没卵子的,要不然能投降了鞑子?都拿稳了枪,我喊放你们再射!”
上次战斗中石庆等人表现不错,因此被火线提拔为了基层小军官,管着一批从守城军调拨来的新兵。新兵们本来经验缺缺,但被他这样的老兵压着,倒也能勉强用起来。
“轰轰轰……”
正说着,突然又有一轮炮击声传来,不过却不是敌军的火炮,而是背后黄州城头和壕沟侧翼的火炮开火了。这一下就是三十多枚铁弹砸了出去,不久后又是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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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弹砸到了北方正在向南接近的元军人群中,造成了不少伤亡,迟滞了他们的脚步。不过元军队形松散,伤亡没有伤筋动骨,仍在继续前进。可是,当他们顶着炮弹好不容易走到壕沟百步外,试图搬开阻路的拒马时,壕沟中就响起了哨声。
哨声过后,石庆带手下兵对准前方的目标,大喝一声“放!”,然后就瞄准一个衣着亮丽的军官开了一枪。他身旁的士兵也纷纷把铅子打了出去。
整道壕沟都冒出了硝烟,对着进攻的元军进行阻击。这轮射击命中率其实并不高,但这伙元军是之前投降的宋军,战意本就不强,被接连炮轰枪击,当即坚持不住溃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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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庆哈哈一笑,手上装着子弹,嘴上又给手下们训起话来:“我说吧,那群没卵子的根本攻不过来!所以你们得好好打,要是败了也做了降军,就得像他们这样被催上来送死了!”
他的手下也有几个老兵,此时不为所动,自顾自装着弹,新兵们倒是一个个心有余悸地点起头来。
他们没有多少余裕,因为元军败退后,后阵的回回炮再次展开了炮击,他们只能又蜷缩起来。
过了一阵子,这个循环再次重复,随着城头的一声长号,石庆抛开沙袋,骂骂咧咧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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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那帮鞑子有完没完了,不吃饭……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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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众黑压压乌泱乌泱的“大军”,不过这大军却不是由军士组成的,里面是数不清的普通衣着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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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9月25日,黄州。
摸过来的散兵穿的不是宋军常见的绯色战袍,而是绿色的短打扮,在草丛里弓身走着,远远看过去还真不打眼,一直近到百多步外,才引起了元军的普遍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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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顺紧张地盯着他们,正思考着他们在搞什么诡计,就见草丛里唰唰站了二三十人出来,举枪朝这边劈里啪啦地打了过来。
“啊……啊啊!”
虽然滑膛枪准头不好,但好枪配好手,对着一整片人墙打,命中率还是相当可观,元军阵线中当即就有不少人应声而倒。
鸟枪威力不强,中弹的大多伤而不死,但这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只要伤到就没法参加下来的战斗了,事后伤口感染也很难救回来,当场发出的惨叫对队友的影响反而更大。
射完一轮的散兵立刻向后退去,装填了起来,而很快又有几十人站了起来,再次打出了一轮铅弹,然后就是第三轮。等第三轮打完,第一轮就装填完毕又起身了。
元军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去,其余人受纪律约束却没法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倒地哀嚎,这无疑是非常伤士气的。整道阵线出现了散乱的征兆。
黄顺看得目瞪口呆:“火枪兵还能这么用?”
当初他在边居谊手下的时候还没见识过这一招,也不怪他,因为这是边居谊来黄州之后招募游侠猎户才练出来的。其实一开始也是被迫的,这些好手桀骜不驯,在队列里很不合群,干脆就编成了“锐士”当散兵使用,结果用着用着发现效果还不错,现在正是发掘出了阵前骚扰这一招。
其实这招在古典战争中还挺常见的,两阵正式交战前总是要派小股队伍相互骚扰的。不过进入火器时代之后,军伍对纪律性的要求大大提升,而且远程火力也大增,这种骚扰很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就从如今的军队中消失了。没想到居然现在又有人玩了出来,效果还不错。
“砰!”
突然一声格外响亮的枪声传来,黄顺一个激灵循声望去,就见自家右边刘统制的队伍中有一股硝烟冒了出来——原来是一个前排士兵忍耐不住,掏枪对前面打了一枪。
黄顺眉头一皱:“老刘怎么带的兵……我*!”
“砰砰砰……”
又一阵硝烟冒起来,不少士兵受了第一声枪响影响,也开枪了。枪声先是稀疏,后越来越密集,最终响了一大片。但由于是无令自行开枪,开枪时机前后不一,导致队伍的混乱程度一下子大为加剧。
可这样的混乱射击却并未取得多大的战果。宋军锐士们一直保持着百多步的距离,又分散在野地间伏低了身子,因此并没有被打到多少。
元军后阵的贺明和哈吉大怒,派出亲兵骑马赶往前阵弹压队伍,喝令各部军官恢复秩序。可这样一来就又耽搁了不少时间……
“你们这些一钱汉、两脚羊,赶紧都给我站稳了——”
“呜——轰轰轰轰轰轰……”
趁元军整队的功夫,对面宋军突然响起一声长号,草丛中的锐士们闻声就齐刷刷卧倒在地,然后炮兵趁机来了一轮急速射,对着因混乱而很好瞄准的刘家军阵射来。
炮弹接二连三落了下来,瞬间就把压力早已积蓄到极点的士兵们给点着了,阵型一下子炸裂开来!
刘家兵卒们抱头乱窜,一窝蜂般向后散去。他们这么一乱,连带着隔壁黄顺家的队伍也更加动摇了,眼看着就有了不稳的势头。
黄顺正骂骂咧咧带着亲兵上前弹压,前面就有个军官哭丧着脸过来请命道:“统制,这么下去弟兄们顶不住了啊。要不,干脆让我带队冲一阵吧,那帮绿贼零散无阵,真拼起来肯定就鸟兽散了!”
黄顺心中一动,这未必不是个办法。但十年前可以这么搞,现在强调军令,这可就犯大忌了。
他回头看了看后面,进军鼓声已经停歇,于是一咬牙,道:“不行,无令不得乱阵。你带你队站稳了,我且去后面请令。”
这时,后阵的两个军阵已经压上,竭力弹压溃散的刘部。贺明正在连串吐出恶毒的咒骂,见黄顺过来,也没好口气,问道:“你不看住你部,过来干嘛?”
黄顺脸色同样不好看:“都统,咱们可不能这么干挨打啊!至少得先派队兵出去,把那些草耗子给清了。就让我的人上吧!”
贺明往前扫了一眼,见宋军已经停止了炮击,散乱的刘部已经恢复了一点秩序,便对黄顺一招手,然后一起向右边的哈吉部奔去:“该清,但你的人动作太慢,他们撒腿跑,你结阵能追上?可要不结阵,说不定一冲带着整道大阵都散了。我去让哈吉的骑兵出动!”
说着,两人就抵达了目的地。哈吉同样正在焦急地吆喝着指挥部下,听贺明这么一说,倒也没推脱,只是说道:“我让骑兵出去,但光这个还不够。贺明,你的回回炮呢,这时候不用还等到什么时候?”
贺明叹道:“回回炮打不准,现在还是嫌远了点……罢了,也不是挑剔的时候了,让他们上吧!军情紧急,都快点!”
这时候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了,几名将领都迅速动作起来。黄顺等人回阵整顿秩序,而贺明和哈吉各派出一支队伍一左一右自后阵绕出,向前急行而去。
左边是回回炮队,核心是四门炮,由一队兵护着,试图前往左翼前方一处小土坡后方布置炮阵。如今两军距离已经不足一里,但这个距离上回回炮的命中率仍然堪忧,爆炸率不足三成的震天雷很难取得有意义的战果,因此只能冒险前出布阵。
而右边的是骑兵队,直奔战场中央的散兵而去。他们人数已经不足三百人,但对付百多人的散兵仍是绰绰有余。
锐士们也知道骑兵不好惹,一见他们出动,便向后撤去,一边撤还一边开着枪对骑兵进行骚扰射击,但没什么战果,只是稍稍阻滞一下而已。
……
“砰!”
胡远远远朝着元军骑兵群放了一枪,也不去看是否命中,直接提着枪回头跑去。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与之前前哨战的乱斗不同,后面追着的可是真正的集群冲锋,无阵的散兵绝对不可硬撼!
“呜——!”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响起了一声长号。
听到这声意外的号响,胡远顿时一愣——这是炮击的预备号,但怎么会在这时候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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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没等想明白,他就感觉身后一阵大力,然后被按在了地上。
石庆按着他卧倒在地,骂道:“老胡,想什么呢,不要命了?”
“轰轰轰……”
话音刚落,就有一轮炮声传来,炮弹越过他们的头顶,径直向来袭的元军骑兵飞去!
之前宋军一直在炮击元军步兵,元骑想当然地以为他们会继续对接近溃散的步兵追击,因此就排了个密集的冲击队形上场。没想到边居谊早就在戒备他们,等他们一登场,就让炮弹招呼过去了。
刚才宋军炮兵停歇整备了一阵子,这下一出手就是三发急速射,虽然直接命中的不多,但却成功击散了元军骑兵的队伍。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与讲究队形的东海骑兵不同,散乱时反而更能发挥出战斗力来。
炮声一停,石庆就拉着胡远站起来:“走,快回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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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远却喊住了他,取出一枚纸弹就要往枪口装填:“莫跑了,快装弹,要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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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庆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阵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唢呐声,这是选锋部的冲锋号!
伴随着唢呐声,宋军剩余的百名骑兵自阵后稳步绕到了左翼,然后结成拐子马阵型朝散乱的元骑冲了过来。与他们一起冲过来的,还有在后面待命的剩余的锐士们。
与此同时,一直在看戏的宋军步兵们突然发出了如山般的吼声:“杀!杀!杀!”
一时间,战场上失去了枪炮声,却多出了喊阵声和震颤的马蹄声,仿佛重回了古典冷兵器时代。
元军骑兵对这样的变化愕然不适——以往都是我们冲他们,怎么今天被反冲了?
不,这样的反冲其实并非第一次出现,在北线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一个见识过东海铁骑威力的蒙古百户立刻吼道:“散开,都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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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一吼,立刻使得骑兵群更加散乱了——并非是因为他们都听从了他的指示散开,而是一部分本已试图迎击,另一部分却散开,使得队形扯裂了开来。
而在这个时候,附近的不少散兵已经反应了过来,用手中火枪对零散的元骑射击骚扰。这下子就造成了明显的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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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结群的宋骑,一边是讨厌的散兵,元骑就更加无所适从了。而就在他们无所适从的这个关口,宋骑便就应声而至,轰然撞入了元骑松散的阵型之中!
冲撞给双方造成的损失都不多,但却成功把元骑撕裂为了好几个部分。而趁这个机会,后续的锐士们像鬣狗一般冒了出来,拼命撕咬着元骑的血肉。
宋骑冲过一阵,重新整队又回头再撞过来,然后又是一轮。等到第三轮的时候,元骑已经减员上百了,而自己的损失仅仅只有二十余而已!
元骑仍在负隅顽抗,但谁都看得出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后方的步兵更加动摇,已经摇摇欲坠了。
宋军士气大振,锐士们大胆地站直了装弹射击,而骑兵也散成了小队对元骑展开了追杀。不仅如此,后阵也适时响起了进军鼓,整道步兵大阵向前动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
“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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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声爆响接连传来,一声远、一声近,而就在近的那声爆响过后,无数铁砂爆裂而出,形成一道铁风,刮入了宋军步兵阵列中,瞬间造成了十余人的伤亡!

eo53n精华都市异能小說 1255再鑄鼎-第697章 沿江擊節-6gg7d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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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9月2日,荆门军,沙洋城。
自襄阳至鄂州,汉水先是直着往南流,然后拐向东一路汇入长江,大致成一个“L”形。这个L形的拐点处,就是沙洋城所在了。
沙洋城北可达襄阳,东可至鄂州,西南边没多远就是江陵府,显然是处交通重镇。因此,来自靖安朝廷的殿前司指挥使韩震被安排在这里,也就顺理成章了。
韩震当初跟着贾似道一起逃出临安,后来被靖安朝廷委以重任,和几名文官一起前往江陵府招抚京湖制置使汪立信。
可是汪立信心向临安,并未理会他们的招抚,反倒要将他们驱逐出去。但当时元军已经围住了襄阳,正是用人之际,所以他赶走了文官后,唯独把韩震留了下来,让他带一支兵来沙洋协防。这倒也合了韩震的意思,留在湖北多少能发挥些影响力,而且自己也能捞到些好处。
不过韩震现在烦躁的很,在城中府邸花园里不断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咒骂着什么。
他之所以烦躁,一是因为敌人。北边的郢州(后世钟祥)本来定期报信过来,可突然失去了消息,不用说肯定是被元军的游骑封锁了——元军不是在围攻襄阳吗,怎么突然又南下郢州了?
二嘛,则是因为队友……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了通报声,然后沙洋守隘官王大用匆匆走了进来,一脸忧色地行了个礼。
韩震看了他的表情,眉头一皱,问道:“陈奕那家伙还是不肯松口?”
王大用摇摇头,答道:“陈指挥还是坚持对半出兵!”
韩震挥掌一劈,怒道:“笑话,沙洋在北新城在南,若北边有事也是我们先当兵锋,他躲在后面多出力本就是应该的,现在愣要跟我谈公平?怕只是借口不敢出兵而已罢?”
陈奕是临安派过来的殿前司指挥使,和韩震职位一样,任务也差不多,于是同样被汪立信派来协防了,就驻在沙洋南边不远的新城。
两城本应互为犄角、相互照应支援,可现在被来自两个朝廷的将领分治,平日间却纷争不断,就连战时也矛盾重重。昨日郢州失了消息,韩震便派人去邀请陈奕出兵北上侦察支援,没想到对方非得坚持共同出兵才行,今日派王大用再去说服,结果还是不变。真是又臭又硬!
王大用嘟囔道:“要是之前新城的边统制还在就好了,不用我们劝早就主动出兵了。可惜他去寿昌军了,唉……”
韩震摆摆手:“罢了,总得先把郢州的军情给探明了。陈奕不愿意出兵也罢了,至少得派一队精骑出来,去北边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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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突然一名亲兵闯了进来,也不顾礼节了,急切地喊道:“指挥,不好了,北边郢州有使夜奔而来,带了消息回来。元军大举出动,浩浩荡荡而来,郢州被围,危在旦夕!”
韩震一惊,连忙把信使叫来,问道:“元军怎会突然大举南下的,襄阳不顾了吗?你们事前没有防备吗?”
信使抬起带血的脸,慌乱的说道:“不,不知道啊,仿佛一夜之间,鞑军的游骑就满山遍野了。而且,汉水上来的船,不少都是军中样式,还有‘吕’旗……”
“什么?”韩震大惊失色,“吕??难不成襄阳……”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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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突然一声长号从外面传了过来,韩震几人又是一凛——这是敌袭的告警声!
……
郢州城下。
吕文焕透过望远镜,认出了城头的副都统赵文义,叹道:“此人不可指望了,攻城吧。”
在他身边,上千精兵正分了两道横阵排开。在他们前面,一行回回炮躲在工事后面将炮口对着郢州城上方的天空。而在外围更广大的原野上,数不清的元军骑兵分散了开来,将这座小城牢牢锁住,再无人能离开。
他的命令一下,回回炮们便有序地展开了炮击。看着这种曾经给自己带来巨大恐惧的火炮,吕文焕感慨万千,但同时也充满了自信:“郢州城,今日可下!”
上月29日,他与高达一同连夜制定了南下的大致方略,然后便决定尽快行动,一边南下一边完善计划。
历史上,元军攻取襄阳之后,由于自身损耗也极大,因此用了近一年的时间休整才继续南下攻宋。但这个时空情况大不相同,他们在襄阳之战没消耗太大力气,反而可以说刚好完成了热身,正是精力最充沛的时候。而且襄樊的粮草和船只由于战事短暂也没怎么消耗,现在正好可以用来给大军运送补给。如此这般力气充足、后勤无忧,兵马自然命令一下便立刻动了起来。
30日,吕文焕带着二百旧部和大量战船赶赴襄阳之南的宜城。宜城在早前已经被元军攻占,并且驻扎了不少兵力,以阻挡南部援军、封锁襄阳。现在吕文焕一到,驻军当即便点出两千步兵和一千轻骑听他调遣,作为他南下的急先锋。
9月1日,轻骑不带补给,一人三马,眨眼间扑向南边的郢州,封锁了郢州在外的哨探,隔绝了内外信息沟通。同时步兵乘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也在当日抵达了郢州,在城外立寨扎根。
郢州当地多山,地形成咽喉状,过了郢州,就是一马平川的江汉平原了。不过守将赵文义坚持抵抗,无法招降,元军便只能强攻了。
今日,更多后续兵力乘船到达,其中大部分由高达率领,继续前行去取下游的沙洋,而剩下的步兵和炮兵则留下来协助攻取郢州。
郢州城本身也进行了一定的棱堡化改造,装备了大量火炮,小而硬,本来是极其难以贡献的,所以宋军才敢用少量兵力防守,不求阻挡住大军,只求能牵制一部分兵力。汉江沿线这样的城池还有近十个,若是元军每个都分兵几千看住,那等到了长江也剩不了多少人了。
可是,面对连襄樊都攻陷了的凶猛火力,这样的露天城池还能有什么用呢?
在天地震颤的火力打击过后,郢州城头空虚无比,元军轻松登上了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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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吕文焕对城内军民施以怀柔之策,瓦解了抵抗,并补充了自己的兵员。
……
当日,高达所部前锋抵达沙洋。
9月3日,元军张宏部抵达沙洋,与高达一北一南,攻陷沙洋。守将韩震逃亡江陵,守将王大用力战被俘。
9月5日,元军围新城,将沙洋顽抗兵将斩首示众,守将陈奕、黄顺、任宁出降。
9月8日,京湖宣抚司总管王虎臣自江陵率兵援救沙洋,兵败被擒。
9月10日,吕文焕率军抵达复州(后世仙桃)。复州副将翟国荣领兵出战,英勇赴死。复州知州翟贵出降。
9月17日,高达部抵达汉阳。汉阳知军王仪原为高达旧部,出城三十里归降。
9月18日,元军兵分四路,大举攻城略地。阿术率军自沙洋向西南攻江陵,牵制京湖制置司兵力;伯颜领兵防守新占城池,并攻取内陆州县;吕文焕率军沿长江北岸东进;高达率军在汉阳就地休整,试图渡江攻取鄂州。
9月21日,吕文焕抵达鄂州江北要地阳逻堡。阳逻堡此时并未有重兵驻守,被轻松攻取。此后,元军便乘势取了武湖和黄陂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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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日,高达率军趁夜渡江,在鄂州西的青山矶登陆。鄂州守将程鹏飞及高邦宪出战,兵败后投降高达。
9月22日,高达抵达鄂州,知州张晏然投降。
战事进展之顺利足以令所有人目瞪口呆。湖北本是防御要地,可多年和平使得当地兵将松懈,今年来朝政的大混乱又使得临战时反应迟缓无所适从。在元军兵锋所指之下,经营多年的城池或陷或降,本应如同锁链一般层层阻滞敌军的他们却如同竹节一样被瞬间劈开了!
9月25日,吕文焕兵抵黄州。
湖广之地大致是个盆地地形,中央有长江流过,两岸多平原湖泊,而平原外围则是群山环绕。黄州城便位于这个盆地的东出口附近,地处江北岸,与南岸的寿昌城一北一南夹住了长江。
只要取了此二城,东去的道路便可打开了,吕文焕提出的“联东制西、据两湖而有天下”的策略便有望了!
吕文焕带兵自黄州城北方的团风镇南下,在接近城池后择一险地驻营,然后又领了一队亲兵先行前往城下察看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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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营前,他看着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官道,志得意满,招来一员降将问道:“我记得之前黄州是阮仲谋在守吧,他不是跟贾师宪去广西了吗,那现在城中是谁在主事?”
降将恭敬地答道:“是都统制边居谊,他原本在新城驻守,后来靖安伪朝自黄州撤离,京湖制置司便派他来寿昌军补缺,连黄州守务也一起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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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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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文焕记起了边居谊来,这人当年追随李庭芝,编练新军运用火器颇有一套,是员强将。既然如此,能收服还是收服的好,正好他与他当年也见过几面,算是有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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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我这就修书一封,你去带给边都统,劝他归正。我大军势如破竹,伪朝蹦跶不了几日了,他这样的良将还是择木而栖的好。”
说着,他便要命人去取纸笔文案。
可正在这时,远远的有一队游骑奔来,直抵吕文焕面前。为首一人面带喜色地对他报告道:“大帅,好消息,黄州城中的边都统送来口信,说是与大帅您有旧,愿邀您一叙!”
吕文焕拍掌大喜:“好啊,果然是个识时务的,那我这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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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8月28日,樊城。
高达站在樊城满目疮痍的城墙上,纵使时已入夜,圆月初升,他也能看清城内的景象。
因为城内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天际!
在之前的攻城战中,回回炮发挥出了惊人的威能,不但以无上火力横扫了城墙,还继续向城内延伸,摧毁了城后的一系列防御设施和民房,最终引发了大火。
而趁着城内和居民混乱无比的时机,城外埋伏在壕沟中元军果断发动,在几乎没有抵抗的情况下登上了城墙,甚至还把残存的火炮调转炮口对向了城内。
看上去坚挺无比、几乎不可能攻陷的樊城,就这么在一日之内陷落了!
当然,元军现在还只是占领了城墙附近,城中尚有不少宋军没驱逐出去。但这场大火自然会帮助他们完成这一点,他们只需要静待一夜就行了。现在就不断有宋兵从火场中奔逃出来,缴了兵甲,乖乖做了俘虏。
在元军完全夺取城墙之前,有一部分宋军和民众从南门逃了出去,现在正仓皇地通过汉水之上的浮桥退往南岸襄阳城。场面混乱,不时有人落水发出哀嚎,高达没有命人阻拦他们,任由他们去南岸散播恐惧。即便他们到了襄阳,也不过是进了一个更大的牢笼而已。
高达看了一会儿,正欲下城去看看,伯颜就匆匆登上了城,对他说道:“国公,史丞相请你去商议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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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丞相即现在的中书省左丞相史天泽,也就是元国文臣之首,德高望重。这次襄阳大战出动军队将领太多,一般人压制不住,忽必烈便把他派来主持大局。不过他现在年事已高,平时也管不了什么大事,只是制定好方略,任由将领自行发挥,也就起个居中协调的作用。
事实上这个协调工作也不可小觑。元军在南阳本就有好几个万户的屯田军,去年与蔡国发生冲突时又抽调了不少兵过来,今年高达剿灭张家后,诸世侯摄于威势,不得不拿出更多兵力来协战。如此一来一去,到现在他们在襄樊已经足足集中了十万以上的兵力。这支大军分三个方向进攻,北边樊城由高达统率,西边汉水南岸由阿术、刘整统率,东边汉水东岸鹿门山方面由阿里海牙统率。此外,还有一大批零散的后勤后备力量。这些庞杂的军队相互之间交流困难,一个弄不好反而扯了自己的后腿,当年济南之围就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史天泽吸取教训,强化了军令交流,并且尤其注重后勤保障,对战事做出了卓越贡献。
但平时也就罢了,现在刚夺下樊城就要议事,显然不是那么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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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达轻轻一笑:“呵,刚上了城墙,摘桃子的就来了。也罢,这便去看看吧。”
……
8月29日,襄阳。
吕文焕匆匆来到北门处,正见一列大车把白布盖住的尸首运了进来。他急忙跑到跟前,看着车板上明显比常人小了一圈的轮廓,犹豫了一下,没有把白布掀开,而是转向车旁的范天顺问道:“这里面可是牛统制的遗体?”
范天顺是范文虎之子,现在的衔是荆湖都统,在吕文焕手下负责襄阳城墙的具体防务,和樊城的牛富职责差不多。不过与怯懦的父亲不同,范天顺颇有勇名和正义感,现在他见牛富身死,也物伤其类,悲痛地点头道:“正是。这最前面一具便是牛兄弟,后面是他的裨将王福,再后那几位也是随他们一同抗争的义士。”
作日襄樊陷落,但牛富犹自率领部下在城中展开巷战,对元军进行最后的抵抗。如果换了这个场景,他们的抵抗会给入侵者造成不少麻烦,但无奈当时城中燃起了大火,他们根本没有多少腾挪的空间,被元军逐渐逼入了绝地。
高达本想劝降这位强项将领,但牛富宁死不屈,自投火海而死。他的属下王福等人也随之就义了。事后高达多有感慨,命人收敛了他们的遗体,向南送去了襄阳城中。
吕文焕感叹道:“果然是一帮大好义士,真是壮烈!”略一停顿,又说道:“蔡国公将他们送归,也是光明磊落。”
范天顺沉浸在悲痛中,下意识对这位上官反驳道:“哼,他投降了鞑子,助纣为虐,算什么大丈夫!”
吕文焕长长一叹气,朝北边看去:“不能这么说,他也是有苦衷的,蔡国不是亡于北朝,而是自己人……罢了,还是先安置好我们自己弟兄吧。”
他转回来,对遗体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定不会让诸位烈士白死,我这就上书朝廷给你们表功,要为你们进爵行赏,封妻荫子!”
话虽这么说,可现在襄阳被四面合围,信怎么送出去呢?更何况,该给哪个朝廷送呢?
范天顺也呜咽着说道:“牛兄弟,我们一定会给你报仇的,一定要把襄阳城守得死死的,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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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突然一声炸雷爆响,在场诸人都为之一凛,附近的城头上也传来了呼喝声。
军情紧急,吕文焕和范天顺也顾不上遗体了,匆忙命令军士赶车送往城内,然后便沿着城门附近的城阶登上了城头。
范天顺扯过一名军官,问道:“是哪里发的炮,打中什么了没有?”
军官往北边一指:“是樊城打过来的,没中,砸进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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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往前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江中有一片水花,应该是刚打出来的。他们又各自掏出一枚望远镜,往前看去,但并未在对面发现火炮的踪迹。
范天顺疑惑地说:“奇怪,是从哪里打过来的?——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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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疑惑立刻得到了解答,对面江岸一处土堆后冒出了硝烟,稍后又传来了巨大的炮声——“轰!”
然后才是一枚炮弹划着高抛物线慢悠悠地跨过江面落过来,一直跃过城头,狠狠落在了城内,砸出了一片尘土。
原来,昨夜元军趁着夜色,把回回炮转移到了江岸上并修好工事隐藏了起来,现在就对着襄阳城开始炮击了。
吕文焕心里一咯噔,而范天顺已经先他一步下了命令:“你们就这么干看着?快,开炮,反击!”
城头的军官们略一犹豫,但还是遵命行事了。很快,襄阳北城的火炮就忙碌地装填瞄准,对着一天前还是自己地盘的对岸轰击了起来。
汉水宽约一里,在过去是个难以跨越的障碍,而在现在的火器时代却只是个寻常的炮击距离而已。宋军的“大将军”们不太费力就把炮弹送了过去。
但是,滑膛炮在这个距离上的散布极大,几乎不可能正中目标。而且即使打中了,也不过是打在土堆上而已,对后面的回回炮丝毫构不成什么威胁。刚打的这一轮炮,也就是壮壮胆用。
相反,曲射的回回炮躲在工事后面,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炮。虽然它们的准头比宋军的直射炮还要差得多,但目标却大多了——只要落进襄阳城里,炸哪不是炸啊?
眼看着,宋军又落入了单方面挨打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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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枚对面打来的炮弹不偏不倚落在了城门前,砸进了泥土地里,然后发出一声震撼人心的爆响,无数土石被爆炸了出来,一直溅到了吕文焕等人的头脸上,甚至脚下也能感觉到微微的震颤。
城上诸人脸色唰的一下白了。范天顺立刻对吕文焕劝道:“安抚,城上危险,请您回府中坐镇!”
吕文焕也心脏狂跳,他看过昨日樊城溃兵带回来的战报,知道对面的巨大震天雷不好惹,现在亲身见证了果然不凡。他没有逞强,这便从善如流,转身欲走。
不过就在这个关头,对面却停止了炮击,还在城头上摇起了白旗。这当然不是投降的意思,而是表明有谈判的意图,因此吕文焕又停住了脚步。
很快,有一艘小船打着白旗驶到了南岸,又有一员文官下到了岸上,对着围住他的一众宋军喊道:“在下宋衜,携蔡国公书信而来,求见襄阳吕安抚!”
吕文焕听在耳里,当即走到城垛前,对他喝道:“我就是吕文焕,蔡国公要你带什么信来?”
宋衜把信交给城下宋军,让他们给吊上城头去,又对吕文焕俯身行礼道:“见过吕安抚。”然后他又抬头对周围宋军环视了一圈,带着笑意说道:“安抚、众位宋军兄弟,刚才我军回回炮的威势你们也看见了,这还只是小试牛刀而已,不过只用了四分之一的炮,随意打上了几发罢了。若是百炮齐发,震天雷铺天盖地而来,那将是如何一番景象?樊城便是如此被我拿下的,襄阳虽大,可能顶得住?”
听他这么一说,旁人顿时变色,一名宋将不忿呵斥了起来:“尔是来羞辱我等的吗?做梦!不过就是几头破炸弹而已,能吓到谁啊?有本事就真刀真枪来墙头啃吧!”
宋衜呵呵一笑,对他一拱手道:“兄台误会了,我绝无看不起诸位之意。恰恰相反,国公和我等正是敬佩诸位都是响当当的铁汉子,才不愿意诸位就这么白送了性命,故来说和。昨日,我也是眼睁睁看着牛统制赴死了,对他的气节格外钦佩,还有……”
他又一连讲了几个宋军好汉的事例,语气诚恳而真挚,让气氛缓和了下来,却又隐隐有些悲凉。
不过,很快他就话锋一转,抬头看向城上的吕文焕,提高音调说道:“可是,诸位义勇之士如此忠义敢战,又是为谁而战的呢?为了大宋?为了赵氏?可这大宋又是哪个大宋,这赵氏又是哪个赵氏?你们在这里浴血奋战,他们有过问过你们吗?有为你们送来补给吗?有派兵来支援你们吗?恐怕都没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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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8月28日,广南东路,肇庆府。
“轰轰轰……”
肇庆府治高要城前的郁水江面上,一艘江级驱逐舰对西方来客鸣响了礼炮。
虽然只是无危胁的空炮,但范文虎看在眼里却手脚发凉——该死的东海人,果然跳出来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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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广之间多山少地,唯有借助水路通行,肇庆便卡在水路要害处,堪称是广东的西大门,想要自广西进入珠江口富庶的广州一带,就必须经由此地过才行。虽然它辖内只有两个中县,但却是一个府级单位,重要性可见一斑。
对于这么一个重镇,贾似道自然不敢怠慢,派了亲信中的亲信范文虎过来收取。
可是与之前传檄而定的广西诸城不同,肇庆由广东经略使徐直谅控制,没那么容易就开门迎降。范文虎轻装出发,没带多少兵过来,只得顿足城下。
不过城中守臣倒也八面玲珑,没跟他真打起来,而是送来酒肉请他在城外暂驻,说是会通报广州请人来商议。范文虎也想探探广东方面的口风,于是就耐心等了下来。
到了今天,正巧是中秋节,广州那边果然派了一个叫梁雄飞的人过来与他会面。可是没想到,来的不光有梁雄飞,还有一艘东海冒烟炮船和一队东海兵!
城西的一处亭子中,范文虎面色铁青地看着梁雄飞,质问道:“梁君,你们都督府竟与东海逆贼勾结了起来!难道度庙的血仇都忘了吗?”
梁雄飞露出略带戏谑的笑容,回道:“这可真是过誉了。论勾结,谁比得上一手将东海国引入大宋藩属,又一路为其大行方便的贾党诸公呢?”
范文虎哑口无言,脸色更黑了,言语也不客气了:“这么说,你们广东是铁了心要投靠伪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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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雄飞往东北方一抱拳,貌似大义凛然地说道:“当今官家本就是正朔,徐经略及本官向来忠义,始终忠于朝廷,谈何投靠?”然后指向了西北方:“倒是如今蒙元撕破盟约,悍然进犯我襄樊,尔等食君之禄,非但不思虑报国,反倒在这等关头携皇子作乱,难道真就毫无羞耻之心吗?”
“哼,东海人拉出来的狗,谈何忠义?”既然话不投机,那范文虎也无须多说了,当即就要拂袖而去。反正他就这点兵,绝无可能拿下肇庆,说不定还有被东海兵扣下的风险,趁这个机会还是赶紧先溜吧。
“稍待!”这时梁雄飞却拦住了他,“范兄来一趟也不容易,有人还想与你一见,不妨暂且留步。”说完,他便转身朝后微微一揖。
范文虎看着东面东海兵的队列中走出两人,心中一惊。不过等他仔细看过去,发现这两人穿的不是标志性的军服而是东海风格的常服,应当不是来抓他的,略一迟疑,还是留在了亭中。
这两人是东海股东金盛司和他的秘书。金盛司之前长期在公安部任职,去年底来到广东,接替张正义主持广南工作组的工作。他刚上任没多久,就发生了震惊天下的临安事变,于是他们的身份一下子变成了“叛逆”,眨眼间又变了回来,处境可真是微妙。
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金盛司在这混乱的局势下把稳脉络,恩威并施,一边派遣战舰军队前往广州附近宣示武力,另一边又利用之前广南工作组建立的人脉给诸位大员送上礼物以示好,成功稳住了他们。后来《临安条约》签订,他就顺理成章地把徐直谅等人拉拢了过来。
虽然一前一后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经此一变,东海人在广东的存在摆到了明面上来,招募人口建设据点不再遮遮掩掩,东海舰船在珠江诸水上肆意横行也没人敢管了。可以说,珠三角这块潜力无限的地域被纳入了东海国的势力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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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金盛司出现在肇庆,是因为前不久他刚好在广州做客,从徐直谅那里听说了广西来人的消息。本来这点小事不需他出马,派手下开船去示威一下就行了,但他听说来人居然是那个臭名昭著的范文虎,就起了兴趣,亲自赶来了。
从刚才开始他就在打量着亭子里的两个人。范文虎虽是武将,但皮肤白净,胡须修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常年日晒打熬的样子。听说他在军营中蓄养姬妾寻欢作乐,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金盛司走进亭子中,对两人行礼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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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虎刚才对梁雄飞还能放几句狠话,见了这位真东海人反而色厉内荏起来,陪笑道:“金君自千里之外而来,我也自千里之外而来,今日中秋,你我同在这瘴疠之地相逢,也算是有缘了。”
金盛司对他的客气有些意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同样友善地回应了过去:“听说范君乃是贾相一臂,有如董之吕布、蜀之魏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范文虎读书不多,对他的典故不明所以,只当是吹捧,笑呵呵地回道:“哪里,哪里,尽人事而已。”看得旁边的梁雄飞直尴尬,又不好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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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虚与委蛇了一会儿,金盛司咳嗽一声,便迈入了正题:“范兄,如今你们靖安朝几乎已经占据三路之地了,难道还不满足,非得闹得广东也不安生吗?”
范文虎还是笑着说道:“哪里,我等怎会滋扰广东父老,只是怕此地群龙无首会滋生乱匪,故来协理罢了。”说着他又一只眼瞥向梁雄飞,脸上略带嘲讽之意,“既然有金兄在,那我也放心了。如此这般我便不再叨扰,这便拔营回梧州去!”
金盛司心中暗笑,这范文虎在历史上确实是个没骨头的,但现在这个特点对他来说反倒是好事,应付起来可真是方便了。
“这就太好了,那这边我也会劝诫徐经略,不要放纵手下去广西滋事。嗯,但是寻常商旅还是要往来两广,届时还望范兄行个方便。”
“要的,要的。”范文虎心中大安,虽然没拿下肇庆,但得了这么一句示好的话,也算不虚此行了。于是各种恭维话顿时不要钱一样抛出来。
金盛司左耳进右耳出,心里却在不断盘算着今后的布局,突然起了一个鬼主意,坏笑着说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广东是无事了,可安南那边不还是盗匪叛逆横生吗?过去在临安天高皇帝远顾不上,可现在来了广西可都到鼻子底下了,这总不能再对付不了吧?”
范文虎一愣,开始思索他这番话背后的政治意义。
这是鼓动他们经营安南吗?倒也有道理,安南人多田肥,若能收服,所得的税赋兵员不亚于广东。只是这里面还有不少手尾。更关键的问题是,东海人过去和安南人关系不错,现在却怂恿朝廷去对付他们,难道是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吗?
但他现在也无心细想,既然得了好处,那还是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虽然这姓金的面色看着挺和善,但万一突然变脸怎么办?
所以他一抱拳,道:“那便谢过金兄好意了,我回去定当细细禀明丞相和官家,日后必定携礼回馈!”
金盛司倒也无意留他,这猪队友还是留在敌对阵营比较好,于是就给他送行了。
只不过几人还没从亭子里离开,江上的江级就朝岸边停靠了过来,然后有一人飞奔了过来,将一份文件交给了金盛司的秘书。
秘书看了一眼抬头,神情一凛,立刻过来向金盛司请示。金盛司见是高等级密电,也不敢轻慢,当即拉着他跑到偏僻处,两人拿出密码本一起译电,迅速把电文翻译了出来。
看着上面的内容,他不禁手上一抖:“什么,樊城的定期联络断了……竟然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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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小說推薦1255再鑄鼎
1273年,8月3日,荆湖南路,衡州。
看着皮肤黝黑的“官家”赵晑,一向古板的尹谷也不免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并非不知赵晑的出身,通过报纸和官场消息,他对这位四皇子的血脉一清二楚。现在他心思复杂,一方面是为这有悖正统的血脉有所疑虑,另一方面却也因这个显著的肤色而放心地认定了此子确实是皇子。因此他略一踟蹰之后,还是恭敬地行礼道:“知衡州事尹谷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官家别说万岁了,还没满周岁呢,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回应,只瞪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老头,然后便转头挤进了母后的怀抱之中。
旁边的贾似道略一示意,戴着面纱的贝太后便抱着官家离开了。
待他们离开,贾似道便转向尹谷问道:“耕叟,你可是有不少疑问吧?”
尹谷一愣,他确实有太多的疑问了,甚至多到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上月底,黄万石带着大军和湖南安抚使的名号占据了衡州,此后虽然没有再对外进逼,内部却动作不断。
就尹谷所见,西南静江府方向不断有吕师夔的兵力抵达,在衡州稍一停歇,便继续向东北方的江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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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东北方却不断有打着“真正朝廷”旗号的军队来到衡州,又往西南而去。这两支军队对调,就像在换家一样。
不仅如此,到了这个月,就连贾似道和官家也移驾了过来。这是干嘛,这大热天的,从清爽的徽州跑来炎热的湖南,莫不是昏了头了?
想了一会儿,尹谷终于试探着问道:“不知官家和国公移驾至衡州,是小憩呢,还是长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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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似道一笑,说道:“你也毋须这么拘谨。朝廷在衡州只是暂驻,不日便会移驾静江府,改静江为靖安,日后便移行在于靖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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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谷一惊,失声问道:“难道徽、赣的大好局面便这么弃了?”
他这多少有些冒犯了,不过贾似道仍然心平气和地说道:“当然不会,朝廷仍会留派重臣在北主持,譬如吕虞卿便是移镇往安庆了。但官家万金之躯,不能处于险地,须得于万全之地设阙才行,因此便移驻靖安府了。”(虞卿是吕师夔的字)
实际上,贾似道这几个月来虽然奋力在江西周边打出了一片大好局面,实在是不容易了,但他仍觉得没底的很。当初东海军的犀利炮舰给他的震撼还记忆犹新,而这些新占的地盘可都是临近大江大湖的,别看现在东海人好像得了默契没来找他麻烦,万一哪天又闹出什么事打了过来,他有什么办法能抵御?就算躲在徽州船进不去,但现在临安伪朝元气也在逐渐恢复,万一配合东海军来个四面围剿,那么躲在徽州也无力回天了。
居安思危,他便想着找一片真正安稳的土地躲过去,对着地图思前想后,最后他盯上了静江府的地盘。此地地处内陆,外敌难至,无背腹受敌之虞,又与外界有水路可通,不至于与世隔绝,同时这些水路无论是灵渠还是桂江都通行能力不强,绝对不用担心被战舰打进来。
尹谷略一思索,也想通了这个道理,不过他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可是,当年蒙将兀良哈,便是自云南取道静江府……”
他指的是十五年前(1258)的蒙宋大战,当时兀良哈率领一支偏师自云南攻入广西,又一路攻进湖南,一路上对南宋腹地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最后与当时攻鄂的蒙军汇合,撤回了北方。不用说,当时他们就是取道静江府进湖南的,这么看来,这地方好像也不那么安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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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战争就是贾似道的成名之战,他自然清楚这段战史。不过,现在的贾似道,对蒙元的恐惧已经远不及对东海军的顾虑,当即掰扯起来:“其一,两广有数万新军坐镇,防务无虞,不需过虑。其二,西南道路难行,当年兀良哈是借道安南,才得以攻入广西,而如今安南已为我所有,足以将元军拒之于外。”
实际上,两广和安南的新军也是他这次选择转进西南的最大的原因之一。这两年来,新军为了安南战事大量驻扎于两广,顺便也将当地顽固势力狠狠地清理了一通,现在的两广政令通达、军备完善。中枢坐镇于靖安府,便可将这支力量掌握起来,而他们无疑比勉强捏在一起的政治盟友们更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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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谷听了,倒也频频点头,确实也有道理。不过他很快又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自己小小一个知州,贾似道干嘛要透露这么多内幕给自己?
贾似道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耕叟,你在衡州任上也多年了,窝于一隅实在是有些屈才。不若随我南下,去掌邕、钦诸州政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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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尹谷带走,既能把衡州的位子空出来安插亲信,又能得到一个能臣去掌控相对不稳的新地,何乐而不为呢。
……
贾似道在衡州并未停留太多时间,月中就带领靖安朝廷抵达了静江府,并雷厉风行将静江府改称为靖安府,正式宣告天下设靖安府为新的行在。
而在此之前,他就派遣官员和一部分军队轻车简行前往梧州、浔州、宜州等地,接手那里的新军和政务。由于之前吕师夔给当地官员都打了招呼,因此这个接收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很快,靖安朝廷的版图又扩出去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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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师夔居功不小,但贾似道也给了他厚报,让他率部移镇安庆、池州。这片地盘不但富庶,还与他叔父庐州吕文福连在了一起,使得他们吕家人更容易相互照应。原本驻守安庆的范文虎被贾似道招了回来,用于在西南攻城略地。
但是,这一帆风顺的吃地行动很快就停歇了,当靖安朝廷的军队自梧州顺郁水东去试图收服广东的时候,遇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阻碍。